第29章 11

楊徽扯住和鴻的衣角：“阿叔，我不吃豬肉，我想吃雞蛋的。”和鴻拍拍她的小腦袋瓜子說：“豬肉是叔請你吃的，好不好？”

和鴻又點了幾個菜，把隨身帶來的黃酒開了，給楊建國倒上一杯。

兩個大人邊喝邊聊，兩個孩子便默默吃菜。

這家炒菜館開始經營後，他們只來過一次，那次是和墨六年級的時候，他在雲南省的小學數學競賽中拿了二等獎，和鴻說要給他慶祝一下。

再後來，他們再沒舍得進餐館。

和鴻悶了口酒，看看兩個孩子，忽而心底升騰起一股心滿意足的情緒，他臉上堆出了笑容，道：“我們家和墨和長大了，都讀初中了。阿徽也長大了，也要讀初中了。再過幾年，你們都能考大學了，那個時候，叔和爺爺才能松一口氣啊。”

和鴻顯然有些醉意了，淡淡的酒香從他唇齒間溢散出來，飄忽在空氣中。

楊建國點頭同意：“是啊，孩子們長大了，我們也就能松一口氣了。”

楊建國擡手摸摸楊徽紮的小辮子，目光變得有些憂郁起來，話語間多了幾分感慨：“阿徽小的時候，我不會給她紮辮子，其他小孩都笑她，說她邋遢。後來這孩子就自己會紮辮子了，還能紮很好看的辮子，我那個時候就想，要是我有一天不在了，她也能自己紮辮子，自己煮飯吃，自己洗衣服，能照顧自己。”

楊徽聽見楊建國說這話，便又想起兒時楊建國與她說過的，每個人到最後都是孤零零的，爸爸媽媽會離開她，爺爺會離開她，和墨也會離開她。所以，她必須做一個堅強獨立的人，學會獨立面對生活中的許多事情。

這些年來，她也一直在努力讓自己變成那樣的人，能夠自己照顧自己，也能照顧爺爺。

和鴻嗔了一聲，怪道：“你這老哥說什麽噶，你才多少歲，什麽在不在的，你還要等楊徽成人，等她讀大學，等她帶個男朋友回來給你看。”

楊建國哈哈大笑起來，連連說是，他確實還有許多的心願未了。人生幾十載，他的前二十年為自己吃飽飯而奔忙，中間二十年為了讓孩子吃飽飯奔忙，後面十幾年卻開始考慮吃好的問題了。楊建國想，哪一天他不再需要為吃飯問題操心，能夠悠悠閑閑地坐在家門口，抽幾口煙，跟鄰居吹吹牛，看孩子們在一旁嬉戲，不用去擔心明天的天氣好不好，今年的雨水夠不夠，地裏的東西能賣多少錢……

那樣的日子，一定很美好吧。

楊建國閉上眼睛，仿佛就能看見那樣的日子。

和鴻說起孩子的事情，心裏也是多番感慨，拍拍和墨的肩膀，跟他說：“和墨噶，要是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讀書，以後學好本事，不要像你叔一樣，只知道跑貨。只要你過得好，叔就算在天上，也會感到開心噶。”

和墨心頭微顫。他想過他的父母再也不回來了，但從來沒有想過和鴻有一天會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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