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12

和墨與和鴻從許久以前便開始相依為命，生活中早已少不了對方。和墨從小依賴和鴻，是和鴻教他做人做事的道理，是和鴻鼓勵他去上學讀書，也是和鴻為他解決生活的溫飽問題。和鴻就是他的爸爸，是他的媽媽，是他最親的人。

這樣的話題，令兩個孩子都不好受。他們還未長大，連人生是個什麽意思都還沒弄清楚，活著是怎麽回事都還不明白，只是被環境所迫去學習一些維持生命的生活技能，譬如種地、挖野菜、摘果子之類的。這樣的他們，要怎麽在失去庇護後，在這個覆雜多變的世界獨自生存下去？

和鴻見沈默不語，便笑道：“小子，好好讀書，以後讀了大學就回來。我和你爺爺都沒辦法讓這裏變好，你們要是讀了大學，肯定能學到我們不知道的，想到我們想不到的，有了那些本事，就能夠讓這裏變好，我和你爺爺就不用操心你們噶。知道嗎？”

和墨因著與和鴻鬧別扭的事情，心裏一直有些忐忑，現在聽見和鴻心無芥蒂地與他說這些，心裏的糾結便松開了，眼睛亮亮地看和鴻，真心實意地說：“叔，我一定會考上大學，以後我要當科學家，發明很多有用的東西，給你和爺爺用。”

和鴻開懷大笑，拿起酒瓶給和墨倒了一層薄薄的酒：“有志氣，叔叔為你感到驕傲！”

紅河的男人們愛喝酒，會喝酒，男孩們十幾歲便能跟著大人喝上幾口。等到了十七八歲，這些男孩便是喝酒的主力軍了，各種宴席上、節日慶典上，甚至平日的聚餐都是他們大展身手的機會。隨著喝酒而衍生出來的勸酒歌、劃拳、猜謎更是層出不窮，各地的花樣都不同。

年紀小一點的男孩們，大人不讓他們喝酒，但也讓他們以水代酒，學習飯桌上敬客人茶水的禮儀。紅河這邊民族眾多，不少民族都有自己的長桌宴，宴席上總免不了一些傳統禮儀，敬茶或敬酒、向長輩說些祝福的話，甚至唱幾句歌，孩子總是要學一些，免得別人說他們沒有家教。

和墨從小跟著和鴻混在紅河男人中，什麽都會一點，卻又不精。和鴻也不許他跟著那些早早出去打工的男孩們學抽煙喝酒，他便常常被人笑話是個書呆子。

和墨端起搪瓷杯，與和鴻碰了碰杯子，一小口便將杯裏的酒飲盡了。

這一夜星空璀璨，明日會是個好日子。

所有人都這麽相信著。仿佛閉上眼目，還能預見到明日的天朗氣清，紅花綠樹。

只是誰也沒想到，快樂就像是繞著高山山路行進的車，九曲十八彎，一道彎忽而橫過來，稍不留神，那輛車便會沖出車道，滾落萬丈深淵。

明天或許是令人欣喜的美好，或許是痛徹心扉的意外。人在無情的自然規律與秩序面前無法完全看透過去的因，也無法完全掌握未來的果。有時面對這樣的無奈與無助，便只能冠之以“命運”一詞，仿佛那是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天命玄機，無人可以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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