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吧，就像那個時候姐姐結束自己的痛苦一樣。”

刀鋒閃著滲人的寒光，柴井的雙眼發紅，已經完全再聽不進任何話了。她的動作相當迅速，舉刀朝我揮來絲毫沒有一點猶豫。

我很快地閃躲開，可刀刃還是劃過了手臂。瞬間的劇痛在整條手臂上蔓延開，腥紅的液體順著刀口汩汩而出，沾染了雪白的襯衫。

這個人瘋了，她是真的要置我於死地。

刀上亦沾上了我的鮮血，順著刀尖一滴一滴落下，無聲的在地面綻開一朵朵血花。

我皺緊了雙眉，本能地捂住受傷的手臂，擡頭看向柴井，她猛然逼向前的攻勢令我再來不及躲閃，身後是墻角，我只能恐慌地閉上了雙眼。

暗下的視野之中，我縮緊了身體，可意料之中的刺痛並沒有來到，只聽見一陣愈近的腳步聲，地面也因某人的跑進明顯地震動了起來。

“住手。”低沈渾厚的音色一如既往地帶著威懾，沒有多餘的怒氣或者拉高的音量，簡單的二字就讓原本緊張的氛圍瞬間扭向了另一邊。

我緩緩睜開雙眼，天井的燈光被高大的身影擋住，真田的影子投在我的身上，擡頭看著背光而立的他，我竟莫名地感受到幾分安心。

真田抓著柴井握刀的右手，接下去的所有動作，全然都被阻止了下來。

“真田……”柴井瞪大了雙眼，她似乎完全沒有料到真田會返回來。她喚了真田的名字，聲音不大，吐息的氣流聲有些微微顫抖。

在制止了柴井之後，真田將目光掃過我的身上，全然被浸染成醒目紅色的袖管。他皺了皺眉，像是能感受到刀口的疼痛一般，“藍原，你沒事吧？”

壓著傷口的掌心不斷地感受著新鮮的血流在不停歇的湧出，我知道血液沒有止住，默默加重了按壓的力度。對於真田的關註，我搖了搖頭，繼而又一次把自己的註意集中在了柴井身上。

柴井在試圖掙脫真田的制止，真田感受到了她反抗的力道，於是黑著臉沈聲再次開口：“夠了！再接著，就是犯罪了！”

“犯罪？在你面前我怎麽可能做那樣的事！”柴井亦拉高了聲調，尖銳的音色帶著顫抖的尾音，她看著真田，眼底寫滿了悲哀，在她的悲哀裏，甚至還有幾分自嘲。

在真田面前怎麽能做那樣的事，言下之意，也就是她的確做過背棄原則的事。

真田不擅長應對女孩子，柴井的悲傷模樣讓他有了一些松動，他的表情從憤怒稍稍轉向了不能理解的困惑和無奈。

在真田眼裏，柴井一直都是溫柔的人，這樣咄咄逼人的模樣，他是第一次撞見。他在離開的途中看見了柴井朝公寓的方向走來，心存不安地折返回來，卻沒想碰見了這樣的事。

自己熟識的人卻如同陌生人一般做出完全是意想之外的事，真田還算冷靜，只是這樣渾身充斥著孤寂的柴井，他也只剩下嘆氣了。手中的力度放松了一些，柴井借著這短暫的一瞬，把手從真田的手中抽了回來。

真田的反應很快，在威脅脫離了自己的控制之後，很快地繞過柴井，擋在了我的身前。

“連你也不站在我這一邊了嗎！”柴井像是無法理解真田的行為，質問般地喊了起來。

“柴井，適可而止吧。”真田還是嚴肅沈穩的作態，音色低沈得很，他刻意壓低的，除了聲線之外，還有愈漸漲高的慍怒。

“她！你正在保護的這個人……”柴井喊著，用手指指著還坐在地上的我，“藍原純子，她是個殺人犯啊！你為什麽要保護一個殺人犯！”

真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柴井宛如控訴般的嘶喊。他沒有移動，不論柴井再說什麽，他依然站在我的身前，阻止著柴井朝我靠近。

“殺人犯什麽的……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你！”我再忍不住地大聲說道，“真田桑為什麽要保護一個殺人犯！”

在說完這句話之後，我渾身都顫抖了起來，不知是因為失血過多的脫力，還是心底嫉恨至極的悲憤。

我靠著墻借力勉強地撐起了身體，頭部一陣發暈，視線也陣陣發黑。咬下嘴唇，我想讓自己的頭腦更清晰一些，“作為殺人犯的你，又有什麽資格奢求別人的保護？”

一語便戳中了柴井的痛處。雖然這也算是我不想被人提起的字眼，但是我和柴井終究是有差的，她是真正的兇手，而我對我來說，那只是一場可悲的誤會。

柴井的內心事實上比誰都要孤獨和脆弱，她自我臆想著美好的世界，而真田的出現和對她的好意恰恰為她的臆想提供了切實存在的藉口。

我想，在每次她對我提及殺人犯時，她本心應該也是緊張的，她只是想從我這個所謂的“同類”身上，尋求心理平衡罷了。對我一味的抹黑，這種行為幼稚但也可悲之至。

“是我殺的又如何！我只是在為自己重要的人解除痛苦而已！”柴井已經徹底喪失了神智，她的概念甚至扭曲到認為殺人並不是什麽錯事的程度了。

“解除痛苦？所以方式就是殺人嗎？”我特地咬重了殺人二字的發音。

“對，是我。”

“啊，很坦然地承認了呢……”我淡淡地說了一句，舉起沾滿了血指印的手機，“浦下警官，您聽見了嗎？柴井亞由說，自己的確殺了人……”

我急於她承認，也是有私心的，不論是在真田面前說的話，還是在和浦下的通話中，我都全然避開了母親的存在。說完那些話，我不帶表情地望向柴井。

柴井不可置信地張著嘴，雙目充血地瞪著我，仿佛像個木頭人一樣維持著持刀的動作和表情。

她的驚異是我意料之中的，真田一樣，對於柴井大方的承認同樣訝異不已。我篤定真田這樣的性格，是絕對無法容忍背棄原則的存在，比如，他不在站在柴井一邊而來維護了我。

我以為柴井放棄了，可下一秒，她卻又忽然面目猙獰地舉起了手中的刀。但是刀尖卻不像意料之中地朝我刺來，她對準的，是她自己的腹部。

我仿佛感受到了金屬刺入肉體的摩擦。一瞬間，鮮血如同妖冶的花朵，在柴井的腹部盛放。

在我和真田反應過來之前，柴井把刀重新拔了出來，鮮血噴濺。她突然笑出了聲，笑得蒼涼，笑得嘲諷，她的雙手已經因為腹部的疼痛而在發抖，可是，她完全不在意地，對著已經受傷的小腹又是毫不留情地一捅。

接著，她又把刀拔了出來……

“柴井！”真田一個跨步上前制止了柴井又要往小腹刺下的動作，捏住了她的手腕，她手中的刀掉落在已然被一片鮮血染紅的地面。

我站在真田的後方楞楞地看著這一切。明明自己受傷的是手臂，可腹部卻傳來一陣令我全身發麻的幻痛。

柴井脫力倒在真田的懷裏，可她的眼神，卻繞過了真田，灼灼地像要把我定死一般地盯向我。

在她亦沾染著鮮紅液體的臉上，突然對我提起了唇角，“藍原純子，你知道嗎，那個時候，我就是這樣……一刀一刀地……送走了你那個父親……”

我沒有驚叫，也沒有後退，只是恍然站在原地，我腦中的概念只剩下了一個，柴井會死，一切都要結束了。我這麽想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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