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是哪個想打自己就能打自己。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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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無緣由遷怒了。
萋菲瞟了一眼面露哀求之色的靈均，甩了一個“算你欠我一次”的眼神，這才轉眼笑瞇瞇的對著思無邪道，“你還不知道我，哪裏會被阿靈欺負了去。話說回來，你怎麽會在傾城？此間的事不是應該由你大師兄洛池珺處理嗎？”
說起這事無邪就生氣，四時定祭這麽大的場面父親居然不讓自己去！這也就算了，就當是自己修為不夠，爹爹怕丟了玉衡的臉面。可這次青丘國之事也不讓自己來就太過分了！小小一個凡國能有多大危險？你不讓我去，我偏去！
“少在我面前提洛池珺那個木頭！一直幫著爹爹攔著我，不讓我出來玩。這回我用忘憂散灌了他半瓶，沒個一年半載的相信他應該醒不過來了。”
萋菲嘴角不由抽了抽，都道自己已經夠頑皮驕縱的了，豈知思大小姐才是我輩中的強人。頓時望向靈均的目光也帶了些憐憫，有這樣一個未婚妻和我這麽個師妹，真是連我這個加害者都不由得同情他。
得知好友沒什麽大礙的思大小姐開始嫌棄客棧中的布置。一會兒覺得簾子太舊，一會兒覺得家具不是沈香木的雕花不是玉□□的不夠有品味。靈均就跟在她身後不停地“好好好，是是是。”充分發揮了沒臉沒皮的精神。
好吧，萋菲不得不收回剛才的想法。靈均被完虐純粹是自找的，
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無邪放下被她嫌棄的瓷器轉身對著萋菲說，“對了，你還不知道吧。搖光的那個對你師兄不依不饒的瘋婆子也來了。你師兄還請她來看看你的病癥呢！”
萋菲一聽這話就蒙了，轉過神來仔細一想發現倒也不無道理。
像開陽聖地擅長陣法，無邪家玉衡聖地擅長煉器，搖光聖地擅長的就是治病救人。與岐黃宗那種脫胎於凡人岐黃之術的治病方法不同，搖光聖地從來都是用靈力通經脈、活肌體。開的藥動輒就是九玄冰蓮花、天蠶繭、地脈龍筋，這樣聽著就覺高大上的靈藥仙材，關鍵時刻還能凝魂聚魄修補殘魂。都說同行是冤家，人家是陽春白雪，自家是下裏巴人。這讓萋菲對這個渥丹如何喜歡的起來，更別提對方還曾經肖想過自己風姿無雙的師兄。
可是不情願又能如何？還不是要乖乖坐在床上任人施為？
渥丹不愧是搖光聖地的大弟子，看病連把脈都省了。直接靈力湧出順著萋菲的經脈游走一周，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把她的身體探知一清。
“她沒病。”渥丹揮著袍袖得出結論。
痛苦成那樣還說沒病，這讓琬琰如何相信。不過最終還是明白渥丹於醫之一道上不會信口開河，於是詳細問道，“若是沒病，那是什麽地方出了問題？何故渾身痙攣不止？”
渥丹磨了磨自己鮮紅的指甲邊緣半晌才開口，“魂魄的問題。應該是前世與這裏有過什麽大的牽扯，相同的魂魄故地重游第一次難免有些不適應。以後慢慢就好了。”
琬琰這才松了口氣，看來在菲兒適應前是不能帶她去皇城內部了。儒雅的起身對渥丹施禮道謝。渥丹扯了個諷刺的笑容，連句到別的話都懶得說拂袖便走。
萋菲則在心裏暗暗稱奇，這兩個人，實在看不出來當初都快談婚論嫁了。?
☆、傾城娘娘
? 經過上次一番事，萋菲把眾人嚇得夠嗆。加之渥丹仙子的鐵口直斷，徹底斷了萋菲往皇城跑的路。幾天下來一直都被拘在客棧修養，琬琰還貼心的派無邪看著萋菲。就這麽臥床靜養了數日，皇城中的事似乎陷入了死循環。琬琰等人提出要查看傾城往年人命官司的案卷，皇帝於是大筆一揮把琬琰一行人安頓在刑部尚書陸宇家中，順便把案卷一道搬回陸府赦令刑部全權配合各位仙長。
萋菲隨著眾人來到了陸府，連續臥床多日終於得了琬琰的首肯準許她自由活動。萋菲不想讓人覺得自己沒用，可以自由活動之後偷偷跑去皇城探查。誰知每次都是前腳踏入皇城，後腳就心痛如絞不得不退回。幾次試探之後她也學乖了，索性窩在陸府後院足不出戶，每日翻閱那些長篇累牘的案卷消磨時間。
“建元元年，大理寺少卿徐蔚家中突入盜賊，少卿長女徐氏嘉柔年七歲，遇害。”
“建元五年，傾城教坊司歌姬蓮香暴死，財物失竊。”
“建元······”
萋菲客房的案桌上擺的滿滿當當全是傾城歷年案卷，堆堆疊疊的案卷中只露了個發頂搖搖晃晃的隨時要倒。灌下一口濃茶，萋菲打起精神繼續抽出一冊建元三年的案卷閱讀。
“菲兒！菲兒！你在哪兒呢？”無邪一路蹦蹦跳跳活力滿滿的跑進萋菲的房間，環視一圈不見有人。奇怪，明明沒見菲兒出去呀，人呢？
聽見無邪叫自己，萋菲勉強把腦袋從桌案上□□，有氣無力的應聲道，“在這~~~”
無邪被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嚇了一大跳，轉身氣呼呼的把萋菲從桌前拎出來，“你說說，我來都有多久了，你顧萋菲就這般忙，連陪我這個好姐妹逛街的時間都沒有了？”
無邪一貫是色厲內荏，萋菲早就摸透了她的脾氣，因此也不怕他。
“好無邪，師兄他們都在奔波查案，我就算進不了皇城也好歹要做些什麽吧。”
無邪一把抓起萋菲的領子把她強行拉到床上，伸出一根青蔥似的玉指對著萋菲的額頭就是一陣戳，“你還想做些什麽？瞧瞧你現在的樣子，黑眼圈都快長到下巴上了。還不知休息，沒日沒夜的看。”
“可是······”
“沒有可是！今天我就在這裏看著你睡。明天一早有傾城娘娘的廟會，你說什麽也要養好精神陪我一起去！”無邪眼睛瞪的滾圓，大有一個不高興就把萋菲生吃了的氣魄。萋菲開始還掙紮兩下，後來陷在軟綿綿的錦被中不知什麽時候就沈沈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旭日方升，萋菲還在夢裏吃糖醋裏脊的時候生生被無邪連人帶被窩挖出來。一番折騰之後總算清醒過來，早膳還沒吃就被拉扯著上了街。逛街是兩人都喜歡的活動，奈何萋菲是個愛吃的，無邪則是見哪裏人多往哪裏鉆純粹喜歡湊熱鬧。
“那邊有魚丸，我們先吃點早飯再逛吧。”
“不行！我聽說今天傾城娘娘很靈的，我們早點趕到廟裏搶位子，晚了就沒了！”
萋菲眼見著炸魚丸的攤子離自己越來越遠，濃郁的鮮香味兒直往鼻孔裏鉆，油炸出的滋滋聲勾的萋菲口水直流。作為一個為了吃飯和靈均掐架掐了二十多年的純種吃貨，眼見著吃不著的滋味堪比受刑。
“思無邪，本姑娘告訴你！如果你不讓我吃飽了再逛街，我就把你迷暈自家師兄落跑出來的消息告訴師兄。讓他通知你爹，你就等著被關一輩子吧！”萋菲覺得自己在說這番話的時候面容一定很猙獰，沒見天不怕地不怕的思大小姐聽到以後臉色都變了。半晌之後滿臉糾結的問萋菲，“就為了這麽點吃的，你至於嗎你？”
萋菲一臉鄭重的點一點頭。
最後等兩人到達傾城娘娘廟的時候，萋菲還是左手魚丸，右手雞爪的德行。還好傾城娘娘廟不是什麽佛家重地。否則廟祝不大掃把一揮把她們掃地出門才怪！
應著一路上萋菲吃東西耽誤了不少時間，等到兩人來到時靠近神像的前兩排位置已經被人占了。無邪沒好氣和橫了萋菲一眼，拉著萋菲跪在了第三排靠近中間的位置。閉著眼睛念念有詞，一副虔誠的樣子看的萋菲好生無語。明明自己就是修煉了好幾百年的仙人，怎麽還去信這個？
萋菲沒有無邪自欺欺人的本事，也不打算求些什麽。就直起身子看看前面跪的都是些什麽人。一個布衣釵裙的年輕婦人，羞紅了一張臉嘴裏著念叨什麽“一舉得男”。一個儒生樣子的年輕人，二十來歲的模樣面露焦急的樣子不用猜就知道求得定是金榜題名。
萋菲畢竟是修仙之人耳聰目明，凡人自以為很小聲的禱告聲全被她聽了去。正玩得不亦樂乎的時候突然發現最前排的一個貴婦人很是與眾不同。那人穿著一身華麗的雲錦長裙，頭上的金簪玉釵多的萋菲一時數都數不清。她就那麽跪著也不合眼禱告，反而嘴裏絮絮叨叨的念叨些家長裏短。一會兒是什麽表哥家的大小子長大成人了，一會又是什麽翠琴的大丫頭前幾日配了人，給了多少嫁妝什麽的。
“這婦人倒也奇怪，傾城娘娘又不是你娘家嫂子。怎麽就家長裏短的說個沒完呢？”
萋菲一向是個好奇心和食欲一樣強大的人，直到無邪拉著她出來找廟祝解簽心裏還在想著那個奇怪的婦人。斜眼看見那婦人像是終於說完了，起身走向寺廟的後院，想是要在廟裏休息一日再走。
“無邪，你先去解簽。我去去就來。別忘了出去的時候給我買兩串油炸黃花魚！”
萋菲一句話說完轉身就跑，無邪在後面跳腳喚她，問她去做什麽。萋菲只是揮手大喊，“讓那老頭兒多炸一會兒，炸脆點······”
穿過寺廟東北角的垂花門，沿著不知飄什麽絮的小徑走了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就來到了後院給香客歇息的廂房。不似一般廟裏的廂房一個挨一個豆腐塊一樣排列，這裏的廂房均是獨門獨院，院外還圍了一小圈籬笆看著別有一番野趣。
方才那個滿頭釵環的婦人正坐在籬笆裏的榆錢樹下喝茶，深綠的榆錢樹上墜了大串大串的淺綠的榆錢。
“進來吧，都看了我那麽許久。怎麽到跟前了反而不進來了？”那婦人約莫三十多歲，容長臉面容精致，此時除去了一身貴婦的裝束，做平常女子居家打扮。一頭的金玉也換做木簪，雖少了些奢華但卻親切多了。
萋菲一輩子除了第一次見師兄的時候蒙的走不動道，還沒怕過誰。當下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過去見禮，學著凡間女子的樣子給那婦人道了個萬福。方才開口說道，“剛才在前面拜神的時候聽見夫人對著神仙嘮家常，覺得好奇，就一路跟過來了。還望夫人不要怪罪。”
那婦人轉頭上下打量了萋菲片刻，似是對她有幾分喜歡，放下茶杯說道，“你這丫頭，說話倒是爽利，頗像是江湖兒女。坐吧，我正好也有好些年沒有和人好好說說話了。丫頭你就陪我這個老人家聊聊吧。”
萋菲被她左一句丫頭，右一句老人家說的面上微窘。自己好歹也活了快二百歲了，算起來當她祖奶奶都夠了。偏還不能明說，只能由著她丫頭丫頭的叫。
“你可知傾城娘娘是哪路神仙？”
萋菲乖乖坐下喝了口擺在面前的花茶，略微思索了下照實說道，“恕在下直言，在下也算是去過一些地方的。這傾城娘娘確是在傾城頭一次見。夫人可否為在下解惑？”
“什麽夫人不夫人的，我夫家姓陸。丫頭你喚我路伯母可好？”
萋菲憋了半天實在說不出口只得低低喚道，“陸夫人。”陸夫人見狀也不逼她，自顧自說起了傾城娘娘的故事。
“據說五百多年前，妖界攻打仙域。青丘國地處東南首當其沖。可凡人怎麽打得過妖怪？很快妖族大軍就打到了都城，皇族中人和滿城的百姓盡皆流亡。那時的青丘國太子無鸞太子得仙人指點精通陣法之術，於是帶領數萬精騎布下大陣攔截妖兵。可這大陣威力強大，需要有一人心甘情願的用血祭陣才能開啟。當時的太子妃與無鸞太子鶼鰈情深，不忍夫君苦惱，於是走進陣中血祭大陣。無鸞太子帶領將士們在陣中殺敵無數，將妖族阻隔於此。待他轉身回府去尋太子妃的時候，太子妃早已鮮血流盡而亡。無鸞太子悲慟欲絕，於是逆轉大陣，用自己和無數妖族的魂魄換回太子妃的魂魄。”
光是聽著故事萋菲就覺得心裏一陣發涼，滿目都是血色。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好像陷入回憶的陸夫人不由好奇後來如何。
“那，後來呢？”
陸夫人被這麽一問回過神來，看向萋菲的目光滿是懷念，“這話問的真像我姐姐，她也總是喜歡問‘後來呢？’可惜沒有後來了。從此以後再也沒人見過太子和太子妃。後來人想建個廟紀念他們，卻不知道太子妃的名諱。因為太子為了救她傾盡滿城妖族魂魄，所以我們叫她傾城娘娘，連後來的國都也改名‘傾城’。”
萋菲聽到這裏終於回過味兒來，她就說嗎，一國之都怎麽起了個這麽嫵媚的名字。原來這裏面是有典故的。
“原來如此，不過為了無鸞太子血祭殺陣，傾城娘娘也真不怕疼。對了，陸夫人還沒告訴我為什麽對著傾城娘娘的神像嘮家常呢？”血祭大陣可不是好玩的，你流出的每一滴血都牽著魂魄，偏還一時半會還死不了。那種撥皮蝕骨的痛苦，比之淩遲尤甚！
陸夫人轉而給萋菲添茶聲音澀澀的說，“我小時候啊，和我姐姐關系特別好。祖母最喜歡抱著我們兩個講傾城娘娘的故事。後來我和姐姐不能見面了，我們就商量著把要說的話寫下來放在家裏傾城娘娘的畫像後面。一來二去就養成了這麽個習慣。”
“這樣啊！那陸夫人和姐姐關系一定很好！只有至親姐妹才會想著要日日相見。”
陸夫人卻是再沒回應萋菲的話，又是怔怔的坐在那裏發楞。萋菲覺得奇怪，運起靈力把陸夫人渾身上下掃了掃。奇怪，沒病啊？怎麽老是發呆呀。
過了半晌，陸夫人依舊沒回過神。這時小屋裏走出個碧色衣衫的女子，看樣子應該是陸夫人的丫鬟。那女子走到萋菲面前福了福身，“這位姑娘有理了，我家夫人身體不適。奴婢要先行扶夫人回房休息。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萋菲哪會怪罪忙不停擺手表示不礙事，“哪裏的話，本就是我不請自來。陸夫人，多謝你為我解惑。在下告辭。”說罷目送青衣小婢把陸夫人攙回房中，轉身朝來時的路走去。
☆、四人定計
? 等到萋菲跑回廟門口尋到無邪的時候，無邪已經吃完了第三份油炸小黃魚。
啊啊啊啊~顧萋菲你再不回來，我就把小黃魚吃光光！遠遠地瞧見無邪的身影，萋菲明顯的感覺到她已經出離憤怒了。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發怒的思大小姐安撫下來。一路上打躬作揖萋菲賠了不知多少好話，又從城東南一路殺到城西北，雜耍、賣藝就連賣身葬父都陪她看了兩遍。等到無邪氣順了、心平了、大發慈悲說可以回家了的時候，萋菲渾身散架般的疼。
回到陸府，把玩了一天的無邪哄回房間。萋菲略微洗漱了下好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蓬頭垢面，今天是師兄他們回府商議匯總消息的時候，她也要去聽聽。
一路穿過□□滿園的後花園，再步行個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琬琰的客房。多日下來，琬琰、靈均、渥丹三人兵分三路各自查案，每隔三日再把所找到的線索在琬琰這裏一並匯總。萋菲深深吸了口氣疾步走近，希望自己這幾天的發現有所作用。
萋菲來時，三人剛剛落座。看幾人的臉色都算不上多好，可見幾天來收獲不多。
“菲兒，過來坐。可還覺得不舒服？”琬琰倒是一如既往地溫和。
萋菲從善如流道了一聲，“都好了。”便坐了在琬琰左手邊。
“這幾天都是師兄們和渥丹仙子忙前忙後，我窩在房裏無所事事，那裏還能不好？”說罷，瞥了眼一旁一臉“算你有自知之明”的渥丹，轉而繼續說道，“這幾天我在房間裏沒事做，就翻閱了最近幾十年傾城的人命官司的案卷。倒是發現了一些東西，只是還不好確認。師兄，你先把你們查出的東西與我講一講。”
琬琰和靈均倒是覺得無所謂，反正他們也是要說與對方聽的。渥丹倒是想不把萋菲當回事，不過這裏終究是紫微人多還是要給琬琰點面子，遂也沒有開口反對。
靈均一向肚子裏存不住話，張口就把這幾日查到的消息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這幾天下來我把宮中和出事的幾家貴族的家人過了一遍篩子。基本都是青丘國本地人，與青丘一榮俱榮一隕俱隕，不存在下毒暗害的嫌疑。偶爾有幾個外邦人，也都是沒什麽手段的仆役、妾室，主子的面都不一定見得到。三天下來除了抓出幾個周圍凡國的細作，我這裏毫無收獲！”
琬琰皺眉問道，“會不會是凡間的兩國爭鋒爭出的陰謀？”
靈均洩氣道，“我開始也這麽想，可是我問心於這幾名細作，都只是普通凡人而已。沒本事下這樣的毒。”
萋菲聽著就知道凡間爭鬥這條線算是斷了，“什麽都查不出來也好，最起碼我們可以安心往仙域妖界和幽冥的方向查了。”
靈均頗有些勉強的點點頭，“渥丹仙子，你那邊有什麽線索？”
渥丹低頭抿了口茶，一身紅衣在夕陽的映襯下熠熠生輝，“我去了幾位患病的官員家查看，每個人的癥狀都是一樣的。首先是身體不適、頭暈、虛弱，然後是四肢無力、精神恍惚，最後完全失去意識變成躺在床上的活死人。不過奇怪的是，他們的脈象除了虛弱以外沒並有什麽不妥，身體裏也沒有發現任何毒素。從出現癥狀到臥床不起通常有半月左右的時間，如果是毒的話這毒發的也太慢了。當然也不排除妖界那邊或者是牽機閣又研究出什麽我不知道的天下奇毒。畢竟毒之一道，還是牽機閣專業些。”
“這你不用擔心，我已經遣人帶了份患者的血前往牽機閣。到底是不是中毒，再過些日子就可以確定了。”
在座眾人一時間陷入沈默，靈均不由暴躁，“他奶奶的，不管是毒不是毒。總要有人下手我們才能順藤摸瓜。也不知道這賊人是不是見到我們來了就被嚇住了，這都多少天了，一宗案子都沒犯！”
見眾人士氣低迷，琬琰覺得不能這麽下去，於是故作輕松的說，“我這裏倒是有些收獲！”
一句話放下去，猶如死水微瀾。一時間在座的三人六只眼睛齊齊轉向琬琰，眼神裏都是同樣的兩個字：快說！
“我在幾位官員家中發現一件怪事。他們每戶人家近日都丟了孩子，只不過都不是主人家的孩子。底下的下人見主家病重也不敢往上報。”
渥丹一聽就來了興致，“哦？什麽樣的孩子，都有多大？生辰八字都是什麽？幾家丟孩子的人家有什麽聯系沒有？”
“幾家人都是世仆，主家不同平日裏也沒什麽聯系。不過他們的孩子都是滿百天之後丟的，三個月內的嬰兒一個都沒有。孩子有男有女，生辰八字也不同。如果硬要說有什麽共同點，大概是仆役家的孩子生來賤籍，八字都比較輕。”
“八字較輕！”萋菲一聲疾呼，“我就說我這幾天沒有白費，總算讓我找著了！你們等一下！”說完提著裙邊跑了回去，留下幾人面面相覷。不一會兒又聽聽框框的跑回來，懷裏抱了一大摞卷宗。一把把卷宗攤在桌上，濺起一層灰。卷宗的顏色發黃，不少地方還有黴斑，難為她一路不嫌臟的把它們抱回來。
渥丹是個大夫，但凡大夫十個裏九個都有潔癖。偏偏渥丹還是潔癖中比較嚴重的一種，平時連喝個茶都要用自己專用的茶杯，更別提把一蓬灰濺到自己臉上。這簡直恕可忍孰不可忍！
“顧萋菲！你這是什麽意思！最近十年的卷宗我都一一閱過，並沒有什麽異常。難道是你覺得我興許看得不夠仔細，遺漏了什麽？”渥丹是個美人，美到即使是生氣罵人都很賞心悅目。英氣的眉毛一挑，鳳眸裏的火焰可以把人燒死，整張臉就顯出一種不可一世的風采。萋菲暗道一聲，這才有“血殺萬裏救情郎”的風采。
“沒，沒有。渥丹仙子看過的案卷沒有任何遺漏。這裏的，這裏的這些是六十年前的案卷。”
“六十年前！”這下不止渥丹，琬琰和靈均也不淡定了。六十年啊！凡間不像仙域，日子過得無聲無息，幾百年的時光也不一定能在史書上留下一頁。對於凡間來說六十年有太多的事可記，所堆積的案卷堪稱浩如煙海。萋菲居然把六十年前的案卷都翻出來了！還好她不是凡人，不然一口氣看完六十年的案卷，有沒有命還得兩說。
看到在場的一個個目瞪口呆的樣子，一股虛榮感油然而生。萋菲不由把下巴一昂，小腦袋翹的高高的，一副天大地大我最大的樣子。琬琰見她那副明顯求表揚的小模樣，一時只想笑出聲來，又覺得不太合適。只好伸手端起桌上的清茶，借著茶碗的掩飾把都漫到嘴邊的笑生生壓下去，裝作十分無所謂的樣子問萋菲。
“嗯，你看了六十年的案卷。說說，都發生了什麽？”
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表揚，萋菲暗自不滿的撇撇嘴。也知道現在時間緊急就大大方方說了，“六十年前傾城也出年過大規模的嬰兒丟失案件，當時丟的是城裏各大教坊司、青樓、歌樓的孩子。一丟就丟了整整六十個！因為都是些賤籍的孩子，所以沒人留心。草草查了幾年，不知怎麽的就不了了之了。我想這次丟的是仆從家的孩子，與這起案子有異曲同工之處。我們是不是可以從這個方向查。”
琬琰略沈吟了些許道，“如果靈均查的沒錯。這段時間發生的案件不是凡人所為，那麽對於修煉者來說······。”
“對於修煉者來說，六十年絕對算不了多長！”渥丹說完轉頭對琬琰認真道，“這件事是我的疏忽，交給我好了。我會查清楚是什麽邪法以六十年為一輪，每次要用那麽多八字較輕的孩子輔助修煉。”
“邪法之類的事，搖光聖地為了救人確實研究過不少。如此，渥丹，麻煩你了。”
渥丹聽聞鄭重的點點頭。靈均卻道，“可是如果嬰兒丟失和官員疑似中毒，兩件事一點關系都沒有怎麽辦？又或者六十年前的犯人和現在的是兩個人怎麽辦？”
“這到不太可能，歷來邪派修士把修煉法決看得比命還重要。一模一樣的修煉方式大多都是同一個人。就算不是同一個人，也一定同出一門。所以無論怎麽樣，都能順藤摸瓜查到線索。”渥丹不愧對天下邪法都了解，萋菲只開了一個頭，她就連後續調查方向都想好了。
琬琰端起茶杯，把已經冷掉的茶水連帶茶葉一飲而盡。用萋菲從沒聽過的堅定、森冷的聲音說，“就算犯人不是同一人。拿那些本就命苦的嬰兒修煉邪術，也是為天下正道所不齒！人人得以誅之！”
在萋菲的印象中師兄永遠都是溫文爾雅的。所以她總是闖一些不大不小的錯誤，為的就是看師兄變臉，只是一直沒有成功過。因為師兄就是發脾氣教訓人都清淡的不帶一絲煙火氣。這讓萋菲對他的仙姿愈加癡迷的同時又覺得他太過遙不可及。直到今天，這是萋菲第一次見師兄露出如此逼人的殺氣。他是真的想殺了那個敗類為民除害。
夕陽不知什麽時候沈下山去。房中的每一個人都能夜間視物，也就沒人想著點燈。琬琰渾身的殺氣一放即收，快的讓人以為是自己的一場錯覺。可是望著師兄俊美的側臉，那張總是有春風化雨效果的溫和臉龐肌肉略微收緊，一種森然殺氣隱隱透出。他仿佛是一個投筆從戎的將軍，平時的時候盡顯讀書人的溫雅；一旦開戰，只消稍稍咬緊牙關，一股屍山血海中百死餘生的煞氣就表露無遺。
月光清冷的照進屋子裏。萋菲恍然想起多年前，在自己還是顧靜姝的時候的一個晚上。也是這樣的月光，她偷偷跑進爹爹的書房借著月光第一次接觸面前這個人的時候的樣子。那是一本關於五百年前仙妖大戰的史書，史載：紫微歷仙元一萬零四百七十四年，紫微聖地弟子琬琰以入世修為領仙域聯軍千人同妖界一萬妖族戰於新野。死戰數日不退，陣斬妖族出塵境界首領。十日後，援軍至，血淹腳踝。琬琰浴血數日，身披血甲，厚達寸許。
☆、人證
? 一連幾日，琬琰三人忙的腳不沾地。尤其是渥丹仙子，既要調查是哪種邪法又要每天運功幫那幾個快不行了的朝廷大員續命。這些人全都身居要職，如果隔兩年死一個問題不大但如果在兩個月裏一塊兒死了······
青丘國差不多也要停擺了。
是以渥丹仙子經常累到仙力耗盡被琬琰扶著回來。幾個人一合計把所有補充靈力的丹藥全都給了渥丹仙子，連無邪平時用來磨牙的增靈丹都沒放過。在這個節骨眼上渥丹仙子能多撐一天，那幾位大人就能再多一天的陽壽。
萋菲再度成了沒事幹的人，除了把案卷翻過來倒過去的看她什麽也做不了。有時她會想如果大家都是凡人的話就好了，她可以在家為奔波勞累的家人做飯燒水。可他們都是仙人。修為最低的靈均都已經快要入世了，所以他們餐芳飲露、不染纖塵，自己在這裏毫無作用。在幾人強大能力的映襯下，優秀的顯不出優秀，沒用的卻被襯托的越發沒用。
這樣的認知讓萋菲愈加頹廢，整日的無所事事讓她幹什麽都沒精神，成天趴在花園的石桌上沒骨頭一樣的攤成一攤曬太陽，正面曬完了曬背面。
“菲兒，你是鹹魚嗎？兩面煎？”同樣作為府中閑人的無邪一點也沒有吃白飯的自覺，每天折騰著陸府的廚房做這做那。幾天下來川魯粵淮揚，閩浙湘本幫吃了個遍。陸府的廚子被折騰的苦不堪言的同時廚藝有了長足的進步。
“無邪，你就沒有一種‘我好沒用’的感覺嗎？我們什麽忙都幫不上。”
無邪抱著碗喝了口桂花翅，鮮香的味道沁滿口腔。她滿足的嘆了口氣，“怎麽沒用？我爹說了，我只要不添亂就是最大的作用！再說了，這次的線索不是你翻案卷翻出來的？你有用就是我有用。”
萋菲對無邪這種“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的邏輯不予置評。雙手撐桌把自己翻個面，仰臉對著蔚藍的天空發怔，“無邪，你說什麽時候我能像渥丹仙子一樣，那麽厲害、那麽優秀、那麽無所不能。師兄無論想到什麽都會和她商量，他們說的好多話我聽都聽不懂······”
無邪喝完了桂花翅，把碗放在一邊。聽見萋菲的問話目光看向遠方別扭的說，“我爹說搖光聖地的渥丹仙子仙姿無雙，是仙域女仙中幾十萬年都難得一見的卓越資質。沒有誰能超過她。”
萋菲聽著愈加絕望，無邪也沒了吃吃喝喝的興致。於是原本是一個人曬太陽，變成了兩個人一塊曬。
“唉······”
“唉······”
“你們這是怎麽了，兩個人一塊煎魚？”頭頂突然多了塊聽聲音貌似是靈均的陰影。
萋菲和無邪不約而同的怒視打擾了自己傷春悲秋的少女心的某人。偏那人還一無所覺獻寶似的拿出一大堆東西放在兩人眼前顯擺。
“無邪，你看我給你帶的好玩的東西。這個是九連環，這個是面人，這個是剪紙。還，還有這個——華容道！好玩吧。”
無邪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分給他，抱起面前的一大堆東西，轉身回房。
靈均瞪著無邪的背影傻了半天，實在想不明白就拐回來問萋菲，“菲肖·····”
萋菲一個眼刀甩過去，威脅意味十足。
“萋菲······菲兒！你說無邪是什麽意思？”
“這你都不明白？”萋菲一臉看白癡的表情。“這叫做東西放下······”
靈均一聽放心了，嘴角咧了個傻不兮兮的笑容。收我的東西，就說明心裏有我嘛。
“······人滾！”
“······”
不用看萋菲都想象的到靈均此刻的臉色一定精彩紛呈。懶得搭理這個“重色輕師妹”的混蛋，萋菲轉身準備回房睡覺。前幾天沒日沒夜的看案卷，這會兒黑眼圈還沒消下去呢。
還在自怨自艾種蘑菇的靈均見萋菲要走，猛然想起正事，抓住萋菲的肩膀把她強行掰過來說，“我這幾天找到了一個六十多年前的人證，我們一塊去調查一下吧！”
萋菲一聽立馬支領起耳朵，水靈靈的眼睛放光一樣盯著靈均，活像一只等待投餵的小狗。靈均不自在的別過臉，每次看到萋菲這個樣子他都極度別扭。那感覺就像冰山女神的臉上掛著寵物的表情，實在是······太跳戲了。
“別這麽看著我。你放心，證人只是個老歌妓，不住在皇城內。”
“真的！阿靈，你太棒了！我就知道還是你疼我！”
靈均摸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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萋菲瞟了一眼面露哀求之色的靈均，甩了一個“算你欠我一次”的眼神，這才轉眼笑瞇瞇的對著思無邪道，“你還不知道我，哪裏會被阿靈欺負了去。話說回來，你怎麽會在傾城？此間的事不是應該由你大師兄洛池珺處理嗎？”
說起這事無邪就生氣，四時定祭這麽大的場面父親居然不讓自己去！這也就算了，就當是自己修為不夠，爹爹怕丟了玉衡的臉面。可這次青丘國之事也不讓自己來就太過分了！小小一個凡國能有多大危險？你不讓我去，我偏去！
“少在我面前提洛池珺那個木頭！一直幫著爹爹攔著我，不讓我出來玩。這回我用忘憂散灌了他半瓶，沒個一年半載的相信他應該醒不過來了。”
萋菲嘴角不由抽了抽，都道自己已經夠頑皮驕縱的了，豈知思大小姐才是我輩中的強人。頓時望向靈均的目光也帶了些憐憫，有這樣一個未婚妻和我這麽個師妹，真是連我這個加害者都不由得同情他。
得知好友沒什麽大礙的思大小姐開始嫌棄客棧中的布置。一會兒覺得簾子太舊，一會兒覺得家具不是沈香木的雕花不是玉□□的不夠有品味。靈均就跟在她身後不停地“好好好，是是是。”充分發揮了沒臉沒皮的精神。
好吧，萋菲不得不收回剛才的想法。靈均被完虐純粹是自找的，
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無邪放下被她嫌棄的瓷器轉身對著萋菲說，“對了，你還不知道吧。搖光的那個對你師兄不依不饒的瘋婆子也來了。你師兄還請她來看看你的病癥呢！”
萋菲一聽這話就蒙了，轉過神來仔細一想發現倒也不無道理。
像開陽聖地擅長陣法，無邪家玉衡聖地擅長煉器，搖光聖地擅長的就是治病救人。與岐黃宗那種脫胎於凡人岐黃之術的治病方法不同，搖光聖地從來都是用靈力通經脈、活肌體。開的藥動輒就是九玄冰蓮花、天蠶繭、地脈龍筋，這樣聽著就覺高大上的靈藥仙材，關鍵時刻還能凝魂聚魄修補殘魂。都說同行是冤家，人家是陽春白雪，自家是下裏巴人。這讓萋菲對這個渥丹如何喜歡的起來，更別提對方還曾經肖想過自己風姿無雙的師兄。
可是不情願又能如何？還不是要乖乖坐在床上任人施為？
渥丹不愧是搖光聖地的大弟子，看病連把脈都省了。直接靈力湧出順著萋菲的經脈游走一周，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把她的身體探知一清。
“她沒病。”渥丹揮著袍袖得出結論。
痛苦成那樣還說沒病，這讓琬琰如何相信。不過最終還是明白渥丹於醫之一道上不會信口開河，於是詳細問道，“若是沒病，那是什麽地方出了問題？何故渾身痙攣不止？”
渥丹磨了磨自己鮮紅的指甲邊緣半晌才開口，“魂魄的問題。應該是前世與這裏有過什麽大的牽扯，相同的魂魄故地重游第一次難免有些不適應。以後慢慢就好了。”
琬琰這才松了口氣，看來在菲兒適應前是不能帶她去皇城內部了。儒雅的起身對渥丹施禮道謝。渥丹扯了個諷刺的笑容，連句到別的話都懶得說拂袖便走。
萋菲則在心裏暗暗稱奇，這兩個人，實在看不出來當初都快談婚論嫁了。?
☆、傾城娘娘
? 經過上次一番事，萋菲把眾人嚇得夠嗆。加之渥丹仙子的鐵口直斷，徹底斷了萋菲往皇城跑的路。幾天下來一直都被拘在客棧修養，琬琰還貼心的派無邪看著萋菲。就這麽臥床靜養了數日，皇城中的事似乎陷入了死循環。琬琰等人提出要查看傾城往年人命官司的案卷，皇帝於是大筆一揮把琬琰一行人安頓在刑部尚書陸宇家中，順便把案卷一道搬回陸府赦令刑部全權配合各位仙長。
萋菲隨著眾人來到了陸府，連續臥床多日終於得了琬琰的首肯準許她自由活動。萋菲不想讓人覺得自己沒用，可以自由活動之後偷偷跑去皇城探查。誰知每次都是前腳踏入皇城，後腳就心痛如絞不得不退回。幾次試探之後她也學乖了，索性窩在陸府後院足不出戶，每日翻閱那些長篇累牘的案卷消磨時間。
“建元元年，大理寺少卿徐蔚家中突入盜賊，少卿長女徐氏嘉柔年七歲，遇害。”
“建元五年，傾城教坊司歌姬蓮香暴死，財物失竊。”
“建元······”
萋菲客房的案桌上擺的滿滿當當全是傾城歷年案卷，堆堆疊疊的案卷中只露了個發頂搖搖晃晃的隨時要倒。灌下一口濃茶，萋菲打起精神繼續抽出一冊建元三年的案卷閱讀。
“菲兒！菲兒！你在哪兒呢？”無邪一路蹦蹦跳跳活力滿滿的跑進萋菲的房間，環視一圈不見有人。奇怪，明明沒見菲兒出去呀，人呢？
聽見無邪叫自己，萋菲勉強把腦袋從桌案上□□，有氣無力的應聲道，“在這~~~”
無邪被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嚇了一大跳，轉身氣呼呼的把萋菲從桌前拎出來，“你說說，我來都有多久了，你顧萋菲就這般忙，連陪我這個好姐妹逛街的時間都沒有了？”
無邪一貫是色厲內荏，萋菲早就摸透了她的脾氣，因此也不怕他。
“好無邪，師兄他們都在奔波查案，我就算進不了皇城也好歹要做些什麽吧。”
無邪一把抓起萋菲的領子把她強行拉到床上，伸出一根青蔥似的玉指對著萋菲的額頭就是一陣戳，“你還想做些什麽？瞧瞧你現在的樣子，黑眼圈都快長到下巴上了。還不知休息，沒日沒夜的看。”
“可是······”
“沒有可是！今天我就在這裏看著你睡。明天一早有傾城娘娘的廟會，你說什麽也要養好精神陪我一起去！”無邪眼睛瞪的滾圓，大有一個不高興就把萋菲生吃了的氣魄。萋菲開始還掙紮兩下，後來陷在軟綿綿的錦被中不知什麽時候就沈沈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旭日方升，萋菲還在夢裏吃糖醋裏脊的時候生生被無邪連人帶被窩挖出來。一番折騰之後總算清醒過來，早膳還沒吃就被拉扯著上了街。逛街是兩人都喜歡的活動，奈何萋菲是個愛吃的，無邪則是見哪裏人多往哪裏鉆純粹喜歡湊熱鬧。
“那邊有魚丸，我們先吃點早飯再逛吧。”
“不行！我聽說今天傾城娘娘很靈的，我們早點趕到廟裏搶位子，晚了就沒了！”
萋菲眼見著炸魚丸的攤子離自己越來越遠，濃郁的鮮香味兒直往鼻孔裏鉆，油炸出的滋滋聲勾的萋菲口水直流。作為一個為了吃飯和靈均掐架掐了二十多年的純種吃貨，眼見著吃不著的滋味堪比受刑。
“思無邪，本姑娘告訴你！如果你不讓我吃飽了再逛街，我就把你迷暈自家師兄落跑出來的消息告訴師兄。讓他通知你爹，你就等著被關一輩子吧！”萋菲覺得自己在說這番話的時候面容一定很猙獰，沒見天不怕地不怕的思大小姐聽到以後臉色都變了。半晌之後滿臉糾結的問萋菲，“就為了這麽點吃的，你至於嗎你？”
萋菲一臉鄭重的點一點頭。
最後等兩人到達傾城娘娘廟的時候，萋菲還是左手魚丸，右手雞爪的德行。還好傾城娘娘廟不是什麽佛家重地。否則廟祝不大掃把一揮把她們掃地出門才怪！
應著一路上萋菲吃東西耽誤了不少時間，等到兩人來到時靠近神像的前兩排位置已經被人占了。無邪沒好氣和橫了萋菲一眼，拉著萋菲跪在了第三排靠近中間的位置。閉著眼睛念念有詞，一副虔誠的樣子看的萋菲好生無語。明明自己就是修煉了好幾百年的仙人，怎麽還去信這個？
萋菲沒有無邪自欺欺人的本事，也不打算求些什麽。就直起身子看看前面跪的都是些什麽人。一個布衣釵裙的年輕婦人，羞紅了一張臉嘴裏著念叨什麽“一舉得男”。一個儒生樣子的年輕人，二十來歲的模樣面露焦急的樣子不用猜就知道求得定是金榜題名。
萋菲畢竟是修仙之人耳聰目明，凡人自以為很小聲的禱告聲全被她聽了去。正玩得不亦樂乎的時候突然發現最前排的一個貴婦人很是與眾不同。那人穿著一身華麗的雲錦長裙，頭上的金簪玉釵多的萋菲一時數都數不清。她就那麽跪著也不合眼禱告，反而嘴裏絮絮叨叨的念叨些家長裏短。一會兒是什麽表哥家的大小子長大成人了，一會又是什麽翠琴的大丫頭前幾日配了人，給了多少嫁妝什麽的。
“這婦人倒也奇怪，傾城娘娘又不是你娘家嫂子。怎麽就家長裏短的說個沒完呢？”
萋菲一向是個好奇心和食欲一樣強大的人，直到無邪拉著她出來找廟祝解簽心裏還在想著那個奇怪的婦人。斜眼看見那婦人像是終於說完了，起身走向寺廟的後院，想是要在廟裏休息一日再走。
“無邪，你先去解簽。我去去就來。別忘了出去的時候給我買兩串油炸黃花魚！”
萋菲一句話說完轉身就跑，無邪在後面跳腳喚她，問她去做什麽。萋菲只是揮手大喊，“讓那老頭兒多炸一會兒，炸脆點······”
穿過寺廟東北角的垂花門，沿著不知飄什麽絮的小徑走了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就來到了後院給香客歇息的廂房。不似一般廟裏的廂房一個挨一個豆腐塊一樣排列，這裏的廂房均是獨門獨院，院外還圍了一小圈籬笆看著別有一番野趣。
方才那個滿頭釵環的婦人正坐在籬笆裏的榆錢樹下喝茶，深綠的榆錢樹上墜了大串大串的淺綠的榆錢。
“進來吧，都看了我那麽許久。怎麽到跟前了反而不進來了？”那婦人約莫三十多歲，容長臉面容精致，此時除去了一身貴婦的裝束，做平常女子居家打扮。一頭的金玉也換做木簪，雖少了些奢華但卻親切多了。
萋菲一輩子除了第一次見師兄的時候蒙的走不動道，還沒怕過誰。當下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過去見禮，學著凡間女子的樣子給那婦人道了個萬福。方才開口說道，“剛才在前面拜神的時候聽見夫人對著神仙嘮家常，覺得好奇，就一路跟過來了。還望夫人不要怪罪。”
那婦人轉頭上下打量了萋菲片刻，似是對她有幾分喜歡，放下茶杯說道，“你這丫頭，說話倒是爽利，頗像是江湖兒女。坐吧，我正好也有好些年沒有和人好好說說話了。丫頭你就陪我這個老人家聊聊吧。”
萋菲被她左一句丫頭，右一句老人家說的面上微窘。自己好歹也活了快二百歲了，算起來當她祖奶奶都夠了。偏還不能明說，只能由著她丫頭丫頭的叫。
“你可知傾城娘娘是哪路神仙？”
萋菲乖乖坐下喝了口擺在面前的花茶，略微思索了下照實說道，“恕在下直言，在下也算是去過一些地方的。這傾城娘娘確是在傾城頭一次見。夫人可否為在下解惑？”
“什麽夫人不夫人的，我夫家姓陸。丫頭你喚我路伯母可好？”
萋菲憋了半天實在說不出口只得低低喚道，“陸夫人。”陸夫人見狀也不逼她，自顧自說起了傾城娘娘的故事。
“據說五百多年前，妖界攻打仙域。青丘國地處東南首當其沖。可凡人怎麽打得過妖怪？很快妖族大軍就打到了都城，皇族中人和滿城的百姓盡皆流亡。那時的青丘國太子無鸞太子得仙人指點精通陣法之術，於是帶領數萬精騎布下大陣攔截妖兵。可這大陣威力強大，需要有一人心甘情願的用血祭陣才能開啟。當時的太子妃與無鸞太子鶼鰈情深，不忍夫君苦惱，於是走進陣中血祭大陣。無鸞太子帶領將士們在陣中殺敵無數，將妖族阻隔於此。待他轉身回府去尋太子妃的時候，太子妃早已鮮血流盡而亡。無鸞太子悲慟欲絕，於是逆轉大陣，用自己和無數妖族的魂魄換回太子妃的魂魄。”
光是聽著故事萋菲就覺得心裏一陣發涼，滿目都是血色。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好像陷入回憶的陸夫人不由好奇後來如何。
“那，後來呢？”
陸夫人被這麽一問回過神來，看向萋菲的目光滿是懷念，“這話問的真像我姐姐，她也總是喜歡問‘後來呢？’可惜沒有後來了。從此以後再也沒人見過太子和太子妃。後來人想建個廟紀念他們，卻不知道太子妃的名諱。因為太子為了救她傾盡滿城妖族魂魄，所以我們叫她傾城娘娘，連後來的國都也改名‘傾城’。”
萋菲聽到這裏終於回過味兒來，她就說嗎，一國之都怎麽起了個這麽嫵媚的名字。原來這裏面是有典故的。
“原來如此，不過為了無鸞太子血祭殺陣，傾城娘娘也真不怕疼。對了，陸夫人還沒告訴我為什麽對著傾城娘娘的神像嘮家常呢？”血祭大陣可不是好玩的，你流出的每一滴血都牽著魂魄，偏還一時半會還死不了。那種撥皮蝕骨的痛苦，比之淩遲尤甚！
陸夫人轉而給萋菲添茶聲音澀澀的說，“我小時候啊，和我姐姐關系特別好。祖母最喜歡抱著我們兩個講傾城娘娘的故事。後來我和姐姐不能見面了，我們就商量著把要說的話寫下來放在家裏傾城娘娘的畫像後面。一來二去就養成了這麽個習慣。”
“這樣啊！那陸夫人和姐姐關系一定很好！只有至親姐妹才會想著要日日相見。”
陸夫人卻是再沒回應萋菲的話，又是怔怔的坐在那裏發楞。萋菲覺得奇怪，運起靈力把陸夫人渾身上下掃了掃。奇怪，沒病啊？怎麽老是發呆呀。
過了半晌，陸夫人依舊沒回過神。這時小屋裏走出個碧色衣衫的女子，看樣子應該是陸夫人的丫鬟。那女子走到萋菲面前福了福身，“這位姑娘有理了，我家夫人身體不適。奴婢要先行扶夫人回房休息。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萋菲哪會怪罪忙不停擺手表示不礙事，“哪裏的話，本就是我不請自來。陸夫人，多謝你為我解惑。在下告辭。”說罷目送青衣小婢把陸夫人攙回房中，轉身朝來時的路走去。
☆、四人定計
? 等到萋菲跑回廟門口尋到無邪的時候，無邪已經吃完了第三份油炸小黃魚。
啊啊啊啊~顧萋菲你再不回來，我就把小黃魚吃光光！遠遠地瞧見無邪的身影，萋菲明顯的感覺到她已經出離憤怒了。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發怒的思大小姐安撫下來。一路上打躬作揖萋菲賠了不知多少好話，又從城東南一路殺到城西北，雜耍、賣藝就連賣身葬父都陪她看了兩遍。等到無邪氣順了、心平了、大發慈悲說可以回家了的時候，萋菲渾身散架般的疼。
回到陸府，把玩了一天的無邪哄回房間。萋菲略微洗漱了下好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蓬頭垢面，今天是師兄他們回府商議匯總消息的時候，她也要去聽聽。
一路穿過□□滿園的後花園，再步行個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琬琰的客房。多日下來，琬琰、靈均、渥丹三人兵分三路各自查案，每隔三日再把所找到的線索在琬琰這裏一並匯總。萋菲深深吸了口氣疾步走近，希望自己這幾天的發現有所作用。
萋菲來時，三人剛剛落座。看幾人的臉色都算不上多好，可見幾天來收獲不多。
“菲兒，過來坐。可還覺得不舒服？”琬琰倒是一如既往地溫和。
萋菲從善如流道了一聲，“都好了。”便坐了在琬琰左手邊。
“這幾天都是師兄們和渥丹仙子忙前忙後，我窩在房裏無所事事，那裏還能不好？”說罷，瞥了眼一旁一臉“算你有自知之明”的渥丹，轉而繼續說道，“這幾天我在房間裏沒事做，就翻閱了最近幾十年傾城的人命官司的案卷。倒是發現了一些東西，只是還不好確認。師兄，你先把你們查出的東西與我講一講。”
琬琰和靈均倒是覺得無所謂，反正他們也是要說與對方聽的。渥丹倒是想不把萋菲當回事，不過這裏終究是紫微人多還是要給琬琰點面子，遂也沒有開口反對。
靈均一向肚子裏存不住話，張口就把這幾日查到的消息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這幾天下來我把宮中和出事的幾家貴族的家人過了一遍篩子。基本都是青丘國本地人，與青丘一榮俱榮一隕俱隕，不存在下毒暗害的嫌疑。偶爾有幾個外邦人，也都是沒什麽手段的仆役、妾室，主子的面都不一定見得到。三天下來除了抓出幾個周圍凡國的細作，我這裏毫無收獲！”
琬琰皺眉問道，“會不會是凡間的兩國爭鋒爭出的陰謀？”
靈均洩氣道，“我開始也這麽想，可是我問心於這幾名細作，都只是普通凡人而已。沒本事下這樣的毒。”
萋菲聽著就知道凡間爭鬥這條線算是斷了，“什麽都查不出來也好，最起碼我們可以安心往仙域妖界和幽冥的方向查了。”
靈均頗有些勉強的點點頭，“渥丹仙子，你那邊有什麽線索？”
渥丹低頭抿了口茶，一身紅衣在夕陽的映襯下熠熠生輝，“我去了幾位患病的官員家查看，每個人的癥狀都是一樣的。首先是身體不適、頭暈、虛弱，然後是四肢無力、精神恍惚，最後完全失去意識變成躺在床上的活死人。不過奇怪的是，他們的脈象除了虛弱以外沒並有什麽不妥，身體裏也沒有發現任何毒素。從出現癥狀到臥床不起通常有半月左右的時間，如果是毒的話這毒發的也太慢了。當然也不排除妖界那邊或者是牽機閣又研究出什麽我不知道的天下奇毒。畢竟毒之一道，還是牽機閣專業些。”
“這你不用擔心，我已經遣人帶了份患者的血前往牽機閣。到底是不是中毒，再過些日子就可以確定了。”
在座眾人一時間陷入沈默，靈均不由暴躁，“他奶奶的，不管是毒不是毒。總要有人下手我們才能順藤摸瓜。也不知道這賊人是不是見到我們來了就被嚇住了，這都多少天了，一宗案子都沒犯！”
見眾人士氣低迷，琬琰覺得不能這麽下去，於是故作輕松的說，“我這裏倒是有些收獲！”
一句話放下去，猶如死水微瀾。一時間在座的三人六只眼睛齊齊轉向琬琰，眼神裏都是同樣的兩個字：快說！
“我在幾位官員家中發現一件怪事。他們每戶人家近日都丟了孩子，只不過都不是主人家的孩子。底下的下人見主家病重也不敢往上報。”
渥丹一聽就來了興致，“哦？什麽樣的孩子，都有多大？生辰八字都是什麽？幾家丟孩子的人家有什麽聯系沒有？”
“幾家人都是世仆，主家不同平日裏也沒什麽聯系。不過他們的孩子都是滿百天之後丟的，三個月內的嬰兒一個都沒有。孩子有男有女，生辰八字也不同。如果硬要說有什麽共同點，大概是仆役家的孩子生來賤籍，八字都比較輕。”
“八字較輕！”萋菲一聲疾呼，“我就說我這幾天沒有白費，總算讓我找著了！你們等一下！”說完提著裙邊跑了回去，留下幾人面面相覷。不一會兒又聽聽框框的跑回來，懷裏抱了一大摞卷宗。一把把卷宗攤在桌上，濺起一層灰。卷宗的顏色發黃，不少地方還有黴斑，難為她一路不嫌臟的把它們抱回來。
渥丹是個大夫，但凡大夫十個裏九個都有潔癖。偏偏渥丹還是潔癖中比較嚴重的一種，平時連喝個茶都要用自己專用的茶杯，更別提把一蓬灰濺到自己臉上。這簡直恕可忍孰不可忍！
“顧萋菲！你這是什麽意思！最近十年的卷宗我都一一閱過，並沒有什麽異常。難道是你覺得我興許看得不夠仔細，遺漏了什麽？”渥丹是個美人，美到即使是生氣罵人都很賞心悅目。英氣的眉毛一挑，鳳眸裏的火焰可以把人燒死，整張臉就顯出一種不可一世的風采。萋菲暗道一聲，這才有“血殺萬裏救情郎”的風采。
“沒，沒有。渥丹仙子看過的案卷沒有任何遺漏。這裏的，這裏的這些是六十年前的案卷。”
“六十年前！”這下不止渥丹，琬琰和靈均也不淡定了。六十年啊！凡間不像仙域，日子過得無聲無息，幾百年的時光也不一定能在史書上留下一頁。對於凡間來說六十年有太多的事可記，所堆積的案卷堪稱浩如煙海。萋菲居然把六十年前的案卷都翻出來了！還好她不是凡人，不然一口氣看完六十年的案卷，有沒有命還得兩說。
看到在場的一個個目瞪口呆的樣子，一股虛榮感油然而生。萋菲不由把下巴一昂，小腦袋翹的高高的，一副天大地大我最大的樣子。琬琰見她那副明顯求表揚的小模樣，一時只想笑出聲來，又覺得不太合適。只好伸手端起桌上的清茶，借著茶碗的掩飾把都漫到嘴邊的笑生生壓下去，裝作十分無所謂的樣子問萋菲。
“嗯，你看了六十年的案卷。說說，都發生了什麽？”
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表揚，萋菲暗自不滿的撇撇嘴。也知道現在時間緊急就大大方方說了，“六十年前傾城也出年過大規模的嬰兒丟失案件，當時丟的是城裏各大教坊司、青樓、歌樓的孩子。一丟就丟了整整六十個！因為都是些賤籍的孩子，所以沒人留心。草草查了幾年，不知怎麽的就不了了之了。我想這次丟的是仆從家的孩子，與這起案子有異曲同工之處。我們是不是可以從這個方向查。”
琬琰略沈吟了些許道，“如果靈均查的沒錯。這段時間發生的案件不是凡人所為，那麽對於修煉者來說······。”
“對於修煉者來說，六十年絕對算不了多長！”渥丹說完轉頭對琬琰認真道，“這件事是我的疏忽，交給我好了。我會查清楚是什麽邪法以六十年為一輪，每次要用那麽多八字較輕的孩子輔助修煉。”
“邪法之類的事，搖光聖地為了救人確實研究過不少。如此，渥丹，麻煩你了。”
渥丹聽聞鄭重的點點頭。靈均卻道，“可是如果嬰兒丟失和官員疑似中毒，兩件事一點關系都沒有怎麽辦？又或者六十年前的犯人和現在的是兩個人怎麽辦？”
“這到不太可能，歷來邪派修士把修煉法決看得比命還重要。一模一樣的修煉方式大多都是同一個人。就算不是同一個人，也一定同出一門。所以無論怎麽樣，都能順藤摸瓜查到線索。”渥丹不愧對天下邪法都了解，萋菲只開了一個頭，她就連後續調查方向都想好了。
琬琰端起茶杯，把已經冷掉的茶水連帶茶葉一飲而盡。用萋菲從沒聽過的堅定、森冷的聲音說，“就算犯人不是同一人。拿那些本就命苦的嬰兒修煉邪術，也是為天下正道所不齒！人人得以誅之！”
在萋菲的印象中師兄永遠都是溫文爾雅的。所以她總是闖一些不大不小的錯誤，為的就是看師兄變臉，只是一直沒有成功過。因為師兄就是發脾氣教訓人都清淡的不帶一絲煙火氣。這讓萋菲對他的仙姿愈加癡迷的同時又覺得他太過遙不可及。直到今天，這是萋菲第一次見師兄露出如此逼人的殺氣。他是真的想殺了那個敗類為民除害。
夕陽不知什麽時候沈下山去。房中的每一個人都能夜間視物，也就沒人想著點燈。琬琰渾身的殺氣一放即收，快的讓人以為是自己的一場錯覺。可是望著師兄俊美的側臉，那張總是有春風化雨效果的溫和臉龐肌肉略微收緊，一種森然殺氣隱隱透出。他仿佛是一個投筆從戎的將軍，平時的時候盡顯讀書人的溫雅；一旦開戰，只消稍稍咬緊牙關，一股屍山血海中百死餘生的煞氣就表露無遺。
月光清冷的照進屋子裏。萋菲恍然想起多年前，在自己還是顧靜姝的時候的一個晚上。也是這樣的月光，她偷偷跑進爹爹的書房借著月光第一次接觸面前這個人的時候的樣子。那是一本關於五百年前仙妖大戰的史書，史載：紫微歷仙元一萬零四百七十四年，紫微聖地弟子琬琰以入世修為領仙域聯軍千人同妖界一萬妖族戰於新野。死戰數日不退，陣斬妖族出塵境界首領。十日後，援軍至，血淹腳踝。琬琰浴血數日，身披血甲，厚達寸許。
☆、人證
? 一連幾日，琬琰三人忙的腳不沾地。尤其是渥丹仙子，既要調查是哪種邪法又要每天運功幫那幾個快不行了的朝廷大員續命。這些人全都身居要職，如果隔兩年死一個問題不大但如果在兩個月裏一塊兒死了······
青丘國差不多也要停擺了。
是以渥丹仙子經常累到仙力耗盡被琬琰扶著回來。幾個人一合計把所有補充靈力的丹藥全都給了渥丹仙子，連無邪平時用來磨牙的增靈丹都沒放過。在這個節骨眼上渥丹仙子能多撐一天，那幾位大人就能再多一天的陽壽。
萋菲再度成了沒事幹的人，除了把案卷翻過來倒過去的看她什麽也做不了。有時她會想如果大家都是凡人的話就好了，她可以在家為奔波勞累的家人做飯燒水。可他們都是仙人。修為最低的靈均都已經快要入世了，所以他們餐芳飲露、不染纖塵，自己在這裏毫無作用。在幾人強大能力的映襯下，優秀的顯不出優秀，沒用的卻被襯托的越發沒用。
這樣的認知讓萋菲愈加頹廢，整日的無所事事讓她幹什麽都沒精神，成天趴在花園的石桌上沒骨頭一樣的攤成一攤曬太陽，正面曬完了曬背面。
“菲兒，你是鹹魚嗎？兩面煎？”同樣作為府中閑人的無邪一點也沒有吃白飯的自覺，每天折騰著陸府的廚房做這做那。幾天下來川魯粵淮揚，閩浙湘本幫吃了個遍。陸府的廚子被折騰的苦不堪言的同時廚藝有了長足的進步。
“無邪，你就沒有一種‘我好沒用’的感覺嗎？我們什麽忙都幫不上。”
無邪抱著碗喝了口桂花翅，鮮香的味道沁滿口腔。她滿足的嘆了口氣，“怎麽沒用？我爹說了，我只要不添亂就是最大的作用！再說了，這次的線索不是你翻案卷翻出來的？你有用就是我有用。”
萋菲對無邪這種“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的邏輯不予置評。雙手撐桌把自己翻個面，仰臉對著蔚藍的天空發怔，“無邪，你說什麽時候我能像渥丹仙子一樣，那麽厲害、那麽優秀、那麽無所不能。師兄無論想到什麽都會和她商量，他們說的好多話我聽都聽不懂······”
無邪喝完了桂花翅，把碗放在一邊。聽見萋菲的問話目光看向遠方別扭的說，“我爹說搖光聖地的渥丹仙子仙姿無雙，是仙域女仙中幾十萬年都難得一見的卓越資質。沒有誰能超過她。”
萋菲聽著愈加絕望，無邪也沒了吃吃喝喝的興致。於是原本是一個人曬太陽，變成了兩個人一塊曬。
“唉······”
“唉······”
“你們這是怎麽了，兩個人一塊煎魚？”頭頂突然多了塊聽聲音貌似是靈均的陰影。
萋菲和無邪不約而同的怒視打擾了自己傷春悲秋的少女心的某人。偏那人還一無所覺獻寶似的拿出一大堆東西放在兩人眼前顯擺。
“無邪，你看我給你帶的好玩的東西。這個是九連環，這個是面人，這個是剪紙。還，還有這個——華容道！好玩吧。”
無邪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分給他，抱起面前的一大堆東西，轉身回房。
靈均瞪著無邪的背影傻了半天，實在想不明白就拐回來問萋菲，“菲肖·····”
萋菲一個眼刀甩過去，威脅意味十足。
“萋菲······菲兒！你說無邪是什麽意思？”
“這你都不明白？”萋菲一臉看白癡的表情。“這叫做東西放下······”
靈均一聽放心了，嘴角咧了個傻不兮兮的笑容。收我的東西，就說明心裏有我嘛。
“······人滾！”
“······”
不用看萋菲都想象的到靈均此刻的臉色一定精彩紛呈。懶得搭理這個“重色輕師妹”的混蛋，萋菲轉身準備回房睡覺。前幾天沒日沒夜的看案卷，這會兒黑眼圈還沒消下去呢。
還在自怨自艾種蘑菇的靈均見萋菲要走，猛然想起正事，抓住萋菲的肩膀把她強行掰過來說，“我這幾天找到了一個六十多年前的人證，我們一塊去調查一下吧！”
萋菲一聽立馬支領起耳朵，水靈靈的眼睛放光一樣盯著靈均，活像一只等待投餵的小狗。靈均不自在的別過臉，每次看到萋菲這個樣子他都極度別扭。那感覺就像冰山女神的臉上掛著寵物的表情，實在是······太跳戲了。
“別這麽看著我。你放心，證人只是個老歌妓，不住在皇城內。”
“真的！阿靈，你太棒了！我就知道還是你疼我！”
靈均摸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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