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瑟爾依舊是威風凜凜。但當血瞳的拳頭沒入了他的胸腔。他卻是那麽的脆弱。他用奇怪的眼神看了血瞳一會，就軟軟的倒在了血瞳的腳下。

血瞳收回右手，手心赫然是一顆跳動的心臟。

“你看，是不一樣了。”血瞳說道，將心臟放在眼前仔細觀察了會，突然一笑。“跟真的似的。”

這一次那個聲音沒有說話。而是過了許久才輕聲問道。“你是怎麽發現的？難道這一切不夠真實？”

“不。”血瞳回答。仿佛在對這空氣說話。“非常真實。真實的好像一場夢。我記得一個古老的文明有個故事。有個人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只蝴蝶，醒來的時候卻不知道是他夢到了蝴蝶，還是蝴蝶夢到了他。你的幻境就和他差不多。”

“這不是幻境。”

“我知道。”血瞳微微一笑，在旁邊的石頭上做了下來。順手將心臟扔在了一邊。“如果是幻境我早就發現了。我曾經見過一個家夥，他的幻境才是真實到了極點。幾乎可以構建一個虛擬的世界。但幻境總有弱點。你這個沒有。”

說著，他仰起頭看了看天空。“因為幻境是用外在影響本體，是客觀真實。而夢卻是本體影響外在，屬於主觀真實。所以不管多麽荒謬的事，夢都會讓人覺得理所當然。”（註：做夢的人不會以為是做夢。這就是主觀真實。）

“這是夢，對吧。你現在我的大腦裏。”

“……”神秘聲音沒有回答。

血瞳也不需要他回答。接著自顧自的說道。“既然是夢，那麽我才應該是這裏的主人。你看，我覺得這天色有些灰暗，我想讓它明亮一些。”

話音出口，天色真的開始明亮了，一輪太陽出現在遙遠的地平線上，和原本的太陽交相輝映。

“我覺得這大地有些荒蕪，應該多點色彩。”

血瞳周圍的地面開始變得柔軟，無數植物從地下鉆出，生長。空氣中開始飄散著植物的清香。

“我覺得……”

“夠了！”

神秘聲音突然出聲，阻止了血瞳的話語。然後有些深沈的說道。“沒想到你會發現的這樣早。可既然你都認為夢是主觀真實，不存在弱點。那你又是怎麽發現的呢？”

“因為你太小心啊……”血瞳回答。“為了防止我的察覺。你在我的夢中減少了許多可能影響我的人或者事物。這固然會讓我更容易被控制。卻改變了我現實的命運軌跡。所以你為了扭轉這一切，又必須安排一個我命運中最關鍵的節點出現，他就成了你的弱點。”

“夢境本無弱點，但被插手的次數多了就成為了弱點。這就好像一個謊言，要用一千個，甚至一萬個謊言去掩蓋。如此循環……”說到這裏，血瞳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於是，夢就在你的修改中一點點脫離主觀真實的屬性。從而變得漏洞百出。”

“原來是這樣。”神秘聲音嘆了口氣。似乎有些意興闌珊。“所以你會察覺，其實是弱點就是我自己創造的。可如果我不修改，你又會被更多的因素所影響。同樣會擺脫我的掌控。這簡直是個無解的死循環。”

“是啊。”血瞳點點頭，臉上也露出懶懶的表情。“就好像命運一樣。”

“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已經很久沒有人和我討論這些了。”神秘聲音突然高興起來，對血瞳說道。“那麽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制造一個完美的，無法破解的夢？”

“理論上應該有。”血瞳聳了聳肩膀。“但如果那樣的話，夢就真的成了現實。我們又何必醒來？”

“……”神秘聲音沈默下來。似乎被血瞳這句話提醒到了。

是啊。如果夢是完美的，那麽和現實有什麽區別？不管是在夢世界還是現實世界，生命都在延續。都會產生規則，邏輯會得到自我完善。那麽清醒與否也就不重要了。活在夢裏還是活在現實，對於本體都毫無區別。因為這就是主觀真實的精華所在。

我認為是真實的，那就是真實的。

“還是很困難啊，我的完美世界。”神秘聲音嘆息著，似乎在憧憬著什麽。

不過這時血瞳已經不願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了。他站起身，伸出右手一點點的抓向了虛空。

“你要做什麽？”神秘聲音陡然緊張起來。“你要撕碎自己的夢？我建議你不要這樣做。雖然我不知道該怎樣和你解釋……但如果你做完這一切，你會後悔的。”

“我的字典裏，從來沒有這個詞匯。”血瞳回答，冷漠的臉上也終於出現了一絲笑容。似乎在嘲笑那個神秘聲音，也似乎在嘲笑自己。“我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繼續留在這裏，對我毫無幫助。”

“不，它對你有幫助！你必須留下來！不要回到現實！”神秘聲音突然說道。“最起碼，不要馬上回去。因為那會讓你……”

他的聲音嘎然而止。因為血瞳的右手已經收緊，猛的向後一抓，一掀。

奇跡發生了，血瞳的手指仿佛帶有魔力，居然真的掀動了整個世界。滿是色彩的景象被他一點點撕開，如同畫布一般。然後，又在血瞳的五指間破碎。

一股難以想象的劇痛突然湧入血瞳的腦部。讓他一下昏了過去。

夢世界崩潰了。血瞳的身影，也在崩潰的世界中消失。

黑暗，無窮的黑暗。

血瞳在一陣劇痛中醒來。他覺得自己的大腦都要裂了。夢境的殘餘還在他的大腦中發揮作用。讓他有些迷茫，分不清哪裏是夢境，哪裏是現實。

但他的意志是何等堅定。幾乎瞬間就反應過來。放眼望去……

他楞住了。

因為在他的視野中，是一片泡泡的海洋。難以計數的泡泡堆積在一起，就形成了一片大陸。他就躺在其中一個泡泡中。渺小的如同微塵。

但還不是他發楞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他再也感覺不到肉體。

視野一點點拔高，一點點折回。

血瞳看到了自己。

一個只有頭部和心臟的……怪物。

“我說過你會後悔的。”那個神秘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些許惋惜。“歡迎回到現實世界，一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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