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蔥是分層次的，人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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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沈驀從手術中蘇醒的那一刻，離這一年徹底過去還有幾分鐘。紀裴正在旁邊興致沖沖地搶微信紅包，發出哐啷哐啷的搖晃聲音。她聽見江沈驀叫了她一聲，連忙湊到了江沈驀的眼前。

江沈驀看著紀裴一臉緊張的樣子有些心疼，她的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困了，還是搶紅包搶的。江沈驀沖她笑了一笑，還沒開口說什麽好聽的話，紀裴的眼淚又開始簌簌地往下落。

“你怎麽才醒啊？”紀裴咬著下嘴唇埋怨起來，明明容紅說他傍晚就能醒來，江沈驀倒好，一睡睡到了半夜。

紀裴在手術室外擔驚受怕了好幾個小時，早就困極了，卻不敢睡過去，生怕江沈驀醒來看不見自己。想來想去，她只好選擇無聊地在各種群裏發紅包、搶紅包來振奮一下精神。

還好上蒼保佑，江沈驀終於醒了過來。

江沈驀的脖子和腰上還綁著護具，他想親親自己的裴裴，卻礙於行動障礙只能無助地捶了捶病床。

紀裴輕笑了一聲，然後心領神會地彎下腰，捧著自家老公一副吃不到葡萄的苦臉，好笑地吻了下去，漸漸深入、愈發深情。

在一起幾年，紀裴早就被江沈驀□□得爐火純青，一個唇齒相依的吻就讓江沈驀快要供血不足：“裴裴，你這是折磨我。”江沈驀喘著氣，他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的氣息慢慢平覆。紀裴感覺得逞，正想要逃，結果被江沈驀猝不及防地在自己的臉上掐了一記。

“又老一歲了，還這麽幼稚。”紀裴瞪了江沈驀一眼，恨恨地揉著自己的臉。哼，這個男人真是一點兒都不知道心疼自己。

“你也還是那麽兇。”江沈驀撲閃著深邃的雙眼皮，輕輕回了句。

啊啊啊，紀裴發誓自己絕對是看在尊重病人的份上，否則她一定會用盡各種手段讓江沈驀收回剛才那句話的。

“不理你了，我睡了。”紀裴脫掉外套，一股腦爬上了隔壁的床。她賭氣似地背對著江沈驀，還拿被子把自己蒙了個嚴嚴實實，完全不理會背後那個一遍遍喊著自己名字的傻男人。

“江沈驀，你夠了啦。還讓不讓我睡了。”紀裴嚷嚷了一句，忍無可忍的她只好翻身面對江沈驀。

“裴裴，把手給我。”江沈驀的眼睛在此刻意外地明亮，像是有浩瀚星河在裏頭，讓紀裴移不開眼。

“不要，也不嫌冷。”雖然她嘴上咕囔了幾下，可最後還是把自己的手交了出去。

“裴裴晚安，寶寶晚安。”江沈驀心滿意足地用自己的大手將紀裴的小手包裹起來，他對著紀裴道了晚安就閉上了眼睛繼續自己的睡眠。

紀裴看著他熟悉的笑臉，本來崩著的嘴角也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原來能牽著你的手一起入睡，是這樣奢侈又美好的事啊。

林蔓和容紅敲門進來時，江沈驀正攙扶著紀裴小心翼翼地活動筋骨。在紀裴的悉心照顧下，他術後恢覆得很順利，才一個禮拜就能下地走路了。

“咳咳，正式介紹下。這是容紅，有錢都掛不到號的脊椎科專家。”林蔓對於這個開啟她人生新篇章的男人顯然滿意得不行，她勾著容紅的手臂笑得一臉甜蜜，連紀裴都忍不住替她開心。

“容醫生，這次多虧你了。”紀裴感激地道謝。不得不說，容紅這一身白大褂的打扮還真是男女通殺，難怪林蔓招架不住。

江沈驀伸出一只手，和容紅握了一握。他雖然還沒有完全康覆，但還是盡量挺直著身體自我介紹起來：“江沈驀。以後容醫生有事，我一定鼎力相助。”

“呸呸呸，不要咒我男人。”林蔓首先發了飈，哪有新年剛過，就說這麽不吉利的話。嘖，只有紀裴那個傻姑娘才會被這種心比天高的豪門公子哥騙得團團轉。

“誒，能不能對我男人禮貌點。”紀裴也不示弱，雖然她和林蔓是可以塗一支口紅的關系，但林蔓也不能當著外人面讓她的男人下不來臺啊。

兩個小女人在一邊鬥氣鬥得電閃雷鳴，反而剛剛認識的江沈驀和容紅惺惺相惜地相視一笑。

“我下午再給你安排次檢查，如果沒什麽問題，你們可以回上海修養。順利的話，一個月以後你就能恢覆正常生活，最近還是要註意休息，不能太操勞。”容紅翻開江沈驀的病歷，認真地填寫起醫囑。

林蔓疑惑地問了一句：“你還不回上海嗎？”難道她還要和他女兒繼續單獨相處嗎。林蔓有些不安，她在想是容紅是不是把她當成了免費的保姆。哦不，是倒貼錢的保姆。

容紅終於填完手上的病歷，他拍了拍林蔓的手背，安慰道：“臨時有個特殊病人，實在走不開。這次回來，我一定休個長假好好陪你。”容紅的聲音很酥，或許是因為天天在生死病痛之間穿梭，他的聲音裏有一些看透世俗的滄桑感，但又讓人安心。

“明明是陪你女兒。”林蔓小聲地嘀咕著。

“好了好了，你就先回去嘛。順便幫我看看工作室的情況，我最相信你了！”紀裴拉走林蔓，順勢給了容紅一個臺階下。沒想到明明說好不放感情的林蔓，最終還是一心撲了進去。

女人飛蛾撲火的性子，果然是亙古不變的東西。

陸子繪有些慶幸，陳啟思沒有再來工作室給她難堪。畢竟她很不喜歡拉扯爭執的戲碼，不喜歡初中時看過的那些疼痛小說的情節。

她的生活遠沒有閑到讓她陷在愛情這件事情裏。

除夕的那一夜，陸子繪回家了。拎著超市裏新鮮的蔬菜、水果、魚肉，她陌生得像個客人，似乎從初中畢業離開家之後，她對這個原生家庭就失去了所謂的歸屬感。

“繪……繪啊。”開門的母親顯得喜出望外。她隔了太久沒喊陸子繪的小名，真的叫出口的時候反而不太自然。

“我買了很多菜，給你們做幾個吧。”陸子繪不想要傻乎乎地和父母待在客廳裏。無論是沒有新意的節目，還是尷尬晦澀的聊天，都不是她想要的。反而安安靜靜地在廚房給父母做頓飯，讓她覺得有意義多了。

她給父親做了滑蛋蝦仁，給母親做了醋溜土豆絲。陸子繪覺得自己算是不孝子女中孝順的那一類吧，畢竟她能記得父母的喜好啊。

這頓年夜飯吃得格外順利，關於過去不好的事情，一家人都諱莫如深。也許傷疤這種事情不是用來提起，而是用來掩藏的。

跨過零點的時候，陸子繪還沒有睡著。雖然是母親剛曬的被褥，但她仿佛和這個幼年的房間格格不入。她索性打開臺燈，翻看起手機信息。

陸子繪看見紀裴發了一條朋友圈。照片裏是一雙緊緊相握的手，一只手上青紫青紫的甚至還插著針管，可紀裴卻配了一句“謝謝生命中所有的好”。陸子繪心裏有幾分嫉妒，但更多的卻是羨慕。

原來這世上，總有人是幸福的。

陸子繪不喜歡發朋友圈，又或者找不到可以發的內容。難道她要發和嚴光的合影，或者是陳啟思的舊照，然後配一句“謝謝生命中所有的壞”嗎。陸子繪苦笑地搖搖頭，自己苦中作樂的心態真是越來越好了。

只是這一次，不知道江沈珺要花多久才能把自己揪出來呢。

嚴光有一次帶陸子繪去吃私房菜，出包房的時候剛好被另一家基金的主理人看到，於是兩個人的醜聞如同紙包不住火，很快在關系圈裏傳了開來。

出人意料的是，事情的兩位主角都鎮定地嚇人。他們比釣魚的姜太公還要老謀深算，好像就等著有人發現、有人傳開，然後事情就能順理成章走到他們預期的那一步。

終於有一天，江沈珺找上了門。

那是年假剛剛結束的一天，路上的匆匆行人又多了起來，本來黯淡的冬景都變得充滿生機。

江沈珺進門的時候，陸子繪竟然有些激動。她最近一直覺得，其實真正有緣的是她們兩個。

她們的相識開始於一個男人，如今又要終結於另一個男人。

不過這一次的場景和上一次大相徑庭。因為漸漸顯懷的原因，江沈珺換上了綿軟的羊絨裙和輕便的運動鞋，一張姣好的臉龐也是素面朝天，幹凈溫柔。

“你來了啊。”陸子繪替她倒了一杯紅棗茶，剛好適合孕婦。

江沈珺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她確實被外頭的風吹得有些寒意，她等身子暖了起來才開口：“你和他，是怎麽開始的？”

“他拿以前的事情逼迫我，我不想往事重演，所以……”想到這裏，陸子繪的嘴角是說不出的苦澀與後悔。如果陳啟思的表白能來得早一些，她或許也不至於這麽容易妥協。

江沈珺嘆了口氣，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是不是很傻？”陸子繪拿起一旁的茶壺又給江沈珺加了一些熱茶。她對江沈珺今天的反應也是有些詫異。雖然她猜到江沈珺不至於再次歇斯底裏地往死裏整她，但也沒想到會那麽平靜。

她們如同太久不見的故人，卸下終日背負的鎧甲，終於能平心靜氣地坐下聊聊天。

“嚴光其實和他完全不一樣。”江沈珺嫁給衛若秋的時候，人人反對，說什麽一個做學問的窮酸人怎麽配得上江家。於是離了婚的她破罐子破摔，找了個七大姑八大姨最愛的典型夫婿，結局是再一次走到離婚邊境。捫心自問，她沒有多愛嚴光，但她是想把日子過下去的。

陸子繪聽到江沈珺的評價，讚同地點了點頭。一個是死腦筋的讀書人，還有一個是浸淫在金錢社會的生意人，怎麽會一樣呢。

只是宿命把他們全都串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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