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月子鈺那句問話，紫汐直覺反駁道：“我是人，你才是東西呢！”

月子鈺臉色鐵青。

紫汐暗叫糟，眼瞼低垂，睫毛忽閃，偷偷瞄了月子鈺一眼，正被逮了個正著。看樣子今天他是得不到答案誓不罷休。

紫汐手指絞了絞，指向一旁的嵌玉虎紋桌，道：“我們那邊說吧。”

待得坐定，紫汐皺著眉，一下子不知該從哪裏講起，吞吐了很久，才張口娓娓道來。

“我出生在一個小村莊。村子很小，小到你們可能幾乎沒有記錄。”

說完這句，紫汐快速擡眼看了下月子鈺，見他眉頭都皺起來了，估計這個說法是挑戰了寮國皇室的權威，又補充道：“因為村莊不在你們寮國範圍內。”

月子鈺的眉頭一舒，這說法還能接受，下巴朝她擡了擡，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我自懂事後不久，就會看見一些很奇怪的事情，多是一些即將發生的災難，當然小的也有，比如說誰家的牛發了狂摔了人之類的。久而久之，村裏的人就把我當做是災星，打算把我燒死。”

紫汐好像回憶起了很恐怖的事情一樣，不自覺地抱住了雙臂。隨即她發現了自己的狀態，深吸了一口氣，放下還在顫抖的手，雙手緊握，擱在了桌子上。然後故作勇敢地擡頭看了看月子鈺，在他眼中看到了掩飾不住的心疼。很好，戲路走對了！

“那生死之際，突然憑空出現了一股水把火給熄滅了。我後來才發現是我腦子裏一直想著要水來滅火，可能是上天可憐我，賜給了我這股力量。在那之後，我就離開了那個村子，輾轉各地。後來就遇上了三皇子。那時我並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當自己救了個平凡人。”

“於此同時，三皇子也根本不知道我的能力，只是把我當救命恩人對待，直到我們路過一個城池時遭遇了一場動蕩，我與他失散了。再次重逢就是在這皇宮中，餘下的你也都知道了的。”

這一番話下來，月子鈺覺得既了解了紫汐，又好像什麽都沒了解。他擡手揉了揉太陽穴，捋著思緒。

他的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地噠噠聲，似一個人不緊不慢地走在路上。漸漸地節奏加快了，如暴風驟雨般擊打著人心，突然，所有聲響戛然而止。

他擡眼，瞳仁在燭光的映射下閃閃發亮：“你有哪些異能？”

是的，他把她的那些奇怪手段定義為異能，小時候的預見也是屬於異能的一種。眼前這女子，是當國師的好料，如果她的心可以在寮國的國運上。

“異能……”紫汐的目光聚焦到了自己的手上，看似在組織語句，實則是在扳手指，剛剛自己脫口而出說了哪幾個來著，“災難預知，召喚水……”

“還有隱身吧？”月子鈺補充。

紫汐突然想到今天白天發生的事兒了，頓了頓，道：“嗯，對。差點忘記了。”

“還有呢？”

紫汐腦中飛快盤算了一下，道：“還有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有些都是事到臨頭了才會突然出現的，比如說當時的水召喚就是如此。”

她說道這裏，又怕月子鈺不相信，裝模作樣地感嘆道：“人啊，就是要被逼到無路可走的時候，才會去想著搏一搏。很多異能都是有此產生，因為人的力量是無窮的，而我們目前所用到的，只是很小一部分。只不過這個方法，有些人適用，有些人不適用。不是每個人都有這個機遇能激活天賦的。”

是似而非的一番話，其實是她臨時補充上去的，就怕月子鈺說要逼出她的其他異能給她弄些瀕臨死亡的關卡來。到時候她過是能過，但是可能會耗到靈力，這裏除了祭祀塔之外，沒處補充靈力的，用一分少一分，用完了她就死翹翹了，別說去上界了，就連這界都別想待下去了。

月子鈺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打了個圈兒，似在考慮她說的話的真偽。紫汐一臉坦誠地回看著他，倒讓他收回了懷疑的目光，接著問起了下一個問題。

“你是從何處得知我大寮皇室有通天密道的？”

他還是無法忘記一年前的那個晚上，她變著法兒來他這裏探聽密道的消息，那次差點就被她騙了。想到這裏，月子鈺的眸色一緊，又沈了幾分。

紫汐突然感覺對面那位的眼神瞬間又犀利了，像把刀子刷刷地割著她的臉。

她不自然地抽了抽嘴角，道：“我也是從一個大神通異士之處偶然得知的。我答應了他不外傳的。”

這句可算是真話了，她一點都不心虛，那城主的確是有些神通的。

“大神通異士？你是說這天下還有大神通者？”

“那，那當然啦！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比如說，你們的國師其實也算是異士了。”紫汐扯來一個兩人都熟知的人當做溝通的主橋梁，這麽說總該相信了吧？異士無處不在，甚至就在你身邊。

月子鈺緩緩地點了點頭，也是，國師的確有非凡之處，不然也不會被請來當擔任如此重要的職位了。但是異能之士如果不為自己所用，畢竟是個隱患。

“那異士……”

月子鈺話音還未落，紫汐連忙擺手道：“他不會再出山了，因為他壽元將近。估計也就這段時間的事了。”

開玩笑，如果她還不能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他的想法來，她還怎麽混下去啊？天下烏鴉果然一般黑啊！她雖然這次能不把城主供出來，保不準下次就輪到她被設計了。

月子鈺點了點頭，道：“你還認識其他神通之人嗎？”

“沒了。”紫汐回答得很快，“神通之人世上本就罕見，我也是偶然才遇上了這麽一位。呃，國師算是第二位了。”

很好。月子鈺雖然對她的說法沒有百分百相信，但還算是滿意了，至少目前已知的兩個都在為寮國皇室出力，還有那個，死了最好，死不了的話，到時候他這邊兩個異士去攻一個，還怕攻不過不成？

月子涵滿意之下提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為何要入通天密道？”

話音剛落，就被紫汐甩了一個無聊的眼神。

“為了去上界呀！”小樣，你老早就知道了的，還裝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樣。

“為什麽去上界？”這才是他的目的好伐？剛才那話只是拋磚引玉而已。

主戲來了！

紫汐臉上表情一整，悲哀地道：“我本也想在這世上逍遙一世，畢竟每個人都喜歡自己一直以來的生存環境，沒個必要都不想去換環境的嘛，更加不要說是去那高手林立的上界了。試想，我在這裏混吃混喝過得好好的，幹嗎去上界擔驚受怕呢？到了上界，我還不如一只螻蟻呢！”

一番於情於理的話，打消了月子鈺大半的疑慮。

“所以？”

“但是那大神通之士跟我說了一件事，讓我不得已只能企望能盡快進入上界。”

“哦？何事？”月子鈺來了興趣。

“他說，這世上本無異能，像我們這樣既受了上天眷顧的，當然也會被上天拿走一些東西，以示公平，不然這世上的規則就會混亂，異能之士會充斥整個界面，到時候讓其他人如何生存？”

紫汐砸吧了下嘴巴，覺得有些口幹了：“太子，我能喝口水嗎？”

月子鈺瞪了她一眼，這講故事哪能如此吊人胃口？他伸手倒了杯水，重重地放到她面前。他絲毫沒註意到自己身為太子，何須給人倒水，這舉動實在是過頭了一些。怪只怪紫汐說的內容太吸引人了，以至於他忘記了某些按理說根深蒂固的事情。

紫汐也沒註意，她的故事編了一半，要不是實在口幹了，本也不想打岔的。真怕這麽一打岔靈感就跑掉了。

喝了幾口水後，她開始回憶，這之前是講到哪裏了。

“拿走哪些東西？”月子鈺忍不住提醒道，看她模樣就知道她忘記講到哪裏了。

“哦，對！”紫汐杯子一放，醞釀了下情緒，壓低了聲音，道，“拿走的是壽命。你要知道那大神通之士今年也不過二十出頭，卻已經壽元將近了。他深知自己沒有時間去上界了，這才把打探了多年的消息告訴我的。我也是因緣際會才遇上了三皇子，這才得以進入到祭祀塔中，發現秘密的。”

“你……”月子鈺突然覺得開口很困難，他張了張嘴巴，見紫汐睜著純真雙眼等著他的問話，想到她所剩無幾的壽命，他不禁偏過頭去，沒看到她的眼了，這才澀澀地問出了口，“你還剩多久壽命？”

紫汐垂下了頭，小腦瓜子嚴密計算著。當時月子涵的資料裏遞交的是幾歲來著？好像是十八歲吧，記得那時候讓她背過的，以防出差錯。那第一次進祭祀塔差不多是半年後，那今天就是一年半了，加起來差不多二十歲了。

計算完畢，紫汐擡頭，表情黯然地道：“最多還有一年了。”

她可是算得很精確，今年不行，明年祭祀跟進去，所以得說還有一年時間。

“最多？”月子鈺瞳孔一縮。

紫汐沒料到月子鈺關註的居然是這個詞，她垂下頭，眼珠轉了圈，道：“嗯。要到臨近時才能確切知道是哪一天。”

“我不是問你這個！”月子鈺煩躁地撥了一下頭發，“我知道了，你走吧！”

“啊？”紫汐錯愕。今天這算完事了？

“你回去，等我通知。”月子鈺卻揮揮手，讓她可以走了。

“噢！”看樣子不走不行了。紫汐站起身，邊走邊思考，等通知是什麽意思？等他通知人來抓她？是讓她乖乖束手就擒的意思嗎？這，這也太瞧不起她了吧！

義憤填膺地轉身剛想發飆，月子鈺卻在那時叫住了她，語帶猶豫地問道：“你不會對我大寮皇室做什麽吧？”

紫汐忙搖頭，一臉正義地道：“絕對不會！而且我也沒遇見大寮會有什麽災難，說明大寮接下來國運恒昌，皇室安樂。”

開玩笑，這問題可是有標準答案的！特別是當聽出了月子鈺語氣中的某種特別目的時，他總不會這麽傻，一邊要殺她，一邊還要提醒她不要做出什麽不該做的事情吧？就算是要說，也會是用一副狠絕的口氣威脅她不要做出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來，而不是現在這樣帶了些許的請求。難道是他想通了，要把她送到上界去？

這個猜測不禁讓紫汐心花怒放，差點連腳步都飄起來了。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不要露出那種達成目標的志滿意得笑容，沒有人喜歡別人能看穿自己，所以，還是裝作不知道為好。

看著紫汐一臉呆呆的模樣，又想到她所剩無幾的壽命，月子鈺的心忍不住就抽痛了起來，他握了握拳，突然站起朝她走去，深深看著她。

紫汐表情有點僵了，他這是要看多久，她能現在走嗎，再不走天要亮了。

突然，他伸手將她摟入懷中，緊得像要把她嵌入自己身體一般。

“我不會讓你就這麽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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