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驚肉跳，倒吸涼氣道：“怎麽會這樣……非凡姐她……她有過孩子？這怎麽可能？”

“是我的。”江湛吸了吸鼻子，這個時節的天氣很冷。

“是個意外，總之跟後允飛沒有關系。這筆賬，你就不要算到他頭上了。”他繼續說道。

“哦……”蘇音音應了一聲，又問道，“那你呢？現在怎麽樣？”

江湛微微一笑，道：“挺好的，在一家甜品店做總廚，我還有R集團的分紅，日子過得下去。我每天都會去陪非凡一會兒，她現在有些精神失常，很沒有安全感。”

“我能……去看看她嗎？”蘇音音遲疑道。

“最好不要，她對你的名字很排斥。當然，沒有人能阻止你去看她，你可以隱身的嘛。”江湛向蘇音音打趣。

蘇音音跟著他笑起來，心裏終於感覺到一點點的輕松。然而接下來就冷場了，他們之間似乎一下子就沒有話題能說下去。

“那……我就先走了。有空到店裏來，我做甜品給你吃。”江湛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說道。

“好，再見。”蘇音音點點頭，發覺他沒有說店的名字，她也沒有問。

“再見。”江湛向她搖搖手，轉身離去。走出很遠，回過頭來看，長椅上已經沒有人了。

江湛嘴邊泛起一絲失落的苦笑，心道：他笑後允飛不知珍惜，他又何嘗不是後知後覺。只是事到如今，他的這份心思，已經不重要了。

蘇音音來到後允飛的家，這裏也曾經是她的家。家中空無一人，桌上落了一層灰，好像很久都沒人住過了，刀疤往常喜歡呆的角落也都空空如也。

他會在哪裏呢？

她走到自己曾經住過的房間，一切擺設都沒有變，然而時間早已經向前走了太遠。她又來到後允飛的房間，忽然怔住，房間的墻上、家具上都貼滿了便簽紙。字跡她認得，那是她在華盛頓留給後允飛的話。不止有她的，還有後允飛新寫的便簽。

“音音，你在哪裏，我很想念你。”“音音，天氣轉冷了，記得多穿些衣服。”“音音，回來吧，回到我身邊。”“音音，允飛哥哥需要你。”“音音，今天我的老師問起你了，她說你學英語很有天賦。音音，你聽見了嗎？”“音音，我愛你。”“音音，江湛說你不會回來了，我不相信。你說你會一直陪著我的，音音是不會說謊的。”“音音，你真的不回來了嗎？”“音音，你真的不會回來了，可是我還在等。”“音音……”

一張紙一張紙地找過去，直到全部看完，蘇音音的心仿佛被無形的大手使勁揉搓，難受得呼吸都在顫抖。

說好的等她，那他現在又在哪裏？

後允飛埋頭畫著設計圖，完全不搭理身邊的江湛。

“你打算一直這樣嗎？躲在租來的房子裏，每天做別人的槍手，賺點可憐的生活費？你這樣對得起音音嗎？”江湛抽走他手中的無線鼠標，扔在地上。

後允飛頭也不擡，屁股擡離椅子，俯身伸手去撿。江湛一腳把鼠標踢到更遠的地方去。

後允飛楞了一下，站起身向鼠標走過去，被江湛攔住。

“音音回來了。”江湛說道。

輕飄飄的五個字，瞬間令江湛一片死灰的眼睛亮了起來，他一把抓住江湛的雙臂，向久旱的植物渴望雨水般期待著他的回答。

“你再說一遍！”

“蘇音音回來了，現在她就在平蘇市，我剛剛見過她。”江湛一字一句很肯定地告訴他。

“她在哪裏？音音在哪裏？”後允飛把江湛抓得更緊，語氣更加急迫。

江湛將他的手從他的身上掰開，冷聲道：“你不用這麽著急，我一定會讓你見到她。不過我要你答應我，把她趕走。”

“你說什麽？”後允飛不確定自己聽到的。

“她已經知道非凡的現狀，一定會出手就她，不管她是逆轉時空還是用法術讓柳伯父起死回生，總之只要她施法，就是逆天行事，你應該不會想看著她再一次在你面前灰飛煙滅吧？”

江湛的話直戳後允飛的心，他眼中的驚喜慢慢黯淡下去，又亮起來，再黯下去。怎麽可以！他的小丫頭回來了，他怎麽可以不想盡一切辦法把她留在身邊，居然還要親自把她趕走！上天真是太難為他，為什麽他的人生總是像輪回一般陷入無邊的絕望之中？

“我知道你很難決定，我又何嘗不想讓非凡痊愈，甚至讓一切重來？但是允飛，我們不能太自私了。仙凡殊途，趁音音還沒出手，把她還給老天吧，她有她自己的路，跟我們不同。”江湛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傳達他對他的理解和鼓勵。

後允飛頹喪地垂下頭，雙眼再度一片死灰。窗外傳來雨聲，後允飛慢慢擡起頭向外看過去，雨下大了。他不由得又想起初遇那一天，蘇音音躺在這樣的雨中，被他抱回家。

勸服後允飛，江湛趕到柳非凡家。柳非凡剛吃了藥，在臥室睡熟了。

“音音，你在這裏嗎？”江湛向虛空中試探。非凡向來不肯吃藥，每次吃藥都要鬧騰很久，現在這個時間離吃藥的點剛過沒多久。

果然，蘇音音的聲音傳了過來：“我在。”

江湛松了口氣，還好，還來得及。

“音音，我找到允飛了，他在小區旁邊的花園裏等你。”

長久沒有回應，江湛知道，蘇音音已經去了。

不用走得很近，即便雨幕再密集，蘇音音也能一眼認出眼前的背影。

幾個月不見，他瘦得厲害，雙肩單薄如同衣服架子，雙腿筆直，因為纖細，顯得更長了。雨下得這麽大，他沒有打傘，瘦長的身影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雨幕吞噬掉。

驀地感應到什麽，後允飛猛地轉過身來，雙眼登時明亮起來，幾乎欣喜若狂。但是他什麽也沒有做，不說不動。足以震顫靈魂的喜悅過後，是無盡的悲涼。如果註定要失去，還不如永遠不見，留個念想。

蘇音音見他轉身，不由得停頓了一下，她以為自己會像以前千萬次那樣，飛奔向他，撲進他懷裏，然而她沒有，只是一步一步慢慢地朝他走過去。如果再次相見是為了別離，還不如永不相見，免得悲傷。

後允飛也在等待她飛撲過來，漸漸失望，眼眸黯下去，看著她越走越近，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允飛哥哥。”蘇音音終於走到他面前，這一聲呼喚仿若隔世。

後允飛終於還是忍不住伸手輕撫她的臉頰，確認她是真的。一觸碰到她，心中壓抑的情感井噴而出，他猛地把她擁入懷中，抱得那麽緊那麽緊。他還記著婚禮那天，他怎麽樣也抱不到她，那種永失所愛的感覺實在太刻骨銘心，叫他怎麽能再承受一次？

“允飛哥哥，你最近好嗎？”還來不及看看他的臉便被按入懷中，蘇音音哽咽道。

後允飛沒有回答，把臉伏在她的秀發間，貪婪地呼吸著屬於她的味道。

烏雲深處有雷霆聲滾過，蘇音音擡眼向上看一眼，風雲變色，有異響隔空傳來。

他們來了。她一再逆天改命，王母娘娘終於不能再容忍她了。

這一聲響雷，也讓後允飛向上看去，正看到江湛在二樓陽臺看著他。他知道他的意思，然而心猛烈地顫抖著，下不了決心。

不知道做了多少次深呼吸，他終於能控制顫抖的喉嚨，故意用最冷最狠的口吻在她耳邊說道：“你還回來幹什麽？你把我害成這樣，難道還不夠嗎？”

幾乎是用氣聲講的話，卻比方才的雷霆萬鈞更震痛她的心。蘇音音瞪大眼睛，一下子無法說出話來。

後允飛松開她，眼神和方才全然不同，淩厲到仿佛看她一眼就能從她身上割下一片肉來。

“允飛哥哥？”她難以置信，想不到別的，只無助而疑惑地輕喚他。

“仙女大人，你玩夠了嗎？你用你的仙法在人間取樂，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現在我們個個家破人亡，你應該滿意了吧？”後允飛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勉強不露出破綻。如果現在有一面鏡子，他一定不敢照，此刻的他想必定是面目猙獰，醜陋不堪。

“你在說什麽啊允飛哥哥？”蘇音音抓住他的手臂，急切道，“我沒有，我沒有玩弄你們，我是真心想幫你們……”

“幫我們？”後允飛一狠心打斷她，冷笑道，“幫成今天這種局面？你覺得我們中間有誰得到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我……”蘇音音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說，楞住了。

“好，就當你是來幫我的，那你為什麽不救我媽？我媽對你不好嗎？你居然眼睜睜看著她去死！”

“不是的！我救過阿姨，可是、可是沒有用啊！”

“沒有用？哦——我忘了，你是救過一次的。既然能救第一次，為什麽不能救第二次？尊敬的仙女大人，你怕了，你怕遭到天譴！什麽逆天改命結果更糟，你不要再給自己的假仁假義找借口了！”吼完最後一句，後允飛忍不住側過身去，眼淚留下來，和雨水混在一起。他哪裏能眼睜睜看著蘇音音痛苦？

蘇音音忽然覺得臉頰一熱，她哭了。眼淚很快變冷，比裹著寒風的雨水還要冰冷，冷得刺骨。

“你走！我永遠都不想再看見你，你走——”後允飛側著身子，竭盡全力說出這句話。

蘇音音連續猛烈抽泣了幾下，她已經看到天兵天將穿過烏雲，越逼越近，轉瞬間便至眼前，一左一右架住她。

這一切後允飛是看不見的。

“好……我會走……後允飛，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我們……都不會再見了！”她絕望地吼出這句話，聲音破碎，隨雨滴砸在地上，也砸在後允飛心上，留下很深的傷痕。

後允飛只看到漫天雨幕下，身形單薄的蘇音音如一陣風般，緩緩向後退去，身體一點一點變得透明，終於消失不見了。

他猛地雙腿癱軟，撲通一聲跪坐在地上。心裂了天大的口子，寒風裹著雨闖進來，呼嘯著穿過去，仿佛把他的靈魂也帶走了。

這樣就可以了吧？這樣，她就不用遭天譴，不用灰飛煙滅了吧？

忽然，他聽到誰在喊他的名字。

他朝著聲音的來源看過去，一瞬間，身體裏仿佛被什麽東西引爆了，轟轟然地崩塌。

柳非凡挺著孕肚，撐著傘焦急地向他跑過來。

一瞬間，後允飛幾乎被洶湧的悔意吞沒。

她已經出手了，那方才發生的一切對於她來說，除了刻骨的傷害，再也沒有別的意義。

“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我們……都不會再見了！”

蘇音音的話反覆在耳邊回響，後允飛徹底癱倒在地上，被無邊的絕望吞沒了。

越過七重天，南天門離她越來越近了，蘇音音無力地靠在捉拿她的天兵身上，終究還是忍不住，回頭向人間看去。幾乎是同時，天兵勒了她一把，迫得她無法動彈。

“霹——”

耳邊忽然一聲炸響，迎面有強勁之力呼嘯而來，閃耀著刺眼的雪亮光芒。蘇音音只覺得身子向各個方向炸裂，忽然一輕，整個人高高拋起來，極速穿過雲層，又朝人間墜落。

雖然疼痛鉆心，蘇音音唇邊卻浮起一絲笑意。這個愛打瞌睡的電母，乾元鏡又拿歪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居然爬上奇幻頻道月榜首頁了，很開心，哈哈，這個頻是有多冷(*^__^*)

☆、四十七回

九重天上，彩雲翻騰，炎帝的赤焰燃燒著，巨大的姻緣樹在瑰麗明亮的光芒下閃爍著迷人的神光。姻緣樹上密密麻麻地纏著紅線，大半紅線頂端相交，結出美麗的果實，果實是虛幻的，象征著一段姻緣的完美締結。有些紅線隱入茂密的枝葉間，再也找不到蹤跡，還有一些斷了，孤寂地垂下來，隨風搖曳。

月老終於在多到數不清的紅線中理出了錯處。

“原來是這三根紅線出錯了，我就說，最近怎麽總覺得不對勁。”月老自言自語著，把纏在一起的兩根紅線解開，又把其中一根紅線與另一根纏在一起。三根紅線各自對應一片葉子，葉子上虛浮著名字，分別是後允飛、柳非凡、江湛。

“奇怪，這後允飛明明是天煞孤星，怎麽……”月老仔細端詳後允飛的紅線，又仰望天上星宿，疑惑道，“怎麽紅鸞星又亮起來了？”

正巧兩位花仙來給月老神殿送新鮮的仙花，竊竊私語著：“音音這下慘了，當年織女思凡，只不過被關進仙牢五百年，都差點魂飛魄散，她修行這麽淺，估計連三天都撐不過去。”

音音？是那個調皮的小花仙蘇音音嗎？月老掐指一算，果然算到蘇音音已被王母娘娘打入仙牢，身受千年炎帝烈焰和百年無極寒天冰封雙重懲罰。

他還記得，每次蘇音音來神殿送花，總要偷偷扯他的頭發玩。月老的紅線是用月老的頭發編成的，所以他的頭發每天都會不斷地重新長出來。

“月老爺爺，你每天洗不洗頭啊？據說命中註定的兩個人能聞到彼此身上特殊的味道，這該不會就是你頭皮發油的味道吧，哈哈哈哈哈……”

蘇音音拿他打趣的模樣還浮現在眼前，那一雙眼睛靈氣逼人，怪不得王母娘娘非要渡她成仙，如今卻落得這樣的下場。沒想到王母娘娘也會墮入執念。

“唉，凡事莫強求啊。”月老搖搖頭，忽然猛地頓住，慌忙掐指細算，又仔細端詳後允飛的星軌，驚道，“居然是她？”隨即邊撫摸胡須，邊笑道：“妙哉，妙哉。蘇音音這仙牢恐怕是坐不久哇。”

七日過去，仙牢獄卒驚慌上報，蘇音音在仙牢落淚不止，她的眼淚令炎帝的烈焰都無法近身，寒冰結界也漸漸被她的淚水融化。

王母娘娘大為震驚，趕到仙牢查看，才發現天兵天將捉回的只是半個蘇音音，元神尚在人間。這半個蘇音音，渾身只寫著一個癡字，無神無思，只有眼淚源源不斷地從身體裏流出來。

現在的天庭都知道，神仙是不會哭的。但其實從前不是。是她，先後看盡了紫兒和織女的眼淚，才剔除神仙哭的本能，抹去他們的情。沒想到蘇音音居然沖破了她的法咒。王母娘娘忽然有些恍惚，眼前的蘇音音忽然幻化成紫兒，又幻化成織女。

良久，她深深嘆息，愴然道：“罷，罷，罷！”

月老將姻緣歸位，江湛和柳非凡之間的心結驟然解開，自然而然重新走到一起，彼此對於後允飛和蘇音音的感情記憶，也漸漸消弭。柳非凡的病好了，他們的孩子再過不久就要出生了。

後允飛依舊住在租來的破房子裏，做著別人的槍手。唯一不同的是，他每天都會花上很久的時間，坐在門外的空地上，呆呆地凝視著天空，期待著或許會在千萬裏高空的雲層間，瞥見一點點蘇音音的身影。

“允飛，對不起，都是因為我，你才會逼音音離開。”柳非凡和江湛買了食物和日用品來看他，走到他身邊，擔憂地看著他。這樣的道歉，她已經說過很多遍，但是後允飛從來都沒有反應。

蘇音音離開的那一天，隔空傳下話來，跟她道歉，因為她的法力只能救回她的孩子，無法救回她的父親。那一刻她真的很懊惱，她從未覺得自己是如此的自私和卑鄙。她很後悔，為什麽一直以來她對蘇音音那麽充滿敵意，無數次幻想著某一天醒過來，蘇音音已經消失在他們幾個人的生活中。

“後允飛，音音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這樣生活下去。”江湛把東西放好，扶起柳非凡準備離開，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說道，“明天是除夕，我們等你一起過年。來不來隨你，你只要覺得你這副樣子對得起音音。”

後允飛眉頭微微跳了一下，緩緩垂下眼睛，保持這個姿勢，一直坐到天黑，又坐了一夜。到了早上，他實在撐不住，恍恍惚惚地回到屋子裏，一頭栽在床上睡了過去，再醒來，已經是煙花滿天。

江湛的話無數次在耳邊回響，他忽然不知從哪裏有了力量，起身洗漱，把胡子刮幹凈，又從櫃子裏挑了一套幹凈工整的衣服認真地換上，鎖了門走到街上。

外面很熱鬧，煙花嘭嘭響個不停，就像去年跨年夜，從蘇音音電話那端傳來的煙花聲一樣。

他已經很久沒有在意這座城市了，一切都沒有變，一切又都煥然一新的樣子。經過的行人熱情洋溢地朝他笑，沒有人記得他曾經是那個熱門八卦的男主角，也沒有人記得這座城市曾經有一個古靈精怪的少女出現過。整個世界都在朝前走，好像只有他活在過去。

音音，你不希望看到這樣的我，對嗎？後允飛仰望漫天煙火，深深地微笑。

音音，你看見了嗎？我在笑。

他在經過的便利店買了一束煙花棒，加入到廣場上揮舞著光亮的人們中間。所有人都在開心地叫著，他也跟著叫，把身體裏壓抑了太久的東西全都喊出來，調動每一個細胞讓自己活躍起來，融入到人群中，他要讓自己和他們看起來完全一樣。

忽然，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眼前閃過，霎時間，渾身的血液都停止了，然後刷地往上湧。他甩開圍在一起的人群，朝那個身影奮力地追過去。他不停地把擋在身前的行人撞開，絲毫不在意他們的罵聲。此刻全世界在他眼中都是模糊的，只有即將消失在夜幕中的那個身影是清晰的。

被追逐的女孩子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終於看到約好的朋友，開心地掛住她們的肩膀，剛喊出一聲“嘿”，就被人粗魯地扳過身去。

“音音？音音！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不會離開我的，你回來了，感謝上天，謝謝你音音！我好想你……”後允飛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猛一把抱住眼前的女孩子，不斷地往懷裏按。

女孩幾乎被他勒得窒息，拼命掙脫，毫不客氣地將他推開，怒道：“你誰啊？神經病吧！”

後允飛吃了一驚，這才發現，眼前的女孩子雖然長得和蘇音音一模一樣，打扮卻完全不同。這麽冷的天，她還穿著露臍的打底衫，外面套一件時尚的皮衣，緊身九分褲勾勒出她筆直纖瘦的雙腿，一雙造型誇張的鉚釘運動休閑鞋和她此刻滿臉囂張的表情很是相配。

“你不是音音？”後允飛下意識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臉確認一下。

女孩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皺眉道：“什麽音音，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蘇素！”

“你也姓蘇？”後允飛心中一動，燃起一線希望。

“怎麽？姓蘇不行啊？蘇字被你買斷啦？”蘇素切一聲，拉著同伴就要走。

“音音！”後允飛再次追上去，緊緊攥住她的雙肩，急切道，“我知道你就是音音，你還在生我的氣，所以裝作不認識我對不對？”

蘇素立刻厭煩地掙脫他，見他還想來抓她，擡腿狠狠一腳踢在他膝蓋上。後允飛應聲後退幾步，被踢中的腿跪倒在地。

“別說我沒有腳下留情，你要是再敢碰我，我讓你斷子絕孫！死變態，敢吃我豆腐，也不打聽打聽我蘇素的名號。自由搏擊女神好嗎？”說罷，蘇素繞過他大搖大擺離去。

後允飛緩緩勁兒，站起來跟上去，慢慢走在她們身後。

“嗳嗳嗳，蘇素，那個人還跟著你呢。”

“他長得蠻帥的，帶他過去撐撐場面。”

蘇素在同伴的提醒下回頭看一眼，不屑地哼道：“我蘇素還需要找人撐場面嗎？你們兩個想泡他，別拿我當借口。這樣的大叔你們也看得上，我也就只能呵呵。”

後允飛一路跟著她們來到一動高樓的天臺，天臺上有很多和蘇素一般年紀的年輕男女，自己接了音響，搭了燒烤臺，熱鬧地嬉笑著。啤酒成箱地擺在一邊，另一側還有小型樂隊，吉他手正在耍帥，被主唱故意的一嗓子嚇得差點把吉他扔出去。

蘇素上前替吉他手捶了一拳主唱，主唱把她攔腰抱起來，想親她，被她擋住嘴。兩人笑鬧一會兒，主唱把她放下來，她又跑到另一堆人群裏放肆地玩鬧起來。男生們時不時趁機揩油，但是她似乎並不在意，笑嘻嘻地伸手要新年禮物，不一會兒就收到了很多值錢的東西，還有現金。

後允飛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雙手在身側漸漸捏緊，骨節泛青。

不，她不是音音。但是，他也不允許她頂著一張音音的臉胡作非為。

他沖上前去，把蘇素拉到身邊，怒視眼前的一圈人，然而他們並不在乎他。

“喲，蘇素，交了新男朋友怎麽也不跟我們說啊？”一個男生輕浮地笑著，戲謔道。

蘇素笑了笑，沒有否認，掛住後允飛的肩膀，說道：“別看他年紀大，可是很能喝的哦。這樣，今天他一個人對你們五個，要是最後他贏了，你們一人給我一萬，怎麽樣？”

“真的假的？別到時候男朋友喝到不能用了，回頭怪我們不手下留情。”她的提議讓年輕的男生們興奮起來。

蘇素笑著不說話，把後允飛往前推。後允飛反手一把抓住她，拽著她就走，卻立馬被攔下了。

“蘇素，你男朋友很慫啊。我出兩萬，你自己喝，我們不欺負你，你輸了，挨個親我們一下就算完事兒，怎麽樣，很劃算吧？”

蘇素立馬答應道：“好啊，錢拿來，我現在就認輸。”

方才說話的男生立刻拿出一疊鈔票來。蘇素伸手去拿，被他猛地拉過去，順勢湊過臉去，等著她親。

蘇素一點也不驚慌，湊近了就要親，卻忽然被人扯開。

“我跟你們喝。”

蘇素站在後允飛身後，聽到他低沈有力地說出這句話，忽然怔住，楞楞地看著他的側臉。

這個人……好像很在乎她。為什麽？

☆、四十八回

翌日醒來，後允飛發現自己躺在酒店房間裏。他不記得自己到底喝了多少，現在只覺得頭痛欲裂，很是難受。

“你醒啦？”蘇素忽然從洗手間走出來，全身只裹著一條浴巾。

後允飛馬上別過臉去，看到一旁的沙發上淩亂地散落著蘇素的衣服，心咚地沈了一下，緊張道：“昨天我們……”

蘇素正在擦頭發的手停下來，噗嗤笑道：“你想得美，我睡的沙發。你從淩晨吐到後半夜，我明明開了兩個房間，為了照顧你，只能把那個房間退了。餵，我告訴你啊，開房的錢還有照顧你的人工費都要你付，一共五千。”

後允飛哼一聲，嘴角露出一絲嘲諷，道：“你就這麽喜歡錢。”

“喜歡錢怎麽了？誰不喜歡錢？有錢才有美好的生活。”蘇素理所當然道。

“你多大了？”

“十九。”

十九歲。後允飛心裏猛地刺痛，如果音音留在凡間，今年也十九歲了。他深吸一口氣，等刺痛隱去，才問道：“沒有上大學嗎？”

蘇素蹙眉道：“沒有，我成績不好，很小就上體校了。本來要代表省裏去參加比賽的，但是我受了傷，高中畢業之後就沒地兒去了。大叔，你要再問下去，我就要收陪聊費咯。”

“沒有工作嗎？”後允飛對最後一句置若罔聞，繼續問道。

“在酒吧隨便混混咯。”蘇素把衣服拿到洗手間裏去換，關上門，繼續說道，“大叔，沒有好介紹就別問東問西的。早知道你這麽煩人，我就該把你扔在天臺等清潔工去收。”

趁她在裏面，後允飛也把衣服換好了，等她出來，看著她慢慢說道：“我雇你，一個月多少錢。”

蘇素覺得這個提議很好笑，不屑地笑一聲，隨口道：“一萬。”

“好。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員工。”後允飛認真道。

蘇素楞了一下，笑起來，“是不是真的？餵，先拿出一萬來看看，老子可不是被耍大的。”

後允飛翻了翻口袋，有些尷尬，輕聲道：“我平時不會帶這麽多現金在身上，用手機轉給你。”

“好，沖你這句話，我跟你。不知道老板現在想讓我做什麽呢？”蘇素說著，故意露出邪惡的笑容，雙手假裝往上撩衣服。

後允飛起身上前阻止她，嚴肅道：“第一件事，以後不許再說老子。”

“是，老板。”蘇素滿不在意地笑，誇張地朝他鞠了個躬。

後允飛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帶出去，先是到理發店把燙得亂七八糟的頭發剪短拉直，又道服裝店去買衣服。趁蘇素在試衣間換衣服，他給江湛打了個電話。聽說他要借錢，江湛沒有多問，很快就把錢給他轉了過來。

換好衣服，蘇素從試衣間出來，簡直與蘇音音不無二樣，只是舉止粗放，神態一點也不端正。

“老板，你的審美真的很土。我們九零後不穿這些的好不好？”蘇素叉著腿，不滿地瞥了瞥後允飛。

後允飛上前輕輕踢了踢她的腳，示意她把腿並攏。其實他並沒有刻意覆制一個蘇音音出來的打算，但不知為何，挑來挑去，最後還是把她改造成了蘇音音的樣子。

“你有什麽特長？”他問道。

蘇素把裙子撩起來，露出一截大/腿，擠眼道：“腿特長。”

後允飛蹙眉，哼道：“你有一米六嗎？”

蘇素霍地站直，極認真道：“一米六三！”然而她站到最直，把身體拉到最長，也還是只能仰起臉來看他。

後允飛不帶任何感情地在她前額拍了一下，嚴肅道：“除了自由搏擊，你還會別的嗎？”

蘇素絞盡腦汁想了半天，搖搖頭。

“那就學。我會給你報所有類別的培訓班，所有的體驗課你都要上，選一個你最感興趣或者最擅長的，慢慢學。”

“什麽？不是……老板你是不是有病啊，嗳……”不等她說完，後允飛已經把她拖走了。

在平蘇市培訓專區幾所培訓機構轉了沒多久，蘇素手中就多了一堆資料。她謊稱要上廁所，趁後允飛不註意，腳底抹油——溜了。

然而沒幾天，後允飛就在酒吧一條街找到了她，不管她做什麽，都緊緊跟在身後，不許喝太多酒，不許跳太熱辣的舞，不許和異性過於親密，不許無所事事隨便找個地方睡懶覺……到了晚上十一點，無論如何都會攪散她所有的局，把她擰上車，送她回家。她找人圍毆過他，但是一點用都沒有，還被他送進了局子，關了幾天。她反過來報警說他騷擾，可是他所有的舉動都在法理範圍之內，每次都被警/察教育批評了事，再後來，連警/察都不願意搭理她了，畢竟看上去她才是不良公民。

“大叔，你是不是神經病？”蘇素只覺得流年不利，叫苦不疊，終於忍不住哀求道，“求求你放過我吧。我答應你，我以後都會乖，會好好地健康地生活，做一個人見人愛的女孩子，好不好？求求你，拜托你，別跟著我了。”

“培訓班的資料看過了嗎？想學什麽？”後允飛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

蘇素氣得咬牙切齒，然而只能認命，哀怨道：“那就學做菜吧，我做菜還行……”

“好。”後允飛簡短地回答，幾天後，就花重金為她搶到了楊老師頂級美食班的名額。楊老師是電視臺金牌美食欄目的主播，人氣高不僅因為會做菜，還因為她□□出來的徒弟，都會成為美食領域的一把好手。

三個月的時間，蘇素就變得脫胎換骨，不僅成為楊老師最愛的徒弟，還和她一起上了美食欄目做她的助手。因為長相清秀出眾，蘇素還被經紀公司看中，要與她簽約，捧她出道。

蘇素開始變得越來越像蘇音音，乖巧有禮，聰明善良。看著她的人生越來越好，後允飛感到非常欣慰，仿佛終於借由彌補蘇素，填平了一些對蘇音音的愧疚。

蘇素越來越黏他，頻繁地約他一起逛街、吃飯、看電影。小女生的心思他當然懂，可是他的心裏只有蘇音音。但是蘇素不依不饒地纏著他，他又怕把話說重了，會讓蘇素受到刺激，回到從前的樣子。漸漸地，就連蘇素的父母也開始頻繁地聯系他，對他噓寒問暖，幾乎當成女婿看。

“你們說，我該怎麽辦？”他很苦惱，找到江湛和柳非凡，希望他們能幫他想到辦法。然而他們只是搖頭嘆息，和他一樣滿眼擔憂。

蘇素終於出道了，作為力捧的新人參加一檔盛大的頒獎晚會，是神秘的表演嘉賓。

後允飛被蘇素的經紀公司安排在非常靠前的位置。前面的所有環節都如浮雲一般在眼前不留痕跡地閃過，當主持人說出暗示的串詞，當全場燈光熄滅，只有一束巨大的追光燈照耀在舞臺中央，後允飛忽然有些激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被追光燈照亮的那塊地方，幻想著下一秒出現的是蘇音音。

音音，你看到了嗎？我有好好地活著，我不僅好好地活著，還幫助了另一個人。音音，雖然我可以一個人走下去，但是如果可以，我多麽希望你回到我身邊！

身穿輕盈禮服的蘇素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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