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般翩然走上舞臺，音樂還未響起，全場屏氣凝神，註視著舞臺上這個無比美麗的新人。

“表演之前，我要特別感謝一個人。如果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我。是他教會我愛自己，也愛別人。是他教會我珍惜自己已經擁有的一切。是他教會我什麽樣的人生才叫做美好的人生。是他，保護我、照顧我，一步一步把我送到這個璀璨的舞臺。”蘇素動情地訴說著，淚眼婆娑地凝視著臺下的後允飛。

後允飛回以淡然的微笑，心中方才也默默地訴說著一段話：我要特別感謝一個人，如果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我。是她教會我寬恕自己，也寬恕別人。是她教會我珍惜自己已經擁有的一切。是她教會我什麽樣的愛才是真正的愛。是她，守護我、照顧我，一點一點犧牲自己，讓我更勇敢地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

“嘭！”

忽然，全場燈光驟然打亮，舞臺上不止何時密密地圍了幾圈人，圈子越圍越小，逼得蘇素無路可退。

“你是假的！”“你不存在！”

觀眾們眼神空洞，面無表情，死氣沈沈，詭異得可怕。他們機械地指著蘇素，重覆著這兩句話。

“離開這裏！”“滾出去！”仿佛□□控的木偶般，觀眾們整整齊齊地換了臺詞。包圍圈縮得越來越緊，漸漸地，那些手指已經戳到蘇素的身上、臉上，卻沒有人停下來。

住手！你們這群瘋子！後允飛想沖上臺去救她，卻發現渾身動彈不得，連聲音也發不出來，眼睜睜地看著蘇素恐懼地流著眼淚，已經嚇得說不出話。她的臉頰被戳破了，然而流出的竟然不是鮮血，而是沙子！

隨著沙子的不斷墜落，蘇素的身體居然也一點一點消失了……

後允飛忽然有了力氣，從座位上站起來，不顧一切地沖上臺，扒開人群，擠到蘇素面前，抓住她的手，然後……他居然也跟著她一起，整個身體都一點一點化成沙子，慢慢消亡……

☆、四十九回

治療椅上的後允飛陷入極大地痛苦，身體時不時一陣抽搐，臉色慘白，滿頭大汗。

柳非凡很是擔心，忍不住上前想詢問心理醫生，江湛連忙扶住她，她就快臨盆了。醫生做了個阻止的手勢，輕聲道：“沒事，總要到這一步的。只有幻象消失，他才能徹底康覆。其實幻象只是他心理的一個反映。因為太愧疚、太思念，才會憑空造出一個人來，而這個人還需要他來拯救。他在尋找一種心理平衡，他認為自己的錯無法彌補，才會把彌補的希望放在這個幻象身上。”

後允飛掙紮得愈加厲害，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而毫無規律地轉動，雙手十指緊緊扣住身體兩側，幾乎嵌進肉裏去。

王醫師感到詫異，上前俯身柔聲道：“後允飛，聽到這個響指，你就會醒過來。”說罷，他在後允飛耳邊打了個響指。

然而後允飛並沒有醒來，依舊沈浸在巨大的痛苦漩渦中，渾身都在快速地冒汗。

王醫師再次重覆方才的引導和動作，但是後允飛完全不按他的引導走，怎麽都醒不過來。

“王醫師，怎麽會這樣？”柳非凡急切道。

王醫師嘆口氣，道：“今天的治療失敗了。不要緊，我停止引導後，他會慢慢平靜下來，自己醒過來，或者直接進入睡眠，然後自然清醒。”

“那現在……就看著他這麽痛苦，我們什麽也不做？”江湛深深皺眉，聲音急促。

“我也沒有辦法。現在強制叫醒他，情況只會更糟。”王醫師嚴肅道。

柳非凡和江湛沒有辦法，只好聽醫生的，不由自主一齊盯著後允飛看，怕他出什麽意外。

驀地，後允飛一聲驚叫，霍地彈坐起來，渾身就像是剛從水裏出來一般，全被冷汗濕透了。他不顧一切般大口大口急切地呼吸，仿佛剛才那麽長的時間，他都存在於窒息的真空中。

“醒了！”柳非凡驚喜地和江湛對視一眼，從包裏拿出一塊手帕，幫後允飛擦掉臉上的汗水，關切道，“允飛，你感覺怎麽樣？”

後允飛還有些神思恍惚，喃喃道：“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何止啊，你這幾個月每天像個幽魂一樣在街上蕩，成天念叨蘇素。可是根本沒有這個人。我們按時送你來看醫生，已經有一個月了。”江湛松了口氣，道，“還好你回魂了。這多虧了王醫師，對吧，王……”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柳非凡疑惑地擡頭，頓時也驚呆了。

後允飛依舊低頭喘息著，腦袋混沌。

王醫師不知何時被定格了，他身後站著蘇音音，雖然她看上去有些不對勁，但是真真切切就是她！

所以讓後允飛回魂的，是蘇音音！

江湛和柳非凡驚喜地說不出話。柳非凡下意識用手臂去推後允飛，越是急著想提醒他，就越發不出聲音，手上動作不由得越來越大，幾乎把後允飛推倒。

後允飛有些茫然，緩緩擡起頭來，看到蘇音音，頓時一僵，眼睛裏漸漸有了神采，整個人終於活了過來。

“音音！”他立刻跳下治療椅向蘇音音撲過去，卻直接穿過蘇音音的身體，什麽也沒抱住。

“音音？”他轉回身伸手去抓她，每一下都像穿過空氣一般掠過她的身體。他不由聲音顫抖道：“怎麽會這樣？”

蘇音音卻像不認識他一般，狐疑地蹙眉，問道：“你是誰？”

這三個字如同在後允飛心裏投了三枚炸彈，轟然一聲，震得他幾乎站不住。

“音音，別開玩笑了，允飛他禁不起折騰了。”江湛連忙說道，他認為這是蘇音音的惡作劇。

蘇音音一臉茫然，歪著頭邊思索邊疑惑地問道：“我沒有開玩笑。你又是誰？為什麽你知道我的名字？為什麽我會來這裏？為什麽我會救這個人？我應該去找我的另一半靈魂，為什麽我現在在這裏，還救了一個凡人？為什麽你們看得見我？為什麽你們看見我一點都不害怕？”

她這一連串的為什麽，把在場的三個人都問懵了。江湛和柳非凡面面相覷，後允飛則一直盯著蘇音音，試圖從她的眼睛裏看出一點破綻，好戳穿這個一點也不好玩的玩笑。

“算了，既然如此，可能是你們與我有緣，救他可能是天意。各位，小仙告辭，後會有期。”蘇音音作揖拜別，慢慢隱去。

“音音，別走！”雖然明知道抓不到她，後允飛還是撲上前去，眼淚奪眶而出，正好滴在蘇音音尚未完全隱退的手臂上。一瞬間，之間金光耀眼，須臾，一切恢覆如常，蘇音音仍舊好好地待在原地。

後允飛再次嘗試觸碰她，然而還是只能抓住空氣，雖然失望，但是看到蘇音音並沒有消失，心中歡喜，看著蘇音音傻傻地笑。

蘇音音上下打量自己，不敢相信方才發生的那一幕。這個凡人的眼淚居然能把她拴住！這太不可思議了！對，這一定是因為她失去了一半靈魂的原因。這應該是上天的指引吧？或許這個凡人能幫助她早日找到那一半靈魂。

“你叫什麽名字來著？”

後允飛滿足地看著還在他身邊的蘇音音，耐心地回答：“我叫後允飛。”這次回來，蘇音音的記性好像變得特別差，除了記得自己要找靈魂，其他的都記不住，包括他的名字，還有他告訴她的那些他和她的故事。

他把她帶回空了許久的家，她似乎很滿意這個住所，這讓他感到安心。

“你說我這次下凡是幹什麽來了？為什麽會失去一半靈魂？”蘇音音坐在陽臺上，輕飄飄的，好像隨時會被風吹走，但是後允飛知道，她不會忽然消失。

“你是來救我的呀。”

“哦……你好像說過。我為什麽要救你？我們以前認識的嗎？我們是怎麽認識的？”蘇音音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後允飛微微一笑，心裏被這尋常的對話填得滿滿的。這樣清澈天真的眼神，他已經很久沒見過了。此刻再次見到，仿佛曾經逝去的時間都是一場不存在的夢，她不曾離開，他沒有變過。

“那還是兩年前的事啦。”他柔聲再次緩緩說道，“那是個夏天，平蘇開滿了梔子花……”

起初，蘇音音還認真地聽，然而她實在全無印象，心裏惦記著另一半的靈魂，漸漸便神游太虛。後允飛察覺到她不在聽，慢慢收聲，只靜靜地陪在她身邊，看著她正看著的方向，雖然他看出遠方有什麽，但是能和她一起做任何事情，都是好的。

他每天都陪著她在這座城市裏尋找她的另一半靈魂。看到甜品店，她就會停下來，盯著櫥窗裏的甜品走不動路。他忍不住笑，看來她還是那麽喜歡吃甜品。可惜她現在的狀態根本沒法吃。經過的路人看不到蘇音音，只看到他一個人對著空氣傻笑，不由得拿他當神經病看，好事的還用手機拍下來傳到網上。有人把他認出來，大家都穿說著，那個曾經害死新娘父親的新郎遭到報應，瘋了。於是，他重新投出去的簡歷都石沈大海。但是他並不在意，只要活著，只要音音在身邊，今天過去了，明天就永遠有希望。

最初他曾經自私地想，如果音音永遠找不到另一半靈魂就好了。但是漸漸地，他不再有這樣的奢求，如果音音留在他身邊，必須永遠這樣混混沌沌，像游魂一樣飄著，他寧願她回到天庭，做回那個無憂無慮的小仙女，哪怕從此永不相見。愛一個人，並不等於占有。一直以來，音音做得比他好太多了。

“你的家人呢？”蘇音音看著後允飛冷清的家，好奇地問道。

後允飛淡淡道：“我父母都去世了。我愛的人……”

“你愛的人怎麽了？”蘇音音眨巴著眼睛，等著他說下去。

後允飛深深呼吸，緩緩道：“我愛的人，不能在一起。”

“為什麽？”蘇音音蹙眉，認真起來。

“就是……不能在一起呀。”後允飛笑了笑，擡起手，想在她劉海上揉一把，又猛地頓住，他忘了，現在他已經觸碰不到她了。

蘇音音若有所思地沈默片刻，同情地看著他，道：“唉——看你這麽可憐，對我也算不錯，這樣吧，我可以幫你實現一個心願。不過提前說好哦，不可以過分，不可以損害別人的利益，不可以強求改變命運……額，這樣說來，好像也沒什麽值得我幫你實現的心願了吧？”

後允飛微微一笑，輕聲道：“我只有一個心願，希望我愛的人永遠平安快樂。”

“這個……你先把她的名字告訴我，我回天庭之後找上仙看一下她的命運，在不違反天規的前提下，如果我能做到，一定幫你照顧好她，放心吧。”

後允飛又是淡淡一笑，沒有說話，起身到書房去畫圖。

蘇音音對著他的背影吐了吐舌頭，心想，真是個怪人。

後允飛落在客廳茶幾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來，顯示收到一條信息。

蘇音音瞥一眼，看到手機桌面是一張合照，她和後允飛的合照。從照片上看來，他們很親密。她為什麽會笑得那麽開心？蘇音音盯著照片上自己的臉看，好像面對著一個陌生人，完完全全感受到那一份發自內心深處的幸福感。

他剛剛才說過，所以她還記得，他們以前認識。蘇音音蹙眉思索，心裏某個地方被一股說不清楚的情緒攪動，又慢慢恢覆平靜。她想不起來，他們……真的只是認識那麽簡單嗎？

☆、五十回

這天晚上，後允飛正在書房看書，蘇音音忽然推門而進，興奮地想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雙手直接穿過他的手臂，才想起來自己碰不到他，收回手去說道：“今天晚上有流星雨，時間就快到了，還不趕緊出來看？你們凡人不是最喜歡對著流星許願嗎？”

後允飛疑惑道：“今天有流星雨嗎？怎麽網絡上靜悄悄的？”

蘇音音略施小法，後允飛雙腳微微離地，整個人就被一股力道吸引，一直到陽臺才停下。他擡頭看了看一片平靜的夜空，今晚雲多，星星都看不見幾顆。

“你們凡人呢，認為流星是宇宙的空間物質，這當然沒錯了。但那只是你們能看得見的流星雨，其實在凡間，流星雨每隔幾天就會有。西方人死後，有的去地獄，有的去天堂，其實我們也是一樣的。凡人死後，一部分去閻王殿，喝過孟婆水後，由擺渡人渡過往生河，然後排隊投胎轉世。一部分品行不錯或者為凡人世界做出貢獻的，就會化成繁星掛在九重天上，守護和引導凡間的無數條命運線。”蘇音音繪聲繪色地描繪著，一邊朝後允飛看過去。

後允飛靜靜地聽著，此刻她說出任何話，哪怕是天方夜譚般的童話故事，他也不覺得驚訝，更不會懷疑。

蘇音音見他反應平淡，陡然覺得有些無趣，輕嘆口氣，不想往下說了。

後允飛連忙裝作好奇急不可耐的樣子捧場道：“然後呢？”

蘇音音頓時來了精神，眉開眼笑道：“每隔一兩個時辰，司星官會將安排好投胎轉世的靈魂撒向凡間，那些懸掛著的星星，就會像流星一樣從天空劃過。不過，這樣的流星雨凡人是看不見的，而且也不能用來許願。對了，忘了告訴你，天上一個時辰相當於人間的二十個小時。”

“那你為什麽喊我出來看呢？”後允飛蹙眉，臉上卻笑了。

“我可以讓你看見啊。”蘇音音亮晶晶的眼睛眨巴著看他，得意道，“我告訴你哦，我們天庭的流星可比凡間的流星美上千萬倍！”

說著，她翻動手指，將指尖一團光暈點在後允飛眉心，又在他雙眼前劃過，然後開心道：“好啦，快看，流星雨來了！”

後允飛順著她指向天空的手看過去，只見無數顆流星次第飛速劃過夜空，拖著長長的被五彩光暈纏繞著的尾巴。說是流星雨，卻像絢爛的煙花在夜空綻放；說是煙花，卻又靈動神秘，將整座平蘇城籠罩在巨大的光圈下，有一種網游極品特效世界成為現實的感覺。雖然向下墜落，但是每一顆流星都消失得很溫柔，消失之前，會有金光四散，就像是在為這個城市未知的寂寞角落點燈。

雖然在天庭經常看到流星，但是在凡間仰望這一幕還是第一次，蘇音音也被這特別的景致完全吸引住，目不轉睛地看著，嘴角高高揚起。

後允飛轉過頭來看她。星光閃耀下，她的笑容是那麽的美。心中一直刻意保持的平靜在這一刻被打破，壓抑的情感奔湧而上，就算知道自己根本觸碰不到她，後允飛還是猛地挪一步，俯下身來，閉上眼睛，對著蘇音音的唇吻下去。

這一瞬間，正好有一顆流星從他們上空劃過，絢爛的光芒將他們籠罩在一起。忽然，兩唇相/交處有金光乍現，隨即，金光開始朝著蘇音音的身體蔓延。

與此同時，遙遠的九重天上，看守蘇音音另一半靈魂的天兵還來不及做出反應，眼睜睜看著蘇音音的靈魂飛速朝凡間墜落。

一切不過發生在須臾間，後允飛猛然感覺到自己唇上有溫潤的觸感。他幾乎是立刻睜開眼睛，對上蘇音音因為震驚而瞪大了一眨不眨的眸子。他馬上註意到，那些可以透過蘇音音的身體看見的東西，現在看不見了！

一陣狂喜直沖腦門，後允飛幾乎是本能地把蘇音音一把抱入懷裏。雙手實實在在抓到她的一瞬間，他幾乎喜極而泣。他不顧一切地將她抱緊，再抱緊，眼淚終於落下來，滴在蘇音音臉上，又滑到脖子裏，滾燙。

蘇音音被他勒得生疼，拼命地想推開他，一面又驚慌又生氣地叫道：“放開我！你放開我！你這個凡人好大膽，竟然敢輕薄我！”

後允飛激動得根本說不出話來，只知道自己不想放開她，不能放開她，哽咽一聲，將臉埋在她肩上，嗚咽出聲，身體隨之一顫一顫起來。

越來越多的眼淚從衣領滑進去，順著皮膚流向心口，到了心口，卻不繼續往下流，一點一滴在心口蓄積，又慢慢滲進去，進入她的心。蘇音音的心開始震顫，不知為何，她越來越想跟著他一起哭，鼻子刺酸得難受，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可是神仙是沒有眼淚的，這讓她不知從何而來的，夾雜著悲傷和喜悅的覆雜而強大的情緒無處釋放，憋得她必須張開嘴巴來才能呼吸。心裏有什麽一直在往上湧。他已經抱得沒那麽緊了，但是很奇怪，她忽然不想再掙紮，甚至不自覺擡起手，想要回應他。

滲進心裏的淚水越來越多，蘇音音忽然感覺到身體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她能看見自己身體上籠罩著的金光陡然旺盛地閃了一下，腦子裏轟然一聲，一片空白後，無數的記憶碎片從遙遠的黑暗處飛過來，在眼前穿梭，慢慢組合成一幅幅熟悉的畫面。

眼淚猛地奪眶而出，蘇音音雙手不再遲疑，緊緊抱住後允飛，哽咽道：“允飛哥哥……我……回來了。”

“謝謝……謝謝！”後允飛千言萬語匯到嘴邊，無從說起，終於只喃喃地說著謝謝，謝天謝地謝什麽都好，讓他的小丫頭回來了。

蘇音音也是萬語千言不知從何說起，兩人就這樣緊緊相擁在一起，安靜而盡情地釋放心中的情感。

“允飛哥哥，你想飛嗎？”蘇音音擡頭看了看，知道司星君這場流星雨快結束了。

“嗯？”後允飛茫然地應了一聲。

蘇音音神秘一笑，攬住他的腰，眨眼間便帶著他升上天空，在流星之間穿梭來去。風拂動他們的衣衫和頭發，星光照耀著他們臉頰，整個平蘇的燈火在他們腳下璀璨著。

這一幕如同幻境，顛覆了後允飛所擁有的一切常識和理論。起初他是有些害怕，但是有蘇音音在身邊，他很快就感到心安。他知道，無論在多久的將來，這一幕都將會深深印在他的腦海裏。

“音音，我們不會被看到吧？”他忽然想起什麽，擔憂道。

“不會，我施了法術。”蘇音音甜甜地笑道。

“也聽不見我們的聲音？”後允飛追文。

“聽不見。”蘇音音笑著，誇張地搖搖頭。

後允飛露出遺憾的表情，嘆息道：“那就可惜了。”

“為什麽？”蘇音音疑惑地歪過臉來看他。

後允飛看她一眼，忽然無比大聲地吼道：“音音，我——愛——你——我要讓全世界，天上的地下的全知道，後——允——飛——愛——蘇——音——音！”

蘇音音臉頰倏地發燙，有些羞澀，卻完全遏制不住臉上的笑意。她清清嗓子，也竭盡全力吶喊道：“蘇——音——音——也——愛——後——允——飛！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在他們的吶喊聲中，流星雨迎來最後一個高峰期，整片天空一瞬間亮如白晝，然後深沈的夜空歸於平靜。蘇音音帶這後允飛穩穩地落回陽臺，腳邊忽然碰到了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她低頭一看，不禁“哇”一聲驚喜地叫出來，蹲下去把刀疤抱起來，一邊撫摸它，一邊對後允飛道：“是刀疤！”

後允飛也伸手去撫摸刀疤，嗔怪道：“刀疤啊刀疤，你還知道要回家啊？”

蘇音音擠眉弄眼地逗刀疤，一邊哼道：“是你沒照顧好它吧？要不然它會出去找吃的嗎？你看它都瘦成什麽樣了。”

後允飛啞然失笑，認真地給刀疤道歉，“對不起，刀疤，我錯了。以後你要是餓了，就找音音，我會負責幫你看好你的糧票的。”

“允飛哥哥，你真的學精明了嘛，自己犯錯卻要我來承擔後果，嗯？”蘇音音故作兇狠地瞪了他一眼。

後允飛攬住她的雙肩，柔聲道：“怎麽，你不願意？”

蘇音音馬上便笑起來，大聲道：“願意！”

再次看到活生生能被觸摸到的蘇音音，柳非凡和江湛都非常開心，一直繃著的神經終於松開了。

“音音，對不起，以前我對你實在太過分了。”柳非凡滿含歉意地對蘇音音說。

蘇音音笑著走到病床前，拉住她的手，說道：“有嗎？我可不記得。非凡姐，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做好準備，迎接你肚子裏的那個小生命。”

“他是你救回來的，等他出生了，就認你做幹媽。”江湛笑道。

“幹媽？可是我才十九歲。”蘇音音覺得不可思議，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是在提醒我，明年你就可以和我登記結婚了嗎？”後允飛打趣道，成功地讓蘇音音臉紅了。

柳非凡跟著他們笑，忽然眉頭一皺，猛地抓緊蘇音音的手，“哎喲”叫出聲來，人已經坐不住了，直往床上倒。

“要生了，要生了！”在一旁做準備的柳母立馬沖上來，吩咐江湛去叫醫生。一陣手忙腳亂後，柳非凡終於被推進產房。所有人都在產房外等著，每張臉上都洋溢著緊張而又期待的幸福表情。

“蘇音音！”

蘇音音忽然聽到震動耳膜，帶著回響的呼喚聲。她轉身一看，頓時楞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連續加班三天到很晚了。。。

☆、五十一回

只見金光閃耀下，兩名全副鎧甲的天兵陡然出現在眼前，四周的一切都靜止了。

“蘇音音，跟我們回天庭罷！”一名天兵面無表情道。

蘇音音心猛地往下墜，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抗拒道：“為什麽？王母娘娘不是說不再追究，準我留在凡間的嗎？”

另一名天兵冷冰冰回答道：“不錯。現在，我們就是要帶你回天庭剔除仙根，將你貶為凡人。”

蘇音音按住心口，長舒一口氣。她走到後允飛身邊，抓起他的一只手攤開掌心，將自己的手覆上去，一股仙氣便在兩人身體間流轉。她湊到後允飛耳邊，低聲道：“等著我，允飛哥哥，我很快就回來。”

隨即，她慢慢退回到兩名天兵中間，金光忽閃間，三人一起消失了，靜止的時空再次向前運轉。

柳非凡的孩子出生了，護士將孩子抱出來，江湛和柳母馬上沖上去。江湛不敢抱，緊張得像個孩子般看著柳母把孩子接過去抱在懷裏逗弄，欣喜之餘，立刻轉向護士，問道：“我老婆怎麽樣？”

“挺好的，一會兒就出來了。”護士見慣了他這樣緊張的丈夫，噗嗤笑一聲，回到手術室去。

江湛提起的心總算安定下來，湊到孩子跟前，有些笨拙而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的臉，竟然傻笑起來，細聲細氣道：“寶寶，我是爸爸。”

此時此刻，沒有人顧得上後允飛。他正站在原地，楞楞地註視著蘇音音消失的方向，良久，嘴角露出釋然的微笑。她說她會回來，那就足夠了。又對著虛空看了一眼，後允飛笑意盈盈地湊過去看江湛的小寶貝。手術室外的等候區洋溢著濃濃的幸福。

“蘇音音，你真的想清楚了？去仙根會令你承受難以想象的巨大痛苦，甚至有可能因此而喪命，到時候，你還是不能跟後允飛在一起。”王母娘娘看著蘇音音，一向平和到看不出情緒的眼睛裏浮動著一絲難以名狀的情緒。

跪在寶座下的蘇音音擡起頭，堅定道：“啟稟王母娘娘，我想得很清楚，我一定不會死的。”

王母娘娘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道：“值得嗎？”

“值得。”蘇音音眼底閃爍著堅決的光芒，嘴角含笑。

王母娘娘擡起手，頓了頓，終於淩空一揮，天兵立刻圍上來，將手中的仙矛指向蘇音音。剎那間，只見數道金光射/向蘇音音，途中分散開千萬道，最前端化作鋒利的金鉤，毫不遲疑地鉆入蘇音音體內，鉗住她的心，刺穿她的脊椎，每一道金光都帶著毀滅般不可抗拒的力量，幾乎一瞬間就將蘇音音撕碎！

“啊——”

蘇音音淒厲的慘叫聲頓時在九重天上回響，震得仙鳥停飛，仙花不再搖曳，五彩雲霞陡然亂了節奏，不再悠然飄逸，胡亂打轉。人間突然降雨，雨司疑惑地看了看施雨時間表，攫取一滴雨水來看，楞一下，搖搖頭。那是蘇音音的眼淚。剔除仙根的滋味，只是想一想，就令人膽戰心驚。這樣的情形，從前也有過兩次，一次是小七公主，一次是織女。

姻緣樹的葉子落下一片來，月老施法讓它回到樹上去，嘆口氣，低喃道：“問世間，情為何物啊……”

凡間正是深夜，已經睡熟的後允飛猛然驚醒，心裏沒來由地發慌，慌得他整個人都像從床上飄起來，一點安全感也沒有。窗戶開著，雨滴落進來，砸在地板上，滴咚滴咚地響。

原來是下雨了。後允飛稍稍心安，走過去關窗戶，忽然心有所思，擡頭仰望無盡深邃的夜空。雨水打在他臉上，明明是六月盛夏夜，他卻冷得打了個寒噤。

“啟稟王母娘娘，蘇音音仙根已除，但是魂魄渙散，陷入長眠。”完成使命的天兵上前稟告道。

王母娘娘微微別過眼去，似乎不忍再看一眼如今仙鬼人俱不能算的蘇音音，吩咐道：“將蘇音音送入瑤池，結果如何，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話雖如此，但淩霄殿上的諸神都明白，以蘇音音的修為，就算是瑤池仙水，恐怕也無法令她覆原，最終只能化為瑤池一株仙草，抑或化作仙霧，悄然逝去。

轉眼，凡間已是五年過去。後允飛被從前的兄弟們邀請回曾經一起打拼的公司，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帶著刀疤一起，過著最簡單的生活。

柳非凡和江湛看不得他這麽孤單，約他出來喝咖啡。

“允飛，我不想這麽問，但是……音音她真的會回來嗎？”柳非凡問道。

後允飛微微一笑，肯定道：“會的。”

“可是再這麽等下去，你會老，甚至會死。音音她是神仙，神仙是永生的。萬一……我是說萬一，她回到天上，想清楚這件事情，或許她就不想再回來了。畢竟看著自己愛的人在自己面前老去死去，而她卻一點都不會變，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吧？”柳非凡猶豫了一下，終於把心中一直擔憂的問題說出來。

“沒關系，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音音說過，人都有輪回。”

“那如果……下輩子你不記得她了呢？”

“不會。”後允飛再次微笑，堅定道，“我不會忘記音音，就算要我喝下孟婆湯，我也不會忘記音音，因為她不存在於我的記憶，而是存在於我的靈魂。”

他說著，扭頭看向露天咖啡臺外的街景。六月的平蘇，又被梔子花的香氣浸沒了。那些雪白而美好的花朵簇擁在街道邊、建築間、角落裏，讓這座城市莫名有了輕盈的仙氣。

他微微閉上雙眼，幾乎不用刻意去嗅，梔子花的清香已然撲鼻而入，在腦海中氤氳開，一片雪白中，仿佛又看到那個穿過梔子樹的枝丫掉落下來，撞在他擋風玻璃上的小丫頭。

江湛如同證人一般見證著後允飛對蘇音音的等待和深情。蘇音音那雙靈氣逼人的眼睛，似乎也一直存在於他內心深處。總有某個瞬間，他會發現自己就像後允飛一樣，深切地盼望著蘇音音回來，他甚至夢見過蘇音音，夢裏的他們，那樣親密。他不敢細想，只覺得心裏發慌，對於他似乎也喜歡蘇音音這毫無根據的念頭，他自己都無法解釋。他能確定的是，他愛柳非凡，愛他們的孩子，他會和她一起走到白頭。

想到這裏，江湛看一眼柳非凡，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柳非凡被他突如其來的感情表達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嘴角卻悄然浮上甜蜜的笑意。

幾日後，後允飛接到人事部的通知，請他參與新員工招聘的終極面試。

後允飛把應聘人員的資料粗略一番，忽然蹙眉，接通人事部的內線，問道：“不是說有五個人嗎？怎麽只有四份材料？”

“不可能啊，五份資料我全部都交給您的助理了。”

“我的助理？我的助理不是請婚假了嗎？”後允飛眉頭皺得更緊一些，狐疑道。

“您是不是沒有查看公司郵件？最近公司項目比較多，總經理給您安排了一個實習生，頂個班跑跑腿。怎麽您沒看見您的臨時助理嗎？”

“好，我知道了。”後允飛簡短回答，將內線切換到自己助理桌上的電話，“在嗎？進來一下。”

馬上就要面試了，時間很緊，後允飛專註於手上的資料，感覺到有人走到辦公桌前，頭也不擡，問道：“還有一份應聘人員的資料呢？”

話音剛落，那人就把資料從桌面推了過來。

後允飛忙著分析資料，依舊沒有擡頭，吩咐道：“行了，你出去吧。”

他似乎聽到這位臨時助理嘆了口氣，下意識擡起頭來，並沒有看到人。他笑了笑，暗忖道：動作還挺快。

做好面試準備，後允飛走出辦公室，經過門邊助理的桌子，腳步沒停，目不斜視，順勢用手指扣了扣桌面，道：“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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