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服哪種？”

現在緣覺才受傷不久，傷勢最重，用藥也最重，君綽呆在身上的丹藥不多，可是有用的都給了緣

覺，也已經囑咐好了，白荼心裏清楚，恐怕再多的靈丹妙藥，都回不到原來了，他要割舍一段塵

緣，自然要付出代價，天道如此，他性感情願，他也知道君綽的丹藥予他的傷痛又益，卻不能一

直依仗，以後到底會怎樣，還是只能靠他自己，所以雖然丹藥不多，緣覺也不覺什麽。倒是白荼

為緣覺找了丹藥，看著丹藥的數量擔心更甚，看著緣覺服下丹藥，氣息和緩下來，面色也漸為平

靜，這才稍微松了口氣

“還好嗎？”

“不用擔心，我沒事”

這個樣子，怎麽還算沒事，那丹藥不是凡品，但數量不多，緣覺還毫不猶豫的分了給他。這個笨

和尚，怎麽總是這樣，都到什麽時候了，還是只想著別人比他自己重要嗎，緣覺這樣的態度，總

讓白荼覺得沮喪，還恨得牙癢癢，可到了最後，為了讓緣覺高興，白荼自己都努力變成了這樣的

人。笨蛋，他們都是笨蛋，他為了緣覺能違背妖的本性，緣覺又為了那個見不到的人丟了半條

命，緣覺要做的了斷，竟是要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白荼曽在聽到緣覺要做出決斷時的竊喜，都

化為此刻的無能為力，緣覺傷得這般重，他還非得任性的鬧起脾氣來，鬧得緣覺又費心勞力，不

能安穩休養，即便他先前可以怒氣沖沖的控訴緣覺的過分，可以不顧一切的即使是傷到自己也要

沖破緣覺的術法，可到了現在，他再不舍得再加諸一點點不好的情緒在緣覺身上，即使，緣覺以

為能給予他安穩的美夢，但是他在夢中苦不堪言，只一心想要找到他心中的這個人，他面前的這

個人。

白荼擡手撫過緣覺眉尾那一道淺疤，眼神也是輕輕的，流露的感情清淺又透徹，深刻又融遠。

有了那麽個盼頭，君綽更是全心全意的撲在上頭，他不知疲累，不眠不休，像是艱苦修行，在那

水潭邊寸步不移，可是他從未在修煉上那麽刻苦過，現下他卻心甘情願還甘之如飴。他日日盼

著，那蓮子能生根發芽，能肆意生長，能展葉開花。現在的浥琉鏡已不似從前，靈氣充沛純凈，

正適宜成長修行，而且身處故地，那幾分眷戀和熟悉，是其他地方無論如何也不能比的，那麽這

樣，她是不是會長的快一點，好一點。君綽會一直守著陪著，呵護著她，幫她遮風擋雨，只盼著

她醒過來，能在看一看他，不說話也好，不笑一笑也好，君綽想，只要能再見到她。可一旦見到

了，就會開始猶不滿足，想要接近，想要擁抱，想要相伴左右，這種想要占有的心情是與感情相

伴而生的，曾經君綽只想占有不懂感情，而他現在，也還不懂這二者難以割取，難舍其一。

不覺光陰變幻，看不見人間寒來暑往，世事滄桑。俯仰之間，眨眼一瞬，君綽等的有了瞌睡，沖

泡了濃厚的茶湯，第一泡苦澀味重得很，卻也醒神，習慣性的要往另一邊一直放著的茶盞倒茶，

茶壺都歪下去了，君綽又停住了

“這味道，你該不會喜歡的”

說完，又朝水潭中看了看，唇邊勾勒的笑容有種溫情的味道，他卻垂下眼，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安放了茶壺，從壺嘴中冒出的熱氣繚繚繞繞，癡癡的纏在君綽的手邊。

這壺茶太苦太澀，還是一個人喝罷。

近來浥琉鏡的護山大陣屢有波動，驚擾得裏外的生靈都不得安生，不願靠近。楚宴辭站在外沿遠

遠眺望浥琉鏡，面上顯出慎重。朝凝落後他幾步，也在瞧著浥琉鏡，半晌，便對楚宴辭說

“既已經到了這裏，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自己小心”

既是順路，也的確是想去瞧瞧，這才先到了蒼茫山，先前楚宴辭與君綽鬧出的動靜不小，流言紛

紛，可到了蒼茫山，楚宴辭才發覺一切如常，就像已經過了那麽多年，朝凝還是不慌不忙的一直

等著他，郎情妾意，卻仿佛兩人都已經習慣了這般的相處方式，然後一直等待著一個合適的時機

更加靠近，時機，合適的時機，說是時機其實是一個準備的過程吧，沒有驚天動地的熾烈情感，

只是慢慢積累的相濡以沫。楚宴辭在想，快了，已經是時候了。

自從君綽出了那件事，連帶著楚宴辭也想了很多，想到君綽，再想到自己，又有誰願意面對那樣

的境況，楚宴辭惶然的擔心自己有一天也會追悔莫及，因為一些他想不到，或者看不到但是已經

發生的變故。就是因為是熟悉的人，才這樣的特別容易由人及己，才會特別唏噓吧。楚宴辭回頭

去看朝凝，暗暗嘆了口氣如今他們之間相處的更多，關系也更親近了，那種眷戀與牽念也愈加深

厚

“抱歉，你就先回去吧，可以回去等我嗎”

每隔一段時間，楚宴辭就要趕過來看一看君綽，君綽在這裏的時間越來越久，也沒有要回玙霄山

的意思，楚宴辭說不了什麽，雖然君綽沒有表現出什麽歇斯底裏來，可並不見得就是看開，他心

裏面就是有那麽一點不死心的念頭，那一段他不願意回想的時間，他花費所有的心思精力，停留

在她生長的地方，或許還殘留著關於她的什麽，他費盡心思去找，他想更多更多的更接近她一

點，就像她還在身邊一樣。他的不言不語，是他的久傷未愈。

也幸好玙霄一向安穩，雲璩也是能幹的，君綽選擇避開，也不想被打擾，也就楚宴辭能見他，這

次既然帶了朝凝一起過來，就是想一起見見君綽，這是楚宴辭的態度，是好消息，君綽知道了，

應該也會高興一些。只是，沒想到才來到就見到這樣的情況，明顯君綽楚了什麽狀況，這樣的情

況下，再帶朝凝過去好像就有點不合時宜了，顧及不好容易造成不必要的誤會，不過朝凝一向是

善解人意，心思玲瓏，她也看出這浥琉鏡內情況不太對，楚宴辭想到的，她自然也想到了，這才

要主動告辭，這件事她插不了手，也沒有立場，也沒有能力插手，更不想叫楚宴辭為難。

目送楚宴辭離開，朝凝也沒有立即離開，臉上的微笑也收起來了，看著浥琉鏡的方向深思起來，

面上的慎重神色就像楚宴辭剛才一樣。雖然插手不了，卻不代表著朝凝可以就此放心、放手，至

少要看到楚宴辭再平安無事的出現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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