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又對著紅衣男人蹦了兩下，才又從原路返回，重新進入了浥琉鏡。紅衣男人目送著兔子離

開，最終目光落在陣法的界限處。除非是設陣者允許，不然，不鬧個天翻地覆的，輕易進去不

得，而設陣的人，就在裏面，他們唯一要確定的，就是這個消息，然後之後要怎麽辦。紅衣男人

回頭看向一直靜靜站在後面沒有言語的男人，這男人做出家人的打扮，頭頂有兩行清晰的戒疤，

眉眼清俊，溫潤端方，在他面上依稀可見從眉尾劃過的一條淺疤。他左手持著一串佛珠，他的目

光寧靜致遠，看向了不知什麽方向。

“現在要怎麽辦”

那目光抓不住似的，紅衣男子看得不太舒服，說話間也收起了習慣的如同面具的笑容，露出幾分

真實來，他的眼眸中有銳利的光。

“白荼，你就留在這裏”

“嘖，你又來了，趕了多少次了，我要走要留不用你說，都已經到這裏了我還能去哪裏”

白荼不悅，說話語氣也不耐煩了，可話裏話外的真心實意不似作假。白荼軟硬不吃，又不能真的

對他動手，緣覺實在拿他沒辦法，卻不想將他牽扯進來，讓他陷入危險的境地，到此為止是最好

的，白荼已經幫了他很多了，更何況，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否可以全身而退。緣覺最後一次也說不

通，只得低低道了聲得罪，不待白荼反應，出手極快的施了個術法，原本白荼就不是他的對手，

加上此時毫無防備，白荼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而後身子一軟，合眼昏迷過去。緣覺伸手扶住

他，白荼在緣覺懷中蛻化為原型——一只毛色雪白的兔子，閉眼沈睡著，顯得分外的乖巧可人。

緣覺輕輕的撫了撫他的耳朵，又說了聲抱歉，就近找了個樹洞，把兔子放進去，又把掛在手腕上

的佛珠套進兔子的小腦袋上，然後設了個只能出不能進的結界，這才放心。他施的術法不重，最

多能持續三天白荼就能醒來，到時候不管白荼怎麽生氣也好，至少他很安全，也不用再插手這件

事。緣覺雙手合十，道了一聲阿彌陀佛。

走到陣法界限前，緣覺擡手伸掌覆蓋在上，猛地一個靈力的沖蕩，陣法立即光芒大盛，發出巨大

的嗡鳴聲，就近樹上的鳥群被驚得四下遠飛，緣覺卻沒有停手，又連續沖蕩了幾下，這才收手，

他並沒有要沖破陣法的意思，只是想傳遞消息，他知道，裏頭的人一定聽得懂，也一定會出現，

還有些事情，緣覺想搞清楚。

不待多時，緣覺就看見一個瞬息移動的身影，由遠及近，轉眼就停在了陣法的另一邊，可還能看

見，樹林間還有些不住移動的殘影。緣覺分辨得出，面前的就是真身，不用細想，這男人給緣覺

留下的影響太過深刻，即使只是萍水相逢，即使又是許久未見，他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好像臉

頰更瘦削了些，也就更鋒利懾人了，他上下打量著緣覺，分明是認出了緣覺，他表現出一種難以

抑制的急切和狂躁，那樣子，就是一定要從緣覺口中問出什麽來，可他還在盡量克制，不想失了

分寸，從而失去某種機會，是的，機會，看著緣覺，他本能的察覺出某種轉機的出現，揮手就允

許了緣覺的進入，而後不發一言轉身就離開，緣覺也就不發一言的動身跟上。

直到又回到水潭便的茅廬旁，走在前面的男人面對水潭站定，目光盯著波光粼粼的水面閃現出一

絲轉瞬即逝的溫柔，緣覺落後一步沒有看見，卻也仔細看了看周圍，就是這裏了，緣覺內心突發

一陣悸動，有什麽熟悉的東西在吸引著，緣覺不由自主的想著水潭朝前一步。前頭的男人像是突

然察覺到了什麽，猛地回頭看緣覺，死死的盯著他，眼中翻湧楚一股暴戾之氣

“你與她到底有何幹系？！”

那股氣息他怎會認錯，不僅僅是他魂牽夢繞的掛念，一直被他藏在胸口衣襟裏面上的絲帕，還在

不斷的散發出同樣的氣息。曾經見過緣覺，他並未察覺到什麽異樣，但那時，他為了引出緣覺，

便也故意在自己身上沾染了一些她的氣息，雖不是那樣明顯的荷香，但仍是相似的，他以為，緣

覺不過是曾經與她又過什麽不甚重要的牽扯，不提也罷。而現在，他才發現自己竟然忽略了一條

最重要的線索。

“她與我，有救命之恩，再造之德”

緣覺毫不隱瞞，溫潤的眉眼卻起了波瀾，似乎是回憶，亦或是一種懷念，那是一段他難以企及的

記憶，是她與別人的記憶，與他無關，他再度煩躁起來，不想再聽

“夠了，你還是說說清楚，你剛剛的，到底是什麽意思”

緣覺剛剛激蕩陣法所傳達的消息是“我能助你再見她”，這個她是誰，他們心知肚明，緣覺加大

的籌碼是伴隨著這條消息一同傳遞出的一小縷清淡的荷香。

“仙尊莫怪，貧僧的意思，就是那個意思”

垂下眼，緣覺掩蓋了情緒，說話仍是不急不緩

“塵緣未了，執念已深，願以性命，還之恩情”

也換給自己一個成全，從此再無瓜葛，再不相欠。緣覺合手念了一聲佛號，又說

“望仙尊成全”

那一雙眼睛清亮溫潤，又透又澈，平息了君綽的煩躁，心中那點念念不忘的期望，猛地燃燒陳巨

大的火焰，燒的君綽的胸膛滾燙，心跳如擂鼓，沒錯，沒錯，原來命運尚留了一線生機，是給他

的生機。這一刻，君綽甚至也想個合手說一聲阿彌陀佛，天命終是待他不薄。

雖然比起追究緣由，君綽更想盡快得到結果，但也不得不警惕，不能只相信這人的一面之詞

“你想要什麽？”

“仙尊言重，若說是想要什麽，無非只想保全性命而已，畢竟這條命，貧僧也很是珍惜”

他這條性命，不僅僅是他的，還是那個人，盡力保全的，現如今即便是要回報，想來那個人也不

會希望他以命換命，緣覺低頭淺笑，雲淡風輕的模樣，君綽看著他，保全性命麽？這麽一說，此

舉風險較大，有性命之憂，君綽心下更是懷疑，不由蹙眉，雖然感覺上緣覺並沒有撒謊，可君綽

確定不了緣覺是否還暗藏什麽心思，在這件事情上，君綽更為謹慎，機會來臨叫人欣喜，可也是

最為松懈之時，君綽不敢，也不會容忍

“我為何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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