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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這可是真的？” 她覺得她現在是百口莫辯了，低眉順眼道:“夫子也知學兒今早跌了一跤，身上有汙漬，所以來這池邊清洗，正在洗臉時看見水中倒影有人在後面擡腳欲踹我，所以我閃開了，那位紀公子才掉了進去。”
老夫子一時不知誰的話是真是假，兩個學兒瞧著都像個好孩子，紀相言哭得更傷心了，經館的鄭師兄道:“老夫子，方才學生在走廊看書，看到了的確是紀小公子想踢他在先，宋小公子不過是躲開了而已。”
鄭師兄為人方正，是私塾裏眾所周知的，老夫子有些失望當下呵斥紀相言:“三字經你是白學了！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你做錯事還誣賴同窗，罰你抄三字經五十遍，十個戒尺！”
☆、傳字條
紀相言整張臉漲紅，眼下是再也不敢哭一聲了。
宋初一對鄭師兄作輯道謝後。老夫子讓紀相言給她道歉，紀相言為了挽回在夫子心中的形象，真誠的給宋初一作輯:“鄙人紀相言，多有得罪，望宋公子見諒。”
“無妨。”宋初一嘴上說沒關系，想著下次好好修理他，這小王八羔子，要是把她爹的身份搬出來，準嚇死他！
回了學堂後，沒什麽人搭理宋初一，或許她有些耀眼了，所以沒人喜歡她，她把質感柔軟的書袋放好，見盧松握著毛筆在抄三字經，字跡秀氣，跟他的人一樣。
劉松道:“方才在後院你被紀相言捉弄了？” 宋初一恩了一聲，想也知道是其他同窗議論過，他才知曉此事的。
盧松道:“紀相言仗著家裏是當官的，所以要頑劣點，其實人不壞，他可能是嫉妒你得了老夫子的喜愛。”
宋初一扁扁嘴，她家的官更大，豈不是要翻天了:“其實...我也很頑劣！”
盧松側頭:“看不出來，我覺得你比較懂事明理。” 宋初一偷笑，有人誇自己何樂而不為:“多謝嘉。”
初一在私塾裏熟悉了一下周圍，她所在的蒙館是歲數小的啟蒙學識，隔壁為經館，皆是十幾歲的師兄們，他們正準備考舉人。
申時放堂，初一尾隨紀相言，他身邊還有一個小夥伴，等到人少的地方，她上前一腳將紀相言踹個狗□□，何必臨這只小走狗當然是準備一起毆打初一了。
因為笙拂教的那些拳法，她將兩個人都打倒了，雖然很費力。何必臨、紀相言他們縮在一起，紀相言道:“你...你要做什麽，我白日不是已經跟你道過歉了嗎？”
宋初一作出女強盜的樣子，一只腳踩在石頭上，理所當然的說:“你道歉是你的事，可我的悶氣應當另外算呀，說，你為何想要踢我下水。”
紀相言吞了吞口水:“我不喜歡長得比我好看的男子。”
她楞了下:“就這一個理由？” 紀相言忙不疊的點頭，宋初一拍拍他的腦袋:“從今往後，你就當我小弟吧。” 那一年，他不知為何點頭，一向囂張跋扈的他竟然伏低做小，何必臨十分驚訝。
宋初一準備回家了，看到街邊的糕點、麥芽糖、糖葫蘆各種叫賣吆喝，人聲鼎沸。她舔了舔嘴唇，咽著口水，下意識的摸摸書袋，好像有什麽石子兒一樣的東西，她連忙翻開來看，好家夥！有一些碎銀子，她瞇著眼笑了起來，師傅可真是她的好“娘親”。
她買了大包小包的東西回去，邊走山路邊吃，看到樹上爬的小松鼠，初一扔了一些糕點在樹周圍，吃上了麥芽糖，牙都被粘住了！她不雅的用手摳，手上也到處是。
笙拂坐在草地上打坐，察覺到宋初一回來後，他收起了功法，走到她面前去，看到她身上臟兮兮的，手上嘴邊都是深褐色黏*糊*糊的東西，皺著眉問:“你吃麥芽糖了？”
宋初一臉紅的點點頭，笙拂拉著她的手去木房子後面的水池裏幫她洗，宋初一的手和他的手粘在了一起，她一放開，麥芽糖的絲拉的可長了:“師傅，你...你不嫌我臟嗎？”
笙拂道:“你說呢？” 她嘻嘻一笑:“自然不嫌，不然也不會來拉我了。”
“你先到水池裏沐浴，為師去幫你拿衣服。”
宋初一的小臉又紅了:“還是弟子自己去拿吧，男女有別。”
笙拂一怔，點頭走了。
宋初一在水池洗澡的時候，左看右看，生怕師傅來了，之前她倒覺得沒什麽，剛剛師傅居然說幫她拿衣服，她就有些不自在了。
她洗完澡快速穿上衣服，聞到廚房傳來的香味兒初一又攙了，明明才吃了那麽多東西，她還不覺得飽，一時想到了師傅說她跟彘的胃口一樣大，有些小煩惱。
轉念一想，明明是師傅的胃口比女子還要小，哼，娘娘腔。
飯桌上兩菜一湯，夠她吃的了，樣式精致好看，味道沒得說:“師傅，徒兒簡直愛死你了。”
“愛我哪裏？”
“愛你的菜！”
笙拂眼裏一絲笑意，吃的也稍微多了些。
每日卯時笙拂都會叫宋初一起床，先背兩遍佛經，再吃飯，下山上私塾的初一依舊會唱:“太陽夫子起的早喲~妹兒我要去念書去~麻雀兒噗通掉下來~嘿喲！可憐我的小心肝兒呀~。”
回回都有麻雀掉下來，這詞譜真不是瞎編......。
宋初一在私塾混得風生水起，有著紀相言小弟的撐腰，誰都得讓她幾分，盧松也越發跟她廝混起來，他們三個在夫子講課時互相丟紙條。
紀相言將一坨白紙扔到初一面前，老夫子轉身後，她小心翼翼的攤開來看。紙條上寫著:“宋兄，申時可要去怡春院一睹名妓的風采？”
盧松湊過來瞧了幾眼，眼睛都瞪直了:“你還是莫要跟紀相言廝混的好，他膽子太大了。”
初一提筆寫道:“睹。” 盧松看了差點仰頭栽倒，他當初以為宋初一說自己頑劣是玩笑話，沒想到他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老夫子每每講到激動處時，眼睛總要閉上一下，趁這個空子，宋初一將白紙團扔還給紀相言，他看了後滿意微笑，此時，老夫子一把將紙條抽了出來，宋初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裏。
紀相言立馬搶過紙條吞了進去，順帶幹嘔了幾下，老夫子的山羊胡氣的直抖:“攤手！” 他甘願將小手伸了出來，“啪” “啪” “啪” “啪” ......
打了一共十下，紀相言的手都腫了，初一想這小夥伴夠講義氣的。老夫子吹鼻子瞪眼的:“紀相言啊紀相言，你越發頑劣的緊，仔細跟善清學學，他天資聰穎還勤奮學習，你以後拿什麽跟人家比？莫要成了傷仲永！”
宋初一聽了後，有些訕訕，盧松更是搖搖頭，側頭對她說:“你倒是個會裝的，把夫子都騙了過去。” 宋初一吐下舌頭，想到她現在是男兒身，連忙捂住了嘴。
紀相言道:“夫子說的是，相言知錯了。” 老夫子張開五指:“《百家姓》...。” 話未說完，紀相言嘆了口氣:“五十遍。”
老夫子捋一捋山羊胡:“恩，是個識時務的。” 眾位學子頭一栽，誰不知老夫子的五十遍有名，連隔壁經館的朱夫子也學不來。
放堂後，所有人奔出私塾，像脫了韁的馬兒，嘰嘰喳喳的聲音好不熱鬧，唯有紀相言垂頭喪氣的，宋初一道:“我幫你抄十遍，盧松十遍，何必臨十遍。”
紀相言眼睛亮了起來:“當真？” 何必臨和盧松有些猶豫，他們對上宋初一的眼睛後，忙不疊的答應了。
巷口桂花飄香，一粒粒金黃色的小花瓣，被吹的紛紛落下，撲鼻而來的香味使宋初一沈醉了一會兒，同時咽了下口水......
鄭師兄從門口出來，瞧見那四位小公子，晃眼覺得他們有種四大才子的錯覺，主要還是宋初一和紀相言的容貌將另外兩人的感覺提了上去。他上前拍拍紀相言的肩膀:“聽說紀小公子又被“五十遍老夫子”罰了？”
因先前清池一事，紀相言有些記恨，他哼了一聲，鄭師兄並不生氣，他露出白牙微笑:“紀小公子和宋小公子真是不打不相識呀，玩的越發好了。”
盧松道:“可不是。” 宋初一的眼睛都盯在前面墻頭探出來的桂花樹上面了，她拿出一個帕子道:“鄭師兄可否幫我摘些桂花來，我個子矮夠不著。”
他接過帕子踮起腳尖摘了許多:“你要這桂花何用？” 宋初一舔舔嘴巴:“回家叫兄長幫我做桂花糕，鐵定好吃。”
四人汗顏，敢情善清是個小吃貨啊，初一將包好的帕子收到懷裏，迫不及待就想回家了。
紀相言將手搭到宋初一的肩上，小聲道:“怡春院~。” 她抖開他的手，心裏道:男女有別。鄭師兄看著他們嘆了口氣:“年紀小真好，我先走一步了。”
鄭師兄一走，他繼續問另外二人去不去怡春院，何必臨、盧松趕緊的就跑了，紀相言道:“沒用。”
他們兩個走到繁華的大街上，宋初一問:“你為何這麽執著要去怡春院？” 紀相言天真道:“我二哥說了，怡春院能叫人醉生夢死，忘記痛苦，沒去過的就白來人世走了一遭。”
宋初一:“.........”。
他們二人到了怡春院外，見那些個姑娘濃妝艷抹，穿得可真單薄！一個勁的在外面吆喝招呼:“爺~進來玩玩唄~。” “這位爺~您瞧小女子的身段如何~。” “官人~要不要瞧瞧小女子的肚兜~。”
宋初一見狀懂了幾分，她六歲時無意撞見爹娘白日宣*淫*，此後她向別人東問西問，問出了點意思出來。 紀相言眉頭一皺:“怎麽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初一以為他不懂。
他道:“長得太醜了！”
宋初一道:“你傻吖，好看的肯定在裏頭。”
“那...要不我們進去瞧瞧？我這有二兩銀子。”
宋初一摸出點碎銀子:“我這連一兩都不到，恐怕不夠，算了，我要回家吃桂花糕了。”
紀相言道:“桂花糕哪有美人好看，我......。” 話未說完，知府老爺扭著他的耳朵道:“紀相言！小小年紀就學你二哥廝混！什麽叫桂花糕哪有美人好看？”
宋初一嚇了一大跳，這知府大人明明剛從怡春院出來，她嘆道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紀相言疼的齜牙咧嘴:“爹您不是也剛剛廝混出來麽。” 知府老爺揪著他就走，邊踢他的屁股，宋初一傻眼了，這知府好不做作。
她捂著懷裏的桂花往山上走，香味兒娓娓傳來，沁人心脾，山間的萬物被朝暉染成了金色，樹葉兒大片大片的往下飄，像飛舞的蝴蝶，整個山上秋意盎然。
☆、初一求學
宋初一到家後，看到草地上一如既往打坐的笙拂，她興奮的跑過去，將懷裏的帕子遞到他面前去，笙拂聞到濃郁的桂花香，他道:“你要吃桂花糕？”
“恩！還是師父懂我。”
“先去沐浴更衣吧。”
她回屋拿了衣服，滿腦子想著桂花糕洗著澡，“初一，你是要吃金黃色透明的桂花糕還是要吃白色的桂花糕？”
宋初一回頭看了一眼白衣飄飄的笙拂，尖叫起來:“啊！！！師父偷看我洗澡！啊！！” 她整個頭都埋進了水池裏，笙拂嘴角微揚，他道:“你要吃金黃色透明的桂......。”
宋初一連忙把嘴*探了出來:“金黃色！” 接著又埋進了水裏，待到她憋不來氣時，小心翼翼把腦袋伸上岸，沒有師傅的蹤影了，嚇死她了，師父怎麽這麽不懂禮數！
她快速穿好了衣服，進了堂屋，有些不敢看笙拂，等到她瞧見盤子裏的桂花糕時，已經都被吸引住了，金色透明的糕點裏摻雜著星星點點的桂花瓣。
她拿起一塊觀賞，真真是好看極了，淡淡的花香氣飄進她的鼻腔，細細咀嚼了一番，軟糯可口，甜而不膩,清香甘飴，米香、油香包裹著桂花香，重重美味又層層分明，香糯裏伴隨著絲絲的涼。
拿了一塊又一塊，直到盤子空了，“師父，你不去當廚子，真是可惜了。” 她閉著眼睛回味口中的香甜軟糯，分量太少不夠她吃。
笙拂撫了一下她的側臉:“為師，當你一人的廚子足矣。” 初一小身子一抖，尷尬卷土重來，這話說不清道不明的肉麻，她嬉笑躲開了他指節分明的手:“師父，要不你再做一盤？”
笙拂道:“等下還要用晚膳，吃多了小心積食。” 她想起要幫紀相言抄百家姓，就回房屋拿出筆墨開始抄，笙拂走進她屋內，看到她下筆行如流水，字間藏鋒處微露鋒芒，露鋒處亦顯含蓄。他問:“你被夫子罰了？”
宋初一專註的寫著字，微微搖頭:“跟同窗傳紙條，他仗義吞了紙團，夫子不曉得有我，所以我幫他抄十遍。”
“哦，這樣啊，把筆停下。” 笙拂不喜歡她幫別的男子抄書，即使他們還是個孩子，他也不喜。
宋初一把毛筆擱在筆架上，小心的看了一眼師父，接著笙拂手一揮，毛筆竟然自動抄起書來，她瞪大了眼睛，結巴道:“師...師父，這...看著好滲人，徒弟喜歡寫字還是讓我自己來吧。”
毛筆依舊沒停，笙拂問:“你喜歡上堂？” 宋初一重重的點頭:“恩！特別喜歡，初一將來想上嵩陽書院。”
他還是那句話:“你又不是男子，讀書有何用。” 她不滿的撅嘴:“那師父你打坐我也看不出什麽用啊。” 笙拂臉一沈，冷冷道:“伸手。” 師父對她太過和顏悅色，以至於她忘了師父就是師父，她把手伸出來，笙拂拿鞭子狠抽了她三下。
宋初一沒有任何委屈之色，她在心裏琢磨著是老夫子的戒尺痛呢還是師父的鞭子痛呢？改天要不要故意惹夫子生氣，嘗試一下戒尺的滋味？宋初一攤著手發呆，笙拂以為她難過了，將他往懷裏摟:“我做這些還不是為了你。”
宋初一被他這麽一樓驚醒了過來，微微臉紅，也未註意到笙拂的說辭。
他見她雙頰泛紅，心中愉悅，這一世的初一心裏所屬的還是他。
宋初一想起木屋後的水池，她硬要笙拂變出一圈屏風來，他讓宋初一在池周一圈擺些樹枝，念了個決，屏風就冒出來了，她很是滿意。
用過晚膳後，宋初一在草地上打了幾下拳，吃多了是有些積食，打拳全當消食了，而笙拂除了做飯差不多都是在打坐。
打了半個時辰的拳後，月亮從山峰處爬了上來，周邊有幾朵烏雲，若隱若現，月光灑下，笙拂的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層銀紗，初一望著他的背影，品嘗出孤寂的味道，她上前捂住他的眼睛，笙拂一把將她背了起來。
她稍微楞了下，繼續捂住他的雙眼:“師父，你變成黑瞎子咯。” 笙拂將她背回房間，替她蓋好布衾:“早起早睡。”
宋初一疑惑，明明捂住了師父的雙眼，他怎麽還能找到房間？難道他真的是道仙？想了一會兒，便不想了，左右師父不會害她。
把桌子上已經抄好的百家姓收進書袋裏，躺到木床上閉眼入睡。
第二日卯時，笙拂進來叫她，誰知她已經穿好了衣服，在整理布衾，他上前摸摸布衾，變了一個厚的出來:“天冷了，晚上睡得可安穩？”
“正要跟師父說布衾薄了點。”她拿青鹽漱口，笙拂點點頭去做早膳。
宋初一在堂屋裏念完兩遍佛經，狼吞虎咽的吃飯。他習慣性的拿帕子幫她擦嘴:“慢些吃，沒人跟你搶。” 她突然覺得師父的動作有些紮眼，開始慢條斯理的吃。
下山後，宋初一唱著上堂歌:“太陽夫子氣的早喲~妹兒我要去.........。” 一路唱一路走，到了私塾內，大家都自覺的在念《千家詩》，老夫子若是一早來看見學子們沒有念書，吹起山羊胡就得生氣了，所以眾口小兒都十分自覺。
上堂中，老夫子在講《古文觀止》，聲音抑揚頓挫，時而激昂，時而聲小。盧松撞撞宋初一的拐子，細聲道:“你昨日可去怡春院了？”
她眼中一抹得意:“去了！” 盧松面露崇拜之色:“如何？”
宋初一邊笑邊道:“那些個女子拋頭露面，穿著輕紗，嘴巴塗的跟流血了似的......。” 她嬉笑著講，全然沒有註意身後的老夫子，盧松用手指戳了戳她，她還滔滔不絕的，“宋初一！什麽小話講得如此開心？給夫子講講。”他的鼻息將山羊胡吹動。
宋初一笑臉一凝:“學子...跟劉松說夫子講課講的好。” 老夫子稍微有那麽點受用，不過按規矩仍然讓她把手伸出來，她昨日想的事情今日就實現了，“啪” “啪” “啪”......
打了統共才五下，宋初一的手已經紅腫了，她分出了個高下，還是老夫子打得疼。
老夫子離開她這席後，一個紙團閃了到面前，紀相言指指自己。不用他指，宋初一也曉得是他，望了眼夫子她攤開紙團:你為何取名為初一？莫不是初一出生的？
她覺得紀相言越發無聊了，提筆寫了個否字......
宋初一在學堂穩居了小才子的名號，不僅老夫子愛喚她善清，後來升學去了經館，朱夫子照樣喚她善清，學生們都對她崇拜的緊，有人在桌上刻了善清二字，提醒自己要向宋初一學習，想成為下一個被夫子們天天喚字號的人。
一轉眼，宋初一已經十五歲，到了及笄之年，笙拂為她舉行了個簡單的及笄禮，他親自幫她綰發，三千青絲垂於腰際，一身簡單素白的錦衣，裙擺微微浮動，一眼望去仿佛是個仙女兒。
宋初一容貌長開，已見傾城傾國之姿，眉宇間隱然有一股書卷的清氣，面上不施粉黛，卻膚若凝脂，雙眸似水，小巧秀挺的鼻，朱紅的唇，明眸皓齒。肩若削成，腰若約素。
笙拂捋起她的一頭青絲，盤成一個簡單秀美的發髻，*插*上了簪子，美得讓人驚艷，這一身打扮雖然簡單，在宋初一的身上卻不失清雅華貴。笙拂低頭望著她，身上有些燥熱，他輕抿嘴唇，閉了一會兒眼後，眼神清明。
對於師父容顏未變，依舊如同八年前初見那般，宋初一心裏沒有驚訝，只有疑問他到底是何人。
宋初一已經在私塾讀完書了，她最近總琢麽著怎麽樣讓師父答應讓她去嵩陽書院上堂。笙拂幫她舉行完及笄禮後，回屋內運氣打坐，她跟著進去把頭趴在床邊:“師父？” 笙拂不語，她又道:“師父？”
“.........”
“師父，你就讓徒兒去嵩陽書院吧，弟子整日呆在這山上也無聊的緊，在學堂念書的日子既好玩過的又快。”
“師父，聽說嵩陽書院臥虎藏龍，徒弟想去看那虎，看那龍...。”
“師父，......。”
笙拂還是不理她，宋初一在地上開始打滾撒潑，撒了半天，笙拂就當沒她這個人，敢情她一個人自導自演......
洩氣後，她出了木屋爬上大樹看風景，連綿不絕的山峰尖兒上，有些雲霧，似一座座仙山......師父選在這一處不離開，想必這塊山脈是個寶地。
一連幾日，宋初一見了笙拂就只有一句話:嵩陽書院人傑地靈。他就當沒聽見，其實心中頗為鬧心，如若有女子書院，他會同意，可世俗中的書院皆為男子，他怎可放心讓她去？
宋初一這日從笙拂房屋出來後，氣鼓鼓的，說說！這都幾日了，她師父都快成啞巴了，換了一身男子的白色錦衣，踢著小石子兒準備下山玩去，身後清冷的聲音響起:“你要去何處？”
她毫無形象的做了個醜臉，舌頭一歪，眼睛變鬥雞:“我下山去買糖葫蘆還不成麽！哼。” 語完便繼續踢著石子兒下山去咯，不自覺的還會唱那首上堂歌:“太陽夫子起得早喲~妹兒我要去念書去~......。”
笙拂在背後失笑，轉身回了屋子盤腿而坐。
繁華的洛陽城內，街道上不乏擺攤吆喝的小販，兩邊有賣布料的衣閣，喝酒的店鋪，還有換寶物的當鋪......路上的百姓摩肩擦踵，揮汗如雨，有推著車運貨的，有站在河邊作詩的雅人，還有臟兮兮乞討的乞丐......好不熱鬧。
☆、中毒
她漫步在大街上，心中煩悶惆悵，進了一家店鋪喝點小酒兒來點小菜，她細細品味小酒，味道太淡，還沒師父釀的米酒好喝。
隔壁桌一名黑色雍容錦衣的男子，他面無表情的吃著飯食，幽深的眸子裏無情無欲、死氣沈沈，臉色有些蒼白，面容如畫，極為俊美，看起來略微病態。
他身旁只有一名冰肌玉骨，十分美貌的丫鬟，正在替他布菜，她離得公子有些距離，並未多看一眼他的容貌，她怕自己被毒瞎。
不少客人側目看了幾眼黑色錦衣男子以及他貌美的丫鬟，每個人走到他身邊時，不經意的會退後幾步，這黑衣公子著實有些可怕，雖然好看，那渾身死氣沈沈的氣息不得不讓人退避三舍。
客人們看完黑衣公子，又看向宋初一那桌，這白色錦衣的少年公子比黑衣公子還要俊美幾分，兩人的容貌不分伯仲，諸位心想白衣要光亮一點，黑衣要妖冶一點。
一向熱鬧的店鋪今日像著了魔似的，無人吭聲，許多腦袋一會兒看黑衣，一會兒看白衣，氣氛有些詭異，宋初一察覺到了什麽，回眸一望，眾位客官都將頭低下吃飯。
她收回頭時，不經意撇到黑色錦衣的公子，眼裏綻放一抹驚艷，這是她見過第一個可以和師父相媲美的男子了，不過，那人死氣沈沈的樣子讓人覺得他的周身仿佛在冒黑氣，仔細一瞧又沒有。
宋初一瞧見那名貌美的丫鬟，起了捉弄的心思，對她挑眉一笑，貌美丫鬟面色如常，有股大家閨秀的風範，宋初一想他們肯定不是一般人。
黑衣公子吃完飯後，踱步起身離開桌前，貌美丫鬟囫圇塞了幾口剩菜剩飯，宋初一心裏嘆惜，這公子怎的這般不憐香惜玉，要是她的話，說不準抱在懷裏親自餵那貌美丫鬟吃飯了。
宋初一同時也吃飽了，放下幾顆碎銀子，起身出門，瞧見了黑衣公子的背影，修長挺拔，為他的病態添了幾分硬氣。
貌美丫鬟從細軟裏拿出一張手帕，遞給公子，他擦完嘴後隨手而扔，丫鬟有些心疼，別人碰過的東西，他通常不會用，一路上她只是拿了一下手帕而已，公子用完便棄，這是最後一張料子名貴的手帕了，她想著何時去店鋪買些雲錦綢緞多做些帕子。
宋初一瞥見黑衣公子的手帕掉了，她上去看了一下，有些驚訝，撿起來一摸果然是蜀錦，黑衣公子是何來頭？竟然用禦賜貢品的蜀錦料子隨隨便便當帕子用？
想她七歲時，宋國公把皇上賜的蜀錦全部給她做了衣裳，有四套壓箱底的，她都舍不得穿。
宋初一擡頭追了上去，這樣名貴的帕子撿到理當還給人家，前方的黑衣若隱若現，她快速跑上去，瞬間失笑，別人都是男子撿了女子的帕子而追還，偏偏她是女子撿了男子的帕子追還。
她走的近了，瞧見貌美丫鬟一路都在替黑衣公子趕開身邊的人，宋初一鼻子輕哼，什麽公子哥兒要這樣秀氣，別人碰他不得。
一名乞丐拉了下黑衣公子的衣角，接著那乞丐昏了過去，難道是那乞丐沒有見過這麽好看的人，太高興而昏了過去？她一路跟著，黑衣公子走的有些快。
宋初一撇了一下乞丐，見他緊閉雙眼面容安詳，青天白日的就在這大街上睡，被馬車壓了可怎麽是好？宋初一幫忙把他拖到墻角去。
趕忙的奔上去還手帕，黑衣公子拐角進了巷子，宋初一想總算能招呼他了:“黑公子，你的手帕。” 那公子毫無反應，貌美丫鬟聞聲回頭，原來帕子被這俊美公子撿了去，撿了就歸他吧，她道:“不，是你的手帕。”
宋初一一時覺得有些奇怪，上前欲要拍黑衣公子的肩膀，貌美丫鬟眼裏浮現一絲惋惜:“不要碰我家公子。” 當宋初一聽到這句話時已經碰了，隨後她嘴角流出一絲血，全身絞痛跌在地上，用盡全身的力氣從腰帶裏拿出竹條扳斷，白氣洩露。
貌美丫鬟駐足嘆惜，這白衣公子生的這樣好，栽到她家公子手裏，這也是死在高人手中了。笙拂突然出現在巷子裏單手掐住黑衣公子，貌美丫鬟震驚了一下，她看見普通男子是轉瞬就出現在了這裏，而她此時動彈不得。
笙拂一只手掐住黑衣公子，另只手餵了一顆丹藥進了宋初一嘴裏，她異常痛苦整張臉皺起，命懸一線時，笙拂的丹藥吊住了她的小命，笙拂來不及孤疑為何丹藥無法解了初一的毒，他看向被他掐住脖子的人。
黑衣公子無情無欲的眼裏頭一次有了驚訝的情緒，他被掐住的期間悄無聲息的下了很多毒，面前的普通男子毫無任何中毒跡象，不過黑衣公子眼裏沒有任何害怕的情緒，仿佛死對他來說不過像吃飯喝水一樣。
笙拂牙咬切齒道:“解藥。” 黑衣公子幽深的眸子依舊沒有情緒，笙拂淡淡道:“她死，你也得死。” 黑衣公子漠然:“我死你也得死，我背後的人必定追殺你至死方休。”
笙拂撇了一眼巷口外，轉瞬即逝把三人都移到了山上，貌美丫鬟已經完全呆了，剛剛還在巷口此時竟然到了山間，莫不是眼前之人是個道仙真人？她原以為世間的道仙只是傳說。
黑衣公子眼裏這次浮現的是震驚，不過也只是一瞬，宋初一痛苦的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她是第一個被黑衣公子下毒還能不死的人。
笙拂仍然沒有放開掐住那人的手，閉眼算了片刻:“蜀地青城山唐門。” 黑衣公子已知恐怕他唐門殺不了眼前之人，不過，這是他這輩子受的頭一次侮辱，他的眸子波瀾不驚:“你待如何。”
笙拂淡淡道:“不交出解藥的話，你百年唐門將被我連根拔起，殺得片甲不留，這世上不會再有唐門。” 黑衣男子想這人語氣好狂妄！
黑衣公子的脖子被掐的發黑，那是因為他的血是黑的，這世上他唯一牽掛的人還未找到，所以他還不能死，思考片刻後，他手上多了一顆淡黃色的藥丸。
笙拂接過解藥遞在鼻子下方聞了一會，然後投進宋初一的嘴裏，她皺起的臉慢慢放松，解藥進入口內，藥丸入口即化，侵入五臟六腑解毒。
一分鐘後，宋初一又活蹦亂跳的爬起來，她朝唐修啐了一口:“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說完躲到笙拂後面去，生怕又被下了毒。
笙拂手中凝起五分的力，一掌將唐修打得很遠，大樹都撞斷了，那瞬間唐修用內力護體，照樣被打的氣若游絲，貌美丫鬟心一急，發現腳可以動了，她撲上去，並未碰到唐修，哭哭啼啼的:“主子，你不能死，你若是死了，碧霜也活不成了。”
唐修出氣多進氣少，黑眸仍然不帶絲毫感情，他費力運氣療傷，手擡不起來......
笙拂驚訝這凡人如此厲害，他用了三分力一般來說應該當場斃命。宋初一想:街上的那名乞丐肯定也是黑公子悄無聲息下毒害死的，所以此時一點也同情不起他來。
笙拂手中凝力，準備再給唐修一掌，碧霜撲到他面前不停的磕頭流淚:“求求道仙繞我家主子一命，他若是死了，我也活不成的，在下的命是跟公子拴在一起的，他活我活，他滅我滅，求道仙高擡貴手繞我一命。”
笙拂的手一頓，他不是濫殺無辜之人，再說看唐修的樣子也快斃命了吧，最多撐不過三日。宋初一瞧那美嬌娘梨花帶雨，心裏憐惜，便道:“師父，算了吧，反正我沒事。”
有個臺階下，笙拂何樂不為:“好。” 碧霜又磕頭道謝，額頭都流血了，宋初一拿了剛剛的蜀錦帕子幫碧霜擦血，貌美丫鬟一楞，雙頰微紅:“多謝公子救命之恩，碧霜沒齒難忘。”
宋初一這才想起自己是男裝，她養在山上，並未有閨閣密友，一時見到這麽貌美的姑娘就想跟她做朋友:“碧霜，你可願做我的手帕之交？”
碧霜再次楞住了，人家救了她的命，理應接受，只是有些怪異:“願...願意。” 宋初一站起來仰天長嘯:“哈哈哈哈，我宋初一有手帕之交了！” 那模樣十分怪異，有些瘋癲，碧霜不自覺後退了幾步。
笙拂嘆了口氣，重新給了宋初一一個小竹條，她接過後放進腰束裏。笙拂回了房打坐不忘囑咐初一不要再亂跑了，她多少有些驚嚇，忙不疊的點頭。
師父走後，宋初一拉上碧霜的小手:“我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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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子一時不知誰的話是真是假，兩個學兒瞧著都像個好孩子，紀相言哭得更傷心了，經館的鄭師兄道:“老夫子，方才學生在走廊看書，看到了的確是紀小公子想踢他在先，宋小公子不過是躲開了而已。”
鄭師兄為人方正，是私塾裏眾所周知的，老夫子有些失望當下呵斥紀相言:“三字經你是白學了！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你做錯事還誣賴同窗，罰你抄三字經五十遍，十個戒尺！”
☆、傳字條
紀相言整張臉漲紅，眼下是再也不敢哭一聲了。
宋初一對鄭師兄作輯道謝後。老夫子讓紀相言給她道歉，紀相言為了挽回在夫子心中的形象，真誠的給宋初一作輯:“鄙人紀相言，多有得罪，望宋公子見諒。”
“無妨。”宋初一嘴上說沒關系，想著下次好好修理他，這小王八羔子，要是把她爹的身份搬出來，準嚇死他！
回了學堂後，沒什麽人搭理宋初一，或許她有些耀眼了，所以沒人喜歡她，她把質感柔軟的書袋放好，見盧松握著毛筆在抄三字經，字跡秀氣，跟他的人一樣。
劉松道:“方才在後院你被紀相言捉弄了？” 宋初一恩了一聲，想也知道是其他同窗議論過，他才知曉此事的。
盧松道:“紀相言仗著家裏是當官的，所以要頑劣點，其實人不壞，他可能是嫉妒你得了老夫子的喜愛。”
宋初一扁扁嘴，她家的官更大，豈不是要翻天了:“其實...我也很頑劣！”
盧松側頭:“看不出來，我覺得你比較懂事明理。” 宋初一偷笑，有人誇自己何樂而不為:“多謝嘉。”
初一在私塾裏熟悉了一下周圍，她所在的蒙館是歲數小的啟蒙學識，隔壁為經館，皆是十幾歲的師兄們，他們正準備考舉人。
申時放堂，初一尾隨紀相言，他身邊還有一個小夥伴，等到人少的地方，她上前一腳將紀相言踹個狗□□，何必臨這只小走狗當然是準備一起毆打初一了。
因為笙拂教的那些拳法，她將兩個人都打倒了，雖然很費力。何必臨、紀相言他們縮在一起，紀相言道:“你...你要做什麽，我白日不是已經跟你道過歉了嗎？”
宋初一作出女強盜的樣子，一只腳踩在石頭上，理所當然的說:“你道歉是你的事，可我的悶氣應當另外算呀，說，你為何想要踢我下水。”
紀相言吞了吞口水:“我不喜歡長得比我好看的男子。”
她楞了下:“就這一個理由？” 紀相言忙不疊的點頭，宋初一拍拍他的腦袋:“從今往後，你就當我小弟吧。” 那一年，他不知為何點頭，一向囂張跋扈的他竟然伏低做小，何必臨十分驚訝。
宋初一準備回家了，看到街邊的糕點、麥芽糖、糖葫蘆各種叫賣吆喝，人聲鼎沸。她舔了舔嘴唇，咽著口水，下意識的摸摸書袋，好像有什麽石子兒一樣的東西，她連忙翻開來看，好家夥！有一些碎銀子，她瞇著眼笑了起來，師傅可真是她的好“娘親”。
她買了大包小包的東西回去，邊走山路邊吃，看到樹上爬的小松鼠，初一扔了一些糕點在樹周圍，吃上了麥芽糖，牙都被粘住了！她不雅的用手摳，手上也到處是。
笙拂坐在草地上打坐，察覺到宋初一回來後，他收起了功法，走到她面前去，看到她身上臟兮兮的，手上嘴邊都是深褐色黏*糊*糊的東西，皺著眉問:“你吃麥芽糖了？”
宋初一臉紅的點點頭，笙拂拉著她的手去木房子後面的水池裏幫她洗，宋初一的手和他的手粘在了一起，她一放開，麥芽糖的絲拉的可長了:“師傅，你...你不嫌我臟嗎？”
笙拂道:“你說呢？” 她嘻嘻一笑:“自然不嫌，不然也不會來拉我了。”
“你先到水池裏沐浴，為師去幫你拿衣服。”
宋初一的小臉又紅了:“還是弟子自己去拿吧，男女有別。”
笙拂一怔，點頭走了。
宋初一在水池洗澡的時候，左看右看，生怕師傅來了，之前她倒覺得沒什麽，剛剛師傅居然說幫她拿衣服，她就有些不自在了。
她洗完澡快速穿上衣服，聞到廚房傳來的香味兒初一又攙了，明明才吃了那麽多東西，她還不覺得飽，一時想到了師傅說她跟彘的胃口一樣大，有些小煩惱。
轉念一想，明明是師傅的胃口比女子還要小，哼，娘娘腔。
飯桌上兩菜一湯，夠她吃的了，樣式精致好看，味道沒得說:“師傅，徒兒簡直愛死你了。”
“愛我哪裏？”
“愛你的菜！”
笙拂眼裏一絲笑意，吃的也稍微多了些。
每日卯時笙拂都會叫宋初一起床，先背兩遍佛經，再吃飯，下山上私塾的初一依舊會唱:“太陽夫子起的早喲~妹兒我要去念書去~麻雀兒噗通掉下來~嘿喲！可憐我的小心肝兒呀~。”
回回都有麻雀掉下來，這詞譜真不是瞎編......。
宋初一在私塾混得風生水起，有著紀相言小弟的撐腰，誰都得讓她幾分，盧松也越發跟她廝混起來，他們三個在夫子講課時互相丟紙條。
紀相言將一坨白紙扔到初一面前，老夫子轉身後，她小心翼翼的攤開來看。紙條上寫著:“宋兄，申時可要去怡春院一睹名妓的風采？”
盧松湊過來瞧了幾眼，眼睛都瞪直了:“你還是莫要跟紀相言廝混的好，他膽子太大了。”
初一提筆寫道:“睹。” 盧松看了差點仰頭栽倒，他當初以為宋初一說自己頑劣是玩笑話，沒想到他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老夫子每每講到激動處時，眼睛總要閉上一下，趁這個空子，宋初一將白紙團扔還給紀相言，他看了後滿意微笑，此時，老夫子一把將紙條抽了出來，宋初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裏。
紀相言立馬搶過紙條吞了進去，順帶幹嘔了幾下，老夫子的山羊胡氣的直抖:“攤手！” 他甘願將小手伸了出來，“啪” “啪” “啪” “啪” ......
打了一共十下，紀相言的手都腫了，初一想這小夥伴夠講義氣的。老夫子吹鼻子瞪眼的:“紀相言啊紀相言，你越發頑劣的緊，仔細跟善清學學，他天資聰穎還勤奮學習，你以後拿什麽跟人家比？莫要成了傷仲永！”
宋初一聽了後，有些訕訕，盧松更是搖搖頭，側頭對她說:“你倒是個會裝的，把夫子都騙了過去。” 宋初一吐下舌頭，想到她現在是男兒身，連忙捂住了嘴。
紀相言道:“夫子說的是，相言知錯了。” 老夫子張開五指:“《百家姓》...。” 話未說完，紀相言嘆了口氣:“五十遍。”
老夫子捋一捋山羊胡:“恩，是個識時務的。” 眾位學子頭一栽，誰不知老夫子的五十遍有名，連隔壁經館的朱夫子也學不來。
放堂後，所有人奔出私塾，像脫了韁的馬兒，嘰嘰喳喳的聲音好不熱鬧，唯有紀相言垂頭喪氣的，宋初一道:“我幫你抄十遍，盧松十遍，何必臨十遍。”
紀相言眼睛亮了起來:“當真？” 何必臨和盧松有些猶豫，他們對上宋初一的眼睛後，忙不疊的答應了。
巷口桂花飄香，一粒粒金黃色的小花瓣，被吹的紛紛落下，撲鼻而來的香味使宋初一沈醉了一會兒，同時咽了下口水......
鄭師兄從門口出來，瞧見那四位小公子，晃眼覺得他們有種四大才子的錯覺，主要還是宋初一和紀相言的容貌將另外兩人的感覺提了上去。他上前拍拍紀相言的肩膀:“聽說紀小公子又被“五十遍老夫子”罰了？”
因先前清池一事，紀相言有些記恨，他哼了一聲，鄭師兄並不生氣，他露出白牙微笑:“紀小公子和宋小公子真是不打不相識呀，玩的越發好了。”
盧松道:“可不是。” 宋初一的眼睛都盯在前面墻頭探出來的桂花樹上面了，她拿出一個帕子道:“鄭師兄可否幫我摘些桂花來，我個子矮夠不著。”
他接過帕子踮起腳尖摘了許多:“你要這桂花何用？” 宋初一舔舔嘴巴:“回家叫兄長幫我做桂花糕，鐵定好吃。”
四人汗顏，敢情善清是個小吃貨啊，初一將包好的帕子收到懷裏，迫不及待就想回家了。
紀相言將手搭到宋初一的肩上，小聲道:“怡春院~。” 她抖開他的手，心裏道:男女有別。鄭師兄看著他們嘆了口氣:“年紀小真好，我先走一步了。”
鄭師兄一走，他繼續問另外二人去不去怡春院，何必臨、盧松趕緊的就跑了，紀相言道:“沒用。”
他們兩個走到繁華的大街上，宋初一問:“你為何這麽執著要去怡春院？” 紀相言天真道:“我二哥說了，怡春院能叫人醉生夢死，忘記痛苦，沒去過的就白來人世走了一遭。”
宋初一:“.........”。
他們二人到了怡春院外，見那些個姑娘濃妝艷抹，穿得可真單薄！一個勁的在外面吆喝招呼:“爺~進來玩玩唄~。” “這位爺~您瞧小女子的身段如何~。” “官人~要不要瞧瞧小女子的肚兜~。”
宋初一見狀懂了幾分，她六歲時無意撞見爹娘白日宣*淫*，此後她向別人東問西問，問出了點意思出來。 紀相言眉頭一皺:“怎麽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初一以為他不懂。
他道:“長得太醜了！”
宋初一道:“你傻吖，好看的肯定在裏頭。”
“那...要不我們進去瞧瞧？我這有二兩銀子。”
宋初一摸出點碎銀子:“我這連一兩都不到，恐怕不夠，算了，我要回家吃桂花糕了。”
紀相言道:“桂花糕哪有美人好看，我......。” 話未說完，知府老爺扭著他的耳朵道:“紀相言！小小年紀就學你二哥廝混！什麽叫桂花糕哪有美人好看？”
宋初一嚇了一大跳，這知府大人明明剛從怡春院出來，她嘆道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紀相言疼的齜牙咧嘴:“爹您不是也剛剛廝混出來麽。” 知府老爺揪著他就走，邊踢他的屁股，宋初一傻眼了，這知府好不做作。
她捂著懷裏的桂花往山上走，香味兒娓娓傳來，沁人心脾，山間的萬物被朝暉染成了金色，樹葉兒大片大片的往下飄，像飛舞的蝴蝶，整個山上秋意盎然。
☆、初一求學
宋初一到家後，看到草地上一如既往打坐的笙拂，她興奮的跑過去，將懷裏的帕子遞到他面前去，笙拂聞到濃郁的桂花香，他道:“你要吃桂花糕？”
“恩！還是師父懂我。”
“先去沐浴更衣吧。”
她回屋拿了衣服，滿腦子想著桂花糕洗著澡，“初一，你是要吃金黃色透明的桂花糕還是要吃白色的桂花糕？”
宋初一回頭看了一眼白衣飄飄的笙拂，尖叫起來:“啊！！！師父偷看我洗澡！啊！！” 她整個頭都埋進了水池裏，笙拂嘴角微揚，他道:“你要吃金黃色透明的桂......。”
宋初一連忙把嘴*探了出來:“金黃色！” 接著又埋進了水裏，待到她憋不來氣時，小心翼翼把腦袋伸上岸，沒有師傅的蹤影了，嚇死她了，師父怎麽這麽不懂禮數！
她快速穿好了衣服，進了堂屋，有些不敢看笙拂，等到她瞧見盤子裏的桂花糕時，已經都被吸引住了，金色透明的糕點裏摻雜著星星點點的桂花瓣。
她拿起一塊觀賞，真真是好看極了，淡淡的花香氣飄進她的鼻腔，細細咀嚼了一番，軟糯可口，甜而不膩,清香甘飴，米香、油香包裹著桂花香，重重美味又層層分明，香糯裏伴隨著絲絲的涼。
拿了一塊又一塊，直到盤子空了，“師父，你不去當廚子，真是可惜了。” 她閉著眼睛回味口中的香甜軟糯，分量太少不夠她吃。
笙拂撫了一下她的側臉:“為師，當你一人的廚子足矣。” 初一小身子一抖，尷尬卷土重來，這話說不清道不明的肉麻，她嬉笑躲開了他指節分明的手:“師父，要不你再做一盤？”
笙拂道:“等下還要用晚膳，吃多了小心積食。” 她想起要幫紀相言抄百家姓，就回房屋拿出筆墨開始抄，笙拂走進她屋內，看到她下筆行如流水，字間藏鋒處微露鋒芒，露鋒處亦顯含蓄。他問:“你被夫子罰了？”
宋初一專註的寫著字，微微搖頭:“跟同窗傳紙條，他仗義吞了紙團，夫子不曉得有我，所以我幫他抄十遍。”
“哦，這樣啊，把筆停下。” 笙拂不喜歡她幫別的男子抄書，即使他們還是個孩子，他也不喜。
宋初一把毛筆擱在筆架上，小心的看了一眼師父，接著笙拂手一揮，毛筆竟然自動抄起書來，她瞪大了眼睛，結巴道:“師...師父，這...看著好滲人，徒弟喜歡寫字還是讓我自己來吧。”
毛筆依舊沒停，笙拂問:“你喜歡上堂？” 宋初一重重的點頭:“恩！特別喜歡，初一將來想上嵩陽書院。”
他還是那句話:“你又不是男子，讀書有何用。” 她不滿的撅嘴:“那師父你打坐我也看不出什麽用啊。” 笙拂臉一沈，冷冷道:“伸手。” 師父對她太過和顏悅色，以至於她忘了師父就是師父，她把手伸出來，笙拂拿鞭子狠抽了她三下。
宋初一沒有任何委屈之色，她在心裏琢磨著是老夫子的戒尺痛呢還是師父的鞭子痛呢？改天要不要故意惹夫子生氣，嘗試一下戒尺的滋味？宋初一攤著手發呆，笙拂以為她難過了，將他往懷裏摟:“我做這些還不是為了你。”
宋初一被他這麽一樓驚醒了過來，微微臉紅，也未註意到笙拂的說辭。
他見她雙頰泛紅，心中愉悅，這一世的初一心裏所屬的還是他。
宋初一想起木屋後的水池，她硬要笙拂變出一圈屏風來，他讓宋初一在池周一圈擺些樹枝，念了個決，屏風就冒出來了，她很是滿意。
用過晚膳後，宋初一在草地上打了幾下拳，吃多了是有些積食，打拳全當消食了，而笙拂除了做飯差不多都是在打坐。
打了半個時辰的拳後，月亮從山峰處爬了上來，周邊有幾朵烏雲，若隱若現，月光灑下，笙拂的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層銀紗，初一望著他的背影，品嘗出孤寂的味道，她上前捂住他的眼睛，笙拂一把將她背了起來。
她稍微楞了下，繼續捂住他的雙眼:“師父，你變成黑瞎子咯。” 笙拂將她背回房間，替她蓋好布衾:“早起早睡。”
宋初一疑惑，明明捂住了師父的雙眼，他怎麽還能找到房間？難道他真的是道仙？想了一會兒，便不想了，左右師父不會害她。
把桌子上已經抄好的百家姓收進書袋裏，躺到木床上閉眼入睡。
第二日卯時，笙拂進來叫她，誰知她已經穿好了衣服，在整理布衾，他上前摸摸布衾，變了一個厚的出來:“天冷了，晚上睡得可安穩？”
“正要跟師父說布衾薄了點。”她拿青鹽漱口，笙拂點點頭去做早膳。
宋初一在堂屋裏念完兩遍佛經，狼吞虎咽的吃飯。他習慣性的拿帕子幫她擦嘴:“慢些吃，沒人跟你搶。” 她突然覺得師父的動作有些紮眼，開始慢條斯理的吃。
下山後，宋初一唱著上堂歌:“太陽夫子氣的早喲~妹兒我要去.........。” 一路唱一路走，到了私塾內，大家都自覺的在念《千家詩》，老夫子若是一早來看見學子們沒有念書，吹起山羊胡就得生氣了，所以眾口小兒都十分自覺。
上堂中，老夫子在講《古文觀止》，聲音抑揚頓挫，時而激昂，時而聲小。盧松撞撞宋初一的拐子，細聲道:“你昨日可去怡春院了？”
她眼中一抹得意:“去了！” 盧松面露崇拜之色:“如何？”
宋初一邊笑邊道:“那些個女子拋頭露面，穿著輕紗，嘴巴塗的跟流血了似的......。” 她嬉笑著講，全然沒有註意身後的老夫子，盧松用手指戳了戳她，她還滔滔不絕的，“宋初一！什麽小話講得如此開心？給夫子講講。”他的鼻息將山羊胡吹動。
宋初一笑臉一凝:“學子...跟劉松說夫子講課講的好。” 老夫子稍微有那麽點受用，不過按規矩仍然讓她把手伸出來，她昨日想的事情今日就實現了，“啪” “啪” “啪”......
打了統共才五下，宋初一的手已經紅腫了，她分出了個高下，還是老夫子打得疼。
老夫子離開她這席後，一個紙團閃了到面前，紀相言指指自己。不用他指，宋初一也曉得是他，望了眼夫子她攤開紙團:你為何取名為初一？莫不是初一出生的？
她覺得紀相言越發無聊了，提筆寫了個否字......
宋初一在學堂穩居了小才子的名號，不僅老夫子愛喚她善清，後來升學去了經館，朱夫子照樣喚她善清，學生們都對她崇拜的緊，有人在桌上刻了善清二字，提醒自己要向宋初一學習，想成為下一個被夫子們天天喚字號的人。
一轉眼，宋初一已經十五歲，到了及笄之年，笙拂為她舉行了個簡單的及笄禮，他親自幫她綰發，三千青絲垂於腰際，一身簡單素白的錦衣，裙擺微微浮動，一眼望去仿佛是個仙女兒。
宋初一容貌長開，已見傾城傾國之姿，眉宇間隱然有一股書卷的清氣，面上不施粉黛，卻膚若凝脂，雙眸似水，小巧秀挺的鼻，朱紅的唇，明眸皓齒。肩若削成，腰若約素。
笙拂捋起她的一頭青絲，盤成一個簡單秀美的發髻，*插*上了簪子，美得讓人驚艷，這一身打扮雖然簡單，在宋初一的身上卻不失清雅華貴。笙拂低頭望著她，身上有些燥熱，他輕抿嘴唇，閉了一會兒眼後，眼神清明。
對於師父容顏未變，依舊如同八年前初見那般，宋初一心裏沒有驚訝，只有疑問他到底是何人。
宋初一已經在私塾讀完書了，她最近總琢麽著怎麽樣讓師父答應讓她去嵩陽書院上堂。笙拂幫她舉行完及笄禮後，回屋內運氣打坐，她跟著進去把頭趴在床邊:“師父？” 笙拂不語，她又道:“師父？”
“.........”
“師父，你就讓徒兒去嵩陽書院吧，弟子整日呆在這山上也無聊的緊，在學堂念書的日子既好玩過的又快。”
“師父，聽說嵩陽書院臥虎藏龍，徒弟想去看那虎，看那龍...。”
“師父，......。”
笙拂還是不理她，宋初一在地上開始打滾撒潑，撒了半天，笙拂就當沒她這個人，敢情她一個人自導自演......
洩氣後，她出了木屋爬上大樹看風景，連綿不絕的山峰尖兒上，有些雲霧，似一座座仙山......師父選在這一處不離開，想必這塊山脈是個寶地。
一連幾日，宋初一見了笙拂就只有一句話:嵩陽書院人傑地靈。他就當沒聽見，其實心中頗為鬧心，如若有女子書院，他會同意，可世俗中的書院皆為男子，他怎可放心讓她去？
宋初一這日從笙拂房屋出來後，氣鼓鼓的，說說！這都幾日了，她師父都快成啞巴了，換了一身男子的白色錦衣，踢著小石子兒準備下山玩去，身後清冷的聲音響起:“你要去何處？”
她毫無形象的做了個醜臉，舌頭一歪，眼睛變鬥雞:“我下山去買糖葫蘆還不成麽！哼。” 語完便繼續踢著石子兒下山去咯，不自覺的還會唱那首上堂歌:“太陽夫子起得早喲~妹兒我要去念書去~......。”
笙拂在背後失笑，轉身回了屋子盤腿而坐。
繁華的洛陽城內，街道上不乏擺攤吆喝的小販，兩邊有賣布料的衣閣，喝酒的店鋪，還有換寶物的當鋪......路上的百姓摩肩擦踵，揮汗如雨，有推著車運貨的，有站在河邊作詩的雅人，還有臟兮兮乞討的乞丐......好不熱鬧。
☆、中毒
她漫步在大街上，心中煩悶惆悵，進了一家店鋪喝點小酒兒來點小菜，她細細品味小酒，味道太淡，還沒師父釀的米酒好喝。
隔壁桌一名黑色雍容錦衣的男子，他面無表情的吃著飯食，幽深的眸子裏無情無欲、死氣沈沈，臉色有些蒼白，面容如畫，極為俊美，看起來略微病態。
他身旁只有一名冰肌玉骨，十分美貌的丫鬟，正在替他布菜，她離得公子有些距離，並未多看一眼他的容貌，她怕自己被毒瞎。
不少客人側目看了幾眼黑色錦衣男子以及他貌美的丫鬟，每個人走到他身邊時，不經意的會退後幾步，這黑衣公子著實有些可怕，雖然好看，那渾身死氣沈沈的氣息不得不讓人退避三舍。
客人們看完黑衣公子，又看向宋初一那桌，這白色錦衣的少年公子比黑衣公子還要俊美幾分，兩人的容貌不分伯仲，諸位心想白衣要光亮一點，黑衣要妖冶一點。
一向熱鬧的店鋪今日像著了魔似的，無人吭聲，許多腦袋一會兒看黑衣，一會兒看白衣，氣氛有些詭異，宋初一察覺到了什麽，回眸一望，眾位客官都將頭低下吃飯。
她收回頭時，不經意撇到黑色錦衣的公子，眼裏綻放一抹驚艷，這是她見過第一個可以和師父相媲美的男子了，不過，那人死氣沈沈的樣子讓人覺得他的周身仿佛在冒黑氣，仔細一瞧又沒有。
宋初一瞧見那名貌美的丫鬟，起了捉弄的心思，對她挑眉一笑，貌美丫鬟面色如常，有股大家閨秀的風範，宋初一想他們肯定不是一般人。
黑衣公子吃完飯後，踱步起身離開桌前，貌美丫鬟囫圇塞了幾口剩菜剩飯，宋初一心裏嘆惜，這公子怎的這般不憐香惜玉，要是她的話，說不準抱在懷裏親自餵那貌美丫鬟吃飯了。
宋初一同時也吃飽了，放下幾顆碎銀子，起身出門，瞧見了黑衣公子的背影，修長挺拔，為他的病態添了幾分硬氣。
貌美丫鬟從細軟裏拿出一張手帕，遞給公子，他擦完嘴後隨手而扔，丫鬟有些心疼，別人碰過的東西，他通常不會用，一路上她只是拿了一下手帕而已，公子用完便棄，這是最後一張料子名貴的手帕了，她想著何時去店鋪買些雲錦綢緞多做些帕子。
宋初一瞥見黑衣公子的手帕掉了，她上去看了一下，有些驚訝，撿起來一摸果然是蜀錦，黑衣公子是何來頭？竟然用禦賜貢品的蜀錦料子隨隨便便當帕子用？
想她七歲時，宋國公把皇上賜的蜀錦全部給她做了衣裳，有四套壓箱底的，她都舍不得穿。
宋初一擡頭追了上去，這樣名貴的帕子撿到理當還給人家，前方的黑衣若隱若現，她快速跑上去，瞬間失笑，別人都是男子撿了女子的帕子而追還，偏偏她是女子撿了男子的帕子追還。
她走的近了，瞧見貌美丫鬟一路都在替黑衣公子趕開身邊的人，宋初一鼻子輕哼，什麽公子哥兒要這樣秀氣，別人碰他不得。
一名乞丐拉了下黑衣公子的衣角，接著那乞丐昏了過去，難道是那乞丐沒有見過這麽好看的人，太高興而昏了過去？她一路跟著，黑衣公子走的有些快。
宋初一撇了一下乞丐，見他緊閉雙眼面容安詳，青天白日的就在這大街上睡，被馬車壓了可怎麽是好？宋初一幫忙把他拖到墻角去。
趕忙的奔上去還手帕，黑衣公子拐角進了巷子，宋初一想總算能招呼他了:“黑公子，你的手帕。” 那公子毫無反應，貌美丫鬟聞聲回頭，原來帕子被這俊美公子撿了去，撿了就歸他吧，她道:“不，是你的手帕。”
宋初一一時覺得有些奇怪，上前欲要拍黑衣公子的肩膀，貌美丫鬟眼裏浮現一絲惋惜:“不要碰我家公子。” 當宋初一聽到這句話時已經碰了，隨後她嘴角流出一絲血，全身絞痛跌在地上，用盡全身的力氣從腰帶裏拿出竹條扳斷，白氣洩露。
貌美丫鬟駐足嘆惜，這白衣公子生的這樣好，栽到她家公子手裏，這也是死在高人手中了。笙拂突然出現在巷子裏單手掐住黑衣公子，貌美丫鬟震驚了一下，她看見普通男子是轉瞬就出現在了這裏，而她此時動彈不得。
笙拂一只手掐住黑衣公子，另只手餵了一顆丹藥進了宋初一嘴裏，她異常痛苦整張臉皺起，命懸一線時，笙拂的丹藥吊住了她的小命，笙拂來不及孤疑為何丹藥無法解了初一的毒，他看向被他掐住脖子的人。
黑衣公子無情無欲的眼裏頭一次有了驚訝的情緒，他被掐住的期間悄無聲息的下了很多毒，面前的普通男子毫無任何中毒跡象，不過黑衣公子眼裏沒有任何害怕的情緒，仿佛死對他來說不過像吃飯喝水一樣。
笙拂牙咬切齒道:“解藥。” 黑衣公子幽深的眸子依舊沒有情緒，笙拂淡淡道:“她死，你也得死。” 黑衣公子漠然:“我死你也得死，我背後的人必定追殺你至死方休。”
笙拂撇了一眼巷口外，轉瞬即逝把三人都移到了山上，貌美丫鬟已經完全呆了，剛剛還在巷口此時竟然到了山間，莫不是眼前之人是個道仙真人？她原以為世間的道仙只是傳說。
黑衣公子眼裏這次浮現的是震驚，不過也只是一瞬，宋初一痛苦的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她是第一個被黑衣公子下毒還能不死的人。
笙拂仍然沒有放開掐住那人的手，閉眼算了片刻:“蜀地青城山唐門。” 黑衣公子已知恐怕他唐門殺不了眼前之人，不過，這是他這輩子受的頭一次侮辱，他的眸子波瀾不驚:“你待如何。”
笙拂淡淡道:“不交出解藥的話，你百年唐門將被我連根拔起，殺得片甲不留，這世上不會再有唐門。” 黑衣男子想這人語氣好狂妄！
黑衣公子的脖子被掐的發黑，那是因為他的血是黑的，這世上他唯一牽掛的人還未找到，所以他還不能死，思考片刻後，他手上多了一顆淡黃色的藥丸。
笙拂接過解藥遞在鼻子下方聞了一會，然後投進宋初一的嘴裏，她皺起的臉慢慢放松，解藥進入口內，藥丸入口即化，侵入五臟六腑解毒。
一分鐘後，宋初一又活蹦亂跳的爬起來，她朝唐修啐了一口:“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說完躲到笙拂後面去，生怕又被下了毒。
笙拂手中凝起五分的力，一掌將唐修打得很遠，大樹都撞斷了，那瞬間唐修用內力護體，照樣被打的氣若游絲，貌美丫鬟心一急，發現腳可以動了，她撲上去，並未碰到唐修，哭哭啼啼的:“主子，你不能死，你若是死了，碧霜也活不成了。”
唐修出氣多進氣少，黑眸仍然不帶絲毫感情，他費力運氣療傷，手擡不起來......
笙拂驚訝這凡人如此厲害，他用了三分力一般來說應該當場斃命。宋初一想:街上的那名乞丐肯定也是黑公子悄無聲息下毒害死的，所以此時一點也同情不起他來。
笙拂手中凝力，準備再給唐修一掌，碧霜撲到他面前不停的磕頭流淚:“求求道仙繞我家主子一命，他若是死了，我也活不成的，在下的命是跟公子拴在一起的，他活我活，他滅我滅，求道仙高擡貴手繞我一命。”
笙拂的手一頓，他不是濫殺無辜之人，再說看唐修的樣子也快斃命了吧，最多撐不過三日。宋初一瞧那美嬌娘梨花帶雨，心裏憐惜，便道:“師父，算了吧，反正我沒事。”
有個臺階下，笙拂何樂不為:“好。” 碧霜又磕頭道謝，額頭都流血了，宋初一拿了剛剛的蜀錦帕子幫碧霜擦血，貌美丫鬟一楞，雙頰微紅:“多謝公子救命之恩，碧霜沒齒難忘。”
宋初一這才想起自己是男裝，她養在山上，並未有閨閣密友，一時見到這麽貌美的姑娘就想跟她做朋友:“碧霜，你可願做我的手帕之交？”
碧霜再次楞住了，人家救了她的命，理應接受，只是有些怪異:“願...願意。” 宋初一站起來仰天長嘯:“哈哈哈哈，我宋初一有手帕之交了！” 那模樣十分怪異，有些瘋癲，碧霜不自覺後退了幾步。
笙拂嘆了口氣，重新給了宋初一一個小竹條，她接過後放進腰束裏。笙拂回了房打坐不忘囑咐初一不要再亂跑了，她多少有些驚嚇，忙不疊的點頭。
師父走後，宋初一拉上碧霜的小手:“我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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