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 快快快, 你家苗木跟人打架呢。”

“剛才不還哭著麽, 怎麽打起來了？”甘藍走出人群，松了口氣的同時又聽到了新的噩耗。

“就是為了那糕點打起來的, 說是被人打翻的，這小孩子打架，沒輕沒重的，你快去看看。”

這個時間天色漸漸暗下，眼看著就要天黑, 甘藍跟著人走到打架的地方, 走近了些才看到了小孩子打架的畫面。

對於小孩子來說，打架這事就跟無師自通差不多, 你一拳我一腳, 抱在一起摔摔跤。

這裏的人比之前那地方少了不少, 也圍了一些人, 看甘藍走近, 圍著的人群逐漸散開, 給她留出了足夠往裏走的空間。

這時候甘藍內心深處其實是不想摻和到小孩子打架當中的，偏偏打架的小孩子裏有一個是她名義上的兒子。

走了兩步路, 她的手臂被人拉了一下。

她偏過頭, 對上葉長雲帶著笑的眼神。

甘藍一楞，驀地笑開：“我過去也拉不動，麻煩幫個忙把他們倆拉開行嗎？”

葉長雲瞬間板起臉。

周圍的議論聲突然起來。

“膽子這麽大，找長雲幫忙？”

“不找人幫忙, 她一個女孩子，沖上去也怕出事吧。”

“這倒是，苗木的力氣可真不小，看這打架的勁，真兇。”

“長雲看著就兇巴巴的，一定能把人制住，這大隊裏，沒有一個小孩子不怕他的，要不是這樣，介紹給他的女孩子還能更多，不過現在不行了，沒有女孩子敢嫁他。”

“噓，小點聲，人還在呢，說起來長雲那臉看著確實兇，我看著都有點……那啥。”

周圍人的議論聲讓甘藍一直在憋笑，說起女孩子的時候，她臉上的笑容更深。

這時候想起來，葉長雲給自己塑造的“喜當爹”形象其實還挺好玩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想的，竟然給自己按上這麽個設定。

甘藍看著一直往前走的葉長雲，眼底一直帶著笑。

葉長雲走到正在打架的兩人面前，一手拎一個，迅速把兩人扯開。

“放開我，放開我。”苗木沒見到拎著他的人是誰，還在掙紮。

甘藍咳嗽一聲，走上前去。

“苗木。”

兩個小孩迅速從沈浸打架的狀態出來，齊刷刷擡起頭，剛一擡頭就跟葉長雲的臉撞上了。

只是一瞬間，兩人就跟被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

苗木偷偷看了眼葉長雲，又看向甘藍，一時間分不清到底哪個更可怕，只好小聲喊人：“長雲叔，娘。”

甘藍皺眉，看著另一個孩子：“你先回去吧。”

那人聽到這話轉身就跑。

苗木突然反應過來，跳著腳喊：“站住，你給我回來，不準跑！”

說著，他就要追上去，結果剛一動腳，後領又被扯住了。

“你還想打架？”甘藍皺眉。

“娘。”苗木低著頭，領子一直被葉長雲拎著，就跟拎著小雞崽子似的。

甘藍憋笑，咳嗽兩聲板起臉：“怎麽，我的話你都不要聽了？”

“娘，是他把我的綠豆糕打翻了，我還沒吃呢。”苗木低聲訴苦。

“所以呢？是他讓你把綠豆糕拿出來的？”甘藍努力讓自己不笑已經很艱難了，還得教訓苗木，實在有點憋不住，於是說起來的聲音跟平時很不一樣。

在周圍人聽著，就好像她是在努力憋著讓自己不生氣。

“苗木，快跟你娘道歉，你娘都生氣了。”

“就是啊，苗木，你娘可是從來不生氣的。”

“哪裏只是生氣啊，我看都要被氣哭了。”

……

甘藍：……不，我不是，我沒有，我明明是憋笑別的。

“娘……”苗木小聲喊她。

甘藍深吸一口氣。

“真生氣了吧。”

“肯定是。”

“看這樣子，是要開罵了吧？”

“那肯定不是，她脾氣多好啊，肯定是在想怎麽把怒氣憋回去。”

甘藍：“咳咳……”

“我就說吧。”

甘藍無奈，說啥呀，被你們說的差點破功，而且還必須憋著，這會兒要是笑出聲，之前的形象都得崩壞。

“苗木，有些話我不跟你說第二遍，東西是你自己拿出來的，被打翻了，沒得吃也是你自己的責任，因為那東西是你自己拿著湊到人家面前。”

“娘，是他打翻的，不是我。”苗木擡頭看她。

“是嗎？”甘藍笑了一聲，“那你知不知道那東西容易翻？”

苗木低頭：“知道。”

“你知不知道那東西一旦落到地上，就沒辦法吃了？”

苗木的頭更低了：“知道。”

“既然你知道那東西容易翻，知道落到地方就不能吃，你不好好拿著它在家裏吃，為什麽還要拿出來？”甘藍一步步緊閉。

“不是我。”苗木聲音逐漸委屈。

“可是你知道，你知道綠豆糕拿出來很容易打翻，你什麽都知道，可你還是拿出來了，這就說明你已經做好了它可能會打翻的準備，但是別人不知道，他們只知道你的東西好，不知道你的東西容易打翻，容易掉，也不知道東西掉在地上後就會變得不能吃，他們只是好奇。”

“這是你的目的，因為你把東西拿出來，就是想要看他們好奇，想要看他們羨慕你的樣子，你做到了，他們很好奇，很羨慕你，你已經得到了你想要的，憑什麽他們沒辦法得到他們想要的？他們只是因為好奇碰了碰而已，不是嗎？”

“憑什麽天底下的好事都讓你占了？苗石苗蓮好端端在家裏吃怎麽沒事，偏偏你出事了？因為你想要得到更多，因為你太貪心，東西打翻了，你吃不到，是你對貪心的懲罰。”

“你可能不喜歡我這麽跟你說話，其實我也不是很喜歡，”甘藍沈著臉，“可你偏要鬧，偏要跟人打架，我不想管你都不行，如果你覺得我管你管多了，以後我可以永遠都不管你。”

苗木驀地擡頭，抓著甘藍的袖子：“娘。”

就像甘藍說的，他確實不喜歡甘藍說教，一句都不喜歡，可是當甘藍說永遠不想管他的時候，他又很心慌，怕甘藍真的永遠都不管他。

甘藍當他娘的這段日子，是他有記憶以來，過的最開心的時候。

能填飽肚子，能吃糖，還有肉吃，大家都羨慕他，這是他以前從來沒有的感覺。

甘藍看著他，知道他心裏在想些什麽，十歲的苗木生長在這樣的環境裏，在很多人眼裏，他想要的很簡單，能吃飽，能吃到好吃的，他就會覺得很幸福。

然而欲望是會膨脹的，現在的苗木吃飽喝足，能吃到糖吃到肉就是幸福，不代表他一輩子都會因為吃糖吃肉而滿足。

甘藍閉著眼睛，心想好在自己沒有承諾原主一定要把這些孩子教好，只是讓他們吃飽喝足就完成了任務，不然她可真得把自己當畜生使才能完成任務。

“你還小，跟你說這些也沒用，回去吧。”甘藍拍拍苗木的腦袋。

“娘。”苗木還是小心翼翼拉著甘藍的袖子。

甘藍皺眉：“你還想找人打架不成？綠豆糕掉了就掉了，你口袋裏不是還有兩顆糖嗎？”

苗木的手伸進口袋裏，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娘，我還有糖。”

“對，你還有糖。”甘藍無奈點頭，她還覺得苗木聰明，結果也是傻乎乎的。

在口袋裏摸到糖的事不僅讓苗木不開心的心情平覆下來，連帶著之前甘藍的話也聽進去幾句，認真盯著甘藍看：“娘，我知道錯了，不要不理我。”

甘藍被拽著扯了兩下，無奈道：“行了行了，我要是不理你，現在還會跟你說話嗎？”

“娘！”

“還不快回去？”甘藍看他一眼。

“娘，那我先回去了。”苗木蹦起來，迅速往家裏跑去。

苗木走了，周圍的人也散了，不過一邊散還是一邊閑聊。

“甘藍教小孩子還行哦。”

“這倒是，你看剛才苗木被說的一楞一楞的。”

“別說是他了，我都聽楞住了。”

“不愧是城裏來的知青。”

“就說呢，知青就是厲害。”

甘藍就這麽聽著眾人一邊聊一邊離開，很想說一句我還在這裏呢，你們能說的小聲點嗎？

葉長雲走晚一步，跟人說他還有點事，其實留在最後低聲跟甘藍聊天。

“會覺得困擾嗎？那幾個孩子？”

“不會啊，怎麽會，”甘藍轉過頭看著他笑，“最不聽話的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葉長雲挑眉：“苗禾？你是故意的？”

“不然呢？我看上去像是慈母嗎？”甘藍沖著他眨了眨眼睛。

“我還想說是不是需要我幫忙，看來是不需要了。”葉長雲放心道，他還怕甘藍應付不來。

“有什麽事我會主動找你，現在的話，我還游刃有餘，就不用你幫忙啦。”甘藍笑道，那幾個孩子在她這裏真不是什麽問題，如果只是給頓飯吃還能出問題，這日子真不用過了。

葉長雲看著她的笑容。

“我可以……”

“嗯？”甘藍回頭看他。

“牽你的手嗎？”葉長雲小聲說道。

甘藍忍著笑伸手：“看在你這麽有誠意的份上，給你十秒吧。”

葉長雲緊緊握住甘藍的手：“一輩子行嗎？”

“那得看你表現，”甘藍笑道，“要是你表現好，別說一輩子，兩輩子都行。”

葉長雲反手握住甘藍的手，十指緊扣：“你說的，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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