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辰聽到了匯雨在叫他，一擡頭，卻見疏末又和匯雨打起來了，兩手一攤，走了，他可不想管。

“餵！沐辰！”匯雨叫到，沐辰連頭也沒有回。

“嘻嘻…沒幫手了吧。”疏末壞笑著：“還不從實招來！”

匯雨一個遁地，又消失了，疏末眼角抽抽，知道她最討厭去地下，所以才往地下逃吧，一旦到了地下，就不好辨別方向了。

“我就不信你還一直就在地下了。”疏末甩手走掉了。

接下來幾天，疏末都沒見到匯雨再出現，心想這老頭不會是打算長久躲她吧？不過她也不著急，這幾天調整好狀態後，就思索著去人間的事。

只有去人間，才可能找到陌歌，只有找到了陌歌才能解決他，疏末這次是抱著一定要殺了他的決心去人間的。

“怎麽不說一聲啊？”沐辰走進來看到疏末在收拾東西。

“正打算去告訴你呢，現在先收拾東西。”疏末說著遞上一個包袱。

疏末還在翻箱倒櫃找著什麽東西，沐辰接過包袱，發現還有點沈：“你裝了些什麽東西哦？”

“是要還給堇帆的，他在人間也許用得著的。”疏末從櫃子裏面拿出一個盒子，就是她從昆侖山“借”來的，用於儲藏那些奇花異草。

看了看又放下了，想著哪去也沒用。

“你怎麽不把這個帶去呢？”沐辰說著就把盒子裝入包袱，這盒子占的空間還真不小。

疏末叉腰，看著沐辰，他什麽心思，她當然知道，於是說：“你要不嫌重，就帶走吧！”

沐辰當然希望把這裏所有有關堇帆的東西都帶走。

收拾好了一包東西，疏末都驚訝，原來自己這些年搶了堇帆這麽多東西。

兩人先去找堇帆，聽說堇帆在華圖已經混得很不錯了，疏末本想一個人去華圖的，沐辰死活要跟著，疏末也沒辦法，就讓他跟著了。

華圖的都城名就叫華圖城，疏末只來過一次，上次來時覺得無聊就沒怎麽待。

“你以前來過這兒沒有？”疏末問沐辰。

“沒有啊。”沐辰在想路過應該不算是來過吧。

“在那兒！”疏末指著前方一處宅院，匾額只有堇字一字。

“堇。”疏末說著，他怎麽只要了一個字？

沐辰也看到了一個字，心裏嘟囔，叫得真親切…

疏末本來想穿墻而入的，但是這大街上的，影響不好吧？於是敲敲了門上的鐵環。

此時，堇帆正在府內作畫，畫上是一美麗女子，帶著桀驁不馴的氣質，還有些清麗脫俗的明媚。

每一筆都可見其用心之處，堇帆無事便畫畫，寫寫字，今天又提起筆，睹畫思人，他大約有十一年沒有見過畫中人了，沒沒想起就心如刀絞。

“是沐辰。”堇帆的筆停在了眉眼之上，他怎麽會來找自己？

見無家丁開門，疏末在門外開始扯開嗓子喊：“堇帆！堇帆！快點出來，迎接貴客！”

“原來還有她呀。”堇帆笑了起來，這囂張的語氣怎生聽得如此親切。

堇帆沒有來開門，疏末便飛入了院子裏面，沐辰還在原地站著，對於疏末這種習以為常的不禮貌行為，他不反對也不認同。

那個記憶中的女子就站在圍墻上，笑盈盈地向他招手，她說好久不見。

他回，真是好久不見。

疏末從墻上跳下來，第一句就是：“過得怎麽樣？”但是話剛出口就後悔了，怎麽會過得好呢？她不是自戀，看堇帆的狀態她就知道。

“有些事情說來話長，以後慢慢告訴你吧，這次就想來看看你，順便給你一些東西。”疏末拉過堇帆的手就朝大門走。

“沐辰怎麽沒和你一起進來啊？”堇帆奇怪。

“他呀，他是君子，我是私闖民宅的小偷。”疏末說到，語氣中不乏不鄙視。

“呵呵呵…”堇帆從心裏笑到了眼底，疏末的自由自在，隨心所欲，永遠都讓他覺得開心無比，哪怕是十一年後的今天。

疏末打開了大門：“沐辰少爺！您請進啊。”疏末做出迎接的樣子。

沐辰的視線卻停留在了疏末牽著堇帆的手上…

堇帆意識到什麽問題，就掙開了疏末的手，疏末失笑，有些尷尬，真是煩死了，以前也是這樣，講那麽多禮數幹嘛啊？

雖然是無心的，沐辰也知道，但心裏的抵觸感卻不是說消失就能消失的。

堇帆打開疏末給他的一大包東西，失落油然而生：“為什麽要還給我呢？”

“你用得著的嘛，現在人間大戰，陌歌他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突然冒出來，這些武器還是很有用的嘛！”疏末只見堇帆拿起那個盒子，這個好像不是可以對付敵人的東西…

“這個也有用？”堇帆問。

“呃，那個…反正本來就是你的東西嘛！”疏末又開始尷尬了，這局面，沐辰在，叫她怎麽說的好？

沐辰倒是一臉坦然，悠閑地左右環顧，欣賞景色…

這個沐辰，也不說句什麽，傲慢…疏末如是想到，又見堇帆眼裏難以隱藏的失落，心裏更不是滋味。

“哎，反正是你的，你就收著吧。”

堇帆：“那好吧。”拿東西回去放好，路上，每一步就像有千斤重的石頭綁著，疏末看著那背影，心裏有些隱隱做痛，她不該招惹堇帆的，那麽一個玉石一樣的人物…

“看夠了吧。”沐辰捅捅疏末的手臂，疏末仍給他一個白眼。

疏末走開，什麽也沒說，她想要靜靜，以為可以輕松地面對堇帆，她的心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感性了，這一切都要怪沐辰！

把責任推到沐辰身上之後，疏末覺得心裏好過了一些。

晚上，沐辰把四翼白羽還給了疏末，疏末：“怎麽會在你這兒？”

沐辰：“你自己把它丟了，它很傷心，所以就讓三葉仙草給它作伴了啊。”

“四翼白羽和三葉仙草作伴？我沒聽錯吧？”疏末知道風屬性的見了水屬性的仙草，那還不吸收個幹凈。

“四翼白羽已經染上了洗不掉的鮮血，靈力也大不入前了，所以不會有任何危險。”沐辰解釋到。

沐辰要她收好，就算沒了作用，它依然是和她相伴了多年的武器。

那柄象牙白的扇子早已不是潔白的了，在一轉眼之間，就染上了鮮血，次數多了，就洗不掉了，仿佛一個嗜血的鬼魅，森森白骨架上氤氳著血霧，扇子的每一葉上都刻著沐辰的名字，是前不久，沐辰自己刻上的吧？筆畫很細，猛然覺得，她追逐了幾百年的自由自在，常是以沐辰的血淚為代價…

疏末不忍心再看那扇子，沒有來的傷心。

夜晚漫長，華圖國城內年年如春季，是個休閑的好地方，疏末其實不喜歡這樣安樂的地方，也許她天生長有反骨，什麽都愛逆著來。

疏末步出房門，走到院子裏，不知道沐辰現在睡了沒，堇帆呢？

沿著石階，下達了一個小亭之中，那裏有一個人影，正是堇帆。

“堇帆。”疏末站在後面叫了一句。

堇帆回頭，笑了，很多年來，堇帆都是這樣，再心痛也都可以笑得出來。

“怎麽？不想睡？”疏末坐了下來。

“是啊。”堇帆本來想問，你也是嗎？

“那正好，我們聊聊。”疏末的心裏一直在猶豫是否把這些年來的事情告訴他，一面是想讓他知道，她並不值得他喜歡，同時也算種交待。

“你知道我這十年去了哪兒嗎？”疏末望著漆黑的夜空，陷入了回憶。

“不知道。”但是堇帆又說：“一定不好過吧？”

“我在地下待了十年，很驚訝是吧，像我這樣的人竟然可以再地下待了十年。”疏末見到了堇帆的神情，繼續說到：“我後來遇見了墨色雨，讓風神之靈和它融合了，前幾日竟陰差陽錯吸收了深海之語…”

“如此多的靈魂，一起在我的體內，讓我都覺得自己骯臟。”疏末冷笑，堇帆抓住疏末的手：“不要這麽想。”

“沒事，已經放下了，還記得京師那場黑色的大雨嗎？沒錯，是我做的，還有蘇楊城皇宮幾千條人命…”疏末越說越慢。

沈默……

夜晚風吹樹葉簌簌響，打破了良久了沈默，堇帆突然一把抱過疏末，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沒事。”

疏末內心的顫抖被撫平，堇帆，可不可以不要這麽解盡人意？

疏末淚水盈眶，卻終沒有溢出，她說：“我還有一百年可以好活的，原來真的是有報應的。”

堇帆的手僵住了，幾乎聽見心碎的聲音。

“難怪我沒兩次都沒有察覺到你的靈魂氣息，原來已經成了這副局面。”堇帆喃喃。

“沒事，一百年對於凡人來說已經很長了啊。”疏末臉上又充滿了陽光，堇帆：“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釋然了？”

“可能是又見到沐辰回來了吧，我欠他很多，剩下一百年，我想還給他。”疏末說到。

“就因為欠他就…”堇帆覺得不值，但是疏末沒等他把話說完，就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只聽疏末說：“其實欠不欠的都是自欺欺人的借口，他是我的親人！我也許我愛他。”

堇帆所有想說的話都消失了，親人！親人！

小亭的遠處，一個人影聽到疏末說了那句：他是我的親人，也許我愛他。就轉身走了，餘下的話，似乎也沒必要再偷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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