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許昊坐在夏枳後面的第三天， 他終於想起來為什麽覺得夏枳這麽眼熟了。

他們倆小時候見過。

真是女大十八變， 程許昊小時候和夏枳見面好像他們都還在讀幼兒園， 難怪他沒認出夏枳，只覺得她有點眼熟。

不過對於那次見面，程許昊印象深刻。

那時候他爸還沒去國外做生意， 也沒有找小三，和他媽感情還挺好。

那時候程許昊就已經被寵得性格驕縱， 無法無天， 活脫脫大少爺的脾氣誰見了都頭疼。

那天是程許昊的六歲生日， 他爸給他辦得轟轟烈烈的，在淮蘇市做生意的大老板基本都賞光來了， 挺多都帶了小孩過來。

但是程許昊的少爺脾氣暴躁得很，其他小朋友都不敢和他玩。

因為他很兇，動不動就打人，而且他們都打不過他。

小朋友沒有身份背景之分的意識， 也從來不需要討好誰，他們只知道誰的玩具最多，最好玩，就願意和誰一塊玩。

程許昊的玩具是最多的， 但他不願意分給他們玩， 這些小孩看起來都又蠢又討厭，只是為了他的玩具才假裝和他玩而已， 他不稀罕。

他的玩具只能他一個人玩，他的獨占欲很強。

所以程許昊兇巴巴的趕走了所有小朋友， 一個人坐在玩具堆裏，帶著生日的小王冠，倔強地抿著嘴。

“你……你不去吃蛋糕嗎？”一個怯怯又糯糯的童聲響起，脆生生的甜。

程許昊偏頭一看，一個穿著白色蕾絲公主裙的小女孩正端著一小碟蛋糕靜靜看著他，嘴角還沾了一丁點巧克力色的奶油，小臉又白又嫩，看起來比蛋糕還軟。

面對這麽可愛的小女孩，程許昊還是皺著眉頭說道：“不吃。”

這麽兇，應該能把她嚇走了吧？

只是硬生生地說完這句話，程許昊就後悔了，他這麽兇，小女孩不會被他嚇哭吧？

哭了可就麻煩了，他最討厭哭哭啼啼的小女孩，想想都頭疼。

沒想到那個小女孩還是那副安靜乖巧的表情，只是烏溜溜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裏露出疑惑的神情：“蛋糕很好吃的，你為什麽不吃？”

程許昊撇了撇嘴，懶洋洋地坐在地上繼續玩著他的遙控汽車：“懶得吃。”

小女孩二話沒說，端著蛋糕跑開了。

程許昊看著她蓬蓬的裙擺，松了一口氣。

他最煩應付這種煩人的小鬼了，還是玩具好玩。

沒想到，很快，那個小女孩又回來，白白凈凈的小手端著小碟子放到他面前：“我給你拿了蛋糕。”

“……”這小女孩是以為他懶得過去拿蛋糕才不吃的麽……

程許昊懶得跟她解釋，接過她手裏的蛋糕，隨意吃了一口。

和平時吃的蛋糕沒什麽區別，無聊。

他的目光隨意瞥過小女孩，卻發現她好像在盯著他的某個玩具看。

程許昊的嘴角勾了勾，原來是想玩他的玩具，難怪對他這麽好，跟院子裏正在鬧騰的那群煩人小鬼沒什麽兩樣嘛。

雖然程許昊也才六歲，但他總覺得自己已經是個大人了，非常成熟。

程許昊的占有欲很強，所以換了平時覬覦他玩具的人，程許昊總會跟個混世魔王似的動一動手，然後把人趕走。

但看著眼前這個粉妝玉砌的小女孩，他想到了別的好玩的事情。

順著她的目光，程許昊拿起了那個玩具。

難怪她會喜歡，這麽亮閃閃的，估計女孩子都喜歡吧。

可他就不喜歡，覺得男子漢不該玩這種玩具，所以這玩具他都沒碰過，送給眼前這個小女孩玩倒也不是不可以。

程許昊晃了晃手裏的小玩具：“你想玩這個嗎？”

小女孩狠狠點頭，像小雞啄米似的可愛。

程許昊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但是我的玩具，只給好朋友玩哦～”

小女孩眨了眨眼，白嫩圓潤的手指勾住了程許昊的衣角：“那哥哥，我們當好朋友吧。”

“好啊。”程許昊答應得很爽快，“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吱吱～”夏枳的童音裏還帶著絲奶氣，“哥哥你呢？”

程許昊把玩具丟給夏枳，倚著沙發懶洋洋地說道：“你就叫我哥哥就行了。”

“哦，哥哥。”夏枳應了聲，註意力全被手上的玩具吸引過去了，精致小巧的臉蛋笑盈盈的，黑黢黢的眸子直盯著玩具，翻來覆去地探索。

程許昊不樂意了，這小鬼怎麽回事，怎麽都不看他一眼？

所以，程許昊用拖鞋踢了踢夏枳的裙擺：“餵，你知道好朋友要做什麽嗎？”

夏枳先是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裙角，幹幹凈凈的沒臟，她想告訴眼前這個好看的哥哥，不能用拖鞋踢她的裙子，踢臟了就不好看了。

但她想了想，還是忍住了，因為他們是好朋友，好朋友不能責怪對方的，所以夏枳頓了頓，然後才說道：“我不知道。”

“好朋友就是要對對方好。”程許昊勾起笑容，“所以，吱吱，我現在腿疼，怎麽辦呢？”

夏枳連忙把玩具抱在懷裏，蹲在程許昊的旁邊：“那我給你捏捏。”

捏腿是夏枳最擅長的，每次她想吃什麽或者買什麽，只要給爸媽捏一小會兒腿，他們就會答應了。

……

可是夏枳白白嫩嫩的小手搭在程許昊的大腿上，捏得手都酸了，他也沒說停。

夏枳撐不住了，停下來，仰起小臉看著程許昊：“哥哥，你還疼嗎？”

“腿不疼了，手有點疼。”程許昊的聲音輕松無比，絲毫聽不出來他有什麽地方痛的，但夏枳卻深信不疑。

夏枳皺著眉頭，小臉都委屈成一團了：“可是哥哥，我手酸了，捏不動了，我給你吹吹好嗎？”

程許昊無所謂地招了招手：“行啊，吹吧。”

夏枳真的鼓起腮幫子，認真吹了起來，甜甜糯糯的嗓音輕輕說著：“吹吹，痛痛都飛走～”

平時夏枳不小心磕著碰著了，夏爸爸夏媽媽都是這麽哄她的。

只是此時此刻，程許昊看著眼前小鬼的睫毛輕輕撲閃著，纖細而濃密，拂過他的手背，好癢。

程許昊見鬼似的抽回手，聲音有些僵硬：“行了，我不痛了，我渴了。”

夏枳認真地看了看他，停頓了兩秒，又蹬蹬蹬跑去給他倒水去了，完全沒有懷疑他說的話。

程許昊很有興致地看著她的背影，好像發現了一個比玩具還好玩的小鬼，還挺傻的，逗起來真有趣。

接下來的一天，程許昊體會到了小跟班的樂趣，喝水有人倒，吃點心有人拿，熱了有人扇風，指哪去哪，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始終圍著他轉。

也是從那天之後，他不再兇巴巴地把想討好他的人趕走，而是收了他們當跟班。

只是不論收多少跟班，感覺總不如那個吱吱，不像她有趣，也不像她好看，更不像她死心塌地。

到了生日宴會快結束的時候，程許昊有點舍不得他的好朋友，新收的小跟班。

郁悶地給她下了最後一道命令：“哥哥口渴了，給我端杯橙子汁來。”

夏枳可勁兒地對她的好朋友好，二話不說就朝放點心的小餐廳跑去。

程許昊美滋滋地在原地等著，但是等了半天，卻沒等到人回來。

按理來說，這時間都能來回幾趟了。

程許昊心裏開始擔心，只好往小餐廳那邊去找人。

遠遠就看見小餐廳的門大開著，夏枳孤身一人站在門口，和堵住了門口的一群小孩僵持對峙著。

有個小胖子正端著橙汁吸溜了一口：“吱吱，你也想喝橙汁？你要是和我們玩，不和那個討厭鬼玩，我們就讓你進去拿橙汁。”

夏枳背對著程許昊，他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只能聽到她稚嫩卻堅定的聲音：“他是我好朋友，我要和他玩的。”

小胖子很不開心：“他又兇又壞，玩具那麽多也不讓我們摸一下，他有什麽好的。”

夏枳突然跺了跺腳，嗓音都大了些：“不許你說我好朋友的壞話！”

“我們就要說！”不知道是誰伸出手，一下子把夏枳推倒了，摔到了地上。

那個小胖子直接居高臨下地看著夏枳，威脅著說道：“吱吱，你確定要和他玩嗎？那我們可就對你不客氣了哦！”

小孩子們拉幫結派的不少，最喜歡玩這種和誰玩不和誰玩的游戲，程許昊向來不屑於與他們為伍，半倚在墻邊冷眼旁觀。

“他是我好朋友。”就算夏枳被推在地上，她還是毫無懼意。

真是個傻子。

程許昊嘆了口氣，直接走了過去。

那群小孩看到程許昊的臉色就變了，都後退了幾步。

程許昊伸手把夏枳拉起來，替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怎麽這麽蠢？”

夏枳看到程許昊來了，眼睛都亮了些，隨即又想到什麽，懊惱地看著那群人：“哥哥，我還沒拿到橙子汁，你別急噢……”

程許昊輕笑一聲，轉頭看向堵在門口的這群小鬼，表情有些猙獰。

夏枳看不到程許昊的表情，她也不知道程許昊打人很兇，她反倒覺得對面人多勢眾，她和程許昊肯定會吃虧。

作為好朋友，她十分有情有義地往前站了一步，將程許昊攔在了她的身後，然後小聲對程許昊說道：“他們好兇，你快點跑。”

程許昊樂了，她怎麽這麽有趣，大概是電視劇看多了吧？不過她這麽小一團，能看懂那些生死之間不離不棄的電視劇麽？

程許昊“噗嗤”一笑，直接拉住夏枳的手，將她牽到了走廊裏，讓她不許回頭看。

夏枳很乖，她真的沒有回頭看，只聽見身後乒乒乓乓的聲音，還有椅子倒地的聲音，再接著就是一堆小朋友哭著喊爸爸媽媽的聲音。

夏枳忍不住想回頭了，卻被程許昊按住了頭，拉著她的手回房間。

“吱吱，不要回頭看。”程許昊再次提醒道。

夏枳忍住好奇，但還是歪著腦袋問道：“哥哥，你幹了什麽？”

“沒幹什麽。”程許昊隨意地回答，順手把因打架而亂糟糟的頭發撫平了。

這是程許昊第一次為女孩子打架，也是唯一一次。

他沒別的想法，只是欺負過她的人，他一定要把他們打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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