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山峰上鋪著玉碎一般的白雪，近處的灰墻上也墊起薄薄的一層，呵出的熱氣都變成了白煙，冬天的氣息撲面而來。

到達了莊子近前，陳素提著藥箱利落地翻身下馬，然後拍了拍自己的馬讓它自己找地歇腳，這才來到沈瑾妍跟前，喘了一口氣道：“且主已經來了多時了？”

“一會兒的功夫罷了。”沈瑾妍笑著搖頭，又指了木門那處，“不清楚裏面的情況，不好貿然敲門，陳大哥你來吧！”說罷裙擺一動，讓開了一條路來。

“嗯，縣主請跟我來。”陳素點了點頭面沈如水，他走近門前敲了幾聲，這時門從裏面打開，沈瑾妍瞧見那開門的是個眼瞎了個老蒼頭，一頭花白的頭發略微有些淩亂，身上的棉布衣服打了幾個補丁，但看著還算幹凈整潔。

“大人。”原本這老蒼頭還是一臉睡不醒的瞌睡樣，知道是陳素到來立馬打起了精神，飛快地開了半扇門讓出了道來。

陳素沒有耽擱，對沈瑾妍微微點了頭後便率先走在了前頭。

沈瑾妍踏進門檻後，老蒼老才利落地關上了門，她的目光一轉便看見了不遠處的穿堂，兩扇木門大開著，一眼便能瞧見內堂，這果然只是個兩進的院子，小是小了些，不過勝在僻靜。

“這處莊子少爺買了有一陣子了，只是一直沒什麽用處，如今正好用來安頓他們一家子。”陳素為沈瑾妍解釋著這處莊子的由來，沈瑾妍聽了點點頭，不過是證實了她心中的猜想罷了，對於唐煜這個人她如今倒是了解了七七八八，依他的性子的城府，這些似乎不難猜到。

“陳大人您來了！”陳素與沈瑾妍剛剛邁進穿堂，便有一低沈的男子聲音響起，那嗓音中還帶著滿滿的期待和激動。

沈瑾妍擡頭望去，便瞧見一穿著藍色長袍的青年男子舉步迎了上來，瞧見她時眸中閃過一抹驚訝，卻又極快地低下了頭去，並不敢盯著她久看。

只是這男子雖然穿著藍色長袍，可袍子有些老舊，袍子的邊角甚至都磨得起了毛，這還是唐煜口中說的富商一家？

沈瑾妍心中雖有疑問，卻還是保持了沈默，又聽陳素為她介紹道：“縣主，這是李員外的兒子李斐，這次陪同他父親一道上京醫治。”

沈瑾妍點了點頭，目光望向了這名叫李斐的青年，長得倒還是端正俊郎，一雙眼睛時而光芒乍現，透露出商人應有精明與幹練，即使這身袍子不起眼，可他本人的氣質卻是出眾的，至少放到人群裏不是那種一眼就被淹沒的普通人。

“草民給縣主請安。”李斐聽到陳素對沈瑾妍的稱呼心中亦是一驚，好在他反應極快，立馬便撩了袍子跪倒在地，身下的青石板上甚至還有一層未掃盡的薄雪，迅速地便順著他的衣袍浸進了褲腿裏。

沈瑾妍點了點頭，伸手道：“李公子不必多禮，請起吧！”

或許她還沒有具備真正上位者的威嚴與尊貴，所以這些時不時要對她磕頭行禮問安的舉動，她在府裏都是能省就省，此刻見著比自己年長幾歲的李斐對著她下跪，她還是有幾分不自在的。

“縣主，”李斐卻並沒有立刻起身，而是擡頭看向沈瑾妍，眸中閃過一抹懇切，“想來縣主便是陳大人請來為家父治病的神醫，還請縣主定要治好我父親，李斐必定厚報。”

“縣主來治李員外又不是圖你們家什麽報酬。”陳素在一旁嚴肅了神情，這李斐是個精明的，只是遇到親人受難也有些拎不清了。

被陳素這一說，饒是李斐這樣歷經風浪的從商之人也不禁紅了臉，忙道：“陳大人說得是，是草民妄言了。”

沈瑾妍微微一笑，這才道：“李公子起吧，這樣說話不方便。”

李斐楞了楞這才羞愧起身，卻將臉埋低了些，心想著這位縣主的真實身份，卻又不敢多作猜測，畢竟他是從小地方來的，京城中到處都是權貴，也是他惹不起的存上。

即使這位縣主美若天仙，是他平生所見最貌美的女子，卻也輪不到他這種人肖想覬覦。

“李公子，你父親的病我不保證一定能治好，但我會盡力而為。”沈瑾妍走到廂房門前時腳步微微一頓，側身看向李斐。

她能體諒他作為子女對長輩的關心，但她不是神仙不能包治百病，如今也只能盡力而為。

“有勞縣主。”李斐重重地點了點頭，父親是他們一家的支柱，若不是求助無門他也不會將希望寄托在這裏，眼下只能盼著奇跡發生。

待沈瑾妍進了廂房後又轉入內室，一眼便瞧見了床榻上緊閉著雙眼的中年男子，他本該有四十來歲，只是面容消瘦，頭發花白，看著竟比真實年齡老上不少。

“聽說令尊在上京途中耳道流血？”沈瑾妍坐在床榻邊的圓凳上，又示意陳素將藥箱放在一旁打開，她從中取出了一套銀針鋪開，頭也不擡地說道：“陳大哥幫我點盞油燈。”

陳素依言而行，李斐便在一旁代聲道：“是的，就在前日耳道突然便溢血了，咱們也不敢再貿然動他，只能將他安置在這裏。”說罷面色沈痛地看了一眼沈睡中的李員外，父親的面容是那般安詳，似乎只是睡著了一般，可卻再也沒有醒來過。

“突然溢血可能是病情加重……但也可能是件好事，我要施針看看再說。”沈瑾妍已經將那套針法背得滾瓜爛熟，但如今是親自施行到人的身上，所以她也很是小心。

聽沈瑾妍這一說李斐的心都緊了，雙手不自覺地交握在一起，他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沈瑾妍，卻再不敢說出什麽膽大的話來，其實他的心也是懸著吊著的。

這位縣主看著年齡不大，應該是還未及笄，醫術真的行嗎？

可當初他們已經答應了人家，不管結果如何都不會有任何怨言，李員外已經昏迷了兩個月，他們一家人幾乎已經斷絕了希望，若不是靠每日硬灌些米湯吊著，只怕早已經不在人世。

如今李斐也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再壞也不過如此了，或許……早些解脫了對彼此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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