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技術組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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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技術組就位
辦公室原本兩個留守的職員立刻過來拉架, “侯工，冷靜，不要打架！”
兩人拉架也是拉偏架, 一個扯著侯建文的胳膊一個推他的胸口, 讓他不要打人。
管志良爬起來就朝著侯建文打回去，一拳打在侯建文肚子上, 侯建文一腳踹他胸口上，又給他踹倒在桌子上，叮叮咣咣, 茶缸茶杯掉一地。
就在這時候公社書記正好帶著幾個基層幹部過來，見狀大吼：“住手！”
管志良幾個終歸是書記手下，不敢當面造次, 侯建文卻趁著住手的時候又踩了管志良一腳。
來朝陽公社的這十來天, 侯建文真是憋屈死了。
有領導在跟前，這些大隊幹部、公社小嘍啰就“是是是, 肯定配合”, 領導一轉身, 這些陰陽人就開始望天，踢皮球、打太極。
屁大點事兒都讓他去找領導。
趙書記陰沈著臉，瞪了管志良幾個一眼, “作為公社幹事, 不下鄉去各大隊幫忙監督秋收，整日在辦公室裏喝茶看報紙，能看出什麽名堂？”
“留守接電話負責招待的一個就夠了, 剩下的, 都給我下鄉包隊監督秋收！”
管志良：“書記，是侯工打人！也不問緣由上來就打人。”
侯建文冷笑, “管志良，我忍你不是一天兩天了，從我帶人下來那天起，你就陰陽怪氣不是個好態度。”
管志良：“我哪有，我那是……”
侯建文：“怎麽沒有？我去河溝子大隊布置工作，是不是你跟人家說我是省城流放下來的犯罪分子，帶功立罪的，不用搭理我？”
“我們去河溝子大隊是搞水力實驗工程的，不是和你打擂臺的！”
“還有，我親戚給我打電話，你為什麽故意岔開不告訴我？”
趙書記掃視幾人一眼，“怎麽回事？”
另外兩人還想裝不知道，畢竟和管志良是一個地方的，不想傷和氣，以後趙書記和侯建文走了，他們還要一起共事呢。
趙書記難道不知道管志良幾個的小動作？
當然知道。
管志良欺下媚上，對上逢迎拍馬，對下傲慢跋扈，誰不知道？
這時候的公社幹部又是愛下鄉到田間地頭跟老百姓接觸的，怎麽可能聽不見人家說的？
只是趙書記來的時間還短，主要精力都在抓農業生產上，根本騰不出時間管辦公室這些瑣碎事務。
他知道管志良喜歡欺負鄉下一些大隊生產隊，每次下鄉蹲點工作都吃卡拿要，所以就讓管志良留守辦公室，不讓他下鄉。
侯建文來了以後，他也知道這是朝陽公社的好機會，只是現在秋收正忙，騰不出時間弄水力，咋也得秋收完，社員們空了再搞這個。
今兒也是碰巧，侯建文和管志良打架，他不管都得管。
趙書記替侯建文問清楚，管志良這才說林姝打電話來的事兒。
侯建文以為是岳母家有什麽急事兒，就趕緊打回去。
也是巧，林姝上午打完電話沒立刻回家，而是去供銷社采買點東西。
過兩天中秋節，陸紹棠肯定會帶陳燕明回來過節。
林姝弄了一點肥皂票、煤油票、紅白糖票等都給換成實物，另外看看供銷社有什麽能買的就買點。
在供銷社又碰到範木匠老婆子，也就是丁家昌老婆子的妹妹，隨便聊幾句。
她正準備騎車回家呢，郵局工作人員出來看見她，就喊她接電話。
林姝這才接上大姐夫的電話。
聽電話裏大姐夫說話有點嘶哈氣，還以為他跑得喘呢。
侯建文：“三妹，是不是家裏有啥事兒啊？你等等我喊你姐姐過來。”
林姝忙道：“不是家裏的事兒。”
侯建文立刻松了口氣。
林姝就把大隊的意思說一下，問他，“大姐夫，你們那個什麽時候成功呀，能不能來我們大隊看看？我們大隊幹部可盼著你來呢。”
林姝這話，瞬間讓一直被河溝子大隊排斥的侯建文紅了眼眶，看吧，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待見他們。
這不是還有人搶著要麽？
侯建文瞬間做了一個決定，他娘的，不在這裏受癟犢子鳥氣，去陸家莊了。
他們技術組原本就是可以自己尋找第一個試驗點的，成功以後就可以全省推廣。
他跟林姝說這兩天收拾收拾就帶著組員們過去。
林姝立刻道：“大姐夫，那你們行李多不多？有沒有機械什麽的？我們公社可以派一輛拖拉機過去接你們。”
侯建文想了想，還真是，六個組員，他和另外一個帶了家屬的，還有行李什麽的，就說需要接。
林姝：“好嘞，那我們現在就出發了，估計明天下午就能到。”
掛了電話，侯建文也不和管志良那些人磨嘰，只跟趙書記說一下。
趙書記還有些舍不得，“侯工，等我騰出時間咱們就可以好好規劃一下。”
侯建文卻知道趙書記現在根本不能很好地把控朝陽公社的工作，他道：“趙書記，現在只是找個試驗點，等試驗成熟就會在全省推廣，落不下咱公社的。”
聽他這般說趙書記就放心了，朝侯建文伸手，“那預祝侯工早日試驗成功。”
他知道自己還沒把公社工作鋪平，影響了侯建文發揮，也只能放人家去更合適的公社。
侯建文就帶人回去收拾行李和工具，等奮鬥公社拖拉機過來接人。
管志良見狀反而有些不舒服了，怎麽他們不稀罕的侯建文還有人搶著要呢？
“趙書記，咋就能讓他們走呢？說好要幫我們公社搞……”
趙書記冷冷地看著他，不客氣道：“管志良，你的工作暫停，先去學習思想綱要和會議精神，回頭跟我匯報。”
管志良楞了一下，“書記，我早就學……”
趙書記打斷他，強硬道：“就這麽辦！”
我不能開除你，讓你做檢討學習思想品德可沒問題。
等秋收結束交完公糧，他會著手整頓河溝子大隊的，絕對不能讓翟新強把集體變成自己的私人勢力。
不說侯建文回去跟林大姐等人說去陸家莊的事兒，這邊林姝問清楚地址便騎車去公社。
秦主任不在，她就去找荊秘書。
秦主任雖然有秘書，但是從來不隨身帶著秘書四處跑，都是帶著公社負責各項工作的股長們。
荊秘書多數時間留守辦公室，負責文件、電話往來等事務。
“林姝同志，有事兒啊？”公社一個副主任跟她打招呼。
林姝認出來，這人叫宋邦友，是公社的老人兒了，和丁家昌一樣都是原本丁家莊的人。
宋邦友原本是公社負責公社經濟的股長，有望競選主任，結果最後卻是上面委派的書記兼任了，他和另外一人當了副主任。
從66年開始基層幹部的選拔、委派都不那麽正規，很多都是上級直接委派的，不需要經過基層選舉。
宋邦友對此不是很滿，當然也沒辦法，再者說秦主任來了以後就紮在下鄉的農業工作裏，根本不常在辦公室，也不搞什麽辦公室鬥爭，人家過幾年是要調走的，他也就沒什麽好搞小動作的。
不過林姝他們的制香廠算大隊副業，說起來是歸宋邦友負責的。
林姝跟他打聲招呼，說了一下大隊想借拖拉機去接省城的水力工程技術組。
原本她覺得就是報備一聲的事兒，公社肯定同意，畢竟這事兒又不需要公社操心，也不需要公社出錢，回頭買水輪泵都是大隊自己掏錢。
宋邦友卻問得很詳細，大有他懂或者要管的意思。
林姝只說自己也不太清楚，得等技術組到了才好說。
宋邦友笑道：“小問題，來，我幫你開個條子，你自己聯系司機和拖拉機就行。”
林姝笑道：“宋主任，您這日理萬機的，我不好意思麻煩您，我和小荊秘書說……”
“這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我們這些公社幹部，不就是時刻為人民服務嘛。”宋邦友笑呵呵的就進了辦公室，唰唰給林姝寫條子，都不容許對方拒絕。
遞給她的時候又招呼旁邊一個紮著兩條麻花辮穿著仿軍裝的女青年，給林姝介紹：“這是小宋，宋優蘋，公社新來的高中生。”
林姝看她得十九二十的樣子，這才高中畢業？
那讀書可真夠久的。
這時候有些幹部家子女有條件運作，為了不讓孩子早下鄉，就讓他們在學校多讀幾年高中。
讀高中雖然沒工作，但是有口糧指標，學生一個月是26斤。
教育改制，現在已經是小學五年，初中兩年，能考上高中再兩年，一般人十五六歲，頂多十七就畢業下鄉幹活了。
丁國華現在就畢業找工作呢，沒有工作就得下鄉，公社都不能待，得去生產隊插隊。
丁家昌一直想找陸紹棠幫忙，給丁國華弄到縣裏去，可惜陸紹棠不管回家還是不回家，都沒跟他打照面的機會。
前幾天陸大姐回娘家說給丁國華安排到公社當聯絡員了，往縣裏跑，時間長了就能去縣革委會那邊當幹事。
打的還是陸紹棠幫他說一聲的主意。
進縣委可不是那麽容易的，畢竟丁家昌也就是一個糧管所副所長，這青縣有七個公社呢，大家都想給沒工作的孩子送去縣裏，哪有那麽多職務？
該說不說的，縣裏已經設立了好幾個冗雜職位，就是專門給一些避不開的家屬安排的。
丁家昌自然沒那麽大的臉面給自己孫子加一個，所以只能從公社這裏想辦法。
公社倒是給加，但是不發工資，一切自理。
這就相當於預備幹事。
就這樣，好幾個人和丁國華競爭呢，最後還是丁家昌能運作，給丁國華搶到了。
這麽看宋邦友的本事自然是更大的，可以給這個宋優蘋安排在公社辦公室直接當拿工資的幹事。
林姝跟宋優蘋笑了笑，寒暄兩句。
宋邦友：“林姝同志，蘋蘋以後負責大隊副業經濟這塊，正好可以去你們制香廠參觀學習一下，也多了解了解各大隊的情況，以後有利於工作。”
林姝尋思看來宋邦友是想把宋優蘋培養成接班人了。
這時候公社幹部下鄉蹲點是常事兒，都是正經工作。
比如現在秋收時間，公社從書記主任往下都去各大隊包隊監督指導秋收，直到交完公糧為止。
以前種地都得去指導呢，但是因為有人不懂瞎指導，後來就取消這一項工作要求了。
公社有安排，林姝自然不好拒絕，但是她也不會盲目答應，笑道：“歡迎呀，宋主任，那您和我們大隊幹部說一下，到時候直接過去，我不是大隊幹部，不好越級呀。”
宋邦友以為她是謹慎，怕大隊幹部說，笑道：“行。”
拿了條子，林姝還是去找荊秘書。
荊秘書看到條子，微微皺眉，暗道：老狐貍。
他和林姝聊幾句，答應幫她跟秦主任說一聲，回頭侯建文技術組來了可以在公社和大隊安排。
林姝走的時候又碰到宋優蘋。
宋優蘋朝她笑，“嫂子，這就走呀。”
林姝笑了笑，告辭走了。
豐縣不是他們本市的，路上比較遠，還得過夜，所以林姝就不讓大嫂去。
她跟支書和大隊長商量一下，他們派了另外倆男人過去，陸大嫂就繼續負責耕地。
耕地是精細活加力氣活兒，男人們都沒陸大嫂做的好。
都說“秋耕深一寸，頂上一茬糞”呢，有些農機手耕地下犁鏵不夠深，不如陸大嫂做得好。
只要輪到自己大隊耕地，大隊長就肯定要陸大嫂和許光茂倆負責。
林姝告訴侯博幾個他們爸媽要過來，孩子們都很興奮。
盼盼：“侯偉，你快點洗個澡吧，你都幾天沒洗白白了？看著跟個小灰猴兒似的。”
小侯偉天涼以後不愛洗澡，這不是來鄉下才養成的習慣，在城裏就這樣。
只有爺爺帶他去澡堂子泡澡的時候他才會去，要是媽和奶在家燒水，那他指定不洗。
冷！
小侯偉揪著自己的衣服聞了聞，“臭嗎？不臭吧。”
甜甜故意皺著鼻子，“哎呀，誰這麽味兒啊，等大姨和大姨夫來了，還以為你掉豬圈去了呢？”
這下小侯偉急了，非要趕緊洗澡，“三姨，三姨，我要洗澡！”
林姝笑道：“好，吃了晌飯咱們就燒水洗澡。”
現在雖然溫差大，白天還是熱乎的，燒水在屋裏給孩子們洗洗澡也不會著涼。
家裏沒有大木盆或者大鋁盆，浴桶就更沒啦，不過這也難不倒林姝，她把一個寬口矮身子的瓦缸洗刷幹凈，燒熱水倒進去兌成合適的溫度，然後把崽兒們丟進去洗刷幹凈。
侯博和侯瑩自然不肯和他們一起洗，孩子大了男女有別，侯博找陸安陸平一起，侯瑩就等晚上和林姝一起。
這會兒他們就一起給三個崽兒洗。
盼盼：“男生讓女生，甜甜先洗吧。”
主要甜甜身上不臟，洗完的水他們可以繼續洗，那小侯偉就不行啦，他洗完水都黑了，別人還怎麽洗？
洗白白、換衣裳、擦香香，崽兒們就煥然一新啦。
一連兩天，三個小崽崽都去南邊路口等拖拉機載著大姨大姨夫他們過來。
第三天，拖拉機終於到了！
林大姐就看到路邊三個漂亮崽兒，盼盼戴著前進帽，背著小水壺，甜甜圍著花圍巾，背著小花兜兜，自己傻兒子帽子夾在腋下，光著頭，灰突突的，手裏拿著一把花兒，正朝他們又揮手又蹦跳呢。
秋天麽，風沙大得很，這麽吹啊吹呀的，小侯偉又不肯戴帽子，等了這麽兩三天他可不就又臟了麽。
“大姨、大姨夫！”
“媽媽、爸爸！”
嘰嘰喳喳，喳喳嘰嘰，一時間可熱鬧啦。
林大姐就和侯建文下來走。
侯建文抱著甜甜，林大姐可抱不動倆娃，就讓盼盼和小侯偉一起走。
小侯偉在媽媽身上纏磨兩下，倒是也沒非要抱著，就和盼盼一起走。
林大姐驚訝道：“侯偉懂事了呀。”
侯建文也很欣慰：“看來，農村的確鍛煉人呀，早該讓他們下鄉啦。”
林大姐嗔道：“哪裏是鄉下鍛煉人，是我三妹會帶孩子。”
三妹才是變化最大的呢，以前忸忸怩怩最是小脾氣，現在真是不一樣了，不但自學文化，像個女幹部，不管對付孩子還是老人都相當有一套。
當初二妹離婚還多虧三妹幫襯呢。
自家公婆男人的事兒也多虧三妹和三妹夫幫忙，要不是他們，這會兒他們全家還在農場遭罪呢。
林大姐越想越激動，就想早點去三妹家看看。
侯建文和幾個技術員也下意識打量周邊的環境，乍一看陸家莊和別的大隊沒什麽不同，都是黑色的土地、成排的泥草房子、社員們正在地裏熱火朝天地收莊稼。
但是仔細一看他們就發現了區別。
在河溝子大隊的時候他們發現很多社員出工不出力，磨洋工，那麽一點活兒，十個人幹好幾天。
再看人家陸家莊這裏，那麽一片地就三四個人在忙活，一點不見偷懶的。
還有這路邊的屋子，雖然大部分都是土坯墻、泥草屋頂，可河溝子那邊破破爛爛的，有些人家院墻都坍塌得犬牙交錯參差不齊的。
這邊的院墻都很完整，維護得也不錯，院墻旁邊不是草垛就是巴掌大的菜地，種著蔥蒜。
房屋雖然是泥草屋頂，但是也打理得很順，沒有像禿子頭頂的癩一樣難看。
最最關鍵的是他們看到的陸家莊大隊的人，精神面貌不一樣。
各大隊都有年紀大到不能上工就在家看孩子的老人，這些老人大部分臉上皺紋縱橫，面帶愁苦之相。
畢竟不能勞動賺工分，只能靠著兒女養活幹吃飯，平日裏肯定吃不飽也舍不得吃飽，甚至還得看兒子、媳婦臉色，那自然不舒坦。
可陸家莊大隊這裏就不一樣，雖然也有老人，但是這些老人樂呵呵的，有個看起來九十多歲，牙齒都掉光的老爺子，坐在大樹下一臉樂呵相。
“歡迎技術員來我們大隊指導生產。”
“歡迎侯工，歡迎……”
略年輕點的社員都知道大隊支書和大隊長說的事兒，見了省城來的文化人那必須熱情打招呼、熱烈歡迎，讓人感覺到陸家莊大隊的誠意，免得人家以為咱不真誠，再不樂意留下來。
陸家莊大隊的熱情對比河溝子大隊的冷漠，這讓侯建文等技術員體會到了天上地下的差別。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紛紛覺得有戲，來對了！
聽說把技術員們接過來了，大隊支書和大隊長就急忙從地裏回大隊部歡迎。
“歡迎大家，來俺們大隊就當在自己家一樣，有什麽需要的只管提。”
“對，別的不敢說，這吃喝肯定能管飽。”
大隊長又負責給安排住處，侯建文和林大姐自然就住在陸家，另外還有一對夫妻安排在陸紹材家。
陸紹材家和陸家一樣七間正房，正好可以租一間給大隊。
其他單身技術員就安排在支書、大隊長以及張佩金、李嬸兒等人家。
這種就和縣、公社幹部下鄉蹲點一樣，吃派飯加住宿，一天給住家五毛錢加一斤糧票。
社員們只要家裏有地方的都樂意，畢竟這是額外賺錢的機會呀。
趙美鳳是樂意的，城裏來的技術員住在自己家，自己臉上也有光，也能套近乎不是？
自從光頭賊被抓差點牽連陸長福以後，趙美鳳和陸紹材夫妻倆那是安靜如雞，好一陣子都沒鬧騰過。
生怕自己一鬧騰就惹人註意，回頭再讓人嫉恨舉報什麽。
畢竟陸紹材當初買雞鴨、紙紮可是被人舉報過的，既然不是林姝那是誰？
到現在他也沒查出來是誰舉報的自己。
侯建文見組員們都安頓好他也就放心。
組員們帶著行李跟人去借宿的人家，侯建文則先去醫務室拜訪陸老爹。
陸老爹聽見動靜就想過來看看，無奈正給一個老頭子紮針呢，不能半途撂挑子。
紮完針，他讓別人先等等，他要去跟三兒媳大姐夫打個招呼，一出門就見一個身量頎長，穿著藍色四個口袋幹部服的侯建文走過來。
侯建文戴著一副多年錢置辦的玳瑁框舊眼鏡，鏡片是新換的，一打眼看著氣質斯文，五官俊秀。
是陸老爹欣賞的類型。
“他大姐夫，歡迎歡迎。”
侯建文快步上前，雙手握住陸老爹的手搖了搖，“大叔，我這早就想來拜訪您，我爸媽還說呢，有機會一定要來看看您。”
陸老爹笑呵呵的，“那可歡迎呀，讓你爸媽有機會一定要過來住，咱們陸家莊雖然不像城裏那麽好，不過在鄉下那也不是差地方，我們吃得飽。”
這年頭，能吃得飽那真的就是非常突出的優點。
雖然目前陸家莊也是吃地瓜幹吃飽，而不是純粹玉米面，更不用想小麥粉。
瓜幹也是幹糧不是？能吃飽就是能耐呢。
兩人相談甚歡。
陸老爹：“你先回去歇歇腳，稍微墊吧墊吧肚子，我等會兒下班就家去。”
此時林姝正和林大姐在家一邊聊天一邊做飯呢。
幾個孩子見到爸媽過來都高興得很。
侯博非常懂事的跑到新房那邊給爸媽收拾屋子，他們把男生睡的屋子讓出來給爸媽睡，女生那邊屋子可以炕上掛簾子，中間放櫃子，一分為二，也能睡開他和秀秀姐、侯瑩三個。
侯瑩和陸秀秀則幫林姝一起做飯呢。
小侯偉就屁顛屁顛跟著盼盼和甜甜，那也是忙前忙後，摘菜、抽柴火、倒水……
看到孩子們都這麽懂事勤快，林大姐高興得很。
她跟林姝小聲笑道：“以前在家裏一個個可嬌氣呢，連自己襪子內褲都不洗，瑩瑩梳頭都不會。”
林姝也小聲道：“現在都可能幹呢。沒秋收的時候他們白天去學習上半天課，下午回來侯博幫忙澆菜地，瑩瑩幫著姐姐做衣服釘扣子，還幫我做飯，小侯偉都不用人照顧，自己照顧自己，可省心呢。”
林大姐由衷感慨道：“三妹，你真變了，變得真了不起。”
這麽會帶孩子的人，她還是第一次見呢。
雖然侯博幾個看著懂事，可她是親媽哪能不知道他們的小毛病？
侯博看著乖，其實死犟、還沖動，只要他不認可的事兒，你八頭牛拉不動他，不夠跟他生氣的。
瑩瑩也是，瞅著小丫頭可溫柔和氣呢，其實挺懶的，房間不收拾、衣服不洗、梳頭都不會，現在看著那勤快勁兒，跟以前都判若兩人了。
林大姐瞬間有一句不好跟公婆和男人說的話：這家裏遭點事兒，也不全是壞處，起碼孩子們都懂事了。
她想這就是禍福相依吧，當然還是要小心謹慎，不能驕傲自滿，以防好事後面跟著壞事。
林大姐感激三妹家對幾個孩子的照顧，到了家裏一分鐘都不歇息就幫林姝做飯。
方荻花等家人也對他們表示了歡迎，“他大姨，來到這裏就當自己家，別拘束，我們忙起來都顧不上，你就隨意些。”
林大姐笑道：“大娘，我且實落著呢，一點都不拘束，你只管忙。”
晚上林姝燉了一個冬瓜鹹肉，還燉了一個海帶鹹排骨，然後就是土豆豆角。
等陸老爹下班回來，大家就湊一起，熱熱鬧鬧地吃飯喝酒。
支書和大隊長沒過來吃飯，但是都給送了吃食，一瓶老白幹兒，一兜子鹽水花生，一小盆香油涼拌馬齒莧。
他們不給陸家送雞蛋，因為林姝養雞比他們都多，再者陸老爹還收雞蛋當診費呢，家裏一點都不缺雞蛋。
林姝除了每天給家人做著吃，還腌鹹雞蛋呢，雖然沒鹹鴨蛋好吃，但是味道尚可。
第二天他們也沒去公社，直接先去西北坡那邊考察地形、水源溝渠等。
侯建文帶著自己的技術員們就在那裏又量又畫，還挨個地方都跑一遍，甚至還研究研究土壤。
雖然不是專業研究地質學的，大學時候總歸接觸過，在理論上比支書大隊長等人懂得多。
這邊土壤因為水源長期流失導致沙化傾向，亟需改善，否則慢慢地就會越來越貧瘠。
侯建文他們小組也配了農學院畢業的工作人員，是從農業局那邊調過來的。
黃少業是專門負責農業方面的技術員，他提出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改善土壤的辦法。
按照他們對陸家莊大隊的了解，這些辦法要方便、簡單、便宜，如果花費多那就算了，必須可以就地取材且不麻煩的方法。
除了挖河塘淤泥、用枯草、樹葉等漚肥，再就是焚燒一些沒用的碎草稭稈等拌在泥土中，但是不能直接在地裏焚燒，避免土地板結等。
除此之外就是輪耕、休耕等方式。
比如這塊地收完玉米以後不要再接著種小麥，那樣土地會越發貧瘠，完全可以冬天休種，等來年春天再種春地。
如此秋天的時候可以挖溝灌溉，冬天就能結冰上凍，將大部分害蟲、蟲卵都凍死，來年春天就會減少很多病蟲害。
定下大致方針以後他們就開始行動。
大隊長還專門派了幾個社員聽他們指揮，配合技術組挖坑、挖水道等。
技術組已經找到合適的地方，測量尺寸，繪制圖紙，打算修建水輪泵站了。
這日晌午林姝和大姐做好飯，一起去西北河那邊給技術組送飯。
原本說好回來吃的，但是侯建文他們一頭紮進工作經常忘記吃飯，必須得送過去才行。
林大姐：“你姐夫就這個脾氣，犟著呢。”
林姝笑道：“大姐夫這叫幹一行愛一行。”
侯博和陸安都領著弟弟妹妹們過去看了，因為他們也好奇。
姐妹倆送飯過去的時候支書和大隊長也在，還有公社一個負責水力河道的劉股長。
劉股長有些不相信，“侯工，你說不用油不用電，這底下平塘的水真的能抽到上面來？”
他比量了一下，那可真有十米左右的落差呢。
侯建文道：“那肯定的，我們總不能大老遠來忽悠人吧？”
劉股長還是有些不信。
支書和大隊長也覺得不可思議，但是他們知道自己文化見識少，不能隨便發表意見，免得鬧笑話，還是看人家知識分子操作吧。
侯建文他們經過精準測量，確定了水輪泵站的水池位置，為了提高效率，他們決定在這邊修建兩處。
林姝：“大姐夫，先吃飯吧，吃完飯再忙。”
這天兒風大，飯菜涼得可快。
侯建文見狀這才發現已經中午了，趕緊在河裏洗洗手和腳，穿上鞋子上岸在一邊大隊長帶人搭的避風草棚裏吃飯。
侯建文雖然以前家境富裕，卻不像陸大哥那麽挑剔吃喝，不過也覺得林姝做飯好吃，比平時多吃了半盆菜。
吃飽喝足，他對林姝道：“三妹，關於你之前說的水力磨磨，這裏就可以實現了。”
林姝驚喜道：“真的可以？”
侯建文笑道：“那是自然，兩米落差的水位就能沖動水車帶動石磨。磨香面兒、磨面粉，都是可以的。”
他已經探測過，這邊因為地勢原因河渠也形成幾個高低差，不但適合裝水輪泵，也適合裝水力磨坊。
雖然陸家莊來年也能通上電，可一開始村裏電力也就夠照明的，要想用來拉動電磨機還有點困難。
一是電費很貴，二是三不五時就停電，甚至天天停電，一天只有那麽兩三個小時會來電。
所以初期用電力推磨不太現實，還是水力更方便。
林大姐看林姝那麽高興，笑道：“還想要什麽，趕緊跟你姐夫提，管他會不會做的，先提再說。不都說了麽，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你多提要求，他就能多解決問題。”
林姝一聽可就不客氣了，“嘿嘿，姐夫，你看我們大隊挺窮的，要是還有其他好搞的副業，也給我們張羅張羅。”
這可是祁州工業局農業局來的人！
不榨幹他們的剩餘價值，那不是放著金山不挖，放著偌大的綿羊不薅毛麽？
黃少業過來找侯建文，聞言笑道：“可以考慮開辦大隊養殖場。”
林姝當然都想過，只是開辦養殖場需要不少人脈關系，你哪裏采購哪裏銷售還得拿到政府的許可證。
畢竟這時候集體副業也不是隨便搞的，得有上級許可。
他們大隊已經有了制香廠，按理說再辦副業就超標，上級不會批準的。
因為副業會占用勞動力、資源等，現在以糧為綱，副業在縣委某些領導看來是有可無的，算是資本主義尾巴，隨時都可以割掉呢。
但是，如果有省級單位背書，比如給他們大隊一個試點單位，那他們大隊就擁有很大的機動性和自主性。
試點單位，在省內某種意義上說就和國家的特區差不多呢。
黃少業；“比如養殖長毛兔、養豬其實都是可以的。”
如果當地草資源豐富，還可以養羊呢，即便不夠豐富，那一個大隊養個幾十只羊還是不成問題的。
半大孩子或者老人家也能放羊，不需要占用勞動力。
林姝他們在這裏聊想法，支書和大隊長也過來了，聽著就暗自激動。
一個制香廠就夠其他大隊和公社眼紅的，要是再開辦養殖場，那……上頭能批嗎？
林姝對侯建文道：“大姐夫，你們這個農業機械化是不是可以定個試點單位呀？你看我們奮鬥公社，比其他公社拖拉機都多幾臺呢，收麥子都用收割機了，耕地就更不用說。要是以後小麥脫粒、玉米脫離也能用機械，那就更省力了。”
侯建文笑道：“放心，我們會逐個幫你們想辦法解決的。”
先在陸家莊這邊研究試驗，一旦成功就可以向單位打申請，到時候就能全省推廣。
林姝就知道這事兒穩當了。
這以後大隊糧食產量越來越高，家家戶戶都能吃飽，副業搞起來還能多分錢，大家手裏有錢都願意消費打扮。
那她的小日子不也跟著紅火麽。
畢竟大家都苦哈哈窮巴巴的，就她自己有錢，她想穿條花裙子都不方便呢。
到時候大家都有錢，都打扮，那她可不就入鄉隨俗，也打扮起來麽？
在陸家莊大隊技術組和社員們大幹快幹的時候，中秋節又到了。
一早就有一對喜鵲在杏樹上嘰嘰喳喳叫，陸老爹道：“喜鵲叫，客人到，嗯，紹棠和燕明要回來了。”
方荻花掀開水缸蓋子舀水洗臉，看到裏面站著一根草棍兒，也說呢，“這肯定得來客人。”
果然，林姝正做早飯呢，外面傳來吉普車的聲音，陸紹棠和陳燕明一起回來了。
終於輪到盼盼和甜甜嗷嗷叫著往外沖了。
小侯偉也跟著沖。
家裏來客人或者出門在外的人回來，總是讓人激動的嘛。
看著陳燕明腦門上糊著的紗布，林姝：“……”
甜甜被陳燕明抱著，心疼道：“幹爸，你又和人打架了？”
陳燕明嘆了口氣，“我沒和人家打，是被一個瘋婆娘打了。”
盼盼沒人抱，因為他要幫陸紹棠搬東西啊。
爹和幹爸帶來好多東西回來啊！
還有半只羊吶！
蕪湖，可以吃娘說的烤羊肉串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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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原本兩個留守的職員立刻過來拉架, “侯工，冷靜，不要打架！”
兩人拉架也是拉偏架, 一個扯著侯建文的胳膊一個推他的胸口, 讓他不要打人。
管志良爬起來就朝著侯建文打回去，一拳打在侯建文肚子上, 侯建文一腳踹他胸口上，又給他踹倒在桌子上，叮叮咣咣, 茶缸茶杯掉一地。
就在這時候公社書記正好帶著幾個基層幹部過來，見狀大吼：“住手！”
管志良幾個終歸是書記手下，不敢當面造次, 侯建文卻趁著住手的時候又踩了管志良一腳。
來朝陽公社的這十來天, 侯建文真是憋屈死了。
有領導在跟前，這些大隊幹部、公社小嘍啰就“是是是, 肯定配合”, 領導一轉身, 這些陰陽人就開始望天，踢皮球、打太極。
屁大點事兒都讓他去找領導。
趙書記陰沈著臉，瞪了管志良幾個一眼, “作為公社幹事, 不下鄉去各大隊幫忙監督秋收，整日在辦公室裏喝茶看報紙，能看出什麽名堂？”
“留守接電話負責招待的一個就夠了, 剩下的, 都給我下鄉包隊監督秋收！”
管志良：“書記，是侯工打人！也不問緣由上來就打人。”
侯建文冷笑, “管志良，我忍你不是一天兩天了，從我帶人下來那天起，你就陰陽怪氣不是個好態度。”
管志良：“我哪有，我那是……”
侯建文：“怎麽沒有？我去河溝子大隊布置工作，是不是你跟人家說我是省城流放下來的犯罪分子，帶功立罪的，不用搭理我？”
“我們去河溝子大隊是搞水力實驗工程的，不是和你打擂臺的！”
“還有，我親戚給我打電話，你為什麽故意岔開不告訴我？”
趙書記掃視幾人一眼，“怎麽回事？”
另外兩人還想裝不知道，畢竟和管志良是一個地方的，不想傷和氣，以後趙書記和侯建文走了，他們還要一起共事呢。
趙書記難道不知道管志良幾個的小動作？
當然知道。
管志良欺下媚上，對上逢迎拍馬，對下傲慢跋扈，誰不知道？
這時候的公社幹部又是愛下鄉到田間地頭跟老百姓接觸的，怎麽可能聽不見人家說的？
只是趙書記來的時間還短，主要精力都在抓農業生產上，根本騰不出時間管辦公室這些瑣碎事務。
他知道管志良喜歡欺負鄉下一些大隊生產隊，每次下鄉蹲點工作都吃卡拿要，所以就讓管志良留守辦公室，不讓他下鄉。
侯建文來了以後，他也知道這是朝陽公社的好機會，只是現在秋收正忙，騰不出時間弄水力，咋也得秋收完，社員們空了再搞這個。
今兒也是碰巧，侯建文和管志良打架，他不管都得管。
趙書記替侯建文問清楚，管志良這才說林姝打電話來的事兒。
侯建文以為是岳母家有什麽急事兒，就趕緊打回去。
也是巧，林姝上午打完電話沒立刻回家，而是去供銷社采買點東西。
過兩天中秋節，陸紹棠肯定會帶陳燕明回來過節。
林姝弄了一點肥皂票、煤油票、紅白糖票等都給換成實物，另外看看供銷社有什麽能買的就買點。
在供銷社又碰到範木匠老婆子，也就是丁家昌老婆子的妹妹，隨便聊幾句。
她正準備騎車回家呢，郵局工作人員出來看見她，就喊她接電話。
林姝這才接上大姐夫的電話。
聽電話裏大姐夫說話有點嘶哈氣，還以為他跑得喘呢。
侯建文：“三妹，是不是家裏有啥事兒啊？你等等我喊你姐姐過來。”
林姝忙道：“不是家裏的事兒。”
侯建文立刻松了口氣。
林姝就把大隊的意思說一下，問他，“大姐夫，你們那個什麽時候成功呀，能不能來我們大隊看看？我們大隊幹部可盼著你來呢。”
林姝這話，瞬間讓一直被河溝子大隊排斥的侯建文紅了眼眶，看吧，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待見他們。
這不是還有人搶著要麽？
侯建文瞬間做了一個決定，他娘的，不在這裏受癟犢子鳥氣，去陸家莊了。
他們技術組原本就是可以自己尋找第一個試驗點的，成功以後就可以全省推廣。
他跟林姝說這兩天收拾收拾就帶著組員們過去。
林姝立刻道：“大姐夫，那你們行李多不多？有沒有機械什麽的？我們公社可以派一輛拖拉機過去接你們。”
侯建文想了想，還真是，六個組員，他和另外一個帶了家屬的，還有行李什麽的，就說需要接。
林姝：“好嘞，那我們現在就出發了，估計明天下午就能到。”
掛了電話，侯建文也不和管志良那些人磨嘰，只跟趙書記說一下。
趙書記還有些舍不得，“侯工，等我騰出時間咱們就可以好好規劃一下。”
侯建文卻知道趙書記現在根本不能很好地把控朝陽公社的工作，他道：“趙書記，現在只是找個試驗點，等試驗成熟就會在全省推廣，落不下咱公社的。”
聽他這般說趙書記就放心了，朝侯建文伸手，“那預祝侯工早日試驗成功。”
他知道自己還沒把公社工作鋪平，影響了侯建文發揮，也只能放人家去更合適的公社。
侯建文就帶人回去收拾行李和工具，等奮鬥公社拖拉機過來接人。
管志良見狀反而有些不舒服了，怎麽他們不稀罕的侯建文還有人搶著要呢？
“趙書記，咋就能讓他們走呢？說好要幫我們公社搞……”
趙書記冷冷地看著他，不客氣道：“管志良，你的工作暫停，先去學習思想綱要和會議精神，回頭跟我匯報。”
管志良楞了一下，“書記，我早就學……”
趙書記打斷他，強硬道：“就這麽辦！”
我不能開除你，讓你做檢討學習思想品德可沒問題。
等秋收結束交完公糧，他會著手整頓河溝子大隊的，絕對不能讓翟新強把集體變成自己的私人勢力。
不說侯建文回去跟林大姐等人說去陸家莊的事兒，這邊林姝問清楚地址便騎車去公社。
秦主任不在，她就去找荊秘書。
秦主任雖然有秘書，但是從來不隨身帶著秘書四處跑，都是帶著公社負責各項工作的股長們。
荊秘書多數時間留守辦公室，負責文件、電話往來等事務。
“林姝同志，有事兒啊？”公社一個副主任跟她打招呼。
林姝認出來，這人叫宋邦友，是公社的老人兒了，和丁家昌一樣都是原本丁家莊的人。
宋邦友原本是公社負責公社經濟的股長，有望競選主任，結果最後卻是上面委派的書記兼任了，他和另外一人當了副主任。
從66年開始基層幹部的選拔、委派都不那麽正規，很多都是上級直接委派的，不需要經過基層選舉。
宋邦友對此不是很滿，當然也沒辦法，再者說秦主任來了以後就紮在下鄉的農業工作裏，根本不常在辦公室，也不搞什麽辦公室鬥爭，人家過幾年是要調走的，他也就沒什麽好搞小動作的。
不過林姝他們的制香廠算大隊副業，說起來是歸宋邦友負責的。
林姝跟他打聲招呼，說了一下大隊想借拖拉機去接省城的水力工程技術組。
原本她覺得就是報備一聲的事兒，公社肯定同意，畢竟這事兒又不需要公社操心，也不需要公社出錢，回頭買水輪泵都是大隊自己掏錢。
宋邦友卻問得很詳細，大有他懂或者要管的意思。
林姝只說自己也不太清楚，得等技術組到了才好說。
宋邦友笑道：“小問題，來，我幫你開個條子，你自己聯系司機和拖拉機就行。”
林姝笑道：“宋主任，您這日理萬機的，我不好意思麻煩您，我和小荊秘書說……”
“這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我們這些公社幹部，不就是時刻為人民服務嘛。”宋邦友笑呵呵的就進了辦公室，唰唰給林姝寫條子，都不容許對方拒絕。
遞給她的時候又招呼旁邊一個紮著兩條麻花辮穿著仿軍裝的女青年，給林姝介紹：“這是小宋，宋優蘋，公社新來的高中生。”
林姝看她得十九二十的樣子，這才高中畢業？
那讀書可真夠久的。
這時候有些幹部家子女有條件運作，為了不讓孩子早下鄉，就讓他們在學校多讀幾年高中。
讀高中雖然沒工作，但是有口糧指標，學生一個月是26斤。
教育改制，現在已經是小學五年，初中兩年，能考上高中再兩年，一般人十五六歲，頂多十七就畢業下鄉幹活了。
丁國華現在就畢業找工作呢，沒有工作就得下鄉，公社都不能待，得去生產隊插隊。
丁家昌一直想找陸紹棠幫忙，給丁國華弄到縣裏去，可惜陸紹棠不管回家還是不回家，都沒跟他打照面的機會。
前幾天陸大姐回娘家說給丁國華安排到公社當聯絡員了，往縣裏跑，時間長了就能去縣革委會那邊當幹事。
打的還是陸紹棠幫他說一聲的主意。
進縣委可不是那麽容易的，畢竟丁家昌也就是一個糧管所副所長，這青縣有七個公社呢，大家都想給沒工作的孩子送去縣裏，哪有那麽多職務？
該說不說的，縣裏已經設立了好幾個冗雜職位，就是專門給一些避不開的家屬安排的。
丁家昌自然沒那麽大的臉面給自己孫子加一個，所以只能從公社這裏想辦法。
公社倒是給加，但是不發工資，一切自理。
這就相當於預備幹事。
就這樣，好幾個人和丁國華競爭呢，最後還是丁家昌能運作，給丁國華搶到了。
這麽看宋邦友的本事自然是更大的，可以給這個宋優蘋安排在公社辦公室直接當拿工資的幹事。
林姝跟宋優蘋笑了笑，寒暄兩句。
宋邦友：“林姝同志，蘋蘋以後負責大隊副業經濟這塊，正好可以去你們制香廠參觀學習一下，也多了解了解各大隊的情況，以後有利於工作。”
林姝尋思看來宋邦友是想把宋優蘋培養成接班人了。
這時候公社幹部下鄉蹲點是常事兒，都是正經工作。
比如現在秋收時間，公社從書記主任往下都去各大隊包隊監督指導秋收，直到交完公糧為止。
以前種地都得去指導呢，但是因為有人不懂瞎指導，後來就取消這一項工作要求了。
公社有安排，林姝自然不好拒絕，但是她也不會盲目答應，笑道：“歡迎呀，宋主任，那您和我們大隊幹部說一下，到時候直接過去，我不是大隊幹部，不好越級呀。”
宋邦友以為她是謹慎，怕大隊幹部說，笑道：“行。”
拿了條子，林姝還是去找荊秘書。
荊秘書看到條子，微微皺眉，暗道：老狐貍。
他和林姝聊幾句，答應幫她跟秦主任說一聲，回頭侯建文技術組來了可以在公社和大隊安排。
林姝走的時候又碰到宋優蘋。
宋優蘋朝她笑，“嫂子，這就走呀。”
林姝笑了笑，告辭走了。
豐縣不是他們本市的，路上比較遠，還得過夜，所以林姝就不讓大嫂去。
她跟支書和大隊長商量一下，他們派了另外倆男人過去，陸大嫂就繼續負責耕地。
耕地是精細活加力氣活兒，男人們都沒陸大嫂做的好。
都說“秋耕深一寸，頂上一茬糞”呢，有些農機手耕地下犁鏵不夠深，不如陸大嫂做得好。
只要輪到自己大隊耕地，大隊長就肯定要陸大嫂和許光茂倆負責。
林姝告訴侯博幾個他們爸媽要過來，孩子們都很興奮。
盼盼：“侯偉，你快點洗個澡吧，你都幾天沒洗白白了？看著跟個小灰猴兒似的。”
小侯偉天涼以後不愛洗澡，這不是來鄉下才養成的習慣，在城裏就這樣。
只有爺爺帶他去澡堂子泡澡的時候他才會去，要是媽和奶在家燒水，那他指定不洗。
冷！
小侯偉揪著自己的衣服聞了聞，“臭嗎？不臭吧。”
甜甜故意皺著鼻子，“哎呀，誰這麽味兒啊，等大姨和大姨夫來了，還以為你掉豬圈去了呢？”
這下小侯偉急了，非要趕緊洗澡，“三姨，三姨，我要洗澡！”
林姝笑道：“好，吃了晌飯咱們就燒水洗澡。”
現在雖然溫差大，白天還是熱乎的，燒水在屋裏給孩子們洗洗澡也不會著涼。
家裏沒有大木盆或者大鋁盆，浴桶就更沒啦，不過這也難不倒林姝，她把一個寬口矮身子的瓦缸洗刷幹凈，燒熱水倒進去兌成合適的溫度，然後把崽兒們丟進去洗刷幹凈。
侯博和侯瑩自然不肯和他們一起洗，孩子大了男女有別，侯博找陸安陸平一起，侯瑩就等晚上和林姝一起。
這會兒他們就一起給三個崽兒洗。
盼盼：“男生讓女生，甜甜先洗吧。”
主要甜甜身上不臟，洗完的水他們可以繼續洗，那小侯偉就不行啦，他洗完水都黑了，別人還怎麽洗？
洗白白、換衣裳、擦香香，崽兒們就煥然一新啦。
一連兩天，三個小崽崽都去南邊路口等拖拉機載著大姨大姨夫他們過來。
第三天，拖拉機終於到了！
林大姐就看到路邊三個漂亮崽兒，盼盼戴著前進帽，背著小水壺，甜甜圍著花圍巾，背著小花兜兜，自己傻兒子帽子夾在腋下，光著頭，灰突突的，手裏拿著一把花兒，正朝他們又揮手又蹦跳呢。
秋天麽，風沙大得很，這麽吹啊吹呀的，小侯偉又不肯戴帽子，等了這麽兩三天他可不就又臟了麽。
“大姨、大姨夫！”
“媽媽、爸爸！”
嘰嘰喳喳，喳喳嘰嘰，一時間可熱鬧啦。
林大姐就和侯建文下來走。
侯建文抱著甜甜，林大姐可抱不動倆娃，就讓盼盼和小侯偉一起走。
小侯偉在媽媽身上纏磨兩下，倒是也沒非要抱著，就和盼盼一起走。
林大姐驚訝道：“侯偉懂事了呀。”
侯建文也很欣慰：“看來，農村的確鍛煉人呀，早該讓他們下鄉啦。”
林大姐嗔道：“哪裏是鄉下鍛煉人，是我三妹會帶孩子。”
三妹才是變化最大的呢，以前忸忸怩怩最是小脾氣，現在真是不一樣了，不但自學文化，像個女幹部，不管對付孩子還是老人都相當有一套。
當初二妹離婚還多虧三妹幫襯呢。
自家公婆男人的事兒也多虧三妹和三妹夫幫忙，要不是他們，這會兒他們全家還在農場遭罪呢。
林大姐越想越激動，就想早點去三妹家看看。
侯建文和幾個技術員也下意識打量周邊的環境，乍一看陸家莊和別的大隊沒什麽不同，都是黑色的土地、成排的泥草房子、社員們正在地裏熱火朝天地收莊稼。
但是仔細一看他們就發現了區別。
在河溝子大隊的時候他們發現很多社員出工不出力，磨洋工，那麽一點活兒，十個人幹好幾天。
再看人家陸家莊這裏，那麽一片地就三四個人在忙活，一點不見偷懶的。
還有這路邊的屋子，雖然大部分都是土坯墻、泥草屋頂，可河溝子那邊破破爛爛的，有些人家院墻都坍塌得犬牙交錯參差不齊的。
這邊的院墻都很完整，維護得也不錯，院墻旁邊不是草垛就是巴掌大的菜地，種著蔥蒜。
房屋雖然是泥草屋頂，但是也打理得很順，沒有像禿子頭頂的癩一樣難看。
最最關鍵的是他們看到的陸家莊大隊的人，精神面貌不一樣。
各大隊都有年紀大到不能上工就在家看孩子的老人，這些老人大部分臉上皺紋縱橫，面帶愁苦之相。
畢竟不能勞動賺工分，只能靠著兒女養活幹吃飯，平日裏肯定吃不飽也舍不得吃飽，甚至還得看兒子、媳婦臉色，那自然不舒坦。
可陸家莊大隊這裏就不一樣，雖然也有老人，但是這些老人樂呵呵的，有個看起來九十多歲，牙齒都掉光的老爺子，坐在大樹下一臉樂呵相。
“歡迎技術員來我們大隊指導生產。”
“歡迎侯工，歡迎……”
略年輕點的社員都知道大隊支書和大隊長說的事兒，見了省城來的文化人那必須熱情打招呼、熱烈歡迎，讓人感覺到陸家莊大隊的誠意，免得人家以為咱不真誠，再不樂意留下來。
陸家莊大隊的熱情對比河溝子大隊的冷漠，這讓侯建文等技術員體會到了天上地下的差別。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紛紛覺得有戲，來對了！
聽說把技術員們接過來了，大隊支書和大隊長就急忙從地裏回大隊部歡迎。
“歡迎大家，來俺們大隊就當在自己家一樣，有什麽需要的只管提。”
“對，別的不敢說，這吃喝肯定能管飽。”
大隊長又負責給安排住處，侯建文和林大姐自然就住在陸家，另外還有一對夫妻安排在陸紹材家。
陸紹材家和陸家一樣七間正房，正好可以租一間給大隊。
其他單身技術員就安排在支書、大隊長以及張佩金、李嬸兒等人家。
這種就和縣、公社幹部下鄉蹲點一樣，吃派飯加住宿，一天給住家五毛錢加一斤糧票。
社員們只要家裏有地方的都樂意，畢竟這是額外賺錢的機會呀。
趙美鳳是樂意的，城裏來的技術員住在自己家，自己臉上也有光，也能套近乎不是？
自從光頭賊被抓差點牽連陸長福以後，趙美鳳和陸紹材夫妻倆那是安靜如雞，好一陣子都沒鬧騰過。
生怕自己一鬧騰就惹人註意，回頭再讓人嫉恨舉報什麽。
畢竟陸紹材當初買雞鴨、紙紮可是被人舉報過的，既然不是林姝那是誰？
到現在他也沒查出來是誰舉報的自己。
侯建文見組員們都安頓好他也就放心。
組員們帶著行李跟人去借宿的人家，侯建文則先去醫務室拜訪陸老爹。
陸老爹聽見動靜就想過來看看，無奈正給一個老頭子紮針呢，不能半途撂挑子。
紮完針，他讓別人先等等，他要去跟三兒媳大姐夫打個招呼，一出門就見一個身量頎長，穿著藍色四個口袋幹部服的侯建文走過來。
侯建文戴著一副多年錢置辦的玳瑁框舊眼鏡，鏡片是新換的，一打眼看著氣質斯文，五官俊秀。
是陸老爹欣賞的類型。
“他大姐夫，歡迎歡迎。”
侯建文快步上前，雙手握住陸老爹的手搖了搖，“大叔，我這早就想來拜訪您，我爸媽還說呢，有機會一定要來看看您。”
陸老爹笑呵呵的，“那可歡迎呀，讓你爸媽有機會一定要過來住，咱們陸家莊雖然不像城裏那麽好，不過在鄉下那也不是差地方，我們吃得飽。”
這年頭，能吃得飽那真的就是非常突出的優點。
雖然目前陸家莊也是吃地瓜幹吃飽，而不是純粹玉米面，更不用想小麥粉。
瓜幹也是幹糧不是？能吃飽就是能耐呢。
兩人相談甚歡。
陸老爹：“你先回去歇歇腳，稍微墊吧墊吧肚子，我等會兒下班就家去。”
此時林姝正和林大姐在家一邊聊天一邊做飯呢。
幾個孩子見到爸媽過來都高興得很。
侯博非常懂事的跑到新房那邊給爸媽收拾屋子，他們把男生睡的屋子讓出來給爸媽睡，女生那邊屋子可以炕上掛簾子，中間放櫃子，一分為二，也能睡開他和秀秀姐、侯瑩三個。
侯瑩和陸秀秀則幫林姝一起做飯呢。
小侯偉就屁顛屁顛跟著盼盼和甜甜，那也是忙前忙後，摘菜、抽柴火、倒水……
看到孩子們都這麽懂事勤快，林大姐高興得很。
她跟林姝小聲笑道：“以前在家裏一個個可嬌氣呢，連自己襪子內褲都不洗，瑩瑩梳頭都不會。”
林姝也小聲道：“現在都可能幹呢。沒秋收的時候他們白天去學習上半天課，下午回來侯博幫忙澆菜地，瑩瑩幫著姐姐做衣服釘扣子，還幫我做飯，小侯偉都不用人照顧，自己照顧自己，可省心呢。”
林大姐由衷感慨道：“三妹，你真變了，變得真了不起。”
這麽會帶孩子的人，她還是第一次見呢。
雖然侯博幾個看著懂事，可她是親媽哪能不知道他們的小毛病？
侯博看著乖，其實死犟、還沖動，只要他不認可的事兒，你八頭牛拉不動他，不夠跟他生氣的。
瑩瑩也是，瞅著小丫頭可溫柔和氣呢，其實挺懶的，房間不收拾、衣服不洗、梳頭都不會，現在看著那勤快勁兒，跟以前都判若兩人了。
林大姐瞬間有一句不好跟公婆和男人說的話：這家裏遭點事兒，也不全是壞處，起碼孩子們都懂事了。
她想這就是禍福相依吧，當然還是要小心謹慎，不能驕傲自滿，以防好事後面跟著壞事。
林大姐感激三妹家對幾個孩子的照顧，到了家裏一分鐘都不歇息就幫林姝做飯。
方荻花等家人也對他們表示了歡迎，“他大姨，來到這裏就當自己家，別拘束，我們忙起來都顧不上，你就隨意些。”
林大姐笑道：“大娘，我且實落著呢，一點都不拘束，你只管忙。”
晚上林姝燉了一個冬瓜鹹肉，還燉了一個海帶鹹排骨，然後就是土豆豆角。
等陸老爹下班回來，大家就湊一起，熱熱鬧鬧地吃飯喝酒。
支書和大隊長沒過來吃飯，但是都給送了吃食，一瓶老白幹兒，一兜子鹽水花生，一小盆香油涼拌馬齒莧。
他們不給陸家送雞蛋，因為林姝養雞比他們都多，再者陸老爹還收雞蛋當診費呢，家裏一點都不缺雞蛋。
林姝除了每天給家人做著吃，還腌鹹雞蛋呢，雖然沒鹹鴨蛋好吃，但是味道尚可。
第二天他們也沒去公社，直接先去西北坡那邊考察地形、水源溝渠等。
侯建文帶著自己的技術員們就在那裏又量又畫，還挨個地方都跑一遍，甚至還研究研究土壤。
雖然不是專業研究地質學的，大學時候總歸接觸過，在理論上比支書大隊長等人懂得多。
這邊土壤因為水源長期流失導致沙化傾向，亟需改善，否則慢慢地就會越來越貧瘠。
侯建文他們小組也配了農學院畢業的工作人員，是從農業局那邊調過來的。
黃少業是專門負責農業方面的技術員，他提出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改善土壤的辦法。
按照他們對陸家莊大隊的了解，這些辦法要方便、簡單、便宜，如果花費多那就算了，必須可以就地取材且不麻煩的方法。
除了挖河塘淤泥、用枯草、樹葉等漚肥，再就是焚燒一些沒用的碎草稭稈等拌在泥土中，但是不能直接在地裏焚燒，避免土地板結等。
除此之外就是輪耕、休耕等方式。
比如這塊地收完玉米以後不要再接著種小麥，那樣土地會越發貧瘠，完全可以冬天休種，等來年春天再種春地。
如此秋天的時候可以挖溝灌溉，冬天就能結冰上凍，將大部分害蟲、蟲卵都凍死，來年春天就會減少很多病蟲害。
定下大致方針以後他們就開始行動。
大隊長還專門派了幾個社員聽他們指揮，配合技術組挖坑、挖水道等。
技術組已經找到合適的地方，測量尺寸，繪制圖紙，打算修建水輪泵站了。
這日晌午林姝和大姐做好飯，一起去西北河那邊給技術組送飯。
原本說好回來吃的，但是侯建文他們一頭紮進工作經常忘記吃飯，必須得送過去才行。
林大姐：“你姐夫就這個脾氣，犟著呢。”
林姝笑道：“大姐夫這叫幹一行愛一行。”
侯博和陸安都領著弟弟妹妹們過去看了，因為他們也好奇。
姐妹倆送飯過去的時候支書和大隊長也在，還有公社一個負責水力河道的劉股長。
劉股長有些不相信，“侯工，你說不用油不用電，這底下平塘的水真的能抽到上面來？”
他比量了一下，那可真有十米左右的落差呢。
侯建文道：“那肯定的，我們總不能大老遠來忽悠人吧？”
劉股長還是有些不信。
支書和大隊長也覺得不可思議，但是他們知道自己文化見識少，不能隨便發表意見，免得鬧笑話，還是看人家知識分子操作吧。
侯建文他們經過精準測量，確定了水輪泵站的水池位置，為了提高效率，他們決定在這邊修建兩處。
林姝：“大姐夫，先吃飯吧，吃完飯再忙。”
這天兒風大，飯菜涼得可快。
侯建文見狀這才發現已經中午了，趕緊在河裏洗洗手和腳，穿上鞋子上岸在一邊大隊長帶人搭的避風草棚裏吃飯。
侯建文雖然以前家境富裕，卻不像陸大哥那麽挑剔吃喝，不過也覺得林姝做飯好吃，比平時多吃了半盆菜。
吃飽喝足，他對林姝道：“三妹，關於你之前說的水力磨磨，這裏就可以實現了。”
林姝驚喜道：“真的可以？”
侯建文笑道：“那是自然，兩米落差的水位就能沖動水車帶動石磨。磨香面兒、磨面粉，都是可以的。”
他已經探測過，這邊因為地勢原因河渠也形成幾個高低差，不但適合裝水輪泵，也適合裝水力磨坊。
雖然陸家莊來年也能通上電，可一開始村裏電力也就夠照明的，要想用來拉動電磨機還有點困難。
一是電費很貴，二是三不五時就停電，甚至天天停電，一天只有那麽兩三個小時會來電。
所以初期用電力推磨不太現實，還是水力更方便。
林大姐看林姝那麽高興，笑道：“還想要什麽，趕緊跟你姐夫提，管他會不會做的，先提再說。不都說了麽，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你多提要求，他就能多解決問題。”
林姝一聽可就不客氣了，“嘿嘿，姐夫，你看我們大隊挺窮的，要是還有其他好搞的副業，也給我們張羅張羅。”
這可是祁州工業局農業局來的人！
不榨幹他們的剩餘價值，那不是放著金山不挖，放著偌大的綿羊不薅毛麽？
黃少業過來找侯建文，聞言笑道：“可以考慮開辦大隊養殖場。”
林姝當然都想過，只是開辦養殖場需要不少人脈關系，你哪裏采購哪裏銷售還得拿到政府的許可證。
畢竟這時候集體副業也不是隨便搞的，得有上級許可。
他們大隊已經有了制香廠，按理說再辦副業就超標，上級不會批準的。
因為副業會占用勞動力、資源等，現在以糧為綱，副業在縣委某些領導看來是有可無的，算是資本主義尾巴，隨時都可以割掉呢。
但是，如果有省級單位背書，比如給他們大隊一個試點單位，那他們大隊就擁有很大的機動性和自主性。
試點單位，在省內某種意義上說就和國家的特區差不多呢。
黃少業；“比如養殖長毛兔、養豬其實都是可以的。”
如果當地草資源豐富，還可以養羊呢，即便不夠豐富，那一個大隊養個幾十只羊還是不成問題的。
半大孩子或者老人家也能放羊，不需要占用勞動力。
林姝他們在這裏聊想法，支書和大隊長也過來了，聽著就暗自激動。
一個制香廠就夠其他大隊和公社眼紅的，要是再開辦養殖場，那……上頭能批嗎？
林姝對侯建文道：“大姐夫，你們這個農業機械化是不是可以定個試點單位呀？你看我們奮鬥公社，比其他公社拖拉機都多幾臺呢，收麥子都用收割機了，耕地就更不用說。要是以後小麥脫粒、玉米脫離也能用機械，那就更省力了。”
侯建文笑道：“放心，我們會逐個幫你們想辦法解決的。”
先在陸家莊這邊研究試驗，一旦成功就可以向單位打申請，到時候就能全省推廣。
林姝就知道這事兒穩當了。
這以後大隊糧食產量越來越高，家家戶戶都能吃飽，副業搞起來還能多分錢，大家手裏有錢都願意消費打扮。
那她的小日子不也跟著紅火麽。
畢竟大家都苦哈哈窮巴巴的，就她自己有錢，她想穿條花裙子都不方便呢。
到時候大家都有錢，都打扮，那她可不就入鄉隨俗，也打扮起來麽？
在陸家莊大隊技術組和社員們大幹快幹的時候，中秋節又到了。
一早就有一對喜鵲在杏樹上嘰嘰喳喳叫，陸老爹道：“喜鵲叫，客人到，嗯，紹棠和燕明要回來了。”
方荻花掀開水缸蓋子舀水洗臉，看到裏面站著一根草棍兒，也說呢，“這肯定得來客人。”
果然，林姝正做早飯呢，外面傳來吉普車的聲音，陸紹棠和陳燕明一起回來了。
終於輪到盼盼和甜甜嗷嗷叫著往外沖了。
小侯偉也跟著沖。
家裏來客人或者出門在外的人回來，總是讓人激動的嘛。
看著陳燕明腦門上糊著的紗布，林姝：“……”
甜甜被陳燕明抱著，心疼道：“幹爸，你又和人打架了？”
陳燕明嘆了口氣，“我沒和人家打，是被一個瘋婆娘打了。”
盼盼沒人抱，因為他要幫陸紹棠搬東西啊。
爹和幹爸帶來好多東西回來啊！
還有半只羊吶！
蕪湖，可以吃娘說的烤羊肉串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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