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一一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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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一一八章
姨娘未至, 旨意先行。
南澤兄妹替換入宮官家女，又行謀害君主之事，意圖謀反。
南澤判腰斬之刑, 妹南綾仍為庶人，且終身幽居宮中，日日受二十下掌摑之刑, 與二人勾連的南江餘黨於落網後皆依法處置。
至於參與其中的魏家, 協助者抄家流放，知情不報者落獄, 一時間, 整個南朔風聲鶴唳, 草木皆兵。
真正的魏雯曄雖以汙點證人身份立功, 但基於其也曾參與到替嫁一事, 判處十年牢獄，跟隨其來到南朔的女兒娜娜暫由衛素素安排, 住在一處郊外民宅中靜養。
至於南綾所生之子, 當朝四皇子，君主斟酌之下, 始終沒有決定下死手，只是除了他的宗籍, 送到宮外一處小道觀居住，眼不見為凈。
容麟離開那天，送行的人寥寥無幾。
出於兄弟道義，容煊還是頂著壓力出面, 容璃不明前朝後宮這些糾葛, 只聽母親說四哥生了病，要去外頭養病, 緊趕慢趕跟母親學做了個驅災娃娃，笑呵呵送給四哥。
娃娃模樣算不上精致，甚至看著有點醜壞樣子，可在場的人沒有一個嘲笑。
容麟小心抱著弟弟送來的娃娃，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又對太子兄長道：“勝者王，敗者寇，我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天。”
說著，他擡眼看了眼遠處依舊肅穆巍峨的宮城，轉身上車。
“四哥，我有空能去找你玩嗎？”
容璃稚嫩的聲音從窗外響起，容麟掀開車簾，笑著看他，“四哥的病會傳染，你身子還不大好，莫要來了。”
“那什麽時候才會好呢？”
容麟搖了搖頭。
容璃：“那你要給我寫信，或者我給你寫信。”
容麟看了眼端立著的太子，太子面上仍是那副悲天憫人模樣，便道：“若有機會的話，好。”
容璃才又笑起來，不住朝他揮手。直至車影漸漸成了個小點，容璃才牽著太子哥哥的手往宮城裏走。
“二哥，你說是不是很好玩？以前我住靈泉觀的時候，四哥就說要是有一天也能住到這裏就好了，沒想到他的願望真的實現了。父王對我們真好。”
容煊扯了扯嘴角，“嗯，父王向來很疼我們，所以你要乖乖聽話，好好做學問養身體，別惹他生氣。”
“好！”
*
突勒只在南朔歇了幾天，大多時候都不見蹤影。難得見到蹤影，就被辛琰二話不說地一把抓回程府向丈母娘交差。
衛素素連軸轉了兩天，少有睡了個舒服午覺，醒t來後就聽丫鬟稟報這事，趕忙換好衣服去見客。
從西域回南朔這一路，衛素素與突勒同行，對這個小輩的所作所為都看在眼裏。
突勒向來敬重能人志士，對衛素素也是禮遇有加，再加上衛素素當時還刻意拐去獅月城教訓自己叔父一頓，那風風火火的樣子，令他又想叫好又害怕。
於是乎，在見著這位巾幗不讓須眉的長輩時，突勒少有像個鵪鶉，看得辛琰心裏不住發笑。
“清雅來過信，她婆婆這段日子不大好，得侍奉左右。飲月算是我半個女兒，她便讓我操辦。小琰，你來當個見證。”
辛琰坐直身子，靜候續語。
衛素素咽下一口茶，看向突勒的眼神愈發嚴肅，“烏勒翎，我且問你，你是真心要娶飲月為正妻？”
突勒鄭重起身，朝她一拜，“是。而且不但是正妻，也是我唯一的妻子。”
衛素素陡然想起西域那兒盛行的多夫多妻制，又道：“妾呢？外室呢？”
“只她一人就夠了。”
衛素素道：“話說得這麽滿，不怕以後打自己嘴巴子？”
“我與她的婚約是血契。”
辛琰詫異，轉念又想這算不得是什麽稀罕事。
一生一世一雙人，本就不是奢望。
衛素素早就從獅月城城主那兒聽聞這事，沒多做反應，回道：“南朔最近是多事之秋，暫不好操辦喜事，免得招人口舌。我知你獅月嫁娶規矩，就先讓飲月隨你回去見你叔父，待這兒緩和些，你們再回南朔大辦一場。”
“我衛素素的女兒，可不能吃半點苦。”
“是。”
這一決定很快傳到飲月那兒，連同程君顧也一塊來問事。
“娘，您就不怕獅月城城主為難飲月？”程君顧忙問道。
衛素素冷哼一聲，“怕？他不過就是只紙老虎，中看不中用。我不過才罵了他兩句，踢他兩腳，他就腆笑著來求和。他如今能安枕無憂，是因為南朔大度，開開心心吃了幾年肉，喝了幾年酒，還真當自己是盆菜。”
“飲月，你怎的這副表情？是不願意？”
飲月搖頭。
程君顧悄悄用胳膊肘撞了撞身邊的辛琰，示意他講兩句。辛琰咽下一口茶，說道：“護送的人我會親自挑選，不會讓飲月受委屈。”
飲月眨了兩下眼，欲言又止。
“怎麽了這是？阿顧，小琰，你們要是有事要忙就先出去罷。”
程君顧一聽母親發逐客令，即刻拉著辛琰離開，出去沒事找事幹。
兩人腳步聲遠去，衛素素才重新開口，“孩子，是覺得我獨斷專權了嗎？”
“不。飲月是程府的人，生死皆由夫人做主，更不提婚事。”
“那你是在憂慮什麽？”
飲月垂垂眼，“這樣高興的事，我爹娘卻沒法親眼見證，當真是件憾事。”
想到這裏，衛素素也忍不住無聲嘆息。據清雅的說法，她姐姐在生完飲月沒兩年就出了遠門，至今下落不明，關於她爹的線索更是少得可憐。
即便衛素素將她當成自己女兒培養，飲月也十分敬重主母，可在她心裏，還是期望能夠再見親娘一面，哪怕是靈位。
衛素素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發，“我會加派人手去找，你莫要擔心。飲月丫頭，我最後問你一回，你當真願意嫁給烏勒翎？”
“是。”
“為什麽呢？我似乎從來沒有正經問過你。”
飲月陷入回憶，臉上逐漸浮現笑意，“和他在一起，我很開心。夫人常說門當戶對，難道我們不對麽？”
“對，當然對。”
“門當戶對，兩情相悅，這便是理由。”
衛素素笑，“如此，倒真是段佳話。”
三天後，飲月以程府義女的身份跟隨突勒隊伍往獅月城去，同行的除衛素素為之安排好的府衛和丫鬟婆子，還有要回家探親的鳴沙。
出門之前，鳴沙特意來府上找了趟程君顧，跟她打包票說會好好照顧自己這個嫂子，聽得飲月臉紅了大半天。
辛琰與程昱恒仍在兵部忙碌，只得由各自夫人出面相送，話別幾許，就要離開，只聽遠處馬蹄聲聲。
馬蹄在離他們不遠處停下，從車裏跳下個女子，急吼吼朝他們這邊趕來。
“緹雅，你怎麽來了？不是說今天走不開嗎？”鳴沙問道。
緹雅：“本來是的，但是誰讓我肩負重任呢。”
她走到飲月面前，先是道了句恭喜，又示意他們看自己坐的馬車，“那些都是太子托我送來的，他還在查案，忙得都沒時間吃飯。突勒，這是禮單，你收好，可別到時候說我們南朔不禮遇你們獅月。”
突勒笑道：“這自然不可能，請幫我謝謝太子。以後有機會，再請他喝酒。”
“我會告訴他。飲月，這個給你。”
“這是？”飲月低頭看著手裏的荷包，裏頭有清淡香氣，遂道：“你給了我好多，瞧瞧，我今天就掛了兩個呢。”
“這不一樣。”緹雅說，“西域那兒常有稀奇古怪的蟲子，這是用來防它們的。而且，這個荷包上面還有我們九羿族的圖騰，要是遇上什麽難纏的沙匪、馬賊，你就直接把荷包拿出來，他們怕我們。”
“好，謝謝你。”飲月伸手抱了抱她。
突勒道：“沙匪，馬賊，我的人就能處置，你這不是在質疑我的能力麽？”
緹雅哼了一聲，“這不是質疑，這是在保護我的朋友。”
突勒還想說些什麽，收到飲月眼神，不再多言。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突勒見太子送來的賀禮都搬運完畢，便道：“時候不早了，我們得出發，最好能在太陽下山前到下一個驛站。”
“這麽快？”程君顧和緹雅幾乎是異口同聲。
幾個女孩仍挨得緊緊，飲月挨個又抱了一回，最後視線落在程君顧和畫棋臉上，“小姐，畫棋姐姐，暫時別過。”
程君顧的眼淚又止不住滾落，畫棋拍拍她，眼眶也蓄著淚，說道：“飲月，此番出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要是有什麽事就讓府衛加急回來通知我們。無論何時何地，你都要牢記，你背後是整個程家。”
“好。”
“對了，差點忘記這個。”
畫棋從荷包裏取出一枚精小玉勒，“這是娘讓我給你的。”
飲月接過端詳，驚道：“這……這是？”
程君顧湊過去一看，“這不是娘從獅月城城主那兒得來的麽？還說這是她的戰利品。”
畫棋點頭，壓低聲音說：“娘的意思是，要是獅月城城主敢為難你，你就出示這枚玉勒，狠狠嚇他。”
飲月忍俊不禁，認真收好，旋即上了馬車。突勒上馬，擡手做了個出發的手勢，隊伍緩緩前行，飲月自車中探出頭，不住朝身後的送行人們擺手。
到得再也看不到隊伍半點影子，程君顧她們這才戀戀不舍地回城。
馬車駛出一段路，程君顧問起刑部那兒的案子審理情況，緹雅道：“又多又亂，容煊現在睜眼閉眼都是案卷，之前我給他送飯，他居然還把毛筆當成筷子用。”
三人不由得笑了起來。
程君顧又道：“那宮裏呢？最近都還好嗎？”
緹雅：“王後娘娘倒是如常，只是姚氏不大好了，看情形，就在這幾天。”
程君顧道：“陛下和王後娘娘知道麽？”
“知道。但她是個罪人，時候到了，那就讓它到，不會刻意挽留。”
“如今的情勢，她若是就這麽死了，對她來說反倒是解脫。”畫棋道。
緹雅點點頭，“說到底，當了這麽多年的枕邊人，還給生了孩子，陛下對她還是有點感情。”
“那陛下的身子可有好些了？”程君顧問。
緹雅：“有好轉。但琉星草的毒沒法一兩天就能解完，還得慢慢調養。說起來，我還聽到一個事。”
“什麽？”二人一道問。
“陛下前兩天突然提起想讓太子監國，只是他就隨口一說，沒實踐。”
程君顧道：“遲早的事。”
小半個月後，城裏忽然傳出流言，說早前死去的匠生劉淵從地府回來，要找仇人索命。
聽到流言的劉墨趕忙來找程君顧，程君顧對城中流言有所耳聞，見之心神不寧，先領人往靈泉觀交由了然道長安撫，繼而拿過父親留在府裏的通行令牌入宮。
如今君主專心養病，已命太子監國。但她還是照舊先去見了君主，提過這事，得過君主準許再去東宮拜見。
太子聞訊，屏退左右，只留兩名親信在側，因道：“此事本殿已命人去查，程司業稍安勿躁。”
“殿下，要躁也不該是臣躁，是流言中稱的仇人。”她頓了頓，“殿下還是決定下手了？”
太子沈默須臾，t回道：“劉淵沒死。”
“什麽？”
“本殿見過他，他也與本殿提了些事。只是，本殿那時狠不下心，便效仿魏鶴哲，給自己留了十五日時間。十五日到了，落子無悔。”
程君顧道：“臣能為殿下做些什麽？”
“此事你們不必參與，安心忙自己的事罷。”
“但臣想手刃此賊。”
太子皺眉，“程司業，不得逾制。”
程君顧還想說些什麽，卻見太子沈色，吞了原本話語，轉說道：“臣想問太子，那劉淵與您提了什麽？”
“你當初知道了什麽？”太子神色緩和，“阿顧，如今這局面，沒什麽好隱瞞的。”
程君顧道：“殿下不是見到那些圖紙了麽？這就是臣知道的事。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正如殿下所言，如今這形勢，臣得選擇真誠。”
“那你與四弟究竟是什麽冤仇？”
“這是私事，臣有權不提。若殿下覺得臣有罪，臣束手就擒。”
太子見狀，不再追問。
經過些時候，太子道：“不論你與他有何等深仇大恨，接下來這段日子，不得輕舉妄動，等本殿的消息。”
“是。”
一個月後，君主在早朝時宣布不日後將前往九州觀長住養病，離城之後，由太子監國。
臨出行前，君主還下旨收回程君顧的假期，讓她即日回國子監報道。劉淵和劉墨的證詞被呈到君主面前，君主氣惱，著太子查辦。
是夜，太子得命，入王後娘娘宮中用晚膳。
飯後，王後娘娘摸著手裏的珠串，對坐在對面的太子道，“自姚氏離世，這宮裏一下子忽然就靜了許多。我兒，你四弟的事，你打算如何處置？”
“他既犯了錯就該受到懲罰。”
“此事與你有幹系麽？”
太子道：“不管有沒有，世人都會這般猜測。”
“為君者，當視之為過眼煙雲。過兩日，母親就要隨你父王一道去九州觀，這偌大王城可就要交給你守護了。”
“兒臣自當盡心竭力。”
王後道：“我兒無需擔心，每個君主皆有自己的脾性。你只需記得，你做的這些事對得起百姓，對得起你自己的心，那就足矣。”
“兒臣謹遵母親教誨。”
“我兒長大了，能讓母親放心了。”
君主的出行日子定在兩天後，全城送別。送過君主大駕，程君顧忽得指令，要往東宮去。
東宮之中，太子正在讀奏折。
不遠處的小幾上晾著碗藥，小幾附近橫著一張長桌，長桌之上堆著幾本書，一人正坐在桌前看書，定睛一看，正是緹雅。
緹雅聽到通傳，起身行禮，程君顧悄悄看了他們兩眼，快步往太子所在的位置去。
“你來了？”
程君顧頷首，只見今日宮裏除他二人外，只有遠遠站著的兩個內侍，瞧這距離，若非順風耳，自是聽不到任何言語。
“殿下急召臣來，可是有事？”
“人證物證俱在，容麟獲罪。”
程君顧道：“多謝殿下告知。”
“你不問如何懲處？”
“南朔有律法，刑部多參考其來量刑。”
太子道：“但他曾經是我南朔的皇子。”
“曾經而已，去了宗籍，他不過是個布衣百姓。就算不量刑，哪天偷偷被人殺了，也不足為奇。殿下心裏仍存惻隱之心？為這樣的惡人？”
“爭權奪勢者，哪個手裏是幹凈的？你看看本殿，本殿現在雙手沾滿了鮮血，如何清洗都洗不幹凈。多他一條性命，無妨。”太子停頓稍許，“只是本殿有些好奇，如果是你，你會如何懲治？”
“殿下想聽實話？”
太子：“你只能說實話。”
“以琉星草花粉入飲食，至第三百六十七天後歸西。”
聽到這話，緹雅也擡起頭，但她很快繞去小幾，取來已然適口的藥湯遞給太子。
在太子喝藥時，她問道：“這就是你們南朔人常說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嗎？”
程君顧：“是的。”
“你很恨他。”
“是的。”
“為什麽？”
“他做的那些事，哪件都值得憎恨，僅此而已。”
太子道：“你的想法本殿已了解，且回去罷，替本殿問候辛將軍。”
“是，臣告退。”
程君顧走後，太子還捏著碗，沖緹雅道：“你怎麽想？”
“三百六十七天的藥量，得好好算。”
“你不反對？”
緹雅道：“他的阿媽想要殺陛下，他想殺了你。你還想放過他？你是蠢蛋嗎？”
“……”
“會有風險麽？”
緹雅道：“我會去找聖女婆婆商量，她更了解。他現在已經下了大獄，在飲食裏動手腳比在外頭容易。”
“這會臟了你的手。”
緹雅朝他攤開手，掌心上是肉眼可見的兩處臟汙，是方才提藥壺時不留神沾上的。
她說：“已經臟了，頂多就是更臟。我們九羿族的人，哪個手裏不沾血？不沾點血，死的就是我們。”
“……容我考慮考慮。”
緹雅沒再說話，收走空碗，回到原位繼續研究手裏的病案。
“對了，你查到他當時派人偷病案冊的原因嗎？”
“梅娘。”
“你罵誰呢？”
太子道：“我父王曾經的一名，唔，枕邊人？三弟的生母，梅花的梅。”
“他查這個做什麽？”
“這是其一，其二是，捉迷藏。”
“捉迷藏？什麽意思？”
太子：“是我爺爺愛玩的游戲，但找什麽，他沒說。”
“明顯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不過他沒找到真是好事。”
太子笑了笑，沈默以對。
*
辛琰吞下一顆餛飩，若有所思，“劉淵居然沒死，他的指證無疑是火上澆油。”
“我偷偷打聽過，當初是突勒手下將人帶走的，那時劉淵受了重傷，昏迷不醒，養了好久才蘇醒，出面作證。我今日與劉墨提了這事時，他還一個勁兒問我兄長現在何處，只可惜，太子現在還不允許人去探視。”
辛琰道：“晚些時候罷，他們是親朋，太子不至於這般無情。至於突勒麽，只能慶幸他是朋友，不是敵人。”
程君顧點頭，問道：“你前世是不是也在他手上吃過虧？我記得當時我們可是跟獅月打得有來有回，現在想起來還是心有餘悸。”
“我只與他在戰事上交過鋒，論打仗，他比不過我們。而別的，沒有交集，不甚清楚。說到底，或許他一開始就是打著攪渾南朔的目的前來，緊接著被我們打亂了計劃。”
“你這麽一說，我都有有點開始擔心飲月了，她性子直，容易受騙。”
辛琰笑，“你屋裏的丫頭，能差到哪裏去？別忘了，她可是能讓突勒簽下血契的人，一旦背叛，照他們獅月城的說法，身死魂滅。與其想這些有的沒的，不如早點休息，打足精神去準備秋試。說來有趣，上一輪秋試時，我們可還分隔兩地，如今卻已是同床人。”
程君顧跟著他笑，“所以說，人生吶，難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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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未至, 旨意先行。
南澤兄妹替換入宮官家女，又行謀害君主之事，意圖謀反。
南澤判腰斬之刑, 妹南綾仍為庶人，且終身幽居宮中，日日受二十下掌摑之刑, 與二人勾連的南江餘黨於落網後皆依法處置。
至於參與其中的魏家, 協助者抄家流放，知情不報者落獄, 一時間, 整個南朔風聲鶴唳, 草木皆兵。
真正的魏雯曄雖以汙點證人身份立功, 但基於其也曾參與到替嫁一事, 判處十年牢獄，跟隨其來到南朔的女兒娜娜暫由衛素素安排, 住在一處郊外民宅中靜養。
至於南綾所生之子, 當朝四皇子，君主斟酌之下, 始終沒有決定下死手，只是除了他的宗籍, 送到宮外一處小道觀居住，眼不見為凈。
容麟離開那天，送行的人寥寥無幾。
出於兄弟道義，容煊還是頂著壓力出面, 容璃不明前朝後宮這些糾葛, 只聽母親說四哥生了病，要去外頭養病, 緊趕慢趕跟母親學做了個驅災娃娃，笑呵呵送給四哥。
娃娃模樣算不上精致，甚至看著有點醜壞樣子，可在場的人沒有一個嘲笑。
容麟小心抱著弟弟送來的娃娃，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又對太子兄長道：“勝者王，敗者寇，我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天。”
說著，他擡眼看了眼遠處依舊肅穆巍峨的宮城，轉身上車。
“四哥，我有空能去找你玩嗎？”
容璃稚嫩的聲音從窗外響起，容麟掀開車簾，笑著看他，“四哥的病會傳染，你身子還不大好，莫要來了。”
“那什麽時候才會好呢？”
容麟搖了搖頭。
容璃：“那你要給我寫信，或者我給你寫信。”
容麟看了眼端立著的太子，太子面上仍是那副悲天憫人模樣，便道：“若有機會的話，好。”
容璃才又笑起來，不住朝他揮手。直至車影漸漸成了個小點，容璃才牽著太子哥哥的手往宮城裏走。
“二哥，你說是不是很好玩？以前我住靈泉觀的時候，四哥就說要是有一天也能住到這裏就好了，沒想到他的願望真的實現了。父王對我們真好。”
容煊扯了扯嘴角，“嗯，父王向來很疼我們，所以你要乖乖聽話，好好做學問養身體，別惹他生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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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勒只在南朔歇了幾天，大多時候都不見蹤影。難得見到蹤影，就被辛琰二話不說地一把抓回程府向丈母娘交差。
衛素素連軸轉了兩天，少有睡了個舒服午覺，醒t來後就聽丫鬟稟報這事，趕忙換好衣服去見客。
從西域回南朔這一路，衛素素與突勒同行，對這個小輩的所作所為都看在眼裏。
突勒向來敬重能人志士，對衛素素也是禮遇有加，再加上衛素素當時還刻意拐去獅月城教訓自己叔父一頓，那風風火火的樣子，令他又想叫好又害怕。
於是乎，在見著這位巾幗不讓須眉的長輩時，突勒少有像個鵪鶉，看得辛琰心裏不住發笑。
“清雅來過信，她婆婆這段日子不大好，得侍奉左右。飲月算是我半個女兒，她便讓我操辦。小琰，你來當個見證。”
辛琰坐直身子，靜候續語。
衛素素咽下一口茶，看向突勒的眼神愈發嚴肅，“烏勒翎，我且問你，你是真心要娶飲月為正妻？”
突勒鄭重起身，朝她一拜，“是。而且不但是正妻，也是我唯一的妻子。”
衛素素陡然想起西域那兒盛行的多夫多妻制，又道：“妾呢？外室呢？”
“只她一人就夠了。”
衛素素道：“話說得這麽滿，不怕以後打自己嘴巴子？”
“我與她的婚約是血契。”
辛琰詫異，轉念又想這算不得是什麽稀罕事。
一生一世一雙人，本就不是奢望。
衛素素早就從獅月城城主那兒聽聞這事，沒多做反應，回道：“南朔最近是多事之秋，暫不好操辦喜事，免得招人口舌。我知你獅月嫁娶規矩，就先讓飲月隨你回去見你叔父，待這兒緩和些，你們再回南朔大辦一場。”
“我衛素素的女兒，可不能吃半點苦。”
“是。”
這一決定很快傳到飲月那兒，連同程君顧也一塊來問事。
“娘，您就不怕獅月城城主為難飲月？”程君顧忙問道。
衛素素冷哼一聲，“怕？他不過就是只紙老虎，中看不中用。我不過才罵了他兩句，踢他兩腳，他就腆笑著來求和。他如今能安枕無憂，是因為南朔大度，開開心心吃了幾年肉，喝了幾年酒，還真當自己是盆菜。”
“飲月，你怎的這副表情？是不願意？”
飲月搖頭。
程君顧悄悄用胳膊肘撞了撞身邊的辛琰，示意他講兩句。辛琰咽下一口茶，說道：“護送的人我會親自挑選，不會讓飲月受委屈。”
飲月眨了兩下眼，欲言又止。
“怎麽了這是？阿顧，小琰，你們要是有事要忙就先出去罷。”
程君顧一聽母親發逐客令，即刻拉著辛琰離開，出去沒事找事幹。
兩人腳步聲遠去，衛素素才重新開口，“孩子，是覺得我獨斷專權了嗎？”
“不。飲月是程府的人，生死皆由夫人做主，更不提婚事。”
“那你是在憂慮什麽？”
飲月垂垂眼，“這樣高興的事，我爹娘卻沒法親眼見證，當真是件憾事。”
想到這裏，衛素素也忍不住無聲嘆息。據清雅的說法，她姐姐在生完飲月沒兩年就出了遠門，至今下落不明，關於她爹的線索更是少得可憐。
即便衛素素將她當成自己女兒培養，飲月也十分敬重主母，可在她心裏，還是期望能夠再見親娘一面，哪怕是靈位。
衛素素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發，“我會加派人手去找，你莫要擔心。飲月丫頭，我最後問你一回，你當真願意嫁給烏勒翎？”
“是。”
“為什麽呢？我似乎從來沒有正經問過你。”
飲月陷入回憶，臉上逐漸浮現笑意，“和他在一起，我很開心。夫人常說門當戶對，難道我們不對麽？”
“對，當然對。”
“門當戶對，兩情相悅，這便是理由。”
衛素素笑，“如此，倒真是段佳話。”
三天後，飲月以程府義女的身份跟隨突勒隊伍往獅月城去，同行的除衛素素為之安排好的府衛和丫鬟婆子，還有要回家探親的鳴沙。
出門之前，鳴沙特意來府上找了趟程君顧，跟她打包票說會好好照顧自己這個嫂子，聽得飲月臉紅了大半天。
辛琰與程昱恒仍在兵部忙碌，只得由各自夫人出面相送，話別幾許，就要離開，只聽遠處馬蹄聲聲。
馬蹄在離他們不遠處停下，從車裏跳下個女子，急吼吼朝他們這邊趕來。
“緹雅，你怎麽來了？不是說今天走不開嗎？”鳴沙問道。
緹雅：“本來是的，但是誰讓我肩負重任呢。”
她走到飲月面前，先是道了句恭喜，又示意他們看自己坐的馬車，“那些都是太子托我送來的，他還在查案，忙得都沒時間吃飯。突勒，這是禮單，你收好，可別到時候說我們南朔不禮遇你們獅月。”
突勒笑道：“這自然不可能，請幫我謝謝太子。以後有機會，再請他喝酒。”
“我會告訴他。飲月，這個給你。”
“這是？”飲月低頭看著手裏的荷包，裏頭有清淡香氣，遂道：“你給了我好多，瞧瞧，我今天就掛了兩個呢。”
“這不一樣。”緹雅說，“西域那兒常有稀奇古怪的蟲子，這是用來防它們的。而且，這個荷包上面還有我們九羿族的圖騰，要是遇上什麽難纏的沙匪、馬賊，你就直接把荷包拿出來，他們怕我們。”
“好，謝謝你。”飲月伸手抱了抱她。
突勒道：“沙匪，馬賊，我的人就能處置，你這不是在質疑我的能力麽？”
緹雅哼了一聲，“這不是質疑，這是在保護我的朋友。”
突勒還想說些什麽，收到飲月眼神，不再多言。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突勒見太子送來的賀禮都搬運完畢，便道：“時候不早了，我們得出發，最好能在太陽下山前到下一個驛站。”
“這麽快？”程君顧和緹雅幾乎是異口同聲。
幾個女孩仍挨得緊緊，飲月挨個又抱了一回，最後視線落在程君顧和畫棋臉上，“小姐，畫棋姐姐，暫時別過。”
程君顧的眼淚又止不住滾落，畫棋拍拍她，眼眶也蓄著淚，說道：“飲月，此番出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要是有什麽事就讓府衛加急回來通知我們。無論何時何地，你都要牢記，你背後是整個程家。”
“好。”
“對了，差點忘記這個。”
畫棋從荷包裏取出一枚精小玉勒，“這是娘讓我給你的。”
飲月接過端詳，驚道：“這……這是？”
程君顧湊過去一看，“這不是娘從獅月城城主那兒得來的麽？還說這是她的戰利品。”
畫棋點頭，壓低聲音說：“娘的意思是，要是獅月城城主敢為難你，你就出示這枚玉勒，狠狠嚇他。”
飲月忍俊不禁，認真收好，旋即上了馬車。突勒上馬，擡手做了個出發的手勢，隊伍緩緩前行，飲月自車中探出頭，不住朝身後的送行人們擺手。
到得再也看不到隊伍半點影子，程君顧她們這才戀戀不舍地回城。
馬車駛出一段路，程君顧問起刑部那兒的案子審理情況，緹雅道：“又多又亂，容煊現在睜眼閉眼都是案卷，之前我給他送飯，他居然還把毛筆當成筷子用。”
三人不由得笑了起來。
程君顧又道：“那宮裏呢？最近都還好嗎？”
緹雅：“王後娘娘倒是如常，只是姚氏不大好了，看情形，就在這幾天。”
程君顧道：“陛下和王後娘娘知道麽？”
“知道。但她是個罪人，時候到了，那就讓它到，不會刻意挽留。”
“如今的情勢，她若是就這麽死了，對她來說反倒是解脫。”畫棋道。
緹雅點點頭，“說到底，當了這麽多年的枕邊人，還給生了孩子，陛下對她還是有點感情。”
“那陛下的身子可有好些了？”程君顧問。
緹雅：“有好轉。但琉星草的毒沒法一兩天就能解完，還得慢慢調養。說起來，我還聽到一個事。”
“什麽？”二人一道問。
“陛下前兩天突然提起想讓太子監國，只是他就隨口一說，沒實踐。”
程君顧道：“遲早的事。”
小半個月後，城裏忽然傳出流言，說早前死去的匠生劉淵從地府回來，要找仇人索命。
聽到流言的劉墨趕忙來找程君顧，程君顧對城中流言有所耳聞，見之心神不寧，先領人往靈泉觀交由了然道長安撫，繼而拿過父親留在府裏的通行令牌入宮。
如今君主專心養病，已命太子監國。但她還是照舊先去見了君主，提過這事，得過君主準許再去東宮拜見。
太子聞訊，屏退左右，只留兩名親信在側，因道：“此事本殿已命人去查，程司業稍安勿躁。”
“殿下，要躁也不該是臣躁，是流言中稱的仇人。”她頓了頓，“殿下還是決定下手了？”
太子沈默須臾，t回道：“劉淵沒死。”
“什麽？”
“本殿見過他，他也與本殿提了些事。只是，本殿那時狠不下心，便效仿魏鶴哲，給自己留了十五日時間。十五日到了，落子無悔。”
程君顧道：“臣能為殿下做些什麽？”
“此事你們不必參與，安心忙自己的事罷。”
“但臣想手刃此賊。”
太子皺眉，“程司業，不得逾制。”
程君顧還想說些什麽，卻見太子沈色，吞了原本話語，轉說道：“臣想問太子，那劉淵與您提了什麽？”
“你當初知道了什麽？”太子神色緩和，“阿顧，如今這局面，沒什麽好隱瞞的。”
程君顧道：“殿下不是見到那些圖紙了麽？這就是臣知道的事。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正如殿下所言，如今這形勢，臣得選擇真誠。”
“那你與四弟究竟是什麽冤仇？”
“這是私事，臣有權不提。若殿下覺得臣有罪，臣束手就擒。”
太子見狀，不再追問。
經過些時候，太子道：“不論你與他有何等深仇大恨，接下來這段日子，不得輕舉妄動，等本殿的消息。”
“是。”
一個月後，君主在早朝時宣布不日後將前往九州觀長住養病，離城之後，由太子監國。
臨出行前，君主還下旨收回程君顧的假期，讓她即日回國子監報道。劉淵和劉墨的證詞被呈到君主面前，君主氣惱，著太子查辦。
是夜，太子得命，入王後娘娘宮中用晚膳。
飯後，王後娘娘摸著手裏的珠串，對坐在對面的太子道，“自姚氏離世，這宮裏一下子忽然就靜了許多。我兒，你四弟的事，你打算如何處置？”
“他既犯了錯就該受到懲罰。”
“此事與你有幹系麽？”
太子道：“不管有沒有，世人都會這般猜測。”
“為君者，當視之為過眼煙雲。過兩日，母親就要隨你父王一道去九州觀，這偌大王城可就要交給你守護了。”
“兒臣自當盡心竭力。”
王後道：“我兒無需擔心，每個君主皆有自己的脾性。你只需記得，你做的這些事對得起百姓，對得起你自己的心，那就足矣。”
“兒臣謹遵母親教誨。”
“我兒長大了，能讓母親放心了。”
君主的出行日子定在兩天後，全城送別。送過君主大駕，程君顧忽得指令，要往東宮去。
東宮之中，太子正在讀奏折。
不遠處的小幾上晾著碗藥，小幾附近橫著一張長桌，長桌之上堆著幾本書，一人正坐在桌前看書，定睛一看，正是緹雅。
緹雅聽到通傳，起身行禮，程君顧悄悄看了他們兩眼，快步往太子所在的位置去。
“你來了？”
程君顧頷首，只見今日宮裏除他二人外，只有遠遠站著的兩個內侍，瞧這距離，若非順風耳，自是聽不到任何言語。
“殿下急召臣來，可是有事？”
“人證物證俱在，容麟獲罪。”
程君顧道：“多謝殿下告知。”
“你不問如何懲處？”
“南朔有律法，刑部多參考其來量刑。”
太子道：“但他曾經是我南朔的皇子。”
“曾經而已，去了宗籍，他不過是個布衣百姓。就算不量刑，哪天偷偷被人殺了，也不足為奇。殿下心裏仍存惻隱之心？為這樣的惡人？”
“爭權奪勢者，哪個手裏是幹凈的？你看看本殿，本殿現在雙手沾滿了鮮血，如何清洗都洗不幹凈。多他一條性命，無妨。”太子停頓稍許，“只是本殿有些好奇，如果是你，你會如何懲治？”
“殿下想聽實話？”
太子：“你只能說實話。”
“以琉星草花粉入飲食，至第三百六十七天後歸西。”
聽到這話，緹雅也擡起頭，但她很快繞去小幾，取來已然適口的藥湯遞給太子。
在太子喝藥時，她問道：“這就是你們南朔人常說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嗎？”
程君顧：“是的。”
“你很恨他。”
“是的。”
“為什麽？”
“他做的那些事，哪件都值得憎恨，僅此而已。”
太子道：“你的想法本殿已了解，且回去罷，替本殿問候辛將軍。”
“是，臣告退。”
程君顧走後，太子還捏著碗，沖緹雅道：“你怎麽想？”
“三百六十七天的藥量，得好好算。”
“你不反對？”
緹雅道：“他的阿媽想要殺陛下，他想殺了你。你還想放過他？你是蠢蛋嗎？”
“……”
“會有風險麽？”
緹雅道：“我會去找聖女婆婆商量，她更了解。他現在已經下了大獄，在飲食裏動手腳比在外頭容易。”
“這會臟了你的手。”
緹雅朝他攤開手，掌心上是肉眼可見的兩處臟汙，是方才提藥壺時不留神沾上的。
她說：“已經臟了，頂多就是更臟。我們九羿族的人，哪個手裏不沾血？不沾點血，死的就是我們。”
“……容我考慮考慮。”
緹雅沒再說話，收走空碗，回到原位繼續研究手裏的病案。
“對了，你查到他當時派人偷病案冊的原因嗎？”
“梅娘。”
“你罵誰呢？”
太子道：“我父王曾經的一名，唔，枕邊人？三弟的生母，梅花的梅。”
“他查這個做什麽？”
“這是其一，其二是，捉迷藏。”
“捉迷藏？什麽意思？”
太子：“是我爺爺愛玩的游戲，但找什麽，他沒說。”
“明顯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不過他沒找到真是好事。”
太子笑了笑，沈默以對。
*
辛琰吞下一顆餛飩，若有所思，“劉淵居然沒死，他的指證無疑是火上澆油。”
“我偷偷打聽過，當初是突勒手下將人帶走的，那時劉淵受了重傷，昏迷不醒，養了好久才蘇醒，出面作證。我今日與劉墨提了這事時，他還一個勁兒問我兄長現在何處，只可惜，太子現在還不允許人去探視。”
辛琰道：“晚些時候罷，他們是親朋，太子不至於這般無情。至於突勒麽，只能慶幸他是朋友，不是敵人。”
程君顧點頭，問道：“你前世是不是也在他手上吃過虧？我記得當時我們可是跟獅月打得有來有回，現在想起來還是心有餘悸。”
“我只與他在戰事上交過鋒，論打仗，他比不過我們。而別的，沒有交集，不甚清楚。說到底，或許他一開始就是打著攪渾南朔的目的前來，緊接著被我們打亂了計劃。”
“你這麽一說，我都有有點開始擔心飲月了，她性子直，容易受騙。”
辛琰笑，“你屋裏的丫頭，能差到哪裏去？別忘了，她可是能讓突勒簽下血契的人，一旦背叛，照他們獅月城的說法，身死魂滅。與其想這些有的沒的，不如早點休息，打足精神去準備秋試。說來有趣，上一輪秋試時，我們可還分隔兩地，如今卻已是同床人。”
程君顧跟著他笑，“所以說，人生吶，難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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