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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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第五十一章
安周的聽說, 只是聽說。
花商府裏丟失賬本一事，沒兩天就傳得沒聲，因為賬冊找到了。聽聞是管家算賬算得太晚, 半夢半醒間把賬本混在別的書冊裏去。鬧了半天不過是場烏龍，人們自然就散得飛快，忙活著找下個有趣的事。
程君顧在家中養了快小半月, 只覺身子懶得厲害, 適逢述職報告完成，便向國子監監事提了申請, 帶著報告覆職。
國子監每逢年下忙碌得很, 程君顧這一回去, 等同多了個得力幫手, 老的小的, 有需求的都會來請她。
她有前世那四年的為仕經歷，面對這些問題處理得也算妥當。
只是, 這些天過去, 依舊不得辛琰的消息。
她原本是不會這樣想他的，畢竟辛琰他們這群將士駐守邊關, 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回。
可歷經過前世的生離死別，今生的重逢交心, 她開始想他了。
她先前偷偷去內侍那兒打聽過，陛下這氣當天就消了，不過兩塊芝麻糕的工夫。
只是辛琰這人向來軸，陛下說禁足一個月, 他就是會待滿一個月, 連時辰都要算得仔細。
然而就算禁足，不至於一點消息都無, 像是人間蒸發一般。
除非是面上禁足，實則借機去了他處。不過辛琰這人t知名度廣，哪怕喬裝打扮，那鶴立雞群般的身姿也會瞬間暴露他的身份。
“小姐既然擔心，為何不去辛府瞧瞧？就算真有陛下的禁令，依陛下對小姐的疼愛，不會重罰。”
飲月溫著爐子，倒出一碗薏仁湯。
程君顧叉進一口紅棗糕，道，“你當我沒去過麽？辛管家回回攔在門口，說是辛琰不願連累我。連累又如何，又不是頭一遭。”
飲月一聽，怔了怔，忽然笑了。
“若是辛將軍知道小姐這樣記掛他，只怕是做夢都要笑醒。”
程君顧睨她一眼，也跟著笑了笑。
一碗湯後，飲月道，“聽聞天鷹衛還在查賬冊的事。”
“那上頭不都是尋常不過的花束采買記錄麽？難不成天鷹衛發現了什麽？”
飲月搖頭，把收好的碗筷交給聽命進屋來的小丫頭。
等人走了，才又說道，“起初是副指揮使下令停的，但正使不肯。”
“蒙叔向來就這性子，只是如果沒查到結果，只怕副指揮使會借題發揮。”
這副指揮使想越俎代庖也不是一兩天的事，蒙指揮使不在都城的這小半年，他借著大皇子的勢力，沒少在城內作威作福。不過，依著她的記憶，後來四皇子奪位後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他。
只可惜這頓收拾來得太晚，換不回蒙指揮使含冤逝去的英魂。
程君顧放下手中的竹簽子，陷入沈思。
過去好些時候，久到飲月以為她是睜眼睡著，她才緩緩道，“你明日出門采買時，去城東劉記雜貨鋪問問他家可有上了什麽新品，要是有，就讓他們送到府裏來瞧瞧。”
“啊？”
“快過年了，總該買點東西置辦家裏。”
飲月心中不解，問了幾句，程君顧一一回答，算是暫時消去她的疑惑。
翌日傍晚，程君顧自國子監回來不久，這劉記雜貨鋪的人也來了。
是老板娘。
老板娘與程君顧一般年紀，打扮樸素，笑起來的時候唇邊還有個小梨渦，看上去倒是人畜無害。
“且坐下罷。”
程君顧又著人上茶。
“都下去，我有話要與老板娘單獨說。”
奉茶的丫頭稱是，關門離開。
老板娘沈默幾息，取出自己帶來的包袱，裏頭裝的全是店裏新上貨品。程君顧看了一圈，隨後拿過茶杯，抵在唇前說道，“畫棋不在，我沒法請她轉告，只得勞你走這一遭。”
“少主若有吩咐，還請直言，我等自會鞠躬盡瘁。”
“鞠躬盡瘁倒不用，我只想知道城中最近的風聲。”
老板娘點頭，把自己所見所聞都說了。
“這其中牽連甚廣，只是天鷹衛那兒能得到的消息太少，前兩日蒙指揮使還來我這兒問了幾句話。”
“他問了什麽？”
“還不是花田被挖那件事，我那時正與我小妹待在一處，有不在場證明。看樣子，蒙指揮使是把城裏跟那花商打過交道的人都問了一遍，他那時還說我的嫌疑最大，畢竟我們家被那花商搶了不少生意。對了，他手下這段日子還隔三差五地從我家店門前路過。”
程君顧又咽下一口茶，“他要是再來……”
她想了想，湊過身子同老板娘耳語幾句，老板娘眉頭蹙得更緊，問這是何意。
“意義何在，你日後自會知曉。”
老板娘似懂非懂地點頭，程君顧又道，“你這些新品，除了那個木頭青蛙，我都要了。怎麽？不肯賣？”
“不不不，我只是覺著有點好笑。”
程君顧疑惑。
“四小姐不知道？先前我家新品剛上市的時候，辛將軍除了這木頭青蛙，什麽都沒看中。這玩具賣得快，得提前去訂，辛將軍便下單了兩只，前兩天還遣人來問東西到了沒有。四小姐？”
程君顧回神，“你說辛琰派人來問？然後呢？”
“然後來的那人只帶走一只，說剩下這只留給程四小姐。我原想著托畫棋姑娘送來給小姐，但店中夥計說畫棋姑娘不在府中，又遇上店裏忙碌，我想著府裏年年要到我家買東西，到時再帶來不遲。”
老板娘看上去有點尷尬，“如果四小姐不喜歡，那我就收回去了。”
“既然是辛琰送的，那就留下罷。除這些新品外，家中還有好些東西都要換新，稍後飲月會同你確認。麻煩老板娘了。”
老板娘直擺手，在她看來這可是大單子，豈會覺得麻煩？
程君顧看她欣喜模樣，靜靜地又喝下一口茶。
“對了少主，我還有一件事要向您稟報，雖然我不知這事究竟重不重要。”
“有話直說。”
老板娘壓低聲音，生怕隔墻有耳，說道，“最近小範圍地傳出有關幽冥令的事，我已讓人壓下。畢竟這太平盛世，斷不得被這等謠言侵擾。”
幽冥令出，天下易主。
這幽冥令乃前朝君主命天下能工巧匠煉制而成，可號令一支被百姓稱為幽冥軍的軍隊。
幽冥軍恰如其名，行事悄無聲息，影蹤無孔不入，是極好的殺器。另外，他們還擁有最為全面的信息網，無論是誰，都能將之查個一清二楚，毫無保留。
而正因如此，為爭奪幽冥令，父子敵對，手足相殘。後來，傳到先帝這兒時，他念及過去種種慘狀，下令熔了這令牌，轉以文韜武略、治國才能來選定繼位者。
但這所謂的熔令牌之舉不過是虛晃一槍，因為前世程君顧親眼目睹容麟以幽冥令為據，力壓諸位皇子成了儲君。待陛下遭遇毒手後，他順勢登基，開啟了程君顧難以忘懷的噩夢。
“若是後續你又聽到有關幽冥令的傳言，即刻來尋我。”
老板娘不敢多想，很快應下。
待人走後，程君顧沖著這一桌子裏的貨物發呆。目光落到那只栩栩如生的木頭青蛙身上時，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她怕的事情不少，這青蛙就是其中一種。
原先是不怕的，但小時候有調皮的小孩往她書包裏丟過一只，嚇得她發了兩天高燒。那天之後，她只要一聽到蛙鳴，就會渾身起紅疹子，整個人也會止不住顫抖。
辛琰怎麽會給她留下這個？他明知道她害怕。除非……
程君顧強忍住畏懼和不適，伸出手指摸罩在手帕之下的木頭青蛙，摸到某個凸起時，輕力一摁，木制長蛙舌猛然吐出，上粘著一張字條。
她找了個工具將之挑下，展開一看，字條上只寫了四個字——
老地方見。
*
摸過青蛙，雖然是假的，但程君顧心裏還是過不去，午飯也沒怎麽吃，趁著街上人不多，出了門去。
辛琰說的那個老地方在城南，是辛太傅早年用來教書所用。先帝駕崩後，辛太傅到這兒弄了個小私塾，私塾是開放的，只要想聽，無論男女老少，無論何等身份，隨時都能來。
程君顧那時候還未入宮伴讀，偶爾會來當辛太傅的小幫手，她過去常帶幾分權貴高傲之氣，看不太上這些窮苦百姓。而那只青蛙便是對她的‘教訓’。
憶起當年，程君顧心裏總覺得不太是滋味，前世的她，別說是瞧不上這些老百姓，她連辛琰這些武將都不甚在意。
若不是辛琰是與她一道長起來的，還算知根知底，她是斷然不會與之深交，當年剛得知賜婚一事時，她還打算反抗。
幸好沒有。
想到這裏，她腳步快了幾分，心中不住演練著稍後見到辛琰時要與他說的話。
出乎意料，辛琰不在。
私塾裏空蕩蕩的，雖說定期有人來打掃，但還是難掩其中蕭瑟。她站在院裏看了好一會兒梧桐樹，猜測會不會是旁的什麽人假借他的名義將自己騙來。
可轉念一想，這兒雖是荒廢，但好歹也是辛太傅的私產，外人是進不來的，更不必說在這兒設下圈套。
思至此，程君顧松出一口氣，趁辛琰還沒來赴約，故地重游一番。
這宅子不算很大，但程君顧停停走走，還是費去好一會子。
路過庭院內的荷花池時，程君顧忍不住停下腳步，擡眼往裏看去。如今已入冬，池上無半片荷葉，只有半清不清的水，裏頭還游著幾尾魚。
辛琰小時候最喜歡喊她來荷花池這兒看蜻蜓，那時荷花才露尖尖角。有一回辛琰還下池子給她撈魚吃，魚沒撈著，人倒是掉裏頭去了，最後邊裹著小被子喝姜湯，邊挨辛太傅的罵。
程君顧輕輕搖頭，唇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又回憶一會兒往昔，她拔步前往別處，眼神偶然落在池邊某處，倏然t停住動作。
那兒的土有被人翻動過的痕跡。
她不做多想，忙上前去，端詳幾許，折下一節枯枝，在其中撥拉。土裏埋著個布包，用樹枝挑開，發現裏頭裝著的竟是一本賬冊。
程君顧連忙取出，翻閱幾下，彎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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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周的聽說, 只是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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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君顧在家中養了快小半月, 只覺身子懶得厲害, 適逢述職報告完成，便向國子監監事提了申請, 帶著報告覆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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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前世那四年的為仕經歷，面對這些問題處理得也算妥當。
只是, 這些天過去, 依舊不得辛琰的消息。
她原本是不會這樣想他的，畢竟辛琰他們這群將士駐守邊關, 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回。
可歷經過前世的生離死別，今生的重逢交心, 她開始想他了。
她先前偷偷去內侍那兒打聽過，陛下這氣當天就消了，不過兩塊芝麻糕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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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算禁足，不至於一點消息都無, 像是人間蒸發一般。
除非是面上禁足，實則借機去了他處。不過辛琰這人t知名度廣，哪怕喬裝打扮，那鶴立雞群般的身姿也會瞬間暴露他的身份。
“小姐既然擔心，為何不去辛府瞧瞧？就算真有陛下的禁令，依陛下對小姐的疼愛，不會重罰。”
飲月溫著爐子，倒出一碗薏仁湯。
程君顧叉進一口紅棗糕，道，“你當我沒去過麽？辛管家回回攔在門口，說是辛琰不願連累我。連累又如何，又不是頭一遭。”
飲月一聽，怔了怔，忽然笑了。
“若是辛將軍知道小姐這樣記掛他，只怕是做夢都要笑醒。”
程君顧睨她一眼，也跟著笑了笑。
一碗湯後，飲月道，“聽聞天鷹衛還在查賬冊的事。”
“那上頭不都是尋常不過的花束采買記錄麽？難不成天鷹衛發現了什麽？”
飲月搖頭，把收好的碗筷交給聽命進屋來的小丫頭。
等人走了，才又說道，“起初是副指揮使下令停的，但正使不肯。”
“蒙叔向來就這性子，只是如果沒查到結果，只怕副指揮使會借題發揮。”
這副指揮使想越俎代庖也不是一兩天的事，蒙指揮使不在都城的這小半年，他借著大皇子的勢力，沒少在城內作威作福。不過，依著她的記憶，後來四皇子奪位後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他。
只可惜這頓收拾來得太晚，換不回蒙指揮使含冤逝去的英魂。
程君顧放下手中的竹簽子，陷入沈思。
過去好些時候，久到飲月以為她是睜眼睡著，她才緩緩道，“你明日出門采買時，去城東劉記雜貨鋪問問他家可有上了什麽新品，要是有，就讓他們送到府裏來瞧瞧。”
“啊？”
“快過年了，總該買點東西置辦家裏。”
飲月心中不解，問了幾句，程君顧一一回答，算是暫時消去她的疑惑。
翌日傍晚，程君顧自國子監回來不久，這劉記雜貨鋪的人也來了。
是老板娘。
老板娘與程君顧一般年紀，打扮樸素，笑起來的時候唇邊還有個小梨渦，看上去倒是人畜無害。
“且坐下罷。”
程君顧又著人上茶。
“都下去，我有話要與老板娘單獨說。”
奉茶的丫頭稱是，關門離開。
老板娘沈默幾息，取出自己帶來的包袱，裏頭裝的全是店裏新上貨品。程君顧看了一圈，隨後拿過茶杯，抵在唇前說道，“畫棋不在，我沒法請她轉告，只得勞你走這一遭。”
“少主若有吩咐，還請直言，我等自會鞠躬盡瘁。”
“鞠躬盡瘁倒不用，我只想知道城中最近的風聲。”
老板娘點頭，把自己所見所聞都說了。
“這其中牽連甚廣，只是天鷹衛那兒能得到的消息太少，前兩日蒙指揮使還來我這兒問了幾句話。”
“他問了什麽？”
“還不是花田被挖那件事，我那時正與我小妹待在一處，有不在場證明。看樣子，蒙指揮使是把城裏跟那花商打過交道的人都問了一遍，他那時還說我的嫌疑最大，畢竟我們家被那花商搶了不少生意。對了，他手下這段日子還隔三差五地從我家店門前路過。”
程君顧又咽下一口茶，“他要是再來……”
她想了想，湊過身子同老板娘耳語幾句，老板娘眉頭蹙得更緊，問這是何意。
“意義何在，你日後自會知曉。”
老板娘似懂非懂地點頭，程君顧又道，“你這些新品，除了那個木頭青蛙，我都要了。怎麽？不肯賣？”
“不不不，我只是覺著有點好笑。”
程君顧疑惑。
“四小姐不知道？先前我家新品剛上市的時候，辛將軍除了這木頭青蛙，什麽都沒看中。這玩具賣得快，得提前去訂，辛將軍便下單了兩只，前兩天還遣人來問東西到了沒有。四小姐？”
程君顧回神，“你說辛琰派人來問？然後呢？”
“然後來的那人只帶走一只，說剩下這只留給程四小姐。我原想著托畫棋姑娘送來給小姐，但店中夥計說畫棋姑娘不在府中，又遇上店裏忙碌，我想著府裏年年要到我家買東西，到時再帶來不遲。”
老板娘看上去有點尷尬，“如果四小姐不喜歡，那我就收回去了。”
“既然是辛琰送的，那就留下罷。除這些新品外，家中還有好些東西都要換新，稍後飲月會同你確認。麻煩老板娘了。”
老板娘直擺手，在她看來這可是大單子，豈會覺得麻煩？
程君顧看她欣喜模樣，靜靜地又喝下一口茶。
“對了少主，我還有一件事要向您稟報，雖然我不知這事究竟重不重要。”
“有話直說。”
老板娘壓低聲音，生怕隔墻有耳，說道，“最近小範圍地傳出有關幽冥令的事，我已讓人壓下。畢竟這太平盛世，斷不得被這等謠言侵擾。”
幽冥令出，天下易主。
這幽冥令乃前朝君主命天下能工巧匠煉制而成，可號令一支被百姓稱為幽冥軍的軍隊。
幽冥軍恰如其名，行事悄無聲息，影蹤無孔不入，是極好的殺器。另外，他們還擁有最為全面的信息網，無論是誰，都能將之查個一清二楚，毫無保留。
而正因如此，為爭奪幽冥令，父子敵對，手足相殘。後來，傳到先帝這兒時，他念及過去種種慘狀，下令熔了這令牌，轉以文韜武略、治國才能來選定繼位者。
但這所謂的熔令牌之舉不過是虛晃一槍，因為前世程君顧親眼目睹容麟以幽冥令為據，力壓諸位皇子成了儲君。待陛下遭遇毒手後，他順勢登基，開啟了程君顧難以忘懷的噩夢。
“若是後續你又聽到有關幽冥令的傳言，即刻來尋我。”
老板娘不敢多想，很快應下。
待人走後，程君顧沖著這一桌子裏的貨物發呆。目光落到那只栩栩如生的木頭青蛙身上時，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她怕的事情不少，這青蛙就是其中一種。
原先是不怕的，但小時候有調皮的小孩往她書包裏丟過一只，嚇得她發了兩天高燒。那天之後，她只要一聽到蛙鳴，就會渾身起紅疹子，整個人也會止不住顫抖。
辛琰怎麽會給她留下這個？他明知道她害怕。除非……
程君顧強忍住畏懼和不適，伸出手指摸罩在手帕之下的木頭青蛙，摸到某個凸起時，輕力一摁，木制長蛙舌猛然吐出，上粘著一張字條。
她找了個工具將之挑下，展開一看，字條上只寫了四個字——
老地方見。
*
摸過青蛙，雖然是假的，但程君顧心裏還是過不去，午飯也沒怎麽吃，趁著街上人不多，出了門去。
辛琰說的那個老地方在城南，是辛太傅早年用來教書所用。先帝駕崩後，辛太傅到這兒弄了個小私塾，私塾是開放的，只要想聽，無論男女老少，無論何等身份，隨時都能來。
程君顧那時候還未入宮伴讀，偶爾會來當辛太傅的小幫手，她過去常帶幾分權貴高傲之氣，看不太上這些窮苦百姓。而那只青蛙便是對她的‘教訓’。
憶起當年，程君顧心裏總覺得不太是滋味，前世的她，別說是瞧不上這些老百姓，她連辛琰這些武將都不甚在意。
若不是辛琰是與她一道長起來的，還算知根知底，她是斷然不會與之深交，當年剛得知賜婚一事時，她還打算反抗。
幸好沒有。
想到這裏，她腳步快了幾分，心中不住演練著稍後見到辛琰時要與他說的話。
出乎意料，辛琰不在。
私塾裏空蕩蕩的，雖說定期有人來打掃，但還是難掩其中蕭瑟。她站在院裏看了好一會兒梧桐樹，猜測會不會是旁的什麽人假借他的名義將自己騙來。
可轉念一想，這兒雖是荒廢，但好歹也是辛太傅的私產，外人是進不來的，更不必說在這兒設下圈套。
思至此，程君顧松出一口氣，趁辛琰還沒來赴約，故地重游一番。
這宅子不算很大，但程君顧停停走走，還是費去好一會子。
路過庭院內的荷花池時，程君顧忍不住停下腳步，擡眼往裏看去。如今已入冬，池上無半片荷葉，只有半清不清的水，裏頭還游著幾尾魚。
辛琰小時候最喜歡喊她來荷花池這兒看蜻蜓，那時荷花才露尖尖角。有一回辛琰還下池子給她撈魚吃，魚沒撈著，人倒是掉裏頭去了，最後邊裹著小被子喝姜湯，邊挨辛太傅的罵。
程君顧輕輕搖頭，唇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又回憶一會兒往昔，她拔步前往別處，眼神偶然落在池邊某處，倏然t停住動作。
那兒的土有被人翻動過的痕跡。
她不做多想，忙上前去，端詳幾許，折下一節枯枝，在其中撥拉。土裏埋著個布包，用樹枝挑開，發現裏頭裝著的竟是一本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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