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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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升月
趙客和馮歆悅趕著最後一班船出了島。
臨走前, 趙客匆匆和陳挽青交代句別擔心，之後就再沒了消息。
梁程了解一些馮歆悅情況，找朋友打聽了一下, 說是馮歆悅出國後，她媽媽身體一直不太好, 但做家長的嘛，報喜不報憂。
這次突然昏厥, 是鄰居發現的，看那意思，怕是兇多吉少。
“馮歆悅和她媽也是不容易。”梁程說, “馮歆悅爸爸是個賭鬼, 在她上大學那時心梗死牌桌上了。人去的倒是幹脆利落, 可是留了一屁股債。”
馮歆悅和她媽媽賣了老房子，又找親戚借錢借了遍, 連同趙客的也借了去，將將還清了債務。
之後，馮歆悅也算是爭氣，去了外企。
母女倆省吃儉用, 基本把債都還清，也有了些積蓄，可這好日子沒過幾天, 馮歆悅失業了。
現在，又得加上病倒一個。
“哎。”楊過嘆口氣，“希望阿姨別有大問題。”
大家都這麽想，金爺還說要是有用錢的地方, 能幫一把也幫一把。
在日落海，人永遠比錢重要。
這夜, 陳挽青睡得很不踏實，總醒。
想問問趙客情況，又怕打擾到他，畢竟人在醫院的時候，特別容易兵荒馬亂，顧不上別的。
就這麽醒醒睡睡熬到第二天，趙客大概十點回來了。
郭姐說給他弄口吃的，但趙客沒什麽心情，只吃了一點兒，就讓麥小米去馮歆悅房間，給馮歆悅收拾幾件日常衣物。
麥小米問：“馮小姐不回來了嗎？”
“暫時回不來了。”趙客說，“她媽媽查出來的是胃癌。”
“……”
陳挽青幫麥小米一起收拾。
太私人的，她們都沒動，只是整理了幾件放在表面的衣物。
麥小米雖然有些不喜歡馮歆悅，但也不想認識的人這麽倒黴，疊衣服的時候沒少嘆氣。
陳挽青說現在醫學發達，積極配合治療還是能延續壽命的，不要這麽早悲觀。
“也是。”麥小米說，“越遇到困難了，越得樂觀。”
陳挽青笑笑，又拿起一件薄外套時，有什麽東西從裏面掉出來。
是一張照片。
準確說，是一張趙客趴桌上睡著了的照片。
看得出，拍攝的人並不想打擾他，只是拍個照而已。
可拍照這件事本身就足以說明問題。
麥小米一下也懂了，跟陳挽青說別放在心上，感情是兩個人的事。
陳挽青有什麽可放在心上的？
更何況馮歆悅現在還經歷著媽媽病重的事。
可要是叫她完全不當回事，她也是不太能做到。
*
趙客帶著馮歆悅的東西返回市裏。
這幾天，他跟著馮歆悅跑醫院，為免來回折騰，就先在市裏找了家酒店住下。
陳挽青每天和趙客發微信。
但趙客很忙，他又沒有三頭六臂，微信常常是回的不及時，有時甚至沒有回覆。
午後，陳挽青坐在傘下喝茶。
連宋經過時見她獨自一個人，停下了腳步。
這段時間，連宋也瞧出民宿裏似乎出了事，他不添亂，平時都是獨來獨往，一個人在海邊散步靜心，也激發激發靈感。
“這裏是真不錯啊。”連宋過去找陳挽青聊天，“我感覺在這兒住久了就是最好的養生。”
陳挽青合上書，給連宋倒了杯茶：“待著舒服就好。”
連宋品了品茶，說茶也好，這團雲島是哪兒哪兒都好。
但有一點，不適合所有人。
“陳小……我能叫你挽青嗎？”連宋笑道，“我們雖說交情不深，但認識時間也不短了吧？”
稱呼而已，陳挽青點點頭。
連宋繼續：“挽青，我說話可能有些直，你別計較。我來了團雲島之後，這裏非常宜人是不假，但你不覺得它更適合養老嗎？”
團雲島生活節奏慢，遠離了城市中的喧囂紛擾，如果是短時間在這裏，確實很享受；可如果是一直待下去，就會顯得單調乏味。
反正讓連宋待一段時間還行，待久了，他肯定會無聊。
陳挽青並不反駁連宋的觀點，每個人性格不同，選擇不同，看重的地方也不同，沒什麽奇怪的。
可連宋說：“那你是想還待在這裏嗎？挽青，你在北城生活過啊。以你的學歷、能力，你的綜合條件，你值得更廣闊的天地，不該就拘在這麽個小地方。”
“這裏地方是小，但能包容的很多啊。”陳挽青笑了笑，“我以前也想在大城市站穩腳跟，可後來我發現那些並不是我想要的。”
連宋立刻問：“那你想要什麽？”
這是個不好回答的問題。
有的人窮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又或者說一個人如果能想明白自己到底要的是什麽，那也就是真的活明白了。
陳挽青不能說她已經想清楚了，但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在經歷過過去的種種之後，她想要的是——
自由。
連宋有些愕然陳挽青的回答。
他們還這麽年輕，他以為像陳挽青這樣漂亮聰明的女孩會有唯美一點兒的夢想，他沒料到她會要這麽純粹卻難得的東西。
連宋一時找不到其他話題聊。
不遠處，麥小米也不知道“埋伏”多久了，冷不丁冒出來，說陳挽青看書累了吧，陪她刷會兒劇去。
陳挽青就先告別連宋，去了大廳。
轉天，郭姐歇班。
陳挽青起床後，見楊光又是早早在維護草坪，讓他別趕，她給大家簡單做些早餐，省得楊光一個人忙兩頭。
後廚的門通向院外，陳挽青去院裏水池清洗燉鍋的時候，看見了馮歆悅。
這才多久的工夫啊，馮歆悅瘦了一大圈。
陳挽青也沒顧得上想馮歆悅怎麽突然回來了，還又好巧不巧來了廚房後門，放下東西就問：“吃早餐了嗎？我給你……”
“陳小姐，我想請求你一件事。”
女人的第六感天生敏銳。
陳挽青心臟收緊了一下，但還是點點頭，請馮歆悅有話直說。
馮歆悅說她媽媽的胃癌處於進展期早期，要是切除病變位置，再配合化療，術後還是比較可觀的。
聽到這個消息，陳挽青恭喜馮歆悅。
可馮歆悅笑不出來。
醫生說她媽媽心理壓力太大，這對本來就是情緒病的胃病來說，十分不利。
特別是她媽媽年紀也不小了，還有基礎病，當務之急最好是讓她開心些、開朗些，這對手術和術後治療都有好處。
“陳小姐，你能讓小客哥假裝我男朋友嗎？”
能問出這句話，馮歆悅也是憋得一臉通紅。
她知道這樣不好，可她就媽媽一個親人了。
媽媽現在最惦記的就是她還沒找到伴侶，為求媽媽安心，她想到了這個辦法。
陳挽青楞了有一陣兒，指甲不知什麽時候戳進手心裏，留下道深深的指甲印，她也沒覺出疼來。
“這個事，”她緩口氣，“你該問趙客。他要是願意幫忙，當然……”
馮歆悅眼前一亮：“那你是不反對了？”
她的反對有用嗎？
又或者說，對於一向看重朋友的趙客而言，這樣的忙，他會不幫嗎？
陳挽青淡淡一笑：“這是你們的事，你們商量就好。”
馮歆悅萬分感謝，沒再多說什麽，轉身走了。
陳挽青在後院站了會兒。
想起還得給大家做早餐，就又回了廚房。
切菜時，連宋過來找她，問他是不是也露一手？別回頭整個民宿就他一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
連宋說這話純屬為幽默，但陳挽青心裏裝著事，就沒聽見。
見她半天不言語，連宋以為是哪裏說錯了，正想找補兩句，陳挽青手一滑，不小心切到了手指。
“快快快！”連宋抓起陳挽青手腕帶到水管下，“用清水沖！”
說著，他還彎腰仔細看了看，見傷口並不大，這才放下心：“怎麽還切到了呢？你別管了，我來。我做菜水平不比畫畫差！”
陳挽青扯出個笑來，麻煩連宋拿下抽屜裏的碘酒和創可貼。
她本想自己處理的，但連宋說她一個手不方便，她又實在六神無主，也就讓連宋幫忙了……
連宋最後貼創可貼的那一下，正好讓過來找人的趙客看見。
*
陳挽青堅持把早餐做完了。
她不想難得替楊光辦點兒事就搞砸了，顯得她太嬌氣沒用。
趙客是和馮歆悅一起回來的。
馮歆悅要收拾走一部分行李，她媽媽正在聯系轉院去南城的三甲醫院做手術，一旦定下來，就得立刻前往南城。
到時候趙客也會跟著過去。
到了早餐時間，馮歆悅說她沒胃口，就回房繼續打包了，剩下的人聚在餐廳裏吃早飯。
楊光瞧趙客眼底下的烏青，想他哥是忙前忙後也休息不好，就給夾了些菜。
趙客卻是一口沒動，只吃面包。
“哥，今天小菜都是挽青姐做的，你嘗嘗啊。”楊光說，“我覺得比郭姐手藝強。”
麥小米和金爺齊手點讚。
連宋接話：“我也沒想到挽青還有這手藝，我多吃點兒。”
他說著就要去夾菜，趙客卻連菜帶碟全給端走了，弄得大家都有些懵。
“哥，你這是……”
“不是好吃嗎？”趙客扯扯嘴角，“那我就都吃了。”
其他人：“……”
麥小米沖陳挽青使眼色，那意思在說：姐，你快管管客哥，這不知道又抽哪門子風了。
陳挽青讀懂意思，卻沒管，她早餐幾乎沒動，就起身說先回房間了。
趙客撂下筷子，抽紙擦嘴，也去了後院。
“怎麽了這是？”麥小米一個大聰明都不明白了，“客哥是剛回來吧？”
楊光點頭：“是啊，剛到半小時。”
“那怎麽就又惹挽青姐生氣了？”
梁程老神在在地笑了笑：“後院要著火了。”
陳挽青察覺到趙客跟著自己，加快了腳步。
走到後面，她幾乎跑起來了，卻也還是沒能躲過某人的那雙逆天長腿。
趙客拉著陳挽青去了小樓側面的僻靜地方。
陳挽青用力地甩，甩不開，情急之下少有地高聲說話：“你再不松手我咬人了！”
趙客稍怔了一下，伸過去另一只手：“你看我松不松？”
也是氣急攻心了，陳挽青沒了理智，照著趙客虎口狠狠咬了下去。
趙客一聲沒坑，隨便咬。
甚至他還幫陳挽青別了別頭發，手指留戀地從她的發絲間滑下來，都沒說制止什麽。
陳挽青直到嘴裏傳來血的味道，才終於松了口。
虎口上明晃晃兩排牙印，血珠往外冒。
趙客渾不在意，只說：“是不是帶我沖洗一下？順便再碘酒消毒，貼個創可貼？”
陳挽青沒聽出話中的意思，冷聲道：“有那工夫都自動愈合了。”
趙客這下感到陳挽青在生氣了，可他不知道為什麽。
撞見有人獻殷勤的是他，整頓早餐吃的食不知味的也是他，怎麽生氣的是她？
“怎麽了？”趙客問，“誰惹你了？”
陳挽青不答。
趙客沈下心，靠近一步，放輕語氣：“是不是我忘了回你消息？我不是故意的，醫院有時信號不好，我……”
“沒事。”陳挽青說，“我昨天睡得晚了，心情不太好。我回房……”
話說一半，趙客張開手掌包住她的手，低下頭：“你有氣還是沖我來，別一個人。”
這話說的陳挽青差點兒繃不住。
她忽然之間不太喜歡趙客太過看重朋友這點了。
葉昭華也說，他這種過強的責任感不知是好是壞，她一開始還不理解，現在卻有了別樣的體會。
可是，如果趙客沒了他的責任心，那他還是趙客嗎？
整個日落海又會是現在這樣的嗎？
陳挽青轉而責備起自己的小心眼兒來。
這是在救人，沒什麽不可以的。
可要她看著他去裝別人男朋友，她又怎麽能做到無動於衷？
而她的這份不能無動於衷還不能宣之於口，因為她也並不是他的誰，沒資格和身份對此表示不滿。
“真沒事。”陳挽青垂下頭，壓下所有的情緒，“就是昨晚上沒睡夠。”
她堅持這麽說，趙客也不好再強迫，慢慢松開手：“那去睡會兒吧。”
陳挽青看看他，心裏酸酸的：“你要是這會兒不忙，也去休息一下。”
“嗯。”趙客點頭，“南城那邊的醫院今天會回話，確定好了，我還得去趟南城。”
“一路平安。”
說著，陳挽青又去看他的手，終歸狠不下心，說：“塗些藥。”
沒過半個小時，馮歆悅接到南城醫院的電話，院方表示明天可以入院。
時間一下緊迫起來。
趙客帶著馮歆悅返回市裏去安排馮歆悅媽媽出院的事，又一次離開了團雲島。
中午，麥小米微信問陳挽青想不想吃米線？
陳挽青剛整理好著裝儀表，她今天也要去市裏。
她聯系了一位資深的美食博主，想和人家討論下如今針對年輕人的消費市場。
麥小米有點兒想跟著去玩，但見陳挽青是要辦正事，就又打消了念頭。
陳挽青承諾：“給你帶點心回來。”
“麽麽噠！”麥小米飛吻，“最愛挽青姐了！”
去市裏這一路上，陳挽青心不在焉。
她盡可能控制自己不去想馮歆悅的事，但根本沒用。
趙客要是同意幫忙的話，那這個忙的限度是在哪兒呢？是截止到馮歆悅媽媽做完手術？還是要等馮歆悅媽媽康覆？
所謂的假裝，又是裝到什麽程度？
如果馮歆悅對趙客沒有別的心思，她心裏或許還好受些，可那張偷拍的照片又說明並非如此……
陳挽青越想越深，連人家博主都坐到她面前了，她都沒反應過來。
“琢磨什麽呢？”博主晃晃手，“都入神了。”
陳挽青搖搖頭，有些抱歉：“給你點了檸檬芝士蛋糕，不知道還合不合你口味？”
陳挽青在以前的公關公司工作時，和這位博主有過交集。
兩人那時就聊的還不錯，所以博主這次出差路過宣旸，聽陳挽青有事請教，沒推脫，爽快地同意了見面。
博主挖了塊兒蛋糕放入口中，笑道：“還是你懂我。”
“你喜歡就好。”
“對了，你說你想了解現在年輕人的消費熱點是不是？”博主又說，“我搞美食的，正好順嘴吧。甜點，目前非常火。”
陳挽青拿出了記事本，一邊聽，一邊記錄。
這位博主說話不是照本宣科，講的都是她實戰經歷過，以及數據反饋的一手資料。
她表示甜品糕點市場火是火，但幹這行的人也多，如果不是那種連鎖的大店，最好走少而精的路線，要是再能有些個人特色，就更好了。
“我這個想法，也是奔著打造品牌去的。”博主說，“你要是想掙快錢，那我建議還是加盟個不錯的甜品店搞連鎖，也省得你研究配料了。”
陳挽青想起之前吃到的楊光做的茶點，便問：“中式點心有市場嗎？”
“有啊。”博主說，“但是吧，逼格略高，不如西式的接受度高。你要是想搞，還是從西式的先入手好些，慢慢再推中式的。”
兩人越聊越多，不知不覺過去了三個小時。
陳挽青說都這個時間了，不如再坐一會兒，她請客吃晚餐。
博主也想去，可無奈晚上還有個局，是早就定下的，不能不去，只能約下次了。
送走了博主，陳挽青一時也不太想回島上，就在商場裏閑逛，順帶看看一些甜品店的營業狀況，再給麥小米買些新鮮東西回去。
路過一家禮品店的時候，陳挽青聽見一對情侶在吵架。
男孩：“你要是這麽放不下過去的事，幹嘛同意在一起？”
女孩：“光是我放不下嗎？你怎麽不想想你自己做的好不好？你要是給了我安全感，我還會胡思亂想？”
男孩：“是！都是我的錯！你一點兒錯沒有！但要不是你總揪著過去的事不放，我們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三天兩頭吵架！”
聽了這話，女孩哭起來。
男孩該是想哄她，但可能心裏也憋著氣吧，遲遲沒有說出話來。
陳挽青沒再多聽，繼續往前走。
可是這段別人的對話還是入了她的心。
她不禁想到和趙客從山谷回來之後，她遲遲沒有邁出那一步，歸根結底，是不是就是她沒放下當年的事？
她其實一直都在怨趙客沒有聯系她。
即便她理解趙客的為難和苦衷，心裏也還是有疙瘩，繼而影響到她現在的選擇。
放不下過去，大概就不會有未來吧。
*
下午四點左右，趙客回了趟日落海。
麥小米在前臺嗑瓜子，見到人挺驚訝。
不是說明早五點半的飛機麽，那還折騰幹嘛？直接在市裏住下唄。
趙客問：“梁程呢？”
“沒註意。”麥小米說，“你找他？”
“跟他說，收拾東西跟我明天一起去南城，機票我給他訂完了。”
“啊？幹什麽還讓程……”
“她在房裏？”
麥小米撓撓頭，有點兒迷糊：“哪個她？挽青姐嗎？她去市裏辦事了，應該快回來了。”
趙客皺了皺眉，未說什麽，麥小米又沖他噗嗤噗嗤，賊兮兮地勾勾手指。
“有話就說，別整沒用的。”
麥小米哼了聲：“也就看你是我哥的份兒上的。”
她從前臺出來，跟特.務接頭似的，告訴趙客她之前偷聽到陳挽青和連宋對話的這一情報。
“你說這個連先生什麽意思？”麥小米瞇著眼，“是不是想撬走挽青姐？還是想給挽青姐洗腦，叫她離開我們這兒？”
趙客心裏生冷，面上卻不顯：“還有別的事嗎？”
“光這個還不行？”
麥小米砸手：“哥，人家長得也好帥呢，身高也好高啊，還一身的藝術細菌！您的優勢在人家那裏並不突出，你再不施展施展魅力，回頭挽青姐真讓人拐走，你可別哭。”
趙客依舊面無波瀾，麥小米這又回到前臺端出個包裹，指了指：“去吧，哥。挫挫他的銳氣，這快遞你送上樓。”
“……”
“你就是不想幹活兒。”
趙客拿著包裹上了二樓。
他單手給陳挽青發著微信，問她什麽時候到民宿？
對於麥小米的話，他現在不能細想。
得先給他幾天的時間先把馮歆悅的事處理完，不然這三天兩頭不在她身邊，話也說不清楚。
陳挽青沒回覆，而趙客已經站在連宋的房門前。
前樓整座樓就連宋一個客人。
連宋估計也是知道不會有閑雜人等，於是就沒關門，和陽臺那邊對流空氣，屋裏灌滿了清爽的海風。
趙客敲了兩下房門，沒人應。
連宋戴著耳機沒聽見動靜，專註地在畫畫。
趙客見狀也不想多做打擾，進去把包裹放地上就要撤，結果就看到……
連宋移動畫板時才發現身後站著人，看清是誰，人不由得一凜。
趙客氣場冷到極致。
他和連宋對視片刻，眼中淩厲盡現，問：“你畫的是誰？”
連宋還是沒有聽到，他拆下耳機，訥訥地張了口：“趙老板，你怎麽……”
“問你話呢。”趙客指著墻上一幅性感的素描畫，“你畫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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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客和馮歆悅趕著最後一班船出了島。
臨走前, 趙客匆匆和陳挽青交代句別擔心，之後就再沒了消息。
梁程了解一些馮歆悅情況，找朋友打聽了一下, 說是馮歆悅出國後，她媽媽身體一直不太好, 但做家長的嘛，報喜不報憂。
這次突然昏厥, 是鄰居發現的，看那意思，怕是兇多吉少。
“馮歆悅和她媽也是不容易。”梁程說, “馮歆悅爸爸是個賭鬼, 在她上大學那時心梗死牌桌上了。人去的倒是幹脆利落, 可是留了一屁股債。”
馮歆悅和她媽媽賣了老房子，又找親戚借錢借了遍, 連同趙客的也借了去，將將還清了債務。
之後，馮歆悅也算是爭氣，去了外企。
母女倆省吃儉用, 基本把債都還清，也有了些積蓄，可這好日子沒過幾天, 馮歆悅失業了。
現在，又得加上病倒一個。
“哎。”楊過嘆口氣，“希望阿姨別有大問題。”
大家都這麽想，金爺還說要是有用錢的地方, 能幫一把也幫一把。
在日落海，人永遠比錢重要。
這夜, 陳挽青睡得很不踏實，總醒。
想問問趙客情況，又怕打擾到他，畢竟人在醫院的時候，特別容易兵荒馬亂，顧不上別的。
就這麽醒醒睡睡熬到第二天，趙客大概十點回來了。
郭姐說給他弄口吃的，但趙客沒什麽心情，只吃了一點兒，就讓麥小米去馮歆悅房間，給馮歆悅收拾幾件日常衣物。
麥小米問：“馮小姐不回來了嗎？”
“暫時回不來了。”趙客說，“她媽媽查出來的是胃癌。”
“……”
陳挽青幫麥小米一起收拾。
太私人的，她們都沒動，只是整理了幾件放在表面的衣物。
麥小米雖然有些不喜歡馮歆悅，但也不想認識的人這麽倒黴，疊衣服的時候沒少嘆氣。
陳挽青說現在醫學發達，積極配合治療還是能延續壽命的，不要這麽早悲觀。
“也是。”麥小米說，“越遇到困難了，越得樂觀。”
陳挽青笑笑，又拿起一件薄外套時，有什麽東西從裏面掉出來。
是一張照片。
準確說，是一張趙客趴桌上睡著了的照片。
看得出，拍攝的人並不想打擾他，只是拍個照而已。
可拍照這件事本身就足以說明問題。
麥小米一下也懂了，跟陳挽青說別放在心上，感情是兩個人的事。
陳挽青有什麽可放在心上的？
更何況馮歆悅現在還經歷著媽媽病重的事。
可要是叫她完全不當回事，她也是不太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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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客帶著馮歆悅的東西返回市裏。
這幾天，他跟著馮歆悅跑醫院，為免來回折騰，就先在市裏找了家酒店住下。
陳挽青每天和趙客發微信。
但趙客很忙，他又沒有三頭六臂，微信常常是回的不及時，有時甚至沒有回覆。
午後，陳挽青坐在傘下喝茶。
連宋經過時見她獨自一個人，停下了腳步。
這段時間，連宋也瞧出民宿裏似乎出了事，他不添亂，平時都是獨來獨往，一個人在海邊散步靜心，也激發激發靈感。
“這裏是真不錯啊。”連宋過去找陳挽青聊天，“我感覺在這兒住久了就是最好的養生。”
陳挽青合上書，給連宋倒了杯茶：“待著舒服就好。”
連宋品了品茶，說茶也好，這團雲島是哪兒哪兒都好。
但有一點，不適合所有人。
“陳小……我能叫你挽青嗎？”連宋笑道，“我們雖說交情不深，但認識時間也不短了吧？”
稱呼而已，陳挽青點點頭。
連宋繼續：“挽青，我說話可能有些直，你別計較。我來了團雲島之後，這裏非常宜人是不假，但你不覺得它更適合養老嗎？”
團雲島生活節奏慢，遠離了城市中的喧囂紛擾，如果是短時間在這裏，確實很享受；可如果是一直待下去，就會顯得單調乏味。
反正讓連宋待一段時間還行，待久了，他肯定會無聊。
陳挽青並不反駁連宋的觀點，每個人性格不同，選擇不同，看重的地方也不同，沒什麽奇怪的。
可連宋說：“那你是想還待在這裏嗎？挽青，你在北城生活過啊。以你的學歷、能力，你的綜合條件，你值得更廣闊的天地，不該就拘在這麽個小地方。”
“這裏地方是小，但能包容的很多啊。”陳挽青笑了笑，“我以前也想在大城市站穩腳跟，可後來我發現那些並不是我想要的。”
連宋立刻問：“那你想要什麽？”
這是個不好回答的問題。
有的人窮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又或者說一個人如果能想明白自己到底要的是什麽，那也就是真的活明白了。
陳挽青不能說她已經想清楚了，但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在經歷過過去的種種之後，她想要的是——
自由。
連宋有些愕然陳挽青的回答。
他們還這麽年輕，他以為像陳挽青這樣漂亮聰明的女孩會有唯美一點兒的夢想，他沒料到她會要這麽純粹卻難得的東西。
連宋一時找不到其他話題聊。
不遠處，麥小米也不知道“埋伏”多久了，冷不丁冒出來，說陳挽青看書累了吧，陪她刷會兒劇去。
陳挽青就先告別連宋，去了大廳。
轉天，郭姐歇班。
陳挽青起床後，見楊光又是早早在維護草坪，讓他別趕，她給大家簡單做些早餐，省得楊光一個人忙兩頭。
後廚的門通向院外，陳挽青去院裏水池清洗燉鍋的時候，看見了馮歆悅。
這才多久的工夫啊，馮歆悅瘦了一大圈。
陳挽青也沒顧得上想馮歆悅怎麽突然回來了，還又好巧不巧來了廚房後門，放下東西就問：“吃早餐了嗎？我給你……”
“陳小姐，我想請求你一件事。”
女人的第六感天生敏銳。
陳挽青心臟收緊了一下，但還是點點頭，請馮歆悅有話直說。
馮歆悅說她媽媽的胃癌處於進展期早期，要是切除病變位置，再配合化療，術後還是比較可觀的。
聽到這個消息，陳挽青恭喜馮歆悅。
可馮歆悅笑不出來。
醫生說她媽媽心理壓力太大，這對本來就是情緒病的胃病來說，十分不利。
特別是她媽媽年紀也不小了，還有基礎病，當務之急最好是讓她開心些、開朗些，這對手術和術後治療都有好處。
“陳小姐，你能讓小客哥假裝我男朋友嗎？”
能問出這句話，馮歆悅也是憋得一臉通紅。
她知道這樣不好，可她就媽媽一個親人了。
媽媽現在最惦記的就是她還沒找到伴侶，為求媽媽安心，她想到了這個辦法。
陳挽青楞了有一陣兒，指甲不知什麽時候戳進手心裏，留下道深深的指甲印，她也沒覺出疼來。
“這個事，”她緩口氣，“你該問趙客。他要是願意幫忙，當然……”
馮歆悅眼前一亮：“那你是不反對了？”
她的反對有用嗎？
又或者說，對於一向看重朋友的趙客而言，這樣的忙，他會不幫嗎？
陳挽青淡淡一笑：“這是你們的事，你們商量就好。”
馮歆悅萬分感謝，沒再多說什麽，轉身走了。
陳挽青在後院站了會兒。
想起還得給大家做早餐，就又回了廚房。
切菜時，連宋過來找她，問他是不是也露一手？別回頭整個民宿就他一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
連宋說這話純屬為幽默，但陳挽青心裏裝著事，就沒聽見。
見她半天不言語，連宋以為是哪裏說錯了，正想找補兩句，陳挽青手一滑，不小心切到了手指。
“快快快！”連宋抓起陳挽青手腕帶到水管下，“用清水沖！”
說著，他還彎腰仔細看了看，見傷口並不大，這才放下心：“怎麽還切到了呢？你別管了，我來。我做菜水平不比畫畫差！”
陳挽青扯出個笑來，麻煩連宋拿下抽屜裏的碘酒和創可貼。
她本想自己處理的，但連宋說她一個手不方便，她又實在六神無主，也就讓連宋幫忙了……
連宋最後貼創可貼的那一下，正好讓過來找人的趙客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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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挽青堅持把早餐做完了。
她不想難得替楊光辦點兒事就搞砸了，顯得她太嬌氣沒用。
趙客是和馮歆悅一起回來的。
馮歆悅要收拾走一部分行李，她媽媽正在聯系轉院去南城的三甲醫院做手術，一旦定下來，就得立刻前往南城。
到時候趙客也會跟著過去。
到了早餐時間，馮歆悅說她沒胃口，就回房繼續打包了，剩下的人聚在餐廳裏吃早飯。
楊光瞧趙客眼底下的烏青，想他哥是忙前忙後也休息不好，就給夾了些菜。
趙客卻是一口沒動，只吃面包。
“哥，今天小菜都是挽青姐做的，你嘗嘗啊。”楊光說，“我覺得比郭姐手藝強。”
麥小米和金爺齊手點讚。
連宋接話：“我也沒想到挽青還有這手藝，我多吃點兒。”
他說著就要去夾菜，趙客卻連菜帶碟全給端走了，弄得大家都有些懵。
“哥，你這是……”
“不是好吃嗎？”趙客扯扯嘴角，“那我就都吃了。”
其他人：“……”
麥小米沖陳挽青使眼色，那意思在說：姐，你快管管客哥，這不知道又抽哪門子風了。
陳挽青讀懂意思，卻沒管，她早餐幾乎沒動，就起身說先回房間了。
趙客撂下筷子，抽紙擦嘴，也去了後院。
“怎麽了這是？”麥小米一個大聰明都不明白了，“客哥是剛回來吧？”
楊光點頭：“是啊，剛到半小時。”
“那怎麽就又惹挽青姐生氣了？”
梁程老神在在地笑了笑：“後院要著火了。”
陳挽青察覺到趙客跟著自己，加快了腳步。
走到後面，她幾乎跑起來了，卻也還是沒能躲過某人的那雙逆天長腿。
趙客拉著陳挽青去了小樓側面的僻靜地方。
陳挽青用力地甩，甩不開，情急之下少有地高聲說話：“你再不松手我咬人了！”
趙客稍怔了一下，伸過去另一只手：“你看我松不松？”
也是氣急攻心了，陳挽青沒了理智，照著趙客虎口狠狠咬了下去。
趙客一聲沒坑，隨便咬。
甚至他還幫陳挽青別了別頭發，手指留戀地從她的發絲間滑下來，都沒說制止什麽。
陳挽青直到嘴裏傳來血的味道，才終於松了口。
虎口上明晃晃兩排牙印，血珠往外冒。
趙客渾不在意，只說：“是不是帶我沖洗一下？順便再碘酒消毒，貼個創可貼？”
陳挽青沒聽出話中的意思，冷聲道：“有那工夫都自動愈合了。”
趙客這下感到陳挽青在生氣了，可他不知道為什麽。
撞見有人獻殷勤的是他，整頓早餐吃的食不知味的也是他，怎麽生氣的是她？
“怎麽了？”趙客問，“誰惹你了？”
陳挽青不答。
趙客沈下心，靠近一步，放輕語氣：“是不是我忘了回你消息？我不是故意的，醫院有時信號不好，我……”
“沒事。”陳挽青說，“我昨天睡得晚了，心情不太好。我回房……”
話說一半，趙客張開手掌包住她的手，低下頭：“你有氣還是沖我來，別一個人。”
這話說的陳挽青差點兒繃不住。
她忽然之間不太喜歡趙客太過看重朋友這點了。
葉昭華也說，他這種過強的責任感不知是好是壞，她一開始還不理解，現在卻有了別樣的體會。
可是，如果趙客沒了他的責任心，那他還是趙客嗎？
整個日落海又會是現在這樣的嗎？
陳挽青轉而責備起自己的小心眼兒來。
這是在救人，沒什麽不可以的。
可要她看著他去裝別人男朋友，她又怎麽能做到無動於衷？
而她的這份不能無動於衷還不能宣之於口，因為她也並不是他的誰，沒資格和身份對此表示不滿。
“真沒事。”陳挽青垂下頭，壓下所有的情緒，“就是昨晚上沒睡夠。”
她堅持這麽說，趙客也不好再強迫，慢慢松開手：“那去睡會兒吧。”
陳挽青看看他，心裏酸酸的：“你要是這會兒不忙，也去休息一下。”
“嗯。”趙客點頭，“南城那邊的醫院今天會回話，確定好了，我還得去趟南城。”
“一路平安。”
說著，陳挽青又去看他的手，終歸狠不下心，說：“塗些藥。”
沒過半個小時，馮歆悅接到南城醫院的電話，院方表示明天可以入院。
時間一下緊迫起來。
趙客帶著馮歆悅返回市裏去安排馮歆悅媽媽出院的事，又一次離開了團雲島。
中午，麥小米微信問陳挽青想不想吃米線？
陳挽青剛整理好著裝儀表，她今天也要去市裏。
她聯系了一位資深的美食博主，想和人家討論下如今針對年輕人的消費市場。
麥小米有點兒想跟著去玩，但見陳挽青是要辦正事，就又打消了念頭。
陳挽青承諾：“給你帶點心回來。”
“麽麽噠！”麥小米飛吻，“最愛挽青姐了！”
去市裏這一路上，陳挽青心不在焉。
她盡可能控制自己不去想馮歆悅的事，但根本沒用。
趙客要是同意幫忙的話，那這個忙的限度是在哪兒呢？是截止到馮歆悅媽媽做完手術？還是要等馮歆悅媽媽康覆？
所謂的假裝，又是裝到什麽程度？
如果馮歆悅對趙客沒有別的心思，她心裏或許還好受些，可那張偷拍的照片又說明並非如此……
陳挽青越想越深，連人家博主都坐到她面前了，她都沒反應過來。
“琢磨什麽呢？”博主晃晃手，“都入神了。”
陳挽青搖搖頭，有些抱歉：“給你點了檸檬芝士蛋糕，不知道還合不合你口味？”
陳挽青在以前的公關公司工作時，和這位博主有過交集。
兩人那時就聊的還不錯，所以博主這次出差路過宣旸，聽陳挽青有事請教，沒推脫，爽快地同意了見面。
博主挖了塊兒蛋糕放入口中，笑道：“還是你懂我。”
“你喜歡就好。”
“對了，你說你想了解現在年輕人的消費熱點是不是？”博主又說，“我搞美食的，正好順嘴吧。甜點，目前非常火。”
陳挽青拿出了記事本，一邊聽，一邊記錄。
這位博主說話不是照本宣科，講的都是她實戰經歷過，以及數據反饋的一手資料。
她表示甜品糕點市場火是火，但幹這行的人也多，如果不是那種連鎖的大店，最好走少而精的路線，要是再能有些個人特色，就更好了。
“我這個想法，也是奔著打造品牌去的。”博主說，“你要是想掙快錢，那我建議還是加盟個不錯的甜品店搞連鎖，也省得你研究配料了。”
陳挽青想起之前吃到的楊光做的茶點，便問：“中式點心有市場嗎？”
“有啊。”博主說，“但是吧，逼格略高，不如西式的接受度高。你要是想搞，還是從西式的先入手好些，慢慢再推中式的。”
兩人越聊越多，不知不覺過去了三個小時。
陳挽青說都這個時間了，不如再坐一會兒，她請客吃晚餐。
博主也想去，可無奈晚上還有個局，是早就定下的，不能不去，只能約下次了。
送走了博主，陳挽青一時也不太想回島上，就在商場裏閑逛，順帶看看一些甜品店的營業狀況，再給麥小米買些新鮮東西回去。
路過一家禮品店的時候，陳挽青聽見一對情侶在吵架。
男孩：“你要是這麽放不下過去的事，幹嘛同意在一起？”
女孩：“光是我放不下嗎？你怎麽不想想你自己做的好不好？你要是給了我安全感，我還會胡思亂想？”
男孩：“是！都是我的錯！你一點兒錯沒有！但要不是你總揪著過去的事不放，我們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三天兩頭吵架！”
聽了這話，女孩哭起來。
男孩該是想哄她，但可能心裏也憋著氣吧，遲遲沒有說出話來。
陳挽青沒再多聽，繼續往前走。
可是這段別人的對話還是入了她的心。
她不禁想到和趙客從山谷回來之後，她遲遲沒有邁出那一步，歸根結底，是不是就是她沒放下當年的事？
她其實一直都在怨趙客沒有聯系她。
即便她理解趙客的為難和苦衷，心裏也還是有疙瘩，繼而影響到她現在的選擇。
放不下過去，大概就不會有未來吧。
*
下午四點左右，趙客回了趟日落海。
麥小米在前臺嗑瓜子，見到人挺驚訝。
不是說明早五點半的飛機麽，那還折騰幹嘛？直接在市裏住下唄。
趙客問：“梁程呢？”
“沒註意。”麥小米說，“你找他？”
“跟他說，收拾東西跟我明天一起去南城，機票我給他訂完了。”
“啊？幹什麽還讓程……”
“她在房裏？”
麥小米撓撓頭，有點兒迷糊：“哪個她？挽青姐嗎？她去市裏辦事了，應該快回來了。”
趙客皺了皺眉，未說什麽，麥小米又沖他噗嗤噗嗤，賊兮兮地勾勾手指。
“有話就說，別整沒用的。”
麥小米哼了聲：“也就看你是我哥的份兒上的。”
她從前臺出來，跟特.務接頭似的，告訴趙客她之前偷聽到陳挽青和連宋對話的這一情報。
“你說這個連先生什麽意思？”麥小米瞇著眼，“是不是想撬走挽青姐？還是想給挽青姐洗腦，叫她離開我們這兒？”
趙客心裏生冷，面上卻不顯：“還有別的事嗎？”
“光這個還不行？”
麥小米砸手：“哥，人家長得也好帥呢，身高也好高啊，還一身的藝術細菌！您的優勢在人家那裏並不突出，你再不施展施展魅力，回頭挽青姐真讓人拐走，你可別哭。”
趙客依舊面無波瀾，麥小米這又回到前臺端出個包裹，指了指：“去吧，哥。挫挫他的銳氣，這快遞你送上樓。”
“……”
“你就是不想幹活兒。”
趙客拿著包裹上了二樓。
他單手給陳挽青發著微信，問她什麽時候到民宿？
對於麥小米的話，他現在不能細想。
得先給他幾天的時間先把馮歆悅的事處理完，不然這三天兩頭不在她身邊，話也說不清楚。
陳挽青沒回覆，而趙客已經站在連宋的房門前。
前樓整座樓就連宋一個客人。
連宋估計也是知道不會有閑雜人等，於是就沒關門，和陽臺那邊對流空氣，屋裏灌滿了清爽的海風。
趙客敲了兩下房門，沒人應。
連宋戴著耳機沒聽見動靜，專註地在畫畫。
趙客見狀也不想多做打擾，進去把包裹放地上就要撤，結果就看到……
連宋移動畫板時才發現身後站著人，看清是誰，人不由得一凜。
趙客氣場冷到極致。
他和連宋對視片刻，眼中淩厲盡現，問：“你畫的是誰？”
連宋還是沒有聽到，他拆下耳機，訥訥地張了口：“趙老板，你怎麽……”
“問你話呢。”趙客指著墻上一幅性感的素描畫，“你畫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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