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陽光房，差評！
關燈
小
中
大
垃圾陽光房，差評！
這道驚雷在本就沒穩固的團隊中炸響。
以安欣怡為首, 她的隊員分分毫不猶豫確定立場，站在自家隊長身後。兩個崇拜個人榜單評分第一的小隊員看向辰晝，可沒有隊長的首肯, 他們也只能欲言又止。
安欣怡、辰晝與竇理成三角對立t，在安欣怡覆雜的目光中，辰晝往竇理身邊移了半步, 擋在了對方面前。
“安隊長。”辰晝啞聲, 苦口婆心的口吻帶著隱隱威壓, “你們已經在這個副本待了十幾個小時, 損失慘重卻對出路毫無思緒。這個副本的任務不可能完成，以你們的能力應該已經在孕育中心接到了任務, 並發現了端倪，對嗎。”
被戳中痛點的安欣怡鼻翼聳動了下, 繃緊的肌肉底下壓抑著怒意。
辰晝：“這是無解副本，按照之前經驗，存活率在0%至0.01%之間。難度極高, 更是從任務規則層面阻止審判官通關離開，並鎖死被困在副本內普通人，”
“按照正常路徑無法通關副本，但竇理組長提出了目前唯一的可能性。”辰晝加重了唯一二字，“一個可能讓整個城市所有人都離開副本的方法, 包括異化成怪物的普通公民。”
“……他們已經變成了怪物。”安欣怡嘴角肌肉扯動, “從沒有副本內怪物離開詭異世界的先例，更無論讓怪物重新變回人類。”
“怪物當然能變回人類。”突然，一直默不作聲的竇理終於開口了, “我成功過很多次。”
上個加工廠副本中，她奪取主任身份卡後, 原本被汙染同化的那些人類都變回了原本的模樣。盡管身體可能因汙染遭到損傷……不，就是因為時間拖的越久損傷越大，所以必須加快速度。
安欣怡：“怎麽可能……”
“我和老師曾經也成功過。”辰晝接話，“條件比較苛刻，需要有方法消除相應的汙染，被汙染時間越短存活率越高。”
安欣怡錯愕地呼吸都急促了，辰晝繼續給她暴擊：“沒有推廣開來也是因為條件太過苛刻，但對於這個副本裏的產生的怪物……竇理有辦法。”
無數信息流匯聚眼中，這棟樓裏幾乎所有的怪物都被屠戮幹凈，空空蕩蕩安全無憂，是個人為刻意制造的安全屋，準備打持久戰。
可在某間屋子裏還殘存著幾只怪物的氣息，它們被限制困鎖原地，甚至還有監控實施監管。
監控的源頭……信息流正不間斷流向安欣怡的光腦。
“是的，我有辦法。但我們人手不夠，要徹底解決這個副本需要時間。不過……剛好，辰晝向我推薦了你們。”竇理刻意看了眼鐘表，有些不耐煩，“所以你們是打算繼續杵在這耽擱時間，還是加入？”
安欣怡的小隊成員面面相覷，小年輕藏不住表情，在竇理和辰晝說出有辦法救異化完成的怪物後就按耐不住了。但他們不敢妄動，只能眼巴巴等待隊長下令。
安欣怡還在糾結，竇理直接拉了把辰晝：“走吧。”
辰晝會意，點點頭跟上。
還沒等踏入前往666號房第一階階梯，身後的安欣怡喊出了聲：“請等等！”
辰晝側目，竇理沒有回頭。安欣怡緊了緊拳頭，妥協退讓：“我們同意加入，所有隊員接受辰晝隊長的命令指派。”
再度進入666號房，內部的空間布局與自己重生後居住的那間確實差別挺大。
辰晝在百分城市的這間屋子十分狹小，不到十平的房間只放得下一張床鋪和醫療艙，連衛生間也是幹濕混合縮在小角落裏。
屋子裏幾乎沒有人住過的氣息，智能管家定時除塵，整個室內跟樣品間一樣精致卻無生氣。
辰晝走到房間裏唯一的大床前，一擡手便將整個床架掀起，下方露出一臺簡易的傳輸設備。伴隨電源啟動，量子波紋在竇理眼前炸開，屬於傳輸通道的光標升起。霎時間時空混沌交疊，狹小只有一個單間的小房間墻壁上突然多出了兩扇門，被側過來橫放的大床怪異地穿過沙發，白色的基礎壁紙也變成了一片綠色。
辰晝：“這是我老師的房子。”
兩個空間相交重疊，不是單純的傳輸，顯然與中轉站的情況類似。
竇理看向窗外，透過玻璃表面上是肉眼無法理解的一片漆黑，但在信息流視界，深海與住宅樓的符號隱隱綽綽、相互取代，看來只有找到對應的錨點才能離開這裏回到原位。
但在這之前，竇理四處張望，迅速過濾組成此方領域的所有信息流，找到屬於於淑芝的那小小符號。
跨越時間留下的信息不為隱藏而為指引，不過一會兒的功夫，竇理就看見了那道信息流，推開通往書房的門進入室內。
小書房裏藏有不少電子雜志和紙質書籍，幸好房間封閉性不錯，不然在這深深的海底這些紙張早就被腐蝕殆盡。
竇理望向最中央的小書桌，上面放著一個電子平板和一本書。
她沈思了一會兒，手越過書籍先打開了那個平板，果不其然沒有任何反應。
被整個掏出的房子水電管線統統截斷，十幾年沒用過的電子設備已經沒電了。竇理蹲下身翻找桌臺下方，按照於淑芝的性情，安排了這麽多不可能留下這麽大的BUG。
果不其然，翻找一通後她找到一個老古董——一臺手搖發電機，還是零件散落版本的。
簡直是深思熟慮準備充足到能至少撐上數百年，手搖發電機的零件都真空封存防止銹蝕。
雖說是老古董，但版本也經過更新疊代，與竇理所處的近千年前不同。
竇理保持蹲著的姿勢，將發電機零件拆除，用從人生規劃系統主機房維修箱順來的工具開始組裝。
三下五除二，不到一分鐘一臺精密的發電機便組裝完成。
觀察四周信息的辰晝的餘光從未離開竇理：“你似乎很會修理這些機械。”
“修的多了也就熟練……”竇理手上動作不停，將平板連上發電機，說著說著突然楞住了。
自己什麽時候對修理組裝機械這麽上手？
不不，記憶中的竇理教授更多是在配合維護和發明原型機。而老道到能看破未來世界機械智械的組裝方式，甚至之前還能拆運行中的列車……
她這時才反應過來太離譜了，拆卸的動作仿佛熟練的像呼吸一般，所以她才沒察覺與記憶的相悖之處。
為什麽？
我到底是在哪裏修煉出這門手藝的？
竇理陷入沈思。
給久未使用耗盡能源的平板充電還需要一些時間，屬於於淑芝的信息流還附著在那本書上。竇理將充電任務交給辰晝，自己則小心翼翼打開書翻閱，發現這竟然是一本記載百分城市發展歷史和城市規劃的書籍。
而在這本書的中央夾著一張紙張，是一張五顏六色的宣傳冊。
十分眼熟，她昨天才見過，就在第一個副本裏溫靈珊的桌臺上——
‘更快！更高！更刺激！給您極致到死的樂園體驗！’
這是一張游樂園的宣傳冊。
竇理心如擂鼓，她莫名感到一陣窒息，抓起那張宣傳冊仔細觀察。這次有了一雙開掛的眼睛，竇理看見了之前看不到的隱藏文字……
“諾亞……樂園？”
……
“竇理教授！”“竇理！”
“請查收今日清晨開放的第一朵玫瑰。”
“理理，你想聽歌嗎？”
……
紛雜到連竇理都不知道的話語充斥腦海，她捂住頭背脊彎下，冷汗淋漓。
這些話是誰說的？
聲音音色不同、邏輯也上下不通，混亂又溫馨的語調在這片詭異世界顯得莫名可怖。
竇理粗粗喘息，硬逼著自己思考，但記憶像是被什麽東西刻意封鎖，她怎麽都想不起來那些片段的話來源於何處。
深陷混沌的竇理沒有發現身後的辰晝臉色發白，似是受到了什麽沖擊。
已經有十數年未有人到訪的狹小書房裏，兩名人類一站一蹲，接收已經死去多年的預言家信息沖擊。
“……竇理。”辰晝先緩了過來，他的記憶……不，是陳州的記憶被那個詞拖拽出，“我想起來了一些事，那個諾亞樂園……”
他這時才發現竇理的狀態不對，趕忙上前扶起。
手臂中的女子身上裂痕正迅速加大擴散，躁動的信息流沖刷雙眼，辰晝連忙掏出回SAN道具，管不了副作用直接給竇理餵下。
“噗——咳咳咳、”
熟悉的鐵銹血腥味充斥口腔，SAN值瞬間被拉高一截，那些幻聽幻覺被拉到極遠，竇理呆楞在原地。
“竇理小姐？竇理？”辰晝呼喚，眼下女子身體的異化已經控制住，但精神還是不對。
在輕輕的搖晃中，一只手突然拽住了他的衣領，辰晝凝視那雙變得更加血紅的雙眼沒有反抗動作，只聽女子聲音急切：“你說什麽？諾亞樂園？”
“……對。”這個詞分明是剛才竇理自己先說出來的，辰晝按下怪異回應，“我的老師臨走t前給予我的最後預言，是讓我通關名為諾亞樂園的游樂園副本。”
“游樂園副本有很多，這個副本的名字我們也從未聽說過，直到在詭異世界發現了一些宣傳冊。這些宣傳冊是在老師走後出現的，隱藏在各個副本的角落，不刻意脫離任務探查幾乎無法發現。按照異詭局記錄，在我之前也有幾人拿到過它，但從未帶出過副本，並且那些人在觸碰紙張進入下一個副本後全部失聯。”
所以玉芝才說那是個有去無回的副本，不準她觸碰紙張。
陸陸續續死了幾個人才反應過來的異詭局禁止所有人觸碰宣傳冊，直至辰晝遵循預言的指引，獨自闖入這死亡率百分百的副本。
“諾亞樂園……諾亞……諾……”
竇理捂住腦袋，不知為何這個詞一直在記憶中迅速淡化，她額角青筋直跳，狠絕地抽出腰間猩紅匕首，卷起袖子在手臂上開始刻字。
辰晝一驚，立即就要阻止，但被竇理暴怒的命令定在原地。
一聲‘不準動’，就讓他連手指都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竇理像是不怕疼痛一般，將諾亞二字刻錄血肉，每一筆都深可見骨。
既然腦子記不住，就用身體去記。
鮮血順著指尖滑落，竇理終於滿意了，將未吞咽的血漿全數吐出。
借著岌岌可危的SAN值，竇理一手抓住書籍一手抓向平板：“繼續充電，等我回來。”
辰晝沒反應過來她的意思，不過片刻後懷中的重量一輕，一個大活人就這麽突兀消失在原地！
……
熟悉的景象轉換，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於淑芝一手搭在椅背，看似隨意的坐姿不掩傲骨。
在竇理出現的剎那，她低垂的眼眸擡起。
沒有喜悅，沒有悲戚，滄桑的皺紋爬上了她的眼角，縷縷白發藏在黑絲間。
這次對上於淑芝的眼睛，竇理發現自己看不透她了。
“……過去多久了？”竇理先開的口。
於淑芝言語平穩，也聽不出任何情緒：“兩百多年。”
竇理：“你……預言到關於我的什麽？”
“一百多年前，異詭局遭遇了一次襲擊，整個異詭局被投放到一個副本裏。”於淑芝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娓娓道來這些年的大事，“那天我沒在，也沒有進行預言。再見到寒鴉後她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連同加工廠、陳夢一起，天翻地覆。”
寥寥數語，將那段殘酷的過往揭過。竇理不發一言，只靜靜聆聽。
“十多年前，我久違的終於預言到了你。”於淑芝還是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我看見你在百分城市裏，身邊站著一個人。”
“你叫他辰晝，是個仿生人，我將他從加工廠裏接了出來。”
其中的艱辛也被略過，竇理奇怪的是既然十幾年前就預言到了，為何又拖了這麽久才召喚她？
這回是於淑芝一眼看破了她的疑惑，她的嘴角難得挑起了一點，流露出些許竇理熟悉的故人模樣。
她站起身，背脊處插著一跟針管，上方連接的血漿帶一點一點流入軀幹，維持著SAN值恒定。竇理目送她來到書房一側，隨意翻開了一本書籍。
裏面的內容與書脊展示的不同，是一堆手稿，泛黃的紙張滿是寫寫畫畫的記錄。
“所有電子設備都可能被零壹監控。”於淑芝解釋，“盡管寒鴉說已經殺死了零壹，但我不信。”
她拿著書籍放到竇理手中，目光堅定：“因為你還在，而我還能見到你，零壹就絕對還活著，活到你所在的那個時間。”
很簡單的推斷。
竇理認同，翻閱起對方遞來的手稿，裏面竟然都是於淑芝記錄的預言內容。
“剛得到這個能力的時候，我很開心。”於淑芝又坐了回去，為了這場會面她的SAN值極危，能少動彈就多舒服點。她指了指書架示意竇理可以隨便翻閱，自己話語不停，“直至我發現預言內容無法改變是一種詛咒。”
“我曾看見同伴陷入死地，嘗試做出的挽回卻是將她推向深淵的必要條件。後來我放棄了預言，大概有幾十年吧，直到滿身黑羽失去一切的寒鴉憤怒的質問。”
於淑芝聲音還是很平淡，那些糾結、那些痛苦早已經被時間掩埋：“在那之後，我才真正認知到一點——不能逃避。”
“如果連滿分預言家都沒有勇氣面對未來，那便更沒有人能做出改變了。”
她的志向、她的情緒沒有被絕望的現實擊潰，反而收斂沈寂成地底深埋的巖漿——
熾熱滾燙，為最後的噴發積蓄能量。
“我一個人走過很多個副本，在每一個副本裏都進行了預言。在副本的間隙中，我回到這個城市，嘗試通過單純的預言鏈接到你所在的副本。果然，我們註定見面，我成功找到了你的蹤跡。”
竇理一邊聆聽，一邊翻到了第三本記錄。
於淑芝的預言非常非常多，特別是在後面開始瘋狂實驗時，平均下來幾乎每天都有一次預言記錄。
然而每一條記錄都指向唯一的事實——滿分預言家的預言完全準確。
不可改變、無法脫離，就是註定的命運。
在這種境遇下，竇理捫心自問，自己也不願意帶上任何同伴，甚至連認識新的人都發怵。孤獨不是最大的痛苦，不斷獲得再失去才是。於淑芝能接受辰晝的存在，也不過是因為看見了他能活到竇理所處的未來。
“當然，這麽多年我也不是白白任由預言擺布。”於淑芝定定註視著竇理，“我發現一個規律，我預言的時間從未超過處於百分城市副本中的你。”
於淑芝：“可能是我在這個時間點死了，也可能是這個節點就是我預言的終點。但無論如何，我最多也只能見到這個時間點的你。再往後的未來我看不見，滿分預言的詛咒不會汙染……”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未來還能改變。”
竇理猛地回望，她原本只當詛咒是自嘲，沒想到於淑芝竟然說這是一種汙染。
“汙染與異能本就是一樣的東西。”擁有幾百年副本經驗、經歷無數次預言，於淑芝在一些方面遠比竇理了解地更深入，“我和陳夢，和寒鴉沒有任何分別，我們都在這個世界散布汙染，只不過我的汙染涉及了時間，範圍大到……不可控。”
“……是我的錯。”竇理表情難看，她可沒忘記這個‘滿分’的來歷，是她金口玉言說出來的，於淑芝的評分當場就發生了變化。
“不。”但於淑芝否認了，與必定的命運糾纏多年，她抓住了更深的關鍵，“你賜予的‘滿分’，本就是在未來聽到的名號。”
“滿分預言家的因果與我無法分離，只要我存在，這個汙染就必定存在。”
於淑芝沈重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後又緩緩睜開，翻湧的情緒再度被她按回：“但，不是沒有轉機。”
“我剛才說過，在我預知不到的未來不再被汙染限定，那麽就有轉機。”鋪墊完背景，於淑芝終於講到自己的目的，“我的準備如果能越過這個時間點，或許能給未來的你帶去幫助。”
“所以我準備了十幾年才與決定你見面，利用滿分預言家預言唯一的便利，請你告訴我我在這個書房裏留下了什麽，還有一些別的值得告知我的細節，省我一些事。”
“除了這些手稿書籍，你在桌面上留下了一個平板和一本書。書是相關百分城市歷史和規劃，裏面夾了一張游樂園宣傳冊。”竇理頓了頓，“在我所處的時間點前十五年，你就死在一個副本裏。你的房子被異詭局整個抽出扔入海底，裏面留了與辰晝屋子相接的傳輸通道。”
於淑芝認真將這些信息記下。
“還有……”竇理擡起自己的手臂，可在於淑芝預言領域完全正常的身體上啥都沒有，皮膚白靜，完全看不出刻錄的痕跡。
她盯著自己那條白靜的手臂，死命回憶那個被反覆刪除的詞匯：“nuo……y……”
“你說什麽？”於淑芝湊近了些。
“ya……”
“……nuo、ya？”於淑芝拼出了她從牙縫裏擠出音調。
聽到完整拼出的詞匯，竇理聲音擡高：“對！諾亞！”
“諾亞樂園，讓辰晝去諾亞樂園！”
歷經如此多的破事，竇理不再後悔被陳州獻祭血肉重生，但在說出口後忍不住暗暗苦笑。
剛剛才感慨過於淑芝無法改變命運的絕望，就發現自己這重生竟然是自己造就的。
那麽未來陳州的瘋狂之舉、仿生人與人類的物化犧牲、甚至是吞沒人類城市版圖的汙染……
竇理t突然有些喘不過氣來。
寒鴉當時的嫌惡或許沒有錯，自己的存在貌似就是個錯誤，是個命運必定的錯誤。竇理無法改變、無法逃離，但又不得不面對，因為零壹的事情還沒解決，百分城市的副本還沒解決，既然有現在同於淑芝對話的自己，那麽自己的重生就是必然……甚至現在還必須親自告訴過去的於淑芝，如何讓自己覆生。
“放松些。”
於淑芝是過來人，沈穩年邁的婦人步伐依舊沈穩，她在數百年的絕望苦悶中找到了目標，將它傳承給竇理：“既然我已經死了，那麽再往後的未來不會再受我汙染控制。”
“你能改變這一切，竇理。不必悔於過往，請珍惜未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
這道驚雷在本就沒穩固的團隊中炸響。
以安欣怡為首, 她的隊員分分毫不猶豫確定立場，站在自家隊長身後。兩個崇拜個人榜單評分第一的小隊員看向辰晝，可沒有隊長的首肯, 他們也只能欲言又止。
安欣怡、辰晝與竇理成三角對立t，在安欣怡覆雜的目光中，辰晝往竇理身邊移了半步, 擋在了對方面前。
“安隊長。”辰晝啞聲, 苦口婆心的口吻帶著隱隱威壓, “你們已經在這個副本待了十幾個小時, 損失慘重卻對出路毫無思緒。這個副本的任務不可能完成，以你們的能力應該已經在孕育中心接到了任務, 並發現了端倪，對嗎。”
被戳中痛點的安欣怡鼻翼聳動了下, 繃緊的肌肉底下壓抑著怒意。
辰晝：“這是無解副本，按照之前經驗，存活率在0%至0.01%之間。難度極高, 更是從任務規則層面阻止審判官通關離開，並鎖死被困在副本內普通人，”
“按照正常路徑無法通關副本，但竇理組長提出了目前唯一的可能性。”辰晝加重了唯一二字，“一個可能讓整個城市所有人都離開副本的方法, 包括異化成怪物的普通公民。”
“……他們已經變成了怪物。”安欣怡嘴角肌肉扯動, “從沒有副本內怪物離開詭異世界的先例，更無論讓怪物重新變回人類。”
“怪物當然能變回人類。”突然，一直默不作聲的竇理終於開口了, “我成功過很多次。”
上個加工廠副本中，她奪取主任身份卡後, 原本被汙染同化的那些人類都變回了原本的模樣。盡管身體可能因汙染遭到損傷……不，就是因為時間拖的越久損傷越大，所以必須加快速度。
安欣怡：“怎麽可能……”
“我和老師曾經也成功過。”辰晝接話，“條件比較苛刻，需要有方法消除相應的汙染，被汙染時間越短存活率越高。”
安欣怡錯愕地呼吸都急促了，辰晝繼續給她暴擊：“沒有推廣開來也是因為條件太過苛刻，但對於這個副本裏的產生的怪物……竇理有辦法。”
無數信息流匯聚眼中，這棟樓裏幾乎所有的怪物都被屠戮幹凈，空空蕩蕩安全無憂，是個人為刻意制造的安全屋，準備打持久戰。
可在某間屋子裏還殘存著幾只怪物的氣息，它們被限制困鎖原地，甚至還有監控實施監管。
監控的源頭……信息流正不間斷流向安欣怡的光腦。
“是的，我有辦法。但我們人手不夠，要徹底解決這個副本需要時間。不過……剛好，辰晝向我推薦了你們。”竇理刻意看了眼鐘表，有些不耐煩，“所以你們是打算繼續杵在這耽擱時間，還是加入？”
安欣怡的小隊成員面面相覷，小年輕藏不住表情，在竇理和辰晝說出有辦法救異化完成的怪物後就按耐不住了。但他們不敢妄動，只能眼巴巴等待隊長下令。
安欣怡還在糾結，竇理直接拉了把辰晝：“走吧。”
辰晝會意，點點頭跟上。
還沒等踏入前往666號房第一階階梯，身後的安欣怡喊出了聲：“請等等！”
辰晝側目，竇理沒有回頭。安欣怡緊了緊拳頭，妥協退讓：“我們同意加入，所有隊員接受辰晝隊長的命令指派。”
再度進入666號房，內部的空間布局與自己重生後居住的那間確實差別挺大。
辰晝在百分城市的這間屋子十分狹小，不到十平的房間只放得下一張床鋪和醫療艙，連衛生間也是幹濕混合縮在小角落裏。
屋子裏幾乎沒有人住過的氣息，智能管家定時除塵，整個室內跟樣品間一樣精致卻無生氣。
辰晝走到房間裏唯一的大床前，一擡手便將整個床架掀起，下方露出一臺簡易的傳輸設備。伴隨電源啟動，量子波紋在竇理眼前炸開，屬於傳輸通道的光標升起。霎時間時空混沌交疊，狹小只有一個單間的小房間墻壁上突然多出了兩扇門，被側過來橫放的大床怪異地穿過沙發，白色的基礎壁紙也變成了一片綠色。
辰晝：“這是我老師的房子。”
兩個空間相交重疊，不是單純的傳輸，顯然與中轉站的情況類似。
竇理看向窗外，透過玻璃表面上是肉眼無法理解的一片漆黑，但在信息流視界，深海與住宅樓的符號隱隱綽綽、相互取代，看來只有找到對應的錨點才能離開這裏回到原位。
但在這之前，竇理四處張望，迅速過濾組成此方領域的所有信息流，找到屬於於淑芝的那小小符號。
跨越時間留下的信息不為隱藏而為指引，不過一會兒的功夫，竇理就看見了那道信息流，推開通往書房的門進入室內。
小書房裏藏有不少電子雜志和紙質書籍，幸好房間封閉性不錯，不然在這深深的海底這些紙張早就被腐蝕殆盡。
竇理望向最中央的小書桌，上面放著一個電子平板和一本書。
她沈思了一會兒，手越過書籍先打開了那個平板，果不其然沒有任何反應。
被整個掏出的房子水電管線統統截斷，十幾年沒用過的電子設備已經沒電了。竇理蹲下身翻找桌臺下方，按照於淑芝的性情，安排了這麽多不可能留下這麽大的BUG。
果不其然，翻找一通後她找到一個老古董——一臺手搖發電機，還是零件散落版本的。
簡直是深思熟慮準備充足到能至少撐上數百年，手搖發電機的零件都真空封存防止銹蝕。
雖說是老古董，但版本也經過更新疊代，與竇理所處的近千年前不同。
竇理保持蹲著的姿勢，將發電機零件拆除，用從人生規劃系統主機房維修箱順來的工具開始組裝。
三下五除二，不到一分鐘一臺精密的發電機便組裝完成。
觀察四周信息的辰晝的餘光從未離開竇理：“你似乎很會修理這些機械。”
“修的多了也就熟練……”竇理手上動作不停，將平板連上發電機，說著說著突然楞住了。
自己什麽時候對修理組裝機械這麽上手？
不不，記憶中的竇理教授更多是在配合維護和發明原型機。而老道到能看破未來世界機械智械的組裝方式，甚至之前還能拆運行中的列車……
她這時才反應過來太離譜了，拆卸的動作仿佛熟練的像呼吸一般，所以她才沒察覺與記憶的相悖之處。
為什麽？
我到底是在哪裏修煉出這門手藝的？
竇理陷入沈思。
給久未使用耗盡能源的平板充電還需要一些時間，屬於於淑芝的信息流還附著在那本書上。竇理將充電任務交給辰晝，自己則小心翼翼打開書翻閱，發現這竟然是一本記載百分城市發展歷史和城市規劃的書籍。
而在這本書的中央夾著一張紙張，是一張五顏六色的宣傳冊。
十分眼熟，她昨天才見過，就在第一個副本裏溫靈珊的桌臺上——
‘更快！更高！更刺激！給您極致到死的樂園體驗！’
這是一張游樂園的宣傳冊。
竇理心如擂鼓，她莫名感到一陣窒息，抓起那張宣傳冊仔細觀察。這次有了一雙開掛的眼睛，竇理看見了之前看不到的隱藏文字……
“諾亞……樂園？”
……
“竇理教授！”“竇理！”
“請查收今日清晨開放的第一朵玫瑰。”
“理理，你想聽歌嗎？”
……
紛雜到連竇理都不知道的話語充斥腦海，她捂住頭背脊彎下，冷汗淋漓。
這些話是誰說的？
聲音音色不同、邏輯也上下不通，混亂又溫馨的語調在這片詭異世界顯得莫名可怖。
竇理粗粗喘息，硬逼著自己思考，但記憶像是被什麽東西刻意封鎖，她怎麽都想不起來那些片段的話來源於何處。
深陷混沌的竇理沒有發現身後的辰晝臉色發白，似是受到了什麽沖擊。
已經有十數年未有人到訪的狹小書房裏，兩名人類一站一蹲，接收已經死去多年的預言家信息沖擊。
“……竇理。”辰晝先緩了過來，他的記憶……不，是陳州的記憶被那個詞拖拽出，“我想起來了一些事，那個諾亞樂園……”
他這時才發現竇理的狀態不對，趕忙上前扶起。
手臂中的女子身上裂痕正迅速加大擴散，躁動的信息流沖刷雙眼，辰晝連忙掏出回SAN道具，管不了副作用直接給竇理餵下。
“噗——咳咳咳、”
熟悉的鐵銹血腥味充斥口腔，SAN值瞬間被拉高一截，那些幻聽幻覺被拉到極遠，竇理呆楞在原地。
“竇理小姐？竇理？”辰晝呼喚，眼下女子身體的異化已經控制住，但精神還是不對。
在輕輕的搖晃中，一只手突然拽住了他的衣領，辰晝凝視那雙變得更加血紅的雙眼沒有反抗動作，只聽女子聲音急切：“你說什麽？諾亞樂園？”
“……對。”這個詞分明是剛才竇理自己先說出來的，辰晝按下怪異回應，“我的老師臨走t前給予我的最後預言，是讓我通關名為諾亞樂園的游樂園副本。”
“游樂園副本有很多，這個副本的名字我們也從未聽說過，直到在詭異世界發現了一些宣傳冊。這些宣傳冊是在老師走後出現的，隱藏在各個副本的角落，不刻意脫離任務探查幾乎無法發現。按照異詭局記錄，在我之前也有幾人拿到過它，但從未帶出過副本，並且那些人在觸碰紙張進入下一個副本後全部失聯。”
所以玉芝才說那是個有去無回的副本，不準她觸碰紙張。
陸陸續續死了幾個人才反應過來的異詭局禁止所有人觸碰宣傳冊，直至辰晝遵循預言的指引，獨自闖入這死亡率百分百的副本。
“諾亞樂園……諾亞……諾……”
竇理捂住腦袋，不知為何這個詞一直在記憶中迅速淡化，她額角青筋直跳，狠絕地抽出腰間猩紅匕首，卷起袖子在手臂上開始刻字。
辰晝一驚，立即就要阻止，但被竇理暴怒的命令定在原地。
一聲‘不準動’，就讓他連手指都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竇理像是不怕疼痛一般，將諾亞二字刻錄血肉，每一筆都深可見骨。
既然腦子記不住，就用身體去記。
鮮血順著指尖滑落，竇理終於滿意了，將未吞咽的血漿全數吐出。
借著岌岌可危的SAN值，竇理一手抓住書籍一手抓向平板：“繼續充電，等我回來。”
辰晝沒反應過來她的意思，不過片刻後懷中的重量一輕，一個大活人就這麽突兀消失在原地！
……
熟悉的景象轉換，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於淑芝一手搭在椅背，看似隨意的坐姿不掩傲骨。
在竇理出現的剎那，她低垂的眼眸擡起。
沒有喜悅，沒有悲戚，滄桑的皺紋爬上了她的眼角，縷縷白發藏在黑絲間。
這次對上於淑芝的眼睛，竇理發現自己看不透她了。
“……過去多久了？”竇理先開的口。
於淑芝言語平穩，也聽不出任何情緒：“兩百多年。”
竇理：“你……預言到關於我的什麽？”
“一百多年前，異詭局遭遇了一次襲擊，整個異詭局被投放到一個副本裏。”於淑芝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娓娓道來這些年的大事，“那天我沒在，也沒有進行預言。再見到寒鴉後她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連同加工廠、陳夢一起，天翻地覆。”
寥寥數語，將那段殘酷的過往揭過。竇理不發一言，只靜靜聆聽。
“十多年前，我久違的終於預言到了你。”於淑芝還是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我看見你在百分城市裏，身邊站著一個人。”
“你叫他辰晝，是個仿生人，我將他從加工廠裏接了出來。”
其中的艱辛也被略過，竇理奇怪的是既然十幾年前就預言到了，為何又拖了這麽久才召喚她？
這回是於淑芝一眼看破了她的疑惑，她的嘴角難得挑起了一點，流露出些許竇理熟悉的故人模樣。
她站起身，背脊處插著一跟針管，上方連接的血漿帶一點一點流入軀幹，維持著SAN值恒定。竇理目送她來到書房一側，隨意翻開了一本書籍。
裏面的內容與書脊展示的不同，是一堆手稿，泛黃的紙張滿是寫寫畫畫的記錄。
“所有電子設備都可能被零壹監控。”於淑芝解釋，“盡管寒鴉說已經殺死了零壹，但我不信。”
她拿著書籍放到竇理手中，目光堅定：“因為你還在，而我還能見到你，零壹就絕對還活著，活到你所在的那個時間。”
很簡單的推斷。
竇理認同，翻閱起對方遞來的手稿，裏面竟然都是於淑芝記錄的預言內容。
“剛得到這個能力的時候，我很開心。”於淑芝又坐了回去，為了這場會面她的SAN值極危，能少動彈就多舒服點。她指了指書架示意竇理可以隨便翻閱，自己話語不停，“直至我發現預言內容無法改變是一種詛咒。”
“我曾看見同伴陷入死地，嘗試做出的挽回卻是將她推向深淵的必要條件。後來我放棄了預言，大概有幾十年吧，直到滿身黑羽失去一切的寒鴉憤怒的質問。”
於淑芝聲音還是很平淡，那些糾結、那些痛苦早已經被時間掩埋：“在那之後，我才真正認知到一點——不能逃避。”
“如果連滿分預言家都沒有勇氣面對未來，那便更沒有人能做出改變了。”
她的志向、她的情緒沒有被絕望的現實擊潰，反而收斂沈寂成地底深埋的巖漿——
熾熱滾燙，為最後的噴發積蓄能量。
“我一個人走過很多個副本，在每一個副本裏都進行了預言。在副本的間隙中，我回到這個城市，嘗試通過單純的預言鏈接到你所在的副本。果然，我們註定見面，我成功找到了你的蹤跡。”
竇理一邊聆聽，一邊翻到了第三本記錄。
於淑芝的預言非常非常多，特別是在後面開始瘋狂實驗時，平均下來幾乎每天都有一次預言記錄。
然而每一條記錄都指向唯一的事實——滿分預言家的預言完全準確。
不可改變、無法脫離，就是註定的命運。
在這種境遇下，竇理捫心自問，自己也不願意帶上任何同伴，甚至連認識新的人都發怵。孤獨不是最大的痛苦，不斷獲得再失去才是。於淑芝能接受辰晝的存在，也不過是因為看見了他能活到竇理所處的未來。
“當然，這麽多年我也不是白白任由預言擺布。”於淑芝定定註視著竇理，“我發現一個規律，我預言的時間從未超過處於百分城市副本中的你。”
於淑芝：“可能是我在這個時間點死了，也可能是這個節點就是我預言的終點。但無論如何，我最多也只能見到這個時間點的你。再往後的未來我看不見，滿分預言的詛咒不會汙染……”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未來還能改變。”
竇理猛地回望，她原本只當詛咒是自嘲，沒想到於淑芝竟然說這是一種汙染。
“汙染與異能本就是一樣的東西。”擁有幾百年副本經驗、經歷無數次預言，於淑芝在一些方面遠比竇理了解地更深入，“我和陳夢，和寒鴉沒有任何分別，我們都在這個世界散布汙染，只不過我的汙染涉及了時間，範圍大到……不可控。”
“……是我的錯。”竇理表情難看，她可沒忘記這個‘滿分’的來歷，是她金口玉言說出來的，於淑芝的評分當場就發生了變化。
“不。”但於淑芝否認了，與必定的命運糾纏多年，她抓住了更深的關鍵，“你賜予的‘滿分’，本就是在未來聽到的名號。”
“滿分預言家的因果與我無法分離，只要我存在，這個汙染就必定存在。”
於淑芝沈重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後又緩緩睜開，翻湧的情緒再度被她按回：“但，不是沒有轉機。”
“我剛才說過，在我預知不到的未來不再被汙染限定，那麽就有轉機。”鋪墊完背景，於淑芝終於講到自己的目的，“我的準備如果能越過這個時間點，或許能給未來的你帶去幫助。”
“所以我準備了十幾年才與決定你見面，利用滿分預言家預言唯一的便利，請你告訴我我在這個書房裏留下了什麽，還有一些別的值得告知我的細節，省我一些事。”
“除了這些手稿書籍，你在桌面上留下了一個平板和一本書。書是相關百分城市歷史和規劃，裏面夾了一張游樂園宣傳冊。”竇理頓了頓，“在我所處的時間點前十五年，你就死在一個副本裏。你的房子被異詭局整個抽出扔入海底，裏面留了與辰晝屋子相接的傳輸通道。”
於淑芝認真將這些信息記下。
“還有……”竇理擡起自己的手臂，可在於淑芝預言領域完全正常的身體上啥都沒有，皮膚白靜，完全看不出刻錄的痕跡。
她盯著自己那條白靜的手臂，死命回憶那個被反覆刪除的詞匯：“nuo……y……”
“你說什麽？”於淑芝湊近了些。
“ya……”
“……nuo、ya？”於淑芝拼出了她從牙縫裏擠出音調。
聽到完整拼出的詞匯，竇理聲音擡高：“對！諾亞！”
“諾亞樂園，讓辰晝去諾亞樂園！”
歷經如此多的破事，竇理不再後悔被陳州獻祭血肉重生，但在說出口後忍不住暗暗苦笑。
剛剛才感慨過於淑芝無法改變命運的絕望，就發現自己這重生竟然是自己造就的。
那麽未來陳州的瘋狂之舉、仿生人與人類的物化犧牲、甚至是吞沒人類城市版圖的汙染……
竇理t突然有些喘不過氣來。
寒鴉當時的嫌惡或許沒有錯，自己的存在貌似就是個錯誤，是個命運必定的錯誤。竇理無法改變、無法逃離，但又不得不面對，因為零壹的事情還沒解決，百分城市的副本還沒解決，既然有現在同於淑芝對話的自己，那麽自己的重生就是必然……甚至現在還必須親自告訴過去的於淑芝，如何讓自己覆生。
“放松些。”
於淑芝是過來人，沈穩年邁的婦人步伐依舊沈穩，她在數百年的絕望苦悶中找到了目標，將它傳承給竇理：“既然我已經死了，那麽再往後的未來不會再受我汙染控制。”
“你能改變這一切，竇理。不必悔於過往，請珍惜未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