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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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念蕓, 念蕓醒醒。”
身上輕飄飄的，似融進了一團棉花當中。
有溫熱的靈息在一遍又一遍地洗滌過她周身的經脈，連帶著淤堵在喉間的甜腥都少了許多。
那陣靈息溫柔的撫慰宛如令人置身於舒適的泉水之中, 姚念蕓微微睜眼, 映入眼簾的是那張帶著盈盈笑意的臉龐，她下意識張了張嘴，輕聲喚道：“無晴姐姐……？”
江沛慈微微一楞, 隨即撥開她被汗浸濕的額發, 溫溫柔柔地拿出帕子擦去汗珠，“姚姑娘，我不是無晴小姐。”
“啊，抱歉抱歉沛慈姐。”
後腦勺處枕著綿綿的軟肉, 姚念蕓意識過來時才發現自己枕在她腿上，便連忙起身，“你怎麽會在……”
“既然醒了那便是沒事。”
不耐煩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
姚念蕓眨了眨眼, 擡眸往聲源地看去。
這裏許是一片密林, 參天樹木拔地而起。
劍客一身長衫, 懷中抱劍，身後背著一具劍匣，就站在對面的林蔭下方。
姚念蕓一個鯉魚打挺, 警惕地盯著他, 下意識摸上了腰間的銀劍。
許久未見，她一時間都沒認出江衍來。
江衍神情冷淡, 只一手將懷中的銀劍扔給她, “還給你。”
姚念蕓忙伸手接過銀劍, 琥珀色的瞳仁緊盯著他，“你怎麽會在這？”
想到江衍與慕思寒的關系, 她頓時萬分警惕，徑直從劍鞘中拔出銀劍，劍尖直直對著他。
“誒誒誒，姚姑娘請冷靜！”
江沛慈連忙按住她的手，揚聲道：“是無晴小姐拜托家主救了你。”
姚念蕓唇角微搐。
逗她玩呢？
她當初可是親眼看著溫無晴用斷魂刃將自己最後一絲神魂湮滅的。
江衍垂在身側的手指微曲，“無晴神魂湮滅前，最後的心願是希望你們好好的。”
他垂下眼簾，遮住了眸中的懷念之色，“我不過是努力完成她最後的心願而已，既已完成，那我便走了。”
說罷，江衍便利落轉身，毫不留念地離開。
“你……”
姚念蕓還想說些什麽，但人卻已經走了。
“那姚姑娘，我也就走了，失陪。”
見人已走，江沛慈也不好意思還留在遠處，只朝她歉意地笑了一下下，隨即也起身追上江衍。
姚念蕓垂下眼眸，望向自己的手。
被小石子擦破的手背上還細細撒了一層藥粉，用細紗布包紮起來，布條末端還繡著一個小小的江字。
只是還沒來得及細看，懷中突然撞進一團軟軟的毛球。
“念蕓！嗚嗚嗚嗚！！你終於醒了！都怪吾沒用，沒能攔住那慕思寒。”
嗣靈從暗處鉆出，眼淚汪汪地仰頭瞧著她，“你怎麽樣了？”
鼻腔癢癢的，勾得人那股癢意上頭，姚念蕓勉強壓下那股打噴嚏的欲望，抱穩懷中的嗣靈，“我沒事，墨墨，你可有受傷？”
嗣靈搖了搖頭，“吾沒有，但……”
話音未落，眼前卻是出現那道許久未見的光幕。
【維|穩倒計時模式啟動，倒計時：三天。】
白底紅字的三天格外刺眼。
姚念蕓滿頭疑惑，緊急戳了戳懷中的嗣靈，“這是怎麽回事！？”
這倒計時模式不是在她接受了任務後消失了嗎？怎麽還會出現的？
她都已經答應了給出純善之心了，為何卻突然變卦。
嗣靈看著那光幕亦是一頭霧水，“等等，吾去查詢一下。”
片刻後，它面色十分難看，仰頭對她說道：“劇情出現偏差，噬魂陣被啟動了，有人想妄圖取代這方世界的造物主……”
它活這麽久，還沒見過有如此大膽之人，竟敢妄圖取代造物主這一位置的。
嗣靈正欲說些什麽的時候，對岸又冒出兩個熟悉的人影，它連忙躲進懷中，探頭往外瞧。
姚念蕓還沒來得及深思嗣靈方才所說的話，自然也聽到了那處的聲響，已然做好了準備，握緊銀劍，隨時出招。
結果從草叢中冒出的卻是先前離開的江衍與江沛慈二人。
她收好銀劍，卻是看到江沛慈攙扶著面色蒼白的江衍往這處走。
他一身長衫從裏滲出了大團大團的暗紅，點滴的血珠從七竅中流出，臉色肉眼可見的灰敗，已然與那屍骨寒透的人差不多了。
姚念蕓連忙跑過去幫扶了一把，朝一旁的江沛慈問道：“沛慈姐，這是怎麽……”
她話音未落，小臂上卻搭上了一只手，溫熱的血從衣料滲進皮膚中，激得人渾身一顫。
江衍眼瞳發灰，只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青衣少女。
他擡手朝胸口處的幾個大穴點了幾下，將那還繼續往外流出的血液止住。
從懷中掏出那把斷魂刃，巍巍顫顫地塞到她懷中，“別管我了小師妹，噬魂陣被慕思寒那老賊啟動，很快就要剝離所有人的生死魂，用以馴服魔神。”
血珠滴落至斷魂刃身上，滋滋冒出幾縷細煙。
“路上同你解釋，我先帶你回棲雲宗。”
＊＊＊
天降異象，凡俗遭殃。
原本湛藍的天幕上飛速形成了一個不見底的黑洞，正在往裏頭吸收著數不勝數的魂團。
數不清的魂火飄蕩其中，死魂黯淡，生魂哀嚎。
飛鸞的速度很快，姚念蕓坐在上面，耳旁一時間只剩下呼呼的風聲。
她小心地抓著飛鸞的脖頸，探頭往下瞧。
原本繁華的街市滿目蒼痍，掀起一片腥風血海。
怪異的是，街上沒有哭喊尖叫，整個修真界就好像陷入了死寂，毫無一絲人氣，壓抑極了。
如煙霧般的漆黑惡念從黑洞處傾斜而下，吞天噬地，貪婪地吸取著所過之處的一草一木。
有幾縷陰寒黑氣纏上飛鸞的腳，險些將它拉入底下。
姚念蕓緊握銀劍，在邊緣處探出半個身子，奮力往下一砍，那縷黑氣便湮滅於空中。
她撐起防護屏障，將飛鸞護住後，這才轉身看向一旁休憩的江衍，“江衍師兄，你說吧。”
“這倒是第一次正兒八經地聽你喊我名字，咳咳——”
江衍抹去唇邊咳出的血痕，瞧著一旁掠過的雲團，聲線縹緲，似無萍的根，“既然慕思寒都去抓你了，那你應當知曉了他的目的。他聯同江絮兒一起，在地宮中打造噬魂陣，意圖用生魂召喚魔神，以容器容納魔神軀體，用死魂填充馴服。”
“我那時被江絮兒剝離死魂，無晴發現他們的意圖，才會被慕思寒殘忍殺害，囚禁了神魂，不得魂歸。”
江衍望著逐漸變得如紙白的手掌，低低喘了一口氣，咽下喉中腥甜，“你還不知道江絮兒是誰吧，她是我的姨母，也就是上官絮兒，我與吟風是江家的遺腹子，是最早一批被她成功剝離生死魂的人。”
姚念蕓不可置信般睜大了眼，捂住險些叫出來的嘴巴。
生魂為活，死魂是亡。
生魂離體後，那人便不會再發育成長，同時也會成為一具沒有意識的傀儡，所以江吟風才會一直停留在小時候的模樣。
空中時不時湧出一條條細細的魂蟲，如鷹鉤般的爪子正從黑洞中央抓著一團團尚有餘溫的生魂，往地面上飛去。
魂蟲的出現，代表著有無辜之人被汲取了生魂，它們負責將生魂帶回主人的體內。
只是它們的速度顯然沒有黑洞吸收的快，加之在黑洞的影響下，魂蟲逐漸如紙屑般消失在空中。
“他們本來選定的魔神容器是我們，但獻祭到一半的時候，溫師兄出現了……”
江衍伸手撈起一團生魂，用了些力氣將其打回地上，“有了更好的容器後，我與吟風被拋棄了。此後我醉心於如何覆活無晴，常年在外奔波，而吟風則是留在棲雲宗追隨慕思寒。”
“我在外調查了很久，才知道溫師兄便是那巫蛇始祖血脈的後人。”
“你知道魔神戰爭是怎麽勝利的嗎？是因為當時的巫蛇始祖是絕佳的，能承載著魔神惡念的容器，它以自身為容器，吸收了魔神，最後被天神斬殺於碎虛戰場之上。”
嗣靈在一旁偷偷補充道：【所以溫無越才能煉制惡念為自己所用，但與之相對的，他會逐漸成為一具沒有自己靈魂的惡念容器，只由惡念驅使行動，毀掉這個世界。】
【三千天道維|穩的手段，應當是在這個世界毀滅後周而覆始，開啟第二周目，然後持續輪回。】
姚念蕓聽著他們的話，心裏只覺得沈重。
在穿書前，她只是一個生活在二十一世紀中普通平凡、循規踏距的女孩子。
初次接觸到這本書，也只是因為茶餘飯後，同事們的談資。
她從未想到，這裏頭會這麽多的彎彎繞繞。
她本以為這只是一本批著十八禁噱頭的小皇文而已，書中的溫無越不過是跳躍於白紙黑字上的紙片人，是一個男版的瑪麗蘇，吸引著所有人的視線。
可事實上，書中的真相卻是超乎人的意料。
溫無越生來是個背負著承載魔神惡念的容器，只為了承載惡念而生。
來到今天，姚念蕓早已不能將這個世界單純作為一本書來看了，這裏承載了她許多的記憶，她喜歡溫無越，也喜歡淩芊芊以及雲清徐有道她們，還有溫謝夫婦。
她不想，也不願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死，他們是很好的人，這不該是他們得到的結局。
只是想到這個世界會崩塌消亡，姚念蕓便覺得自己一顆心如同刀割般，呼吸間痛的要命。
“噬魂陣已啟，眼下修真界人人自危。”
江衍低低咳了一聲，指著她懷中的斷魂刃說道：“這把斷魂刃，能斷掉世間一切生魂。”
“你的意思是……？”
聽到他的話，姚念蕓好半晌都沒有反應過來。
掌中的斷魂刃散發著絲絲縷縷的黑霧，銹蝕的刃面散布著朵朵鐵花，象征它由來已久的歷史。
“毀掉容器的生魂。”
江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震得她頭腦發暈，眼前模糊。
這太荒謬了。
“難道成為容器，便是他的命運？”
姚念蕓前所未有的冷靜，只擡眸看著天際上的黑洞，“毀掉他的生魂，便能讓魔神不再降世？”
回應她的只有一片安靜，江衍只是沈默地偏開視線。
飛鸞無聲無息地劃過三萬丈的高空，迅速地朝前飛著，很快便出現了棲雲宗巍峨的山門。
“你們都想獻祭他一人，來換取修真界的平安無事。”
姚念蕓低聲喃喃著，聲線已然變得沙啞，“其實他也從未被人堅定地選擇過。”
山門近在咫尺，底下已然是一片混亂的火海，刀劍交接的碰撞聲不絕於耳。
有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正緩緩往上走。
姚念蕓從飛鸞上輕巧跳下，轉身朝飛鸞上的江衍甜甜一笑，將斷魂刃扔至一旁的棲雲河中，“三師兄，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了。”
“說到底，你還是沒有放棄覆活無晴姐姐的念頭，即便她的神魂已然不在人世。”
她望了一眼至始至終都沒有說話的江沛慈，又繼續看向江衍，“或許愛都是自私的，你愛無晴姐姐，但我同樣也愛阿越，我絕不會讓他成為魔神惡念的容器，也不會讓你斷掉他的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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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輕飄飄的，似融進了一團棉花當中。
有溫熱的靈息在一遍又一遍地洗滌過她周身的經脈，連帶著淤堵在喉間的甜腥都少了許多。
那陣靈息溫柔的撫慰宛如令人置身於舒適的泉水之中, 姚念蕓微微睜眼, 映入眼簾的是那張帶著盈盈笑意的臉龐，她下意識張了張嘴，輕聲喚道：“無晴姐姐……？”
江沛慈微微一楞, 隨即撥開她被汗浸濕的額發, 溫溫柔柔地拿出帕子擦去汗珠，“姚姑娘，我不是無晴小姐。”
“啊，抱歉抱歉沛慈姐。”
後腦勺處枕著綿綿的軟肉, 姚念蕓意識過來時才發現自己枕在她腿上，便連忙起身，“你怎麽會在……”
“既然醒了那便是沒事。”
不耐煩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
姚念蕓眨了眨眼, 擡眸往聲源地看去。
這裏許是一片密林, 參天樹木拔地而起。
劍客一身長衫, 懷中抱劍，身後背著一具劍匣，就站在對面的林蔭下方。
姚念蕓一個鯉魚打挺, 警惕地盯著他, 下意識摸上了腰間的銀劍。
許久未見，她一時間都沒認出江衍來。
江衍神情冷淡, 只一手將懷中的銀劍扔給她, “還給你。”
姚念蕓忙伸手接過銀劍, 琥珀色的瞳仁緊盯著他，“你怎麽會在這？”
想到江衍與慕思寒的關系, 她頓時萬分警惕，徑直從劍鞘中拔出銀劍，劍尖直直對著他。
“誒誒誒，姚姑娘請冷靜！”
江沛慈連忙按住她的手，揚聲道：“是無晴小姐拜托家主救了你。”
姚念蕓唇角微搐。
逗她玩呢？
她當初可是親眼看著溫無晴用斷魂刃將自己最後一絲神魂湮滅的。
江衍垂在身側的手指微曲，“無晴神魂湮滅前，最後的心願是希望你們好好的。”
他垂下眼簾，遮住了眸中的懷念之色，“我不過是努力完成她最後的心願而已，既已完成，那我便走了。”
說罷，江衍便利落轉身，毫不留念地離開。
“你……”
姚念蕓還想說些什麽，但人卻已經走了。
“那姚姑娘，我也就走了，失陪。”
見人已走，江沛慈也不好意思還留在遠處，只朝她歉意地笑了一下下，隨即也起身追上江衍。
姚念蕓垂下眼眸，望向自己的手。
被小石子擦破的手背上還細細撒了一層藥粉，用細紗布包紮起來，布條末端還繡著一個小小的江字。
只是還沒來得及細看，懷中突然撞進一團軟軟的毛球。
“念蕓！嗚嗚嗚嗚！！你終於醒了！都怪吾沒用，沒能攔住那慕思寒。”
嗣靈從暗處鉆出，眼淚汪汪地仰頭瞧著她，“你怎麽樣了？”
鼻腔癢癢的，勾得人那股癢意上頭，姚念蕓勉強壓下那股打噴嚏的欲望，抱穩懷中的嗣靈，“我沒事，墨墨，你可有受傷？”
嗣靈搖了搖頭，“吾沒有，但……”
話音未落，眼前卻是出現那道許久未見的光幕。
【維|穩倒計時模式啟動，倒計時：三天。】
白底紅字的三天格外刺眼。
姚念蕓滿頭疑惑，緊急戳了戳懷中的嗣靈，“這是怎麽回事！？”
這倒計時模式不是在她接受了任務後消失了嗎？怎麽還會出現的？
她都已經答應了給出純善之心了，為何卻突然變卦。
嗣靈看著那光幕亦是一頭霧水，“等等，吾去查詢一下。”
片刻後，它面色十分難看，仰頭對她說道：“劇情出現偏差，噬魂陣被啟動了，有人想妄圖取代這方世界的造物主……”
它活這麽久，還沒見過有如此大膽之人，竟敢妄圖取代造物主這一位置的。
嗣靈正欲說些什麽的時候，對岸又冒出兩個熟悉的人影，它連忙躲進懷中，探頭往外瞧。
姚念蕓還沒來得及深思嗣靈方才所說的話，自然也聽到了那處的聲響，已然做好了準備，握緊銀劍，隨時出招。
結果從草叢中冒出的卻是先前離開的江衍與江沛慈二人。
她收好銀劍，卻是看到江沛慈攙扶著面色蒼白的江衍往這處走。
他一身長衫從裏滲出了大團大團的暗紅，點滴的血珠從七竅中流出，臉色肉眼可見的灰敗，已然與那屍骨寒透的人差不多了。
姚念蕓連忙跑過去幫扶了一把，朝一旁的江沛慈問道：“沛慈姐，這是怎麽……”
她話音未落，小臂上卻搭上了一只手，溫熱的血從衣料滲進皮膚中，激得人渾身一顫。
江衍眼瞳發灰，只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青衣少女。
他擡手朝胸口處的幾個大穴點了幾下，將那還繼續往外流出的血液止住。
從懷中掏出那把斷魂刃，巍巍顫顫地塞到她懷中，“別管我了小師妹，噬魂陣被慕思寒那老賊啟動，很快就要剝離所有人的生死魂，用以馴服魔神。”
血珠滴落至斷魂刃身上，滋滋冒出幾縷細煙。
“路上同你解釋，我先帶你回棲雲宗。”
＊＊＊
天降異象，凡俗遭殃。
原本湛藍的天幕上飛速形成了一個不見底的黑洞，正在往裏頭吸收著數不勝數的魂團。
數不清的魂火飄蕩其中，死魂黯淡，生魂哀嚎。
飛鸞的速度很快，姚念蕓坐在上面，耳旁一時間只剩下呼呼的風聲。
她小心地抓著飛鸞的脖頸，探頭往下瞧。
原本繁華的街市滿目蒼痍，掀起一片腥風血海。
怪異的是，街上沒有哭喊尖叫，整個修真界就好像陷入了死寂，毫無一絲人氣，壓抑極了。
如煙霧般的漆黑惡念從黑洞處傾斜而下，吞天噬地，貪婪地吸取著所過之處的一草一木。
有幾縷陰寒黑氣纏上飛鸞的腳，險些將它拉入底下。
姚念蕓緊握銀劍，在邊緣處探出半個身子，奮力往下一砍，那縷黑氣便湮滅於空中。
她撐起防護屏障，將飛鸞護住後，這才轉身看向一旁休憩的江衍，“江衍師兄，你說吧。”
“這倒是第一次正兒八經地聽你喊我名字，咳咳——”
江衍抹去唇邊咳出的血痕，瞧著一旁掠過的雲團，聲線縹緲，似無萍的根，“既然慕思寒都去抓你了，那你應當知曉了他的目的。他聯同江絮兒一起，在地宮中打造噬魂陣，意圖用生魂召喚魔神，以容器容納魔神軀體，用死魂填充馴服。”
“我那時被江絮兒剝離死魂，無晴發現他們的意圖，才會被慕思寒殘忍殺害，囚禁了神魂，不得魂歸。”
江衍望著逐漸變得如紙白的手掌，低低喘了一口氣，咽下喉中腥甜，“你還不知道江絮兒是誰吧，她是我的姨母，也就是上官絮兒，我與吟風是江家的遺腹子，是最早一批被她成功剝離生死魂的人。”
姚念蕓不可置信般睜大了眼，捂住險些叫出來的嘴巴。
生魂為活，死魂是亡。
生魂離體後，那人便不會再發育成長，同時也會成為一具沒有意識的傀儡，所以江吟風才會一直停留在小時候的模樣。
空中時不時湧出一條條細細的魂蟲，如鷹鉤般的爪子正從黑洞中央抓著一團團尚有餘溫的生魂，往地面上飛去。
魂蟲的出現，代表著有無辜之人被汲取了生魂，它們負責將生魂帶回主人的體內。
只是它們的速度顯然沒有黑洞吸收的快，加之在黑洞的影響下，魂蟲逐漸如紙屑般消失在空中。
“他們本來選定的魔神容器是我們，但獻祭到一半的時候，溫師兄出現了……”
江衍伸手撈起一團生魂，用了些力氣將其打回地上，“有了更好的容器後，我與吟風被拋棄了。此後我醉心於如何覆活無晴，常年在外奔波，而吟風則是留在棲雲宗追隨慕思寒。”
“我在外調查了很久，才知道溫師兄便是那巫蛇始祖血脈的後人。”
“你知道魔神戰爭是怎麽勝利的嗎？是因為當時的巫蛇始祖是絕佳的，能承載著魔神惡念的容器，它以自身為容器，吸收了魔神，最後被天神斬殺於碎虛戰場之上。”
嗣靈在一旁偷偷補充道：【所以溫無越才能煉制惡念為自己所用，但與之相對的，他會逐漸成為一具沒有自己靈魂的惡念容器，只由惡念驅使行動，毀掉這個世界。】
【三千天道維|穩的手段，應當是在這個世界毀滅後周而覆始，開啟第二周目，然後持續輪回。】
姚念蕓聽著他們的話，心裏只覺得沈重。
在穿書前，她只是一個生活在二十一世紀中普通平凡、循規踏距的女孩子。
初次接觸到這本書，也只是因為茶餘飯後，同事們的談資。
她從未想到，這裏頭會這麽多的彎彎繞繞。
她本以為這只是一本批著十八禁噱頭的小皇文而已，書中的溫無越不過是跳躍於白紙黑字上的紙片人，是一個男版的瑪麗蘇，吸引著所有人的視線。
可事實上，書中的真相卻是超乎人的意料。
溫無越生來是個背負著承載魔神惡念的容器，只為了承載惡念而生。
來到今天，姚念蕓早已不能將這個世界單純作為一本書來看了，這裏承載了她許多的記憶，她喜歡溫無越，也喜歡淩芊芊以及雲清徐有道她們，還有溫謝夫婦。
她不想，也不願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死，他們是很好的人，這不該是他們得到的結局。
只是想到這個世界會崩塌消亡，姚念蕓便覺得自己一顆心如同刀割般，呼吸間痛的要命。
“噬魂陣已啟，眼下修真界人人自危。”
江衍低低咳了一聲，指著她懷中的斷魂刃說道：“這把斷魂刃，能斷掉世間一切生魂。”
“你的意思是……？”
聽到他的話，姚念蕓好半晌都沒有反應過來。
掌中的斷魂刃散發著絲絲縷縷的黑霧，銹蝕的刃面散布著朵朵鐵花，象征它由來已久的歷史。
“毀掉容器的生魂。”
江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震得她頭腦發暈，眼前模糊。
這太荒謬了。
“難道成為容器，便是他的命運？”
姚念蕓前所未有的冷靜，只擡眸看著天際上的黑洞，“毀掉他的生魂，便能讓魔神不再降世？”
回應她的只有一片安靜，江衍只是沈默地偏開視線。
飛鸞無聲無息地劃過三萬丈的高空，迅速地朝前飛著，很快便出現了棲雲宗巍峨的山門。
“你們都想獻祭他一人，來換取修真界的平安無事。”
姚念蕓低聲喃喃著，聲線已然變得沙啞，“其實他也從未被人堅定地選擇過。”
山門近在咫尺，底下已然是一片混亂的火海，刀劍交接的碰撞聲不絕於耳。
有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正緩緩往上走。
姚念蕓從飛鸞上輕巧跳下，轉身朝飛鸞上的江衍甜甜一笑，將斷魂刃扔至一旁的棲雲河中，“三師兄，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了。”
“說到底，你還是沒有放棄覆活無晴姐姐的念頭，即便她的神魂已然不在人世。”
她望了一眼至始至終都沒有說話的江沛慈，又繼續看向江衍，“或許愛都是自私的，你愛無晴姐姐，但我同樣也愛阿越，我絕不會讓他成為魔神惡念的容器，也不會讓你斷掉他的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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