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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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山色空濛, 天光大盛。
托著腮幫子的少女眉眼擰成一團麻花，十分疑惑地瞧著手裏的枯樹葉子。
樹葉被曬得看不出本貌，葉面上稀稀疏疏分布著幾條蛛絲般的白痕, 依稀還能看到葉片生前被蟲子啃食的痕跡。
“這玩意, 真的能當藥吃？”
姚念蕓嘀嘀咕咕了幾句，隨即放到藥缽內，拿起藥杵使勁碾碎缽體內的枯葉。
雖然能明白藥材千奇百怪, 什麽都有。
但昨天看到溫月面不改色, 從藥田裏揪出幾條白嫩嫩的蟲子當藥時，還是震撼到她這個恐蟲人士。
正在哼哧擡藥的淩芊芊聞言，放下手中的藥包，好奇問道, “師姐，你怕蟲子？”
“那倒沒……吧？”
姚念蕓很是鎮定地瞧了她一眼，肯定並且十分堅決地回答：“我不怕。”
“喔？真的嗎？”
淩芊芊一臉不懷好意地看著她, 陰惻惻地道：“嘻嘻, 師姐你昨天吃的藥膳湯底裏, 還有新鮮的蟲粉呢。”
氣氛一時安靜。
……謝謝你，她本可以不知道的。
淩芊芊話音剛落，姚念蕓便覺得喉間驟然泛起一股熱意, 忙跑到一邊幹嘔起來, “噦——”
“嘿嘿，騙你的啦蕓蕓師姐, 湯底沒有蟲子。”
淩芊芊幸災樂禍地撫著她的脊背, 試圖替她緩氣。
姚念蕓嘴角微抽, 反應過來後迅速敲了她一個腦瓜崩，“居然敢耍我, 你完蛋了！”
眸光流轉間，視線瞥到了正在往此處走來的溫月，忙喊道：“溫月師姐！淩芊芊她欺負人！”
像是想到什麽驚恐的事情一般，淩芊芊渾身一抖，抓起地上的藥籃頭也不回地跑了，“蕓蕓師姐，我還有些事，咱們明天見！”
那廂的溫月無奈地笑了一下，蓮步輕移，隨即接過姚念蕓手中的藥缽，“這藥啊，得順時針去磨。”
春夏交替之際，醫閣島總會比以往的時候更加繁忙。
大概是因為歷練的時間到了，三派中的弟子齊齊出門，去往秘境。
今年好像也是慕思寒親自帶領的人去呢……
姚念蕓望了眼外頭進進出出，采藥的弟子，抿了抿嘴，而後又把視線放至溫月身上。
還真是沒想到，溫月竟然就是溫無越的二姑姑。
溫無晴交出來的那方單子，她實在看不懂，但又不好隨便地找人問。
畢竟是關乎溫無越秘密的事情，姚念蕓實在不敢大意。
她思索了老半天，最後還是在師兄的指點下，去找溫月了。
“溫師姐，這藥能調出來嗎？”
姚念蕓攪著手指，表情有些猶豫。
她相信溫無晴的醫術，但這方子是十幾年前的方子了，裏頭有好幾味藥在現在還挺難找，並且還都很是珍貴的那種。
“不難，但需要些時間。”
溫月溫聲回應，邊磨著藥物邊擡頭看向一旁的百無聊賴的姚念蕓，唇角微彎，“別著急，你先等會兒。”
她這侄子倒是苦盡甘來，能有這麽好的一個小姑娘替他著想。
戚辭跟無晴，應當也會安心地離開了吧……
思及此，溫月眉梢微舒，對照著藥方，從一旁的木櫃中拿出幾樣，依照著藥方上的法子，全部碾碎磨成粉末。
藥粉的味道在空氣中流散開來，弄得鼻尖癢癢的。
姚念蕓好不容易才止住打噴嚏的那股沖動，吸了吸鼻子。
她趴在藥櫃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桌上畫圈圈，順便同溫月閑聊。
搗弄了一個下午，那藥缽裏的藥材才全都被溫月給磨好。
“好了，這幾日的流程是先泡藥浴。”
溫月將藥缽中的藥粉倒出，盛至紙包中紮好遞給她，“內服藥的話，需藥浴七天過後再來取。”
待看到那藥包後，姚念蕓眼眸一亮，“我替師兄謝過溫師姐！”
指腹下的藥包還留有研磨時的溫度，熱熱的，甚至還有些燙手。
懷揣著藥走出醫堂時，遠處斜陽幾縷白雲，緩慢拂過棲雲山頂。
天都快要黑了，她今天在醫閣島待得有些久。
姚念蕓藏不住心事，遂戳了戳窩在肩上打盹的嗣靈，“墨墨，咱們圓滿拿到需要的藥了！”
“感覺任務都完成得七七八八的了，相信咱們離成功也不遠啦。”
姚念蕓絮絮叨叨了好一會兒，肩上的黑貓都不見回應。
只察覺到肩上軟綿綿的感覺傳來，才感應到嗣靈的存在。
她幽幽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拂過它有些發抖的尾巴。
不知為何，回來棲雲宗後，嗣靈每天不是睡覺就是打盹。意識昏沈，長期處於失聯的狀態，沒什麽時間是清醒的。
就連傳音入耳，都沒能喚醒嗣靈。
都懷疑它是不是冬眠了，但眼下卻是春夏交替，按理說也不會是冬眠。
在現世也沒見過有小貓咪是夏眠的。
離開越地後，宗門內便傳來了急訊，召集所有人回去。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姚念蕓與溫無越。
不過好在溫無越回來後不用整理宗門內務，淡出眾人視線，只在後山處靜修，這點倒是讓她大大松了一口氣。
總之師兄少些見人，便少一分被人發現的風險。
這樣就很棒。
念及此，腳步都輕快了不少，姚念蕓往後山處走。
日頭漸斜，璀璨圓月占據了湛藍天幕。
後山處的事物都被清泠的月輝占據，竹海綿延得望不到盡頭，偶然隨著晚風搖晃。
不遠處，竹竿搭制而成的小屋在視野中顯現。
“師兄？”
姚念蕓輕手輕腳地推開門，擡眸環顧四周。
屋內擺設依然如舊，只是不見熟悉的人影。
放下懷裏的紙包，姚念蕓想了想，還是順著屋後的竹梯，扶著欄桿走上去。
果然，溫無越就在此處。
“師兄，在看什麽？”
她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擺，沿著能供人走動的木梁往前，挨著他坐下。
自回來後，溫無越便沈默了許多。
聽到熟悉的甜軟嗓音，溫無越安靜地瞧了來人一眼，而後望著遠處的雲海，“沒什麽，在吹吹風罷了。”
後山有一處斷崖，從這看去，能瞧見不遠處的問道場，以及翻湧的雲海。
夜晚的雲團籠罩在問道場上，楓葉被罩在霧氣中，遠遠看著，只能望見樹頂，似一方世外之地。
兩人肩並肩坐在屋頂上，誰也沒有出聲，耳旁只餘夜風吹拂而過的聲響。
春末初夏，棲雲山已經開始熱起來了，但有風的話，倒也不算難忍。
姚念蕓瞧著身旁由雲團化成的繚繞霧氣，伸手撥弄了一下。
霧氣迅速散去又慢慢聚攏，腦海中的思緒亦是隨著它而開始活絡起來。
雖然嗣靈現在宕機了，但她仍舊記得。
眼下已經進入到最後一個劇情點了。
若如初版劇情來說，師兄現在是已經被人發現他身上的秘密，囚於水牢之中。
有心之人利用他羽蛻期間的虛弱，召集棲雲宗內的大能醫修齊聚一堂，利用這一特點，改造了他。使之能夠無窮無盡地取用溫無越的血骨，卻吊著他一條性命不死。
但現在她已經拿到了溫無晴研究出壓制羽蛻期的辦法，那這個結局，應該就不會出現了吧。
這樣一來，她的任務完成，也到該說再見離開的時候了……
雖然嗣靈會從中協助消除所有人的記憶，九九歸一。
但這裏好像有太多她有所留戀的東西，姚念蕓有些說不出口再見。
留下嗎？
可她在現世還有未了之事，也下不去決心留在此處。
若是回去以後還可以回來就好了。
“唉。”
姚念蕓小小地嘆了一聲，有些惆悵。
“冷了？”
溫無越轉過身來，將身上的外衫脫下，披到她身上，“風有些涼，披上吧。”
“啊？不冷不冷。”
姚念蕓回過神來，“師兄，藥都從醫堂處給你帶回來啦。”
“嗯。”
溫無越垂下眼簾，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你這次去的時間，有些長。”
姚念蕓：“……”
她有點汗流浹背了。
自從越地回來後，師兄就過於粘人，許是沒有安全感的原因，不過了一會兒的功夫，都要使喚機巧小雀來問一遍在哪裏。
只是她今日撿藥實在忙，忙得沒工夫回覆小雀。
不過姚念蕓也能理解，大抵是重新見到溫無晴的神魂，來不及高興隨後又看著她自行湮滅，心境有些創傷。
青年低垂著頭，羽睫顫動，不知在想些什麽。整個人浸在柔柔的月輝下，有些許銀光灑在腦後的烏發上，神情看著有點淡淡的寂寥。
此情此景，姚念蕓忽然有些明白，為何破碎美人易招人心疼了。
她的心，居然可恥地痛了。
她挽著他的臂彎，把頭靠在他肩上，“我今天忙著揀藥，所以沒有及時回覆你的消息。”
“我很努力地幫忙了，可我實在對不上那些藥名跟長相……”
“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啦，師兄。”
姚念蕓頗有些心虛地蹭了蹭身旁人的肩。
其實她今日在醫閣島同淩芊芊打鬧了一上午，然後下午都在跟溫月聊七聊八，完全沒幹什麽活。
溫無越唇角微勾，低低笑出聲。
他握住她的手，將人往懷裏輕輕一帶，另一只手則是穩穩地握住了她的腰。
身後的屋檐下就是斷崖，姚念蕓嚇得下意識摟住了面前人的脖頸，環住他的手臂發顫。
此刻她坐在他腿上，與他面對著面，鼻尖相觸，灼熱的吐息似有若無地繚繞於跟前。
夜裏的風吹幹了她額上沁出的汗，有股沁入骨子裏的涼意。
“不準嚇我，萬一我掉下去了可怎麽辦。”
姚念蕓沒好氣地拍了一下他的脊背，一刻也不敢往下面的雲海處看。
月盤似乎躲進烏雲裏了，月色朦朧，但依稀還能窺見青年玉白的面容上，掛著淺淺的笑意。
“即便是我死了，也會在死之前接住你。”
他沒來由的話讓姚念蕓賭氣般撅起嘴，松開摟住他的手，左右手食指交叉，摁在面前人的唇上，“呸呸呸，不準說這些不吉利的話，我師兄可是要長命百歲的。”
“長命百歲，禍害千年？”
溫無越自覺接上後面一句，面上笑意不減。
？
怎麽不按常理出牌？
這張好看的嘴巴怎麽吐不出象牙的？
姚念蕓氣得錘了一下他的肩膀，“在亂講話是不是？你又不是禍害。”
但她沒敢用力，萬一真錘得溫無越坐不穩，一起摔下去。
她可不想做那亡命鴛鴦。
“師妹說什麽便是什麽，一切都聽師妹的。”
溫無越低下頭顱，在她手背上輕吻一下後離開，定定地望著，漂亮漆瞳中倒映著她的身影，“沒有你，就沒有我。”
是她賦予了他新生。
月光銳利清冷，沒有人氣，但眼前人卻顯得格外柔軟，墜入紅塵。
姚念蕓怔了一刻，心軟得一塌糊塗，只蹭了蹭他的額頭，低喃道：“你這人犯規。”
老是用那張漂亮得人畜無害的臉來引誘她。
“我不信諸天神佛，不信輪回因果。”
溫無越緩緩眨了眨眼，聲線都帶上絲絲笑意，“唯有你，我希望能有來世。”
所以師妹，可一定不要離開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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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著腮幫子的少女眉眼擰成一團麻花，十分疑惑地瞧著手裏的枯樹葉子。
樹葉被曬得看不出本貌，葉面上稀稀疏疏分布著幾條蛛絲般的白痕, 依稀還能看到葉片生前被蟲子啃食的痕跡。
“這玩意, 真的能當藥吃？”
姚念蕓嘀嘀咕咕了幾句，隨即放到藥缽內，拿起藥杵使勁碾碎缽體內的枯葉。
雖然能明白藥材千奇百怪, 什麽都有。
但昨天看到溫月面不改色, 從藥田裏揪出幾條白嫩嫩的蟲子當藥時，還是震撼到她這個恐蟲人士。
正在哼哧擡藥的淩芊芊聞言，放下手中的藥包，好奇問道, “師姐，你怕蟲子？”
“那倒沒……吧？”
姚念蕓很是鎮定地瞧了她一眼，肯定並且十分堅決地回答：“我不怕。”
“喔？真的嗎？”
淩芊芊一臉不懷好意地看著她, 陰惻惻地道：“嘻嘻, 師姐你昨天吃的藥膳湯底裏, 還有新鮮的蟲粉呢。”
氣氛一時安靜。
……謝謝你，她本可以不知道的。
淩芊芊話音剛落，姚念蕓便覺得喉間驟然泛起一股熱意, 忙跑到一邊幹嘔起來, “噦——”
“嘿嘿，騙你的啦蕓蕓師姐, 湯底沒有蟲子。”
淩芊芊幸災樂禍地撫著她的脊背, 試圖替她緩氣。
姚念蕓嘴角微抽, 反應過來後迅速敲了她一個腦瓜崩，“居然敢耍我, 你完蛋了！”
眸光流轉間，視線瞥到了正在往此處走來的溫月，忙喊道：“溫月師姐！淩芊芊她欺負人！”
像是想到什麽驚恐的事情一般，淩芊芊渾身一抖，抓起地上的藥籃頭也不回地跑了，“蕓蕓師姐，我還有些事，咱們明天見！”
那廂的溫月無奈地笑了一下，蓮步輕移，隨即接過姚念蕓手中的藥缽，“這藥啊，得順時針去磨。”
春夏交替之際，醫閣島總會比以往的時候更加繁忙。
大概是因為歷練的時間到了，三派中的弟子齊齊出門，去往秘境。
今年好像也是慕思寒親自帶領的人去呢……
姚念蕓望了眼外頭進進出出，采藥的弟子，抿了抿嘴，而後又把視線放至溫月身上。
還真是沒想到，溫月竟然就是溫無越的二姑姑。
溫無晴交出來的那方單子，她實在看不懂，但又不好隨便地找人問。
畢竟是關乎溫無越秘密的事情，姚念蕓實在不敢大意。
她思索了老半天，最後還是在師兄的指點下，去找溫月了。
“溫師姐，這藥能調出來嗎？”
姚念蕓攪著手指，表情有些猶豫。
她相信溫無晴的醫術，但這方子是十幾年前的方子了，裏頭有好幾味藥在現在還挺難找，並且還都很是珍貴的那種。
“不難，但需要些時間。”
溫月溫聲回應，邊磨著藥物邊擡頭看向一旁的百無聊賴的姚念蕓，唇角微彎，“別著急，你先等會兒。”
她這侄子倒是苦盡甘來，能有這麽好的一個小姑娘替他著想。
戚辭跟無晴，應當也會安心地離開了吧……
思及此，溫月眉梢微舒，對照著藥方，從一旁的木櫃中拿出幾樣，依照著藥方上的法子，全部碾碎磨成粉末。
藥粉的味道在空氣中流散開來，弄得鼻尖癢癢的。
姚念蕓好不容易才止住打噴嚏的那股沖動，吸了吸鼻子。
她趴在藥櫃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桌上畫圈圈，順便同溫月閑聊。
搗弄了一個下午，那藥缽裏的藥材才全都被溫月給磨好。
“好了，這幾日的流程是先泡藥浴。”
溫月將藥缽中的藥粉倒出，盛至紙包中紮好遞給她，“內服藥的話，需藥浴七天過後再來取。”
待看到那藥包後，姚念蕓眼眸一亮，“我替師兄謝過溫師姐！”
指腹下的藥包還留有研磨時的溫度，熱熱的，甚至還有些燙手。
懷揣著藥走出醫堂時，遠處斜陽幾縷白雲，緩慢拂過棲雲山頂。
天都快要黑了，她今天在醫閣島待得有些久。
姚念蕓藏不住心事，遂戳了戳窩在肩上打盹的嗣靈，“墨墨，咱們圓滿拿到需要的藥了！”
“感覺任務都完成得七七八八的了，相信咱們離成功也不遠啦。”
姚念蕓絮絮叨叨了好一會兒，肩上的黑貓都不見回應。
只察覺到肩上軟綿綿的感覺傳來，才感應到嗣靈的存在。
她幽幽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拂過它有些發抖的尾巴。
不知為何，回來棲雲宗後，嗣靈每天不是睡覺就是打盹。意識昏沈，長期處於失聯的狀態，沒什麽時間是清醒的。
就連傳音入耳，都沒能喚醒嗣靈。
都懷疑它是不是冬眠了，但眼下卻是春夏交替，按理說也不會是冬眠。
在現世也沒見過有小貓咪是夏眠的。
離開越地後，宗門內便傳來了急訊，召集所有人回去。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姚念蕓與溫無越。
不過好在溫無越回來後不用整理宗門內務，淡出眾人視線，只在後山處靜修，這點倒是讓她大大松了一口氣。
總之師兄少些見人，便少一分被人發現的風險。
這樣就很棒。
念及此，腳步都輕快了不少，姚念蕓往後山處走。
日頭漸斜，璀璨圓月占據了湛藍天幕。
後山處的事物都被清泠的月輝占據，竹海綿延得望不到盡頭，偶然隨著晚風搖晃。
不遠處，竹竿搭制而成的小屋在視野中顯現。
“師兄？”
姚念蕓輕手輕腳地推開門，擡眸環顧四周。
屋內擺設依然如舊，只是不見熟悉的人影。
放下懷裏的紙包，姚念蕓想了想，還是順著屋後的竹梯，扶著欄桿走上去。
果然，溫無越就在此處。
“師兄，在看什麽？”
她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擺，沿著能供人走動的木梁往前，挨著他坐下。
自回來後，溫無越便沈默了許多。
聽到熟悉的甜軟嗓音，溫無越安靜地瞧了來人一眼，而後望著遠處的雲海，“沒什麽，在吹吹風罷了。”
後山有一處斷崖，從這看去，能瞧見不遠處的問道場，以及翻湧的雲海。
夜晚的雲團籠罩在問道場上，楓葉被罩在霧氣中，遠遠看著，只能望見樹頂，似一方世外之地。
兩人肩並肩坐在屋頂上，誰也沒有出聲，耳旁只餘夜風吹拂而過的聲響。
春末初夏，棲雲山已經開始熱起來了，但有風的話，倒也不算難忍。
姚念蕓瞧著身旁由雲團化成的繚繞霧氣，伸手撥弄了一下。
霧氣迅速散去又慢慢聚攏，腦海中的思緒亦是隨著它而開始活絡起來。
雖然嗣靈現在宕機了，但她仍舊記得。
眼下已經進入到最後一個劇情點了。
若如初版劇情來說，師兄現在是已經被人發現他身上的秘密，囚於水牢之中。
有心之人利用他羽蛻期間的虛弱，召集棲雲宗內的大能醫修齊聚一堂，利用這一特點，改造了他。使之能夠無窮無盡地取用溫無越的血骨，卻吊著他一條性命不死。
但現在她已經拿到了溫無晴研究出壓制羽蛻期的辦法，那這個結局，應該就不會出現了吧。
這樣一來，她的任務完成，也到該說再見離開的時候了……
雖然嗣靈會從中協助消除所有人的記憶，九九歸一。
但這裏好像有太多她有所留戀的東西，姚念蕓有些說不出口再見。
留下嗎？
可她在現世還有未了之事，也下不去決心留在此處。
若是回去以後還可以回來就好了。
“唉。”
姚念蕓小小地嘆了一聲，有些惆悵。
“冷了？”
溫無越轉過身來，將身上的外衫脫下，披到她身上，“風有些涼，披上吧。”
“啊？不冷不冷。”
姚念蕓回過神來，“師兄，藥都從醫堂處給你帶回來啦。”
“嗯。”
溫無越垂下眼簾，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你這次去的時間，有些長。”
姚念蕓：“……”
她有點汗流浹背了。
自從越地回來後，師兄就過於粘人，許是沒有安全感的原因，不過了一會兒的功夫，都要使喚機巧小雀來問一遍在哪裏。
只是她今日撿藥實在忙，忙得沒工夫回覆小雀。
不過姚念蕓也能理解，大抵是重新見到溫無晴的神魂，來不及高興隨後又看著她自行湮滅，心境有些創傷。
青年低垂著頭，羽睫顫動，不知在想些什麽。整個人浸在柔柔的月輝下，有些許銀光灑在腦後的烏發上，神情看著有點淡淡的寂寥。
此情此景，姚念蕓忽然有些明白，為何破碎美人易招人心疼了。
她的心，居然可恥地痛了。
她挽著他的臂彎，把頭靠在他肩上，“我今天忙著揀藥，所以沒有及時回覆你的消息。”
“我很努力地幫忙了，可我實在對不上那些藥名跟長相……”
“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啦，師兄。”
姚念蕓頗有些心虛地蹭了蹭身旁人的肩。
其實她今日在醫閣島同淩芊芊打鬧了一上午，然後下午都在跟溫月聊七聊八，完全沒幹什麽活。
溫無越唇角微勾，低低笑出聲。
他握住她的手，將人往懷裏輕輕一帶，另一只手則是穩穩地握住了她的腰。
身後的屋檐下就是斷崖，姚念蕓嚇得下意識摟住了面前人的脖頸，環住他的手臂發顫。
此刻她坐在他腿上，與他面對著面，鼻尖相觸，灼熱的吐息似有若無地繚繞於跟前。
夜裏的風吹幹了她額上沁出的汗，有股沁入骨子裏的涼意。
“不準嚇我，萬一我掉下去了可怎麽辦。”
姚念蕓沒好氣地拍了一下他的脊背，一刻也不敢往下面的雲海處看。
月盤似乎躲進烏雲裏了，月色朦朧，但依稀還能窺見青年玉白的面容上，掛著淺淺的笑意。
“即便是我死了，也會在死之前接住你。”
他沒來由的話讓姚念蕓賭氣般撅起嘴，松開摟住他的手，左右手食指交叉，摁在面前人的唇上，“呸呸呸，不準說這些不吉利的話，我師兄可是要長命百歲的。”
“長命百歲，禍害千年？”
溫無越自覺接上後面一句，面上笑意不減。
？
怎麽不按常理出牌？
這張好看的嘴巴怎麽吐不出象牙的？
姚念蕓氣得錘了一下他的肩膀，“在亂講話是不是？你又不是禍害。”
但她沒敢用力，萬一真錘得溫無越坐不穩，一起摔下去。
她可不想做那亡命鴛鴦。
“師妹說什麽便是什麽，一切都聽師妹的。”
溫無越低下頭顱，在她手背上輕吻一下後離開，定定地望著，漂亮漆瞳中倒映著她的身影，“沒有你，就沒有我。”
是她賦予了他新生。
月光銳利清冷，沒有人氣，但眼前人卻顯得格外柔軟，墜入紅塵。
姚念蕓怔了一刻，心軟得一塌糊塗，只蹭了蹭他的額頭，低喃道：“你這人犯規。”
老是用那張漂亮得人畜無害的臉來引誘她。
“我不信諸天神佛，不信輪回因果。”
溫無越緩緩眨了眨眼，聲線都帶上絲絲笑意，“唯有你，我希望能有來世。”
所以師妹，可一定不要離開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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