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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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所以, 要來看一下嗎？”
“你的名字，在我神識之中的哪個位置。”
手背上相觸的地方已然發熱，指腹似摸著一塊浸著水的軟玉, 觸感溫潤柔和。
對上面前青年殷切的目光, 姚念蕓不解地看著他，疑惑出聲道：“師兄，我方才只是開個玩笑罷了, 沒那麽嚴重的, 你別放在心上。”
“你能記著我，我很開心，但是呢，因為某些原因忘了, 也沒關系的啦。”
他修道之途還有很久很久，久到她離開了也會一直綿延下去。
她可是要鞭策師兄成為修真界第一劍道天才的人，怎麽能因為這神識的烙印而阻礙她的養成之旅呢。
改天還是問問嗣靈, 看看可否無痛解除了這烙印吧。
少女眉眼彎彎, 卻並不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還以為是只是說著哄她玩的。
溫無越眸光黯淡了幾分，眼睫顫動，“師妹是不是還在怪我沒有及時認出你……”
“所以才不願意看我的神識裏有無烙印……”
嘶——
姚念蕓咬了咬後牙槽。
天殺的, 她真沒這個想法啊！
師兄這話說得好生可憐的模樣, 難道對她的信任度就這麽低嗎？
“那我，瞧瞧？”
姚念蕓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臉, 左看看右瞧瞧, 卻也沒發現有什麽烙印存在的跡象, “可是師兄，我看不見啊。”
她只能看到師兄那漂亮的漆瞳中倒映著自己傻乎乎的表情。
除此之外, 還真沒什麽旁的東西了。
她看著他如墨般的眼瞳，視線再度下移。
那兩瓣方才見著略顯蒼白的紅唇，在茶水的浸潤下，重新恢覆成瑰色的模樣。
看起來……
很好親。
姚念蕓被自己這無端的想法給嚇了一跳，隨即搖了搖頭。
罪過罪過，怎麽能用這麽汙穢的想法去玷汙如謫仙般的大師兄呢。
實在是太罪過了。
見她一臉懵懂茫然的模樣，溫無越低低笑了一聲，隨即朝她更近一步。
少女垂下的羽睫似輕薄的蝶翼，眨動間像是在他心上扇動，揮動間揚起一陣又一陣的清風。
“看著我。”
他的手攬上了她的脖頸，柔軟的發絲與指尖交疊相觸，視線望進那雙靈動的淺棕色雙眸。
日光似融進了少女的眼瞳當中，他甚至都能看到她眼中的細碎光點。
直至二人呼吸幾近相纏，鼻尖就著兩指的距離處，才堪堪停下。
“分出你一半的神……”
溫無越話未說完，門外便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隨之而來是徐有道那略顯激動的喊聲以及混亂的腳步聲，“姚師妹姚師妹！我進來了喔。”
姚念蕓心中一驚，下意識擡頭，望著掀開珠簾走入裏間的人。
唇瓣上略過一瞬的涼意，不過轉瞬便被她拋之腦後。
姚念蕓疑惑地看著來人，“徐師兄？你怎麽在這裏？”
徐有道不是在棲雲宗給雲清師姐護法的嗎？
怎麽現在卻突然出現在鶯歌鎮了？
“你擅闖別人房間，徐有道，你要死啊？”
雲清緊隨其後，待看到裏間那副略顯暧昧的場景，以及對上溫無越略顯不耐的眼神，忽然頓住。
視線下移，觸及到青年唇邊一抹口脂的顏色時，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麽一般。
雲清擡手，狠狠敲了徐有道一個腦瓜崩，“給我出去啊，你還懂不懂什麽叫禮貌了。”
“嗷嗷嗷！”
徐有道很是委屈地摸著腦袋，明明是比雲清還高一個腦袋的身高，此刻卻佝僂著腰。
一臉委屈地瞧著她道：“我是來給姚師妹送信捎話的，你也跟著過來幹嘛！”
“你現在還敢頂嘴？明明是給我護法，你卻一個人跑了！”
“你還需要我護法？你兇得連那符都不敢不跪在地上求饒！”
眼看著這兩人快要吵起來了，姚念蕓連忙松開捧著溫無越的手，見縫插針般擱開他們二人，“雲師姐徐師兄，有話好好說，不要吵起來，吵架傷和氣。”
當和事佬這回事，一回生，二回熟，她都輕車熟路了。
好不容易安撫好兩人的情緒，姚念蕓帶著他們坐下，起身給二人各自倒了一杯水，好奇地問道：“徐師兄，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有事，還是大事呢。”
徐有道毫不客氣地舉起茶盞，一飲而盡，末了還擦了擦唇邊的水漬，“師妹，你先前拜托的那位金庭司的鍛劍前輩，不知為何，忽然拒絕了你的請求，不再出山。 ”
語畢，他便將懷裏的信箋遞給姚念蕓。
啊？
不再出山？
姚念蕓瞪大了眼，不可置信般瞧著手中橙黃的信紙。
先是長篇大論的慰問詞，最後話術急轉，只說能力不夠，鍛不了她的命劍雲雲。
也沒說明白原因，就拒絕了？！
她狠狠敲了桌面一拳。
明明鍛命劍的玄鐵都在黑市買好了，還花了她好大一筆靈石呢，現在居然給她搞個臨時反悔？
也太沒素質了吧！
身為前輩居然放人鴿子，好氣人！
瞧著她一臉郁悶的模樣，溫無越輕輕掰開姚念蕓捏成一團的手，溫聲勸慰道：“別灰心，我們找別人鍛就是了。”
“可是……”
姚念蕓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錢袋，“我已經沒多少靈石能付給別的前輩當工錢了。”
光了請那位前輩答應出山，就已經花了她好多靈石。
更妄論她還送了好多禮……
毀約就毀約，但是能不能把收下的靈石還給她……
“師妹，大能前輩鍛劍也不一定就能萬無一失。”
溫無越輕輕勾了勾她的尾指，“你或許，可以去請認識的人幫忙。”
認識的人？
姚念蕓看了一眼身旁的溫無越，又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無所事事的徐有道，以及假裝不清楚狀況的雲清。
試探性問了一嘴：“師兄，你的意思是，徐師兄能幫忙？”
接收到來自溫無越那別有意味的目光時，雲清下意識護在徐有道面前，賠笑道：“溫師兄，我覺得徐有道這家夥不行。”
“這家夥平日裏沒個正經，連鍛個普通的法器都勉勉強強才及格，讓他去鍛念蕓的命劍，簡直是天方夜譚。”
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凝滯。
“可我覺得……”
溫無越視線輕移，將目光落在徐有道身上，“徐師弟定然是可以的。”
被雲清擋在身後的徐有道撥開她的手，大聲嚷嚷著：“怎麽就不行了！雲清，你少攔著我。”
說罷，他又扭頭看向溫無越，一幅引對方為知己的模樣，“還是溫師兄懂我。”
“是啊，雲師妹，你怎麽知道他不行呢？”
溫無越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後含笑道：“再說了，徐師弟不是還有家傳的一項技藝，名叫搓金鍛器呢？”
搓金鍛器？
姚念蕓迷茫地眨了眨眼。
這又是個什麽神奇的方法？
【搓金鍛器啊，吾知道，是將鐵搓成金的一種鍛器方法。】
嗣靈在貓包裏翻了個身，【不過這項技藝沒人能掌握，眼下也就徐家家主徐大洲勉強掌握了六成。】
【可是？鐵就是鐵啊。】
姚念蕓不解地搖頭，【鐵怎麽能鍛成金呢？】
這兩個金屬的組成成分都不一樣，根本就不可能嘛。
【所以這才彰顯出這項技藝的神奇之處啊。】
嗣靈懶懶地打了個哈欠，【那徐大洲，僅僅掌握了這項技藝的六成，便成了徐家的家主，徐家，那可是修真界的五大家系之一。】
姚念蕓了然點頭，好像徐師兄的爹確實叫徐大洲來著。
只是……
她看了眼咋咋呼呼的徐有道。
怎麽看都不像是有那種大佬爹帶飛的兒子。
在金庭司中，徐有道的風評不算好，甚至是差的。
眾人都說他有個大能爹，但鍛器的技術卻是入門水平。
加之他的從小有婚約的未婚妻雲清師姐年少成名，一手畫符技藝出類拔萃，屬於是老天追著餵飯吃的那種。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沒把徐有道放在心上，反而還說他是個爛泥扶不上墻的二世祖，是個吃軟飯的軟腳蟹。
“姚師妹，你別聽你雲清師姐平日在那整天說我沒用。”
徐有道拍了拍胸口，一臉堅毅，“你徐師兄還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你要是願意的話，就由我來幫你鍛命劍。”
“唔……”
對上徐有道那灼灼的眼神，姚念蕓有些為難，下意識看了眼身旁的溫無越。
溫無越點了點頭，“交給你徐師兄，沒關系的。”
見溫無越都點頭了，姚念蕓也就不再躊躇，將乾坤袋遞給徐有道，“那就拜托徐師兄了。”
“嘿嘿，定不負所托。”
徐有道接過那裝著原材料的袋子，思索片刻後又繼續說道：“姚師妹，那我們要不要先回棲雲山？找個圖紙？一起商討下你想要的命劍外形跟細節。”
“好嘞，那我們走吧。”
姚念蕓正欲抱著嗣靈起身，像是想到什麽一般，又忽然停下腳步。
她垂眸望著身旁的青年，眉眼彎彎，俏聲問道：“師兄，長老委托你幫忙處理鶯歌鎮的事情，你都處理好了嗎？”
要是都處理好的話，就可以一起回棲雲宗了。
眼下年關將近，她還有禮物想送給他呢，只是這次來鶯歌鎮卻忘記帶在身上。
要不是方才徐有道提醒她回宗門的事情，她險些要把這個事情給忘記了。
“嗯。”
溫無越點了點頭，將她身上的鬥篷攏好，系上系帶，“都處理好了，你們先走，我隨後就來。”
“好，那我跟徐師兄就先走啦。”
姚念蕓攏了攏身上的鬥篷，轉身跟在徐有道身後，一臉興奮道：“徐師兄，命劍我要銀色的！要有花紋，還要又輕又好用。”
“小問題，包在你徐師兄身上。”
……
見他們二人的身影逐漸遠處，雲清再也掩蓋不住心間的憤怒，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盞。
茶盞與桌面發出“嘭”的一聲巨響，濺出不少的茶湯。
她緊緊盯著面前優哉游哉的溫無越，低聲質問：“溫無越！你做什麽讓有道去鍛命器，瘋了嗎？”
“他才築基的修為，根本鍛不了別人的命器！”
徐有道是什麽鍛器水平，雲清作為他的未婚妻，可謂是知根知底。
她原本想著，等她這次閉關修為更近一步後，就帶徐有道去拜訪隱世的鍛器大能，看看可否有提升他鍛器技藝的可能。
沒想到現在半路殺出個攔路人。
空氣中，屬於金丹後期修道者的兩股靈力誰也不讓誰。
直至琉璃窗傳來一聲脆響。
竟是被震裂了。
溫無越揚手，將那震碎的琉璃窗修補好，這才擡眸望著她，慢慢開口道：“有道也不需要你護著他，雲清，你還不懂得何為放手？”
“他這麽弱，除了我能護著他以外，還能有誰護他！”
雲清氣得眼前發暈，“你這樣是想把他往火堆裏推！那搓金鍛器技藝，根本不是他一個築基期的鍛器師能掌握的。”
她同徐有道自小青梅竹馬長大，自然是知道對方是為何種水平的。
那家夥連普通的法器都鍛不好，能有那個技藝幫別人鍛造命器？
簡直是天方夜譚。
“雲清，有道也不是三歲稚兒了。”
溫無越眸光淺淡，只看了她一眼後便移開目光，“他為何多年來，修為一直都是原地踏步，你心裏難道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我……”
雲清正欲說些什麽，又強行壓下心中的思慮，嘴硬道：“他那麽弱，我護著他又有何不對……”
她話音未落，卻見坐在對面的溫無越起身，越過她直直往外走。
“他總歸還是個男子，雖說平日裏吊兒郎當，不在意他人看法，可連你都覺得他弱的話……”
在掀開珠簾前，溫無越又回首看了她一眼，“那他也太沒用了，雲清，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
棲雲山徹底被大雪覆蓋，連帶著平日裏沒被壓彎的青松，此刻亦是低了頭。
這雪看著雖下得不大，但臨近年關了卻格外地冷。
姚念蕓心不在焉地瞧著窗外，那時刻運轉不停的洪爐，時不時往掌心中哈氣。
金庭司外部一片火熱，連下雪都不能阻礙別派旁宗的修道者前來選購。
只是這內部卻是冷冷清清的。
“你覺著，你命劍的劍柄是用這個紋路好，還是另外一個好？”
徐有道拿著畫筆，在桌上的兩幅畫中點了點，“餵餵餵，別發呆了姚師妹，快來挑一個。”
“嗯？哦哦哦。”
姚念蕓連忙回過神來，藏好手中的青色劍穗，垂眸望著桌上的兩幅畫，“我來看看……”
白皙絹紙上，畫著一些看似雜亂卻十分有規律的線條，細看之下還能看出紋路的造型與樣貌。
只是在姚念蕓看來，這兩幅畫，在她眼裏沒多大的差別，看起來好像都一樣。
她指著其中的一幅，很是誠懇地問道：“徐師兄，我看不出這有什麽區別啊。”
“怎麽就沒有區別了？”
徐有道有些著急，他一把扔開手裏的筆，指著左邊的那副道：“這個是我按照你頭飾上的小白花描摹的，缺點就是不夠另外一個防滑。”
“右邊的這幅是我在金庭司原有的紋路中改良的，缺點就是不夠好看，不是你們女修喜歡的風格。”
姚念蕓嘴角莫名抽搐了一下，瞧著那二者並無多大差別的絹紙，一時沈默。
徐師兄還挺較真的。
自從鶯歌鎮回來後，便一直拉著她商討各種細節。
小到劍身的紋路外形，大到她出劍的習慣跟招式。
皆是事無巨細，一一詢問清楚。
若是有不合一方心意的地方，全都重新擬定。
搞得姚念蕓都有些覺著，他是不是有什麽強迫癥了。
望著窗外愈發變黑的天色，姚念蕓忙推掉他再看一遍的請求，“徐師兄，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說罷，便不等徐有道回應，一溜煙跑個沒影。
直至坐到飛舟上時，姚念蕓才堪堪松了一口氣。
嗣靈從她懷中跳到旁邊的空位上，【為何非要鍛命劍？你不是已經有一把銀劍了嗎？】
【那不一樣。】
姚念蕓摸著腰間的銀劍，【這銀劍雖好用，但裏面卻是融了師兄的一節妖骨，我得還回去。】
自溫無越與她明說了自己蛇妖的身份，以及血肉能增長他人的靈力後。
她便尋空去查了一下有關於妖修的一些修行指南。
看完後才發現原來妖修比人修要更為不易，飛升到下一個境界時所承受的天雷比人修足足要多三十六道。
妖骨在平日裏能儲存妖修一定的妖力，在渡劫時可以分散來自天雷的威力，能使妖修少受一些痛苦。
聽說師兄好像有突破境界的傾向。
那她手裏的這般銀劍，定然是要還給師兄的。
飛舟航行的速度很快，不消片刻，便使回了永澤頂的後山。
自從成了這思明子的關門弟子後，上官絮兒便替她在溫無越的住處旁邊開辟了一處院子。
成片成片的竹海似翻湧的波浪，看上去顯得無比清幽。
只可惜現在全都被雪給壓住了，瞧不見一絲的青翠。
姚念蕓瞧著眼前與她往常那並無二致的院子，很是驚嘆。
真不愧是長老級別的劍門五子，辦起事情來格外地快。
如此想著，姚念蕓目光輕移，待視線觸及到院中的一道熟悉身影時，俏聲喊道：“師兄！”
正執筆在宣紙上描描畫畫著什麽東西的溫無越聞言。
擡頭看向站在院外眼巴巴望著他的少女，唇邊含著一抹笑意，朝她招手道：“從金庭司回來了？”
“嗯嗯。”
姚念蕓點了點頭，待來到溫無越身邊時，才發現他正在畫著一些分解的劍式。
遂坐在他身邊好奇地問：“師兄，你畫這個東西做什麽？”
“你上次不是說那七十二劍式學起來太難了嗎？”
溫無越吹了吹紙上未幹透的煙墨，朝她柔柔笑道：“所以我便把那七十二劍式的分解動作全都畫下來了。”
“這樣你練的時候，腦中能有大概的印象，不至於練劍的時候跟不上了。”
姚念蕓左邊眼皮狠狠一跳，似是想到了什麽不好的回憶般。
她眼巴巴地瞧著身旁那看上去格外溫柔的溫無越。
又想起這段時間內荒廢的課業，十分心虛地問道：“都……都是我要學的？”
她好不容易過了段不用上早課的日子，沒想到回棲雲宗就要重新當起早課人了？！
早知道就在鶯歌鎮多賴一段時間了。
在姚念蕓殷切的目光中，溫無越十分殘忍地點了點頭，語氣亦是十分溫和，“自然是都要學的。”
“你在鶯歌鎮這段時間內荒廢的課業，由我一一給你補上。”
？！
姚念蕓驚恐地瞪大了雙眸，不可置信般瞧著他。
要命！
她怎麽可能學得了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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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要來看一下嗎？”
“你的名字，在我神識之中的哪個位置。”
手背上相觸的地方已然發熱，指腹似摸著一塊浸著水的軟玉, 觸感溫潤柔和。
對上面前青年殷切的目光, 姚念蕓不解地看著他，疑惑出聲道：“師兄，我方才只是開個玩笑罷了, 沒那麽嚴重的, 你別放在心上。”
“你能記著我，我很開心，但是呢，因為某些原因忘了, 也沒關系的啦。”
他修道之途還有很久很久，久到她離開了也會一直綿延下去。
她可是要鞭策師兄成為修真界第一劍道天才的人，怎麽能因為這神識的烙印而阻礙她的養成之旅呢。
改天還是問問嗣靈, 看看可否無痛解除了這烙印吧。
少女眉眼彎彎, 卻並不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還以為是只是說著哄她玩的。
溫無越眸光黯淡了幾分，眼睫顫動，“師妹是不是還在怪我沒有及時認出你……”
“所以才不願意看我的神識裏有無烙印……”
嘶——
姚念蕓咬了咬後牙槽。
天殺的, 她真沒這個想法啊！
師兄這話說得好生可憐的模樣, 難道對她的信任度就這麽低嗎？
“那我，瞧瞧？”
姚念蕓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臉, 左看看右瞧瞧, 卻也沒發現有什麽烙印存在的跡象, “可是師兄，我看不見啊。”
她只能看到師兄那漂亮的漆瞳中倒映著自己傻乎乎的表情。
除此之外, 還真沒什麽旁的東西了。
她看著他如墨般的眼瞳，視線再度下移。
那兩瓣方才見著略顯蒼白的紅唇，在茶水的浸潤下，重新恢覆成瑰色的模樣。
看起來……
很好親。
姚念蕓被自己這無端的想法給嚇了一跳，隨即搖了搖頭。
罪過罪過，怎麽能用這麽汙穢的想法去玷汙如謫仙般的大師兄呢。
實在是太罪過了。
見她一臉懵懂茫然的模樣，溫無越低低笑了一聲，隨即朝她更近一步。
少女垂下的羽睫似輕薄的蝶翼，眨動間像是在他心上扇動，揮動間揚起一陣又一陣的清風。
“看著我。”
他的手攬上了她的脖頸，柔軟的發絲與指尖交疊相觸，視線望進那雙靈動的淺棕色雙眸。
日光似融進了少女的眼瞳當中，他甚至都能看到她眼中的細碎光點。
直至二人呼吸幾近相纏，鼻尖就著兩指的距離處，才堪堪停下。
“分出你一半的神……”
溫無越話未說完，門外便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隨之而來是徐有道那略顯激動的喊聲以及混亂的腳步聲，“姚師妹姚師妹！我進來了喔。”
姚念蕓心中一驚，下意識擡頭，望著掀開珠簾走入裏間的人。
唇瓣上略過一瞬的涼意，不過轉瞬便被她拋之腦後。
姚念蕓疑惑地看著來人，“徐師兄？你怎麽在這裏？”
徐有道不是在棲雲宗給雲清師姐護法的嗎？
怎麽現在卻突然出現在鶯歌鎮了？
“你擅闖別人房間，徐有道，你要死啊？”
雲清緊隨其後，待看到裏間那副略顯暧昧的場景，以及對上溫無越略顯不耐的眼神，忽然頓住。
視線下移，觸及到青年唇邊一抹口脂的顏色時，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麽一般。
雲清擡手，狠狠敲了徐有道一個腦瓜崩，“給我出去啊，你還懂不懂什麽叫禮貌了。”
“嗷嗷嗷！”
徐有道很是委屈地摸著腦袋，明明是比雲清還高一個腦袋的身高，此刻卻佝僂著腰。
一臉委屈地瞧著她道：“我是來給姚師妹送信捎話的，你也跟著過來幹嘛！”
“你現在還敢頂嘴？明明是給我護法，你卻一個人跑了！”
“你還需要我護法？你兇得連那符都不敢不跪在地上求饒！”
眼看著這兩人快要吵起來了，姚念蕓連忙松開捧著溫無越的手，見縫插針般擱開他們二人，“雲師姐徐師兄，有話好好說，不要吵起來，吵架傷和氣。”
當和事佬這回事，一回生，二回熟，她都輕車熟路了。
好不容易安撫好兩人的情緒，姚念蕓帶著他們坐下，起身給二人各自倒了一杯水，好奇地問道：“徐師兄，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有事，還是大事呢。”
徐有道毫不客氣地舉起茶盞，一飲而盡，末了還擦了擦唇邊的水漬，“師妹，你先前拜托的那位金庭司的鍛劍前輩，不知為何，忽然拒絕了你的請求，不再出山。 ”
語畢，他便將懷裏的信箋遞給姚念蕓。
啊？
不再出山？
姚念蕓瞪大了眼，不可置信般瞧著手中橙黃的信紙。
先是長篇大論的慰問詞，最後話術急轉，只說能力不夠，鍛不了她的命劍雲雲。
也沒說明白原因，就拒絕了？！
她狠狠敲了桌面一拳。
明明鍛命劍的玄鐵都在黑市買好了，還花了她好大一筆靈石呢，現在居然給她搞個臨時反悔？
也太沒素質了吧！
身為前輩居然放人鴿子，好氣人！
瞧著她一臉郁悶的模樣，溫無越輕輕掰開姚念蕓捏成一團的手，溫聲勸慰道：“別灰心，我們找別人鍛就是了。”
“可是……”
姚念蕓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錢袋，“我已經沒多少靈石能付給別的前輩當工錢了。”
光了請那位前輩答應出山，就已經花了她好多靈石。
更妄論她還送了好多禮……
毀約就毀約，但是能不能把收下的靈石還給她……
“師妹，大能前輩鍛劍也不一定就能萬無一失。”
溫無越輕輕勾了勾她的尾指，“你或許，可以去請認識的人幫忙。”
認識的人？
姚念蕓看了一眼身旁的溫無越，又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無所事事的徐有道，以及假裝不清楚狀況的雲清。
試探性問了一嘴：“師兄，你的意思是，徐師兄能幫忙？”
接收到來自溫無越那別有意味的目光時，雲清下意識護在徐有道面前，賠笑道：“溫師兄，我覺得徐有道這家夥不行。”
“這家夥平日裏沒個正經，連鍛個普通的法器都勉勉強強才及格，讓他去鍛念蕓的命劍，簡直是天方夜譚。”
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凝滯。
“可我覺得……”
溫無越視線輕移，將目光落在徐有道身上，“徐師弟定然是可以的。”
被雲清擋在身後的徐有道撥開她的手，大聲嚷嚷著：“怎麽就不行了！雲清，你少攔著我。”
說罷，他又扭頭看向溫無越，一幅引對方為知己的模樣，“還是溫師兄懂我。”
“是啊，雲師妹，你怎麽知道他不行呢？”
溫無越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後含笑道：“再說了，徐師弟不是還有家傳的一項技藝，名叫搓金鍛器呢？”
搓金鍛器？
姚念蕓迷茫地眨了眨眼。
這又是個什麽神奇的方法？
【搓金鍛器啊，吾知道，是將鐵搓成金的一種鍛器方法。】
嗣靈在貓包裏翻了個身，【不過這項技藝沒人能掌握，眼下也就徐家家主徐大洲勉強掌握了六成。】
【可是？鐵就是鐵啊。】
姚念蕓不解地搖頭，【鐵怎麽能鍛成金呢？】
這兩個金屬的組成成分都不一樣，根本就不可能嘛。
【所以這才彰顯出這項技藝的神奇之處啊。】
嗣靈懶懶地打了個哈欠，【那徐大洲，僅僅掌握了這項技藝的六成，便成了徐家的家主，徐家，那可是修真界的五大家系之一。】
姚念蕓了然點頭，好像徐師兄的爹確實叫徐大洲來著。
只是……
她看了眼咋咋呼呼的徐有道。
怎麽看都不像是有那種大佬爹帶飛的兒子。
在金庭司中，徐有道的風評不算好，甚至是差的。
眾人都說他有個大能爹，但鍛器的技術卻是入門水平。
加之他的從小有婚約的未婚妻雲清師姐年少成名，一手畫符技藝出類拔萃，屬於是老天追著餵飯吃的那種。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沒把徐有道放在心上，反而還說他是個爛泥扶不上墻的二世祖，是個吃軟飯的軟腳蟹。
“姚師妹，你別聽你雲清師姐平日在那整天說我沒用。”
徐有道拍了拍胸口，一臉堅毅，“你徐師兄還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你要是願意的話，就由我來幫你鍛命劍。”
“唔……”
對上徐有道那灼灼的眼神，姚念蕓有些為難，下意識看了眼身旁的溫無越。
溫無越點了點頭，“交給你徐師兄，沒關系的。”
見溫無越都點頭了，姚念蕓也就不再躊躇，將乾坤袋遞給徐有道，“那就拜托徐師兄了。”
“嘿嘿，定不負所托。”
徐有道接過那裝著原材料的袋子，思索片刻後又繼續說道：“姚師妹，那我們要不要先回棲雲山？找個圖紙？一起商討下你想要的命劍外形跟細節。”
“好嘞，那我們走吧。”
姚念蕓正欲抱著嗣靈起身，像是想到什麽一般，又忽然停下腳步。
她垂眸望著身旁的青年，眉眼彎彎，俏聲問道：“師兄，長老委托你幫忙處理鶯歌鎮的事情，你都處理好了嗎？”
要是都處理好的話，就可以一起回棲雲宗了。
眼下年關將近，她還有禮物想送給他呢，只是這次來鶯歌鎮卻忘記帶在身上。
要不是方才徐有道提醒她回宗門的事情，她險些要把這個事情給忘記了。
“嗯。”
溫無越點了點頭，將她身上的鬥篷攏好，系上系帶，“都處理好了，你們先走，我隨後就來。”
“好，那我跟徐師兄就先走啦。”
姚念蕓攏了攏身上的鬥篷，轉身跟在徐有道身後，一臉興奮道：“徐師兄，命劍我要銀色的！要有花紋，還要又輕又好用。”
“小問題，包在你徐師兄身上。”
……
見他們二人的身影逐漸遠處，雲清再也掩蓋不住心間的憤怒，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盞。
茶盞與桌面發出“嘭”的一聲巨響，濺出不少的茶湯。
她緊緊盯著面前優哉游哉的溫無越，低聲質問：“溫無越！你做什麽讓有道去鍛命器，瘋了嗎？”
“他才築基的修為，根本鍛不了別人的命器！”
徐有道是什麽鍛器水平，雲清作為他的未婚妻，可謂是知根知底。
她原本想著，等她這次閉關修為更近一步後，就帶徐有道去拜訪隱世的鍛器大能，看看可否有提升他鍛器技藝的可能。
沒想到現在半路殺出個攔路人。
空氣中，屬於金丹後期修道者的兩股靈力誰也不讓誰。
直至琉璃窗傳來一聲脆響。
竟是被震裂了。
溫無越揚手，將那震碎的琉璃窗修補好，這才擡眸望著她，慢慢開口道：“有道也不需要你護著他，雲清，你還不懂得何為放手？”
“他這麽弱，除了我能護著他以外，還能有誰護他！”
雲清氣得眼前發暈，“你這樣是想把他往火堆裏推！那搓金鍛器技藝，根本不是他一個築基期的鍛器師能掌握的。”
她同徐有道自小青梅竹馬長大，自然是知道對方是為何種水平的。
那家夥連普通的法器都鍛不好，能有那個技藝幫別人鍛造命器？
簡直是天方夜譚。
“雲清，有道也不是三歲稚兒了。”
溫無越眸光淺淡，只看了她一眼後便移開目光，“他為何多年來，修為一直都是原地踏步，你心裏難道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我……”
雲清正欲說些什麽，又強行壓下心中的思慮，嘴硬道：“他那麽弱，我護著他又有何不對……”
她話音未落，卻見坐在對面的溫無越起身，越過她直直往外走。
“他總歸還是個男子，雖說平日裏吊兒郎當，不在意他人看法，可連你都覺得他弱的話……”
在掀開珠簾前，溫無越又回首看了她一眼，“那他也太沒用了，雲清，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
棲雲山徹底被大雪覆蓋，連帶著平日裏沒被壓彎的青松，此刻亦是低了頭。
這雪看著雖下得不大，但臨近年關了卻格外地冷。
姚念蕓心不在焉地瞧著窗外，那時刻運轉不停的洪爐，時不時往掌心中哈氣。
金庭司外部一片火熱，連下雪都不能阻礙別派旁宗的修道者前來選購。
只是這內部卻是冷冷清清的。
“你覺著，你命劍的劍柄是用這個紋路好，還是另外一個好？”
徐有道拿著畫筆，在桌上的兩幅畫中點了點，“餵餵餵，別發呆了姚師妹，快來挑一個。”
“嗯？哦哦哦。”
姚念蕓連忙回過神來，藏好手中的青色劍穗，垂眸望著桌上的兩幅畫，“我來看看……”
白皙絹紙上，畫著一些看似雜亂卻十分有規律的線條，細看之下還能看出紋路的造型與樣貌。
只是在姚念蕓看來，這兩幅畫，在她眼裏沒多大的差別，看起來好像都一樣。
她指著其中的一幅，很是誠懇地問道：“徐師兄，我看不出這有什麽區別啊。”
“怎麽就沒有區別了？”
徐有道有些著急，他一把扔開手裏的筆，指著左邊的那副道：“這個是我按照你頭飾上的小白花描摹的，缺點就是不夠另外一個防滑。”
“右邊的這幅是我在金庭司原有的紋路中改良的，缺點就是不夠好看，不是你們女修喜歡的風格。”
姚念蕓嘴角莫名抽搐了一下，瞧著那二者並無多大差別的絹紙，一時沈默。
徐師兄還挺較真的。
自從鶯歌鎮回來後，便一直拉著她商討各種細節。
小到劍身的紋路外形，大到她出劍的習慣跟招式。
皆是事無巨細，一一詢問清楚。
若是有不合一方心意的地方，全都重新擬定。
搞得姚念蕓都有些覺著，他是不是有什麽強迫癥了。
望著窗外愈發變黑的天色，姚念蕓忙推掉他再看一遍的請求，“徐師兄，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說罷，便不等徐有道回應，一溜煙跑個沒影。
直至坐到飛舟上時，姚念蕓才堪堪松了一口氣。
嗣靈從她懷中跳到旁邊的空位上，【為何非要鍛命劍？你不是已經有一把銀劍了嗎？】
【那不一樣。】
姚念蕓摸著腰間的銀劍，【這銀劍雖好用，但裏面卻是融了師兄的一節妖骨，我得還回去。】
自溫無越與她明說了自己蛇妖的身份，以及血肉能增長他人的靈力後。
她便尋空去查了一下有關於妖修的一些修行指南。
看完後才發現原來妖修比人修要更為不易，飛升到下一個境界時所承受的天雷比人修足足要多三十六道。
妖骨在平日裏能儲存妖修一定的妖力，在渡劫時可以分散來自天雷的威力，能使妖修少受一些痛苦。
聽說師兄好像有突破境界的傾向。
那她手裏的這般銀劍，定然是要還給師兄的。
飛舟航行的速度很快，不消片刻，便使回了永澤頂的後山。
自從成了這思明子的關門弟子後，上官絮兒便替她在溫無越的住處旁邊開辟了一處院子。
成片成片的竹海似翻湧的波浪，看上去顯得無比清幽。
只可惜現在全都被雪給壓住了，瞧不見一絲的青翠。
姚念蕓瞧著眼前與她往常那並無二致的院子，很是驚嘆。
真不愧是長老級別的劍門五子，辦起事情來格外地快。
如此想著，姚念蕓目光輕移，待視線觸及到院中的一道熟悉身影時，俏聲喊道：“師兄！”
正執筆在宣紙上描描畫畫著什麽東西的溫無越聞言。
擡頭看向站在院外眼巴巴望著他的少女，唇邊含著一抹笑意，朝她招手道：“從金庭司回來了？”
“嗯嗯。”
姚念蕓點了點頭，待來到溫無越身邊時，才發現他正在畫著一些分解的劍式。
遂坐在他身邊好奇地問：“師兄，你畫這個東西做什麽？”
“你上次不是說那七十二劍式學起來太難了嗎？”
溫無越吹了吹紙上未幹透的煙墨，朝她柔柔笑道：“所以我便把那七十二劍式的分解動作全都畫下來了。”
“這樣你練的時候，腦中能有大概的印象，不至於練劍的時候跟不上了。”
姚念蕓左邊眼皮狠狠一跳，似是想到了什麽不好的回憶般。
她眼巴巴地瞧著身旁那看上去格外溫柔的溫無越。
又想起這段時間內荒廢的課業，十分心虛地問道：“都……都是我要學的？”
她好不容易過了段不用上早課的日子，沒想到回棲雲宗就要重新當起早課人了？！
早知道就在鶯歌鎮多賴一段時間了。
在姚念蕓殷切的目光中，溫無越十分殘忍地點了點頭，語氣亦是十分溫和，“自然是都要學的。”
“你在鶯歌鎮這段時間內荒廢的課業，由我一一給你補上。”
？！
姚念蕓驚恐地瞪大了雙眸，不可置信般瞧著他。
要命！
她怎麽可能學得了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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