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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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回答
校園廣播裏在放那首叫做《夏天》的歌。
整個校園的每個角落都在回蕩著這首兩年前的歌, 充滿磁性的男聲正好唱到那句歌詞——
“整個夏天，想和你環游世界。”
剛結束月考的學生們正歡天喜地地準備開始為期八天的小長假，樓道裏人群穿梭跑跳, 說說笑笑, 極其熱鬧。
有那麽一瞬間，真像是在熱烈的夏天。
可明天已經是中秋, 夏天早就結束。
夏添沈默著, 忽然在原地停下。
她看向樓下，人潮擁擠, 每個人都笑著, 又看向遠天，陽光正燦爛。
夏天只是一個有時限的季節嗎？
也許不是。
“夏添！”
秦姝提著書包從她身後跑來，歡笑著拉住她胳膊就往前跑。
“放假了啊啊啊！！！去玩滑板！”
夏添猝不及防地被她拽著, 隨著她的步伐跌跌撞撞地一起小跑起來。
手機還在通話中，她握在手裏, 邊被拉著跑邊擡頭看向斜前方樓上那層連廊。
鐘斯琰還像之前那樣彎腰靠在圍欄上，沖她晃了晃手機，彎曲無名指和尾指, 單手比成槍的模樣朝校外的方向指了指。
人群在他身後穿梭, 神奇地幻化成虛影。
她竟然只能看清他。
看見他身處金色陽光下, 看見他意氣風發, 看見他嘴角淺淺笑意。
也看見, 在風華正茂的這個黃昏，他只看著她。
在環繞整個校園每一處角落的歡快歌聲裏，夏添也仿佛受到帶動。
考前也曾因為那張紙上最後那句話幻想過在夕陽下玩滑板, 如今竟真的要去。
原來有些幻想，可以不用只是幻想。
但是……
“我不會玩滑板啊。”夏添邊被拉著跑邊喊出聲, “怎麽辦，有沒有人可以教我？”
“當然啦！”秦姝大聲喊著，“不過我滑得也一般，他們都玩得很好，可以教你！”
“去哪兒玩？”
“當然是去江邊啦！”
倆人一路跑到校門口，已經有好幾個人等在那裏，見到她們就揮手在喊：“這兒！”
秦姝拉著夏添跑到幾人跟前，累得彎腰大喘氣：“累死了！人到齊了嗎？”
夏添也跑得有些累，胸口不停起伏著平覆呼吸，聽見有人問：“斯琰呢？”
“在那兒！”
她順著那人指的方向看過去，鐘斯琰從校內廣場走過來，因為身高腿長步伐大，明明靠近很快，卻絲毫不見慌亂氣喘，甚至瞧著還挺悠閑。
夏添印象裏，他好像總是這樣。
無論何時何地，都一副淡定從容的姿態，卻又完全不會誤事，仿佛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快快快，人到齊了！”
有人喊著，激動興奮地推搡著要趕緊離開。
大家便都跟著擠在放學急著離校的人群裏往外走，嘴上不停地在說說笑笑，討論今天的娛樂安排。
夏添也被秦姝挽著朝外走，餘光裏，鐘斯琰已經到了她身旁，正被潘明武纏著說話。
“哎我草，終於放假了！再不放假我在學校裏要憋悶死了，今天一定要好好玩！”
“你天天沒玩兒夠？”
“那怎麽就玩了，那也能叫玩嗎？那只能叫見縫插針地放松心情！”
“哦，那今天這叫什麽？”
“這叫，眾望所歸！”
“文盲。”
“這怎麽就文盲了，放假難道不是眾望所歸？這簡直就是人心所向！盼望已久！”
“知道了，文盲。”
“你！”
秦姝在旁邊聽得要笑死，夏添也跟著微笑起來。
夏添不太知道他們是怎麽聯系的，似乎每次假期活動他們都有組織有計劃，好像大家都能收到消息，而她每次都是被秦姝臨時拉上。
哦，這次不完全是。
這次，先邀請她的，是鐘斯琰。
或許，那算邀請嗎？
這次的滑板活動應該也是早就有計劃地組織好了，大家的滑板都一早存放在鐘斯琰的到點游戲廳裏，過去拿了就能出發。
夏添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她沒有滑板。
“這個。”鐘斯琰從他那一堆滑板裏扒拉出一個挺適合女生的滑板遞給她，“你用。”
夏添雙手接過來：“我不會……”
“有人教，怕什麽。”
“誰教啊？”
“鐘大少爺啊。”潘明武已經拿上自己的滑板，順嘴接過話，“他全能，什麽都會。”
範牧嶼也在旁邊搭話：“我也能教啊。”
葛錚撞他肩：“你怎麽什麽都要湊熱鬧？”
“滾滾滾。”範牧嶼撞回去，“你不湊熱鬧，每次我說話你都來搭腔，暗戀我直說。”
“嘔……”葛錚做出一副要嘔吐的樣子，“暗戀你？嘔……隔夜飯都要吐出來。”
“你找死是不是？有本事別跑！”
“就跑，不跑那不成抖m了？你抖s吧你！”
倆人鬥著嘴抱著滑板打打鬧鬧地跑了出去，其餘幾人也都各自拿上裝備出門。
夏添看大家都走了，也要跟著出去，被鐘斯琰叫住：“等會兒。”
她轉頭看，鐘斯琰遞過來一套護具：“拿上。”
夏添伸手接過：“謝謝。”
鐘斯琰“嗯”了聲，轉身拿上他自己的滑板，偏頭示意她：“走吧。”
夏添跟在他身旁出去，經過到點游戲廳的後院，從後大門出去。
外面空無一人。
她有些不明白，轉頭問：“他們呢？先走了嗎？”
“嗯。”鐘斯琰在手機上叫車，“你跟我一起。”
“好。”
等車的幾分鐘，夏添想起那張A4紙，又想起他剛剛在電話裏說的那個故事。
“是詛咒信的變異版本嗎？”
“什麽？”
“就是那張紙上的那句話，詛咒信就是，收到這封信後，必須轉發多少個人，否則信上的詛咒就會在收信人身上一一應驗。”
“你收到過？”
“以前收到過吧。”
“信上的詛咒應驗了麽？”
夏添回想了下：“也不知道算不算。”
鐘斯琰挺好奇：“怎麽說？”
“那封詛咒信上寫，如果我不把那封信轉發給十個人的話，就沒有人會愛我。”
鐘斯琰沈默，眉頭微蹙。
“你轉了嗎。”
“沒有。”
“為什麽，不信，還是不怕？”
夏添沖他無所謂地笑了笑：“不怕啊，反正本來也沒有人愛我，所以，那封詛咒信到我這兒就失效了。”
她說這話時看上去一派輕松，仿佛沒什麽能傷得了她，或者說她一切都不在乎。
鐘斯琰靜默地看著，卻從她臉上看出一絲逞強，看出她故作微笑的偽裝下的脆弱。
他沒說詛咒信都是假的，只是看著她，順著她的話帶點認真地說：“嗯，失效了。”
又強調：“那句話不是詛咒信，也不是詛咒信的變異版本，你可以看作——”
鐘斯琰想了下：“約定。”
“約定？”夏添重覆了一遍，笑了笑，“好像也是，你發出邀約，看到它的人，就默認接受你的邀約，與你有了約定。”
“嗯，可以這麽說。”
想起大家好像都收到了要去玩滑板的消息，夏添又問：“那他們也都看到了嗎？”
“什麽？那句話？”
“嗯，他們是不是都收到了？”
“當然，我發群裏了。”
“什麽群？”
“q.q群，微信還沒群功能。”
夏添好像明白了。
所以，那天晚上他讓她拍照，就是為了發到他們的q.q群裏，大家也都看到了那句話。
“怎麽，想加我q.q？”
“沒——”
“行，加吧。”
“……？”
鐘斯琰把手機遞過來，手機屏幕裏正是他的q.q資料頁面。
他都這麽主動了，拒絕的話，不太好。
夏添也掏出手機，添加他的q.q好友。
倆人剛坐上車的後排座，夏添的手機q.q消息通知就開始瘋狂響動，這一切都因為——
鐘斯琰剛把她拉進了那個群，不知怎麽就有人起哄：【喲，斯琰這拉的誰進來啊？】
【看著像女生哎！】
【女朋友？】
【不是吧，什麽時候交的女朋友，哪裏來的弟妹，都沒聽說過啊？】
【爆個照來看看！】
【斯琰看上的人肯定漂亮！】
……
群消息瘋狂刷屏，夏添還沒來得及看完上一條，下一條就已經刷上來。
她只加了鐘斯琰的q.q好友，沒加其他人的，雖然知道大家應該就是剛剛那幾個和之前一起玩的人，但沒有備註，只有網名，對不上號。
見大家都在瘋狂打趣，夏添不得不打字解釋：【不是，我是夏添。】
剛發出去，大家不知怎麽又開始默契地喊著“請客”，而且瘋狂加一，消息刷得比火箭上天還要快。
她的消息被刷上去，根本沒人看見。
夏添又重新打字解釋，剛要發出去，群主忽然開了禁言，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請客”。
接著，作為群主的鐘斯琰發了幾條消息幫她解釋。
【是夏添。】
【再擱這兒瞎說，氣哭了你來哄？】
“……”
這叫什麽解釋。
還不如不解釋。
發完那條消息，鐘斯琰解除了群禁言，大家的消息又如同雨後春筍一般冒上來——
【對不起對不起！】
【開個玩笑不要介意啊！】
【不知道是你，夏添！】
【加個好友唄！我加你。】
【我也要加！】
……
夏添剛回覆完“沒關系”，好友驗證那兒就彈出許多好友請求。
一路上都沒得閑，盡在那兒擺弄手機。
-
南塔市有條灣江，顧名思義，這條貫穿南塔的江有許多彎道，也形成許多灣區。
雖然灣江彎道多，但江面寬闊，彎道也很平緩，所以貨運業很發達，還設有碼頭。
沿江還發展起來許多商業區和娛樂休閑風景區，其中就有個地段特別適合玩滑板。
夏添跟鐘斯琰到時，大家已經滑了一小段又回來等他們集合，等到人全齊了，才開始宣布今天到散場之前的安排。
先是沿江滑板之行，然後是去江邊餐廳吃晚飯，接著去KTV唱歌，唱完歌吃夜宵，最後散場，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夏添聽著大家的安排，又開始盤算自己帶的錢夠不夠跟大家AA費用。
從前她沒怎麽交朋友，也用不著花費這些額外的社交費用，剛剛一時沖動，沒顧得上考慮錢的問題。
但她並不是舍不得花錢的人。
從小到大，她對自己的錢很有規劃，該花的花，不該花的就盡量不花。
跟朋友來玩，既然她答應了，無論花多少錢，她都不會說一個字。
主要就是怕不夠，不想被人看見自己的窘迫。
如果可以的話，她會考慮留意附近的ATM，到時候去取一點。
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但潘明武向來嗓門大又愛說話，嚷嚷著：“今晚去江邊那個特有名的頂樓旋轉餐廳消費，斯琰已經訂好了，我請客，他買單，大家不要客氣！”
秦姝笑著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你說得這麽豪氣，我還以為你請客呢！”
“那可不是我請客嗎？”潘明武厚臉皮地哼哼，“斯琰替我買單而已。”
“好了好了，那現在確定下玩滑板的安排吧。”範牧嶼做了個安靜的手勢，示意大家把視線看向他，“有誰不會？”
柴西替錢梨舉手：“錢梨不太會！”
“我會我會！”朱志剛也舉手，“那錢梨跟我走吧，我來教。”
“哇哦………”附中的吳瑕和楊霖開始起哄，這倆人最愛打趣他，“跟你走？”
“滾滾滾，閉嘴吧你倆，別逗人家女生。”
錢梨紅著臉抱著滑板跟朱志剛先走了，範牧嶼又問：“還有誰不會，我可以教。”
“夏添不——”
秦姝剛要說夏添不會，被潘明武扯了下胳膊：“夏添不會，讓斯琰教吧。”
“對對對！”秦姝點頭，“那讓鐘斯琰教她吧，他倆同桌，比較熟。”
然後又掐一把潘明武胳膊：“你教我！”
“嘶……”潘明武故意做出一副疼得齜牙咧嘴的表情，“我可不敢教——”
秦姝使勁，潘明武立即改口：“教教教！我教！我教你還不行嗎？秦大小姐！”
倆人打打鬧鬧笑著也先走了，只有夏添和柴西兩個女生剩下。
柴西環顧了一圈，主動提議：“其實我也不太會呢，半吊子水平，要不就……”
她說著甜甜一笑：“你們一起教我？”
吳瑕和楊霖都沒有異議，葛錚也挺讚成：“行，那斯琰教夏添，咱們先走？”
範牧嶼看看夏添，猶豫道：“要不我也留下來跟——”
話沒說完，被葛錚一把拽走了。
“你留下來個屁，你跟我綁定了，我走哪兒你就得走哪兒知道嗎？”
“靠，你他媽別說這麽惡心！”
……
夏添一句話也沒說，眼睜睜地看著大家都組好隊離開，只剩下她跟鐘斯琰。
都說讓鐘斯琰教她，鐘斯琰也沒拒絕。
“那……”夏添轉頭看他，“你教我？”
“嗯。”鐘斯琰垂眼瞥她，“不然呢？”
夏添彎腰把滑板放到地上，一只腳踩上去，擡頭看他，好好學生一般提問：“接下來該怎麽做？”
“給你的護具戴上。”
“噢噢，好的。”
夏添找出護具戴上，又保持剛剛一腳踩在滑板上的姿勢問他：“然後呢？”
鐘斯琰彎腰半蹲下去，修長手指彎曲著敲敲她的滑板：“前後反了，更寬更圓翹角高的這個是板頭，在前面。”
夏添學得很認真，立即將滑板調整了方向：“我還以為窄的這頭在前面，感覺受到的阻力更小，會更利於滑行。”
“那也沒有頭窄尾巴寬的，顧前不顧後？”
“好吧。”
鐘斯琰起身，一只腳踩上滑板給她示範。
“像這樣，這只腳踩中間，別太靠前，輕輕往前推，地上的那只腳往後蹬，用點力，但也別太誇張，感覺到滑板滑出去，腳就可以試著往上提。”
他示範著，滑出去一段，剎住停下，回頭叫她：“很簡單，你試試。”
確實看著挺簡單的。
夏添試了下，踩著滑板的腳輕輕前推，踩地的那只腳往後蹬，滑板往前滑動，她立即提起另一只腳試圖也踩上滑板。
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左搖右歪地要倒。
鐘斯琰一直盯著她，見狀立即上前扶了一把，抓著她手腕，等她站穩，松開手，讓她重新試一次。
“你要確定你的平衡點，試著找找。”
“怎麽找？”
“騎過單車嗎？或許差不多。”
“沒怎麽騎過。”夏添重新擺好滑板踩上去，“以前學過一次，沒人教我，摔了一跤，還挺嚴重的，奶奶就不讓我學了。”
“行，也沒事兒，你試著腰部用力，在腰腹部找找核心力，找到它，試著控制它來改變你重心的位置。那只腳別那麽快擡起來，先找感覺，慢慢來吧。”
鐘斯琰出乎意料地有耐心，不僅說得很詳細，態度語氣也都很溫和，絲毫沒有不耐煩，也沒有任何嘲諷的意思。
是個很好的教學老師。
夏添原本還有些擔心自己學起來太笨拙會讓他不耐煩，見他好像沒有表現出嫌棄的意思，內心的不安才少了點。
她也一直都是好學生的態度，盡量按照他說的那樣去做，沒有任何質疑。
再次嘗試時，夏添沒再像剛剛一樣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腳提起來往滑板上放，而是只提一點，離地就行，感覺身體要失去平衡，那只腳立即放下去，就不會摔倒。
就這麽一點點地試探著，好像慢慢找到了點感覺。
她試著把那只腳也放上滑板，竟真的可以保持平衡。
不過時間太短，只堅持了兩秒，重心仍然不太穩，一不小心就又往旁邊歪倒。
“挺好的。”鐘斯琰踩著滑板滑過來，“上腳很快，現在你試著控制它的方向。”
“怎麽控制？”
“腰腹部還是用來控制平衡，方向得靠你改變重心位置，然後腿和腳用力。”鐘斯琰踩著自己的滑板給她示範，“像這樣，給它一個力。”
夏添照著他說的試了幾次，那種感覺很快就好像也找到了，唇角不自知地微微翹起很小的弧度，認真地繼續嘗試。
她試著在腰腹部控制平衡的同時改變重心位置，往前往後，或者往左往右，再用腿和腳去給滑板一個轉向的力，滑板果然改變了之前的方向，朝旁邊滑動。
夏添回頭想要和鐘斯琰分享。
“鐘斯琰，我好像真的可——”
話沒說完，再次失去平衡。
摔倒在地的前一秒，混亂傾倒的餘光裏，鐘斯琰踩著滑板沖了過來。
像迅捷的獵豹，飛速地矮下身，堪堪在她摔倒的方向伸手接住她。
下一瞬，倆人雙雙往後倒在地面。
一秒、兩秒……
夏添還有點沒太回過神。
好像摔了，但不太疼。
“夏、雙、喜。”
鐘斯琰拖腔帶調地喊，胸腔震動貼著她的後背。
“要被你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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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校園的每個角落都在回蕩著這首兩年前的歌, 充滿磁性的男聲正好唱到那句歌詞——
“整個夏天，想和你環游世界。”
剛結束月考的學生們正歡天喜地地準備開始為期八天的小長假，樓道裏人群穿梭跑跳, 說說笑笑, 極其熱鬧。
有那麽一瞬間，真像是在熱烈的夏天。
可明天已經是中秋, 夏天早就結束。
夏添沈默著, 忽然在原地停下。
她看向樓下，人潮擁擠, 每個人都笑著, 又看向遠天，陽光正燦爛。
夏天只是一個有時限的季節嗎？
也許不是。
“夏添！”
秦姝提著書包從她身後跑來，歡笑著拉住她胳膊就往前跑。
“放假了啊啊啊！！！去玩滑板！”
夏添猝不及防地被她拽著, 隨著她的步伐跌跌撞撞地一起小跑起來。
手機還在通話中，她握在手裏, 邊被拉著跑邊擡頭看向斜前方樓上那層連廊。
鐘斯琰還像之前那樣彎腰靠在圍欄上，沖她晃了晃手機，彎曲無名指和尾指, 單手比成槍的模樣朝校外的方向指了指。
人群在他身後穿梭, 神奇地幻化成虛影。
她竟然只能看清他。
看見他身處金色陽光下, 看見他意氣風發, 看見他嘴角淺淺笑意。
也看見, 在風華正茂的這個黃昏，他只看著她。
在環繞整個校園每一處角落的歡快歌聲裏，夏添也仿佛受到帶動。
考前也曾因為那張紙上最後那句話幻想過在夕陽下玩滑板, 如今竟真的要去。
原來有些幻想，可以不用只是幻想。
但是……
“我不會玩滑板啊。”夏添邊被拉著跑邊喊出聲, “怎麽辦，有沒有人可以教我？”
“當然啦！”秦姝大聲喊著，“不過我滑得也一般，他們都玩得很好，可以教你！”
“去哪兒玩？”
“當然是去江邊啦！”
倆人一路跑到校門口，已經有好幾個人等在那裏，見到她們就揮手在喊：“這兒！”
秦姝拉著夏添跑到幾人跟前，累得彎腰大喘氣：“累死了！人到齊了嗎？”
夏添也跑得有些累，胸口不停起伏著平覆呼吸，聽見有人問：“斯琰呢？”
“在那兒！”
她順著那人指的方向看過去，鐘斯琰從校內廣場走過來，因為身高腿長步伐大，明明靠近很快，卻絲毫不見慌亂氣喘，甚至瞧著還挺悠閑。
夏添印象裏，他好像總是這樣。
無論何時何地，都一副淡定從容的姿態，卻又完全不會誤事，仿佛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快快快，人到齊了！”
有人喊著，激動興奮地推搡著要趕緊離開。
大家便都跟著擠在放學急著離校的人群裏往外走，嘴上不停地在說說笑笑，討論今天的娛樂安排。
夏添也被秦姝挽著朝外走，餘光裏，鐘斯琰已經到了她身旁，正被潘明武纏著說話。
“哎我草，終於放假了！再不放假我在學校裏要憋悶死了，今天一定要好好玩！”
“你天天沒玩兒夠？”
“那怎麽就玩了，那也能叫玩嗎？那只能叫見縫插針地放松心情！”
“哦，那今天這叫什麽？”
“這叫，眾望所歸！”
“文盲。”
“這怎麽就文盲了，放假難道不是眾望所歸？這簡直就是人心所向！盼望已久！”
“知道了，文盲。”
“你！”
秦姝在旁邊聽得要笑死，夏添也跟著微笑起來。
夏添不太知道他們是怎麽聯系的，似乎每次假期活動他們都有組織有計劃，好像大家都能收到消息，而她每次都是被秦姝臨時拉上。
哦，這次不完全是。
這次，先邀請她的，是鐘斯琰。
或許，那算邀請嗎？
這次的滑板活動應該也是早就有計劃地組織好了，大家的滑板都一早存放在鐘斯琰的到點游戲廳裏，過去拿了就能出發。
夏添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她沒有滑板。
“這個。”鐘斯琰從他那一堆滑板裏扒拉出一個挺適合女生的滑板遞給她，“你用。”
夏添雙手接過來：“我不會……”
“有人教，怕什麽。”
“誰教啊？”
“鐘大少爺啊。”潘明武已經拿上自己的滑板，順嘴接過話，“他全能，什麽都會。”
範牧嶼也在旁邊搭話：“我也能教啊。”
葛錚撞他肩：“你怎麽什麽都要湊熱鬧？”
“滾滾滾。”範牧嶼撞回去，“你不湊熱鬧，每次我說話你都來搭腔，暗戀我直說。”
“嘔……”葛錚做出一副要嘔吐的樣子，“暗戀你？嘔……隔夜飯都要吐出來。”
“你找死是不是？有本事別跑！”
“就跑，不跑那不成抖m了？你抖s吧你！”
倆人鬥著嘴抱著滑板打打鬧鬧地跑了出去，其餘幾人也都各自拿上裝備出門。
夏添看大家都走了，也要跟著出去，被鐘斯琰叫住：“等會兒。”
她轉頭看，鐘斯琰遞過來一套護具：“拿上。”
夏添伸手接過：“謝謝。”
鐘斯琰“嗯”了聲，轉身拿上他自己的滑板，偏頭示意她：“走吧。”
夏添跟在他身旁出去，經過到點游戲廳的後院，從後大門出去。
外面空無一人。
她有些不明白，轉頭問：“他們呢？先走了嗎？”
“嗯。”鐘斯琰在手機上叫車，“你跟我一起。”
“好。”
等車的幾分鐘，夏添想起那張A4紙，又想起他剛剛在電話裏說的那個故事。
“是詛咒信的變異版本嗎？”
“什麽？”
“就是那張紙上的那句話，詛咒信就是，收到這封信後，必須轉發多少個人，否則信上的詛咒就會在收信人身上一一應驗。”
“你收到過？”
“以前收到過吧。”
“信上的詛咒應驗了麽？”
夏添回想了下：“也不知道算不算。”
鐘斯琰挺好奇：“怎麽說？”
“那封詛咒信上寫，如果我不把那封信轉發給十個人的話，就沒有人會愛我。”
鐘斯琰沈默，眉頭微蹙。
“你轉了嗎。”
“沒有。”
“為什麽，不信，還是不怕？”
夏添沖他無所謂地笑了笑：“不怕啊，反正本來也沒有人愛我，所以，那封詛咒信到我這兒就失效了。”
她說這話時看上去一派輕松，仿佛沒什麽能傷得了她，或者說她一切都不在乎。
鐘斯琰靜默地看著，卻從她臉上看出一絲逞強，看出她故作微笑的偽裝下的脆弱。
他沒說詛咒信都是假的，只是看著她，順著她的話帶點認真地說：“嗯，失效了。”
又強調：“那句話不是詛咒信，也不是詛咒信的變異版本，你可以看作——”
鐘斯琰想了下：“約定。”
“約定？”夏添重覆了一遍，笑了笑，“好像也是，你發出邀約，看到它的人，就默認接受你的邀約，與你有了約定。”
“嗯，可以這麽說。”
想起大家好像都收到了要去玩滑板的消息，夏添又問：“那他們也都看到了嗎？”
“什麽？那句話？”
“嗯，他們是不是都收到了？”
“當然，我發群裏了。”
“什麽群？”
“q.q群，微信還沒群功能。”
夏添好像明白了。
所以，那天晚上他讓她拍照，就是為了發到他們的q.q群裏，大家也都看到了那句話。
“怎麽，想加我q.q？”
“沒——”
“行，加吧。”
“……？”
鐘斯琰把手機遞過來，手機屏幕裏正是他的q.q資料頁面。
他都這麽主動了，拒絕的話，不太好。
夏添也掏出手機，添加他的q.q好友。
倆人剛坐上車的後排座，夏添的手機q.q消息通知就開始瘋狂響動，這一切都因為——
鐘斯琰剛把她拉進了那個群，不知怎麽就有人起哄：【喲，斯琰這拉的誰進來啊？】
【看著像女生哎！】
【女朋友？】
【不是吧，什麽時候交的女朋友，哪裏來的弟妹，都沒聽說過啊？】
【爆個照來看看！】
【斯琰看上的人肯定漂亮！】
……
群消息瘋狂刷屏，夏添還沒來得及看完上一條，下一條就已經刷上來。
她只加了鐘斯琰的q.q好友，沒加其他人的，雖然知道大家應該就是剛剛那幾個和之前一起玩的人，但沒有備註，只有網名，對不上號。
見大家都在瘋狂打趣，夏添不得不打字解釋：【不是，我是夏添。】
剛發出去，大家不知怎麽又開始默契地喊著“請客”，而且瘋狂加一，消息刷得比火箭上天還要快。
她的消息被刷上去，根本沒人看見。
夏添又重新打字解釋，剛要發出去，群主忽然開了禁言，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請客”。
接著，作為群主的鐘斯琰發了幾條消息幫她解釋。
【是夏添。】
【再擱這兒瞎說，氣哭了你來哄？】
“……”
這叫什麽解釋。
還不如不解釋。
發完那條消息，鐘斯琰解除了群禁言，大家的消息又如同雨後春筍一般冒上來——
【對不起對不起！】
【開個玩笑不要介意啊！】
【不知道是你，夏添！】
【加個好友唄！我加你。】
【我也要加！】
……
夏添剛回覆完“沒關系”，好友驗證那兒就彈出許多好友請求。
一路上都沒得閑，盡在那兒擺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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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塔市有條灣江，顧名思義，這條貫穿南塔的江有許多彎道，也形成許多灣區。
雖然灣江彎道多，但江面寬闊，彎道也很平緩，所以貨運業很發達，還設有碼頭。
沿江還發展起來許多商業區和娛樂休閑風景區，其中就有個地段特別適合玩滑板。
夏添跟鐘斯琰到時，大家已經滑了一小段又回來等他們集合，等到人全齊了，才開始宣布今天到散場之前的安排。
先是沿江滑板之行，然後是去江邊餐廳吃晚飯，接著去KTV唱歌，唱完歌吃夜宵，最後散場，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夏添聽著大家的安排，又開始盤算自己帶的錢夠不夠跟大家AA費用。
從前她沒怎麽交朋友，也用不著花費這些額外的社交費用，剛剛一時沖動，沒顧得上考慮錢的問題。
但她並不是舍不得花錢的人。
從小到大，她對自己的錢很有規劃，該花的花，不該花的就盡量不花。
跟朋友來玩，既然她答應了，無論花多少錢，她都不會說一個字。
主要就是怕不夠，不想被人看見自己的窘迫。
如果可以的話，她會考慮留意附近的ATM，到時候去取一點。
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但潘明武向來嗓門大又愛說話，嚷嚷著：“今晚去江邊那個特有名的頂樓旋轉餐廳消費，斯琰已經訂好了，我請客，他買單，大家不要客氣！”
秦姝笑著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你說得這麽豪氣，我還以為你請客呢！”
“那可不是我請客嗎？”潘明武厚臉皮地哼哼，“斯琰替我買單而已。”
“好了好了，那現在確定下玩滑板的安排吧。”範牧嶼做了個安靜的手勢，示意大家把視線看向他，“有誰不會？”
柴西替錢梨舉手：“錢梨不太會！”
“我會我會！”朱志剛也舉手，“那錢梨跟我走吧，我來教。”
“哇哦………”附中的吳瑕和楊霖開始起哄，這倆人最愛打趣他，“跟你走？”
“滾滾滾，閉嘴吧你倆，別逗人家女生。”
錢梨紅著臉抱著滑板跟朱志剛先走了，範牧嶼又問：“還有誰不會，我可以教。”
“夏添不——”
秦姝剛要說夏添不會，被潘明武扯了下胳膊：“夏添不會，讓斯琰教吧。”
“對對對！”秦姝點頭，“那讓鐘斯琰教她吧，他倆同桌，比較熟。”
然後又掐一把潘明武胳膊：“你教我！”
“嘶……”潘明武故意做出一副疼得齜牙咧嘴的表情，“我可不敢教——”
秦姝使勁，潘明武立即改口：“教教教！我教！我教你還不行嗎？秦大小姐！”
倆人打打鬧鬧笑著也先走了，只有夏添和柴西兩個女生剩下。
柴西環顧了一圈，主動提議：“其實我也不太會呢，半吊子水平，要不就……”
她說著甜甜一笑：“你們一起教我？”
吳瑕和楊霖都沒有異議，葛錚也挺讚成：“行，那斯琰教夏添，咱們先走？”
範牧嶼看看夏添，猶豫道：“要不我也留下來跟——”
話沒說完，被葛錚一把拽走了。
“你留下來個屁，你跟我綁定了，我走哪兒你就得走哪兒知道嗎？”
“靠，你他媽別說這麽惡心！”
……
夏添一句話也沒說，眼睜睜地看著大家都組好隊離開，只剩下她跟鐘斯琰。
都說讓鐘斯琰教她，鐘斯琰也沒拒絕。
“那……”夏添轉頭看他，“你教我？”
“嗯。”鐘斯琰垂眼瞥她，“不然呢？”
夏添彎腰把滑板放到地上，一只腳踩上去，擡頭看他，好好學生一般提問：“接下來該怎麽做？”
“給你的護具戴上。”
“噢噢，好的。”
夏添找出護具戴上，又保持剛剛一腳踩在滑板上的姿勢問他：“然後呢？”
鐘斯琰彎腰半蹲下去，修長手指彎曲著敲敲她的滑板：“前後反了，更寬更圓翹角高的這個是板頭，在前面。”
夏添學得很認真，立即將滑板調整了方向：“我還以為窄的這頭在前面，感覺受到的阻力更小，會更利於滑行。”
“那也沒有頭窄尾巴寬的，顧前不顧後？”
“好吧。”
鐘斯琰起身，一只腳踩上滑板給她示範。
“像這樣，這只腳踩中間，別太靠前，輕輕往前推，地上的那只腳往後蹬，用點力，但也別太誇張，感覺到滑板滑出去，腳就可以試著往上提。”
他示範著，滑出去一段，剎住停下，回頭叫她：“很簡單，你試試。”
確實看著挺簡單的。
夏添試了下，踩著滑板的腳輕輕前推，踩地的那只腳往後蹬，滑板往前滑動，她立即提起另一只腳試圖也踩上滑板。
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左搖右歪地要倒。
鐘斯琰一直盯著她，見狀立即上前扶了一把，抓著她手腕，等她站穩，松開手，讓她重新試一次。
“你要確定你的平衡點，試著找找。”
“怎麽找？”
“騎過單車嗎？或許差不多。”
“沒怎麽騎過。”夏添重新擺好滑板踩上去，“以前學過一次，沒人教我，摔了一跤，還挺嚴重的，奶奶就不讓我學了。”
“行，也沒事兒，你試著腰部用力，在腰腹部找找核心力，找到它，試著控制它來改變你重心的位置。那只腳別那麽快擡起來，先找感覺，慢慢來吧。”
鐘斯琰出乎意料地有耐心，不僅說得很詳細，態度語氣也都很溫和，絲毫沒有不耐煩，也沒有任何嘲諷的意思。
是個很好的教學老師。
夏添原本還有些擔心自己學起來太笨拙會讓他不耐煩，見他好像沒有表現出嫌棄的意思，內心的不安才少了點。
她也一直都是好學生的態度，盡量按照他說的那樣去做，沒有任何質疑。
再次嘗試時，夏添沒再像剛剛一樣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腳提起來往滑板上放，而是只提一點，離地就行，感覺身體要失去平衡，那只腳立即放下去，就不會摔倒。
就這麽一點點地試探著，好像慢慢找到了點感覺。
她試著把那只腳也放上滑板，竟真的可以保持平衡。
不過時間太短，只堅持了兩秒，重心仍然不太穩，一不小心就又往旁邊歪倒。
“挺好的。”鐘斯琰踩著滑板滑過來，“上腳很快，現在你試著控制它的方向。”
“怎麽控制？”
“腰腹部還是用來控制平衡，方向得靠你改變重心位置，然後腿和腳用力。”鐘斯琰踩著自己的滑板給她示範，“像這樣，給它一個力。”
夏添照著他說的試了幾次，那種感覺很快就好像也找到了，唇角不自知地微微翹起很小的弧度，認真地繼續嘗試。
她試著在腰腹部控制平衡的同時改變重心位置，往前往後，或者往左往右，再用腿和腳去給滑板一個轉向的力，滑板果然改變了之前的方向，朝旁邊滑動。
夏添回頭想要和鐘斯琰分享。
“鐘斯琰，我好像真的可——”
話沒說完，再次失去平衡。
摔倒在地的前一秒，混亂傾倒的餘光裏，鐘斯琰踩著滑板沖了過來。
像迅捷的獵豹，飛速地矮下身，堪堪在她摔倒的方向伸手接住她。
下一瞬，倆人雙雙往後倒在地面。
一秒、兩秒……
夏添還有點沒太回過神。
好像摔了，但不太疼。
“夏、雙、喜。”
鐘斯琰拖腔帶調地喊，胸腔震動貼著她的後背。
“要被你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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