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的投名狀（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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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的投名狀（十六）
男人扶住門框, 兩只腳想繼續往外走，面朝教室的頭松懈垂在背上。
宋星吞了口口水，悄咪咪的說：“已經成這樣了, 他還有呼吸呢。”
溫念輕輕點頭，這老師孱弱至極，現在又反而激起她的警惕心了。
看著不好惹的和看著就很好惹的，都不能惹。
兩人誰也沒輕舉妄動，只有溫甜神色陰晴不定的捏著刷子，在蘸血作畫。
“咚”一聲響, 男人垂下的頭竟就這麽掉了下來，咕溜溜地往講臺前滾。他的身體仍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頭和脖子的斷面不算齊整, 但沒有一滴血流出來, 裏面全是些黃色, 白色的組織。
……這該不會是全身的血都被抽幹了吧？
溫念太陽穴跳了兩下，她深吸口氣，嗅進去很大一股血腥味——來自面前的塑料桶, 被惡心的又咳嗽幾聲。
教室外, 蹬蹬蹬的跑步聲急促奔來, 穿著同樣黑西裝的女人停在教室前，喊道：“我是你們的新老師！”
她張開一路拖行的麻袋，動作利落的將那男人的身體裝了進去，完成後，女人的目光停在男人剩下的頭上。
只幾秒的功夫, 她便撿拾起那顆頭, 對那雙已經渙散的瞳孔問道：“你喜歡看著誰？”
“都想看嗎……”女人咯咯地笑，將頭擺放在了講桌上。
她扭過頭, 笑容滿面：“你們畫得怎麽樣啦？”
語調被放輕，刻意說得很親昵，但落在三人身上完全是反效果。
溫甜壓根不理，一直是沈浸式作畫，頭也沒擡過。
另外兩人則自動將這句話翻譯成威脅，宋星搓搓胳膊，迅速拿起刷子往紙上隨便塗了一筆。溫念也定神，忍著惡心蘸了點兒血，在紙上拉開一橫。
平面圖。
她在心裏默念這三個字。
不知道崇德醫院裏的檔案室，在這裏會放著什麽？
既然是學校，那就是學生資料吧。
越來越多的橫線和弧形在紙上躍現，無論蘸取的血液有多重，它們在傾斜的畫板上都不會流動，好像剛挨上畫紙，便被迅速吸收了。
橫線，豎線，弧線，更多的弧線。
溫念作畫的速度越來越快，人也愈加專註，甚至手中的筆被宋星抽走時也沒註意到，右手握著空氣還在繼續畫。
“你不是說要畫平面圖嗎？”宋星用力搖晃她的肩膀。
溫念失神的雙眼才慢慢聚集，“什麽……”
面前的畫紙上，長發女人躺在長方形容具裏，上方的是彎曲線條組成的天空，詭異而齊整。
“你怎麽了？”宋星擔憂道。
“……被什麽影響了吧。”溫念掏出手機看理智值，果不其然見到只有70多的兩個數字。
“盡量不要包括感情”？
這幅畫她簡直是傾盡感情。
溫念擡手撈起塑料杯便朝著畫紙潑去，血液剛飛出杯口，便被飛來的身體擋了住——
是t她們的現任老師。
溫念一蹬腿，在女人過來的瞬間便和她拉開幾大步的距離。
女人惋惜的看著黑西裝上被血液浸濕的部分，又看向畫，“讓我看看，畫得很……”
她哽住，眼神反覆地在畫和作畫人身上流轉，最終評價道：“……很沒用啊。”
溫念：“……”
女人又看向宋星的畫。
桿子上，鮮艷的紅旗掛在頂端，呈現一種出迎風飄揚，無畏艱難的架勢。
女人：“……”
溫念無聲的朝宋星發射了個讚嘆的眼神。
畫得果然夠紅。
女人不死心，又朝左走兩步看向溫甜的畫。
畫中，兩個扭曲的“紅影”高舉著面條狀的細手，腰畫得極細，如快斷掉一般，左上角塗了兩團黑色，因為隔了段距離，溫念並不很能看清。
溫甜笑容挑釁，用刷子指向溫念宋星的方位：“我畫的，可是你們這些人的未來哦。”
溫念：“……”
宋星：“……”
然而率先不滿的另有其人，“不行！”，女人尖叫道，“這怎麽行呢，沒用啊！”
溫念只好又小心地抄起桌腿。
女人結束崩潰後，竟又勉強的笑起來，和顏悅色的和她們說道：“是血的問題吧，那種劣等人的血還是太勉強了。”
她邊搖頭邊收好三人的畫，“沒有生命力，也沒有創造力啊。”
宋星轉頭吐槽：“她還點評上了。”
跟著她收畫的動作，下課鈴也同時響起，宣告眾人可以自由活動了。
溫念快步拉住想起身離開的溫甜，“你待會兒去哪兒？”
溫甜露出看傻子的眼神：“當然是回宿舍了。”
溫念繼續追問：“宿舍在哪？”
“……第一層！”她客氣的甩開溫念的手，飛速的離開了。
溫念回頭，宋星正低頭捏著手指節上的軟肉玩，她走過去拍她的肩膀，“哇，都紅了，你虐待你自己啊？”
“保持清醒嘛。”宋星縷了縷頭發，“所以我們現在去哪兒，宿舍嗎？”
“不急。”溫念簡單說了說崇德醫院檔案室的事，“我們先去那邊看看，說不定能查到什麽關於代表作的消息。”
順著溫念的記憶，兩人到了樓層後便往走廊深處去。
走廊空空蕩蕩，兩邊教室的門都蒙灰上了鎖，一派死寂沈沈的幽閉感。
“這地方就我們幾個活人啊。”宋星不無感慨的說，“人和人的命運真是大不同。”
從203出來後，她們和段灼那邊隊伍核對進程，發現對面過得……極為輕松。
他們根本沒經歷什麽放血的詭異事情，也沒有第三個人，老師態度敷衍，在段灼提出沒有顏料後，只是去洗手間接了盆清水給他們。
就好像他們作不作畫，都沒什麽意義。
溫念聳肩，“或許和宜華小區一樣，輕松那一派的命運決定在另一方隊員手裏。”
起碼她們現在是能主導自己命運的一方。畢竟在這種世界裏，沒有危險才是最恐怖的吧？
宋星扣著手心，“嗯”了聲。
走廊盡頭，確是那扇門，只是這回沒被拆卸，非常完好的緊閉著。
溫念從口袋裏摸出鐵絲。
幾分鐘後，“哢噠”一聲，門開了。
宋星鼓掌：“不愧是我們AAA專業開鎖溫師傅！”
“……你撐著門，”溫念嘴角上揚幾分，“我對裏面布局比較熟，先去看看。”
此舉能有效避免妖風一吹，兩人都被關進去，而後門打不開的尷尬局面，缺點是分頭行動，難免陷入孤立無援的窘境。
屋內黑漆漆的，電燈開關也沒用。
溫念調出手機手電筒功能，從最近的架子開始逐個排查。
架子上沒大放什麽紙質的東西，多的都是些裝飾品，也包括茶具碗筷一類的用具。
有些碗筷……甚至還沾著土。
有些層裏塞得很滿，鼓鼓囊囊的堆了幾個箱子。溫念拿起最上面的一個小盒子，打開後，裏面是條簡單樸素的粗項鏈，設計感幾乎為零，看著沒什麽美感。
項鏈的一頭有一個白色小標簽，溫念打著光湊近了些，上面直白粗暴的寫了兩個字：“黃金”。
“……”樸素美，也是種美。
她將項鏈收好放了回去，這才換了種視角去思考之前看到的東西——即使是那些生活用具，看著也是做工優良，精巧玲瓏的。
難不成……
她蹲下身，端詳起一個單放出來的碗來。
溫念輕輕的擡起碗，果然又在底下看到了那張白色小標簽。
上面字跡潦草的寫著兩個字：“明朝”。
溫念屏住氣，更為小心的將碗放回了原位置。
她這是走到這裏哪位校領導的收藏室了？
再繼續找下去，似乎也沒什麽意義了。
溫念向門的方向退去，大腿處突然撞到什麽東西的邊角，疼痛感瞬間讓她停在原地。
她舉光一看，那是張帶滾輪的小木桌，在之前的崇德醫院裏是沒有的。
桌上放了本厚厚的黑皮筆記本，是攤開狀的，旁邊還放著一支沒扣上筆帽的中性筆。
溫念環視一周，屋內寂靜無聲，這裏只有她一個人。
沈了沈心，她打開了筆記本。
本冊的前幾十頁內，全都是【捐獻記錄】，一個人名對應了幾十乃至上百條的器具記錄，要麽是什麽金銀珠寶，要麽是字畫古董，物品之全，足以支撐起家博物館了。
這些人名似乎是按照某種規律排列的，先是七八個秦姓，再是連著的陳姓，並且越往後的人名，捐的東西也就越多。
【捐獻記錄】後，是【兌換記錄】，上面先闡述了一條原則：即後用死去氏族的器物。
再之後就是器物加上日期和價格了。
記錄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幾年前，第一筆是黃金50斤——6650000，底下還有一行備註【建設黑森林】。
“……”是植樹花的錢麽。
越往後，這些備註便越潦草，但備註裏的內容都是溫念所熟悉的。
它們是怪談世界的地點。
蔣洛霽說過，這些怪談是因為吉祥村泯滅，從而散出來的世界，所以……這些錢是吉祥村村民用來建設怪談世界的？
如果需要建設，是否意味著，怪談世界也是現實的一部分，而被卷進來的人，永遠無法逃離？
不。
溫念閉眼想道。
【建設】某個怪談地點後，每年都有十幾條的【維護】該地點的支出。
既然需要建設修護，那就更證明它們是能被摧毀的。
架子上的器物明顯減少了很多，等到這些後備經濟來源斷掉，怪談世界崩塌也是遲早的事情。
溫念開始懷念起宋星的打火機，她現在把這地方一把燒了，以絕後患也挺好的。
不過這種要緊的地方，也能讓她這種人這麽輕易進來？這學校未免自信過了頭。
哪裏還是不太對。
溫念一口氣翻到本子的最後一頁記錄，上面的內容停在今年的六月份，備註內容是——
【建設希望藝術學校】
而再往下，是兩行狂亂的筆跡，隔著漫長的時間，她都能感受到寫下這些字時，那人的狂喜。
【我們即將回家！我們終將回家！！！】
是什麽，讓吉祥村的人放棄了那些小世界的建設？
——這會和這所學校有關系嗎？
思索的電光火石之間，溫念聽到從門口傳來的，宋星大的誇張的聲音：“溫甜？你問我在這裏幹什麽？當然是找廁所了！”
溫念擡起手電筒準備離開，目光卻猝不及防的和一雙眼睛對上。
那是溫甜的雙眼。
而門口處，宋星還在苦苦拖延時間：“好了，我要回宿舍了，溫甜，我們一起回去吧！”
溫念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一步。
如果宋星那邊的是溫甜，那她這裏的是什麽？
溫甜只是靜靜的註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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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念輕輕點頭，這老師孱弱至極，現在又反而激起她的警惕心了。
看著不好惹的和看著就很好惹的，都不能惹。
兩人誰也沒輕舉妄動，只有溫甜神色陰晴不定的捏著刷子，在蘸血作畫。
“咚”一聲響, 男人垂下的頭竟就這麽掉了下來，咕溜溜地往講臺前滾。他的身體仍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頭和脖子的斷面不算齊整, 但沒有一滴血流出來, 裏面全是些黃色, 白色的組織。
……這該不會是全身的血都被抽幹了吧？
溫念太陽穴跳了兩下，她深吸口氣，嗅進去很大一股血腥味——來自面前的塑料桶, 被惡心的又咳嗽幾聲。
教室外, 蹬蹬蹬的跑步聲急促奔來, 穿著同樣黑西裝的女人停在教室前，喊道：“我是你們的新老師！”
她張開一路拖行的麻袋，動作利落的將那男人的身體裝了進去，完成後，女人的目光停在男人剩下的頭上。
只幾秒的功夫, 她便撿拾起那顆頭, 對那雙已經渙散的瞳孔問道：“你喜歡看著誰？”
“都想看嗎……”女人咯咯地笑，將頭擺放在了講桌上。
她扭過頭, 笑容滿面：“你們畫得怎麽樣啦？”
語調被放輕，刻意說得很親昵，但落在三人身上完全是反效果。
溫甜壓根不理，一直是沈浸式作畫，頭也沒擡過。
另外兩人則自動將這句話翻譯成威脅，宋星搓搓胳膊，迅速拿起刷子往紙上隨便塗了一筆。溫念也定神，忍著惡心蘸了點兒血，在紙上拉開一橫。
平面圖。
她在心裏默念這三個字。
不知道崇德醫院裏的檔案室，在這裏會放著什麽？
既然是學校，那就是學生資料吧。
越來越多的橫線和弧形在紙上躍現，無論蘸取的血液有多重，它們在傾斜的畫板上都不會流動，好像剛挨上畫紙，便被迅速吸收了。
橫線，豎線，弧線，更多的弧線。
溫念作畫的速度越來越快，人也愈加專註，甚至手中的筆被宋星抽走時也沒註意到，右手握著空氣還在繼續畫。
“你不是說要畫平面圖嗎？”宋星用力搖晃她的肩膀。
溫念失神的雙眼才慢慢聚集，“什麽……”
面前的畫紙上，長發女人躺在長方形容具裏，上方的是彎曲線條組成的天空，詭異而齊整。
“你怎麽了？”宋星擔憂道。
“……被什麽影響了吧。”溫念掏出手機看理智值，果不其然見到只有70多的兩個數字。
“盡量不要包括感情”？
這幅畫她簡直是傾盡感情。
溫念擡手撈起塑料杯便朝著畫紙潑去，血液剛飛出杯口，便被飛來的身體擋了住——
是t她們的現任老師。
溫念一蹬腿，在女人過來的瞬間便和她拉開幾大步的距離。
女人惋惜的看著黑西裝上被血液浸濕的部分，又看向畫，“讓我看看，畫得很……”
她哽住，眼神反覆地在畫和作畫人身上流轉，最終評價道：“……很沒用啊。”
溫念：“……”
女人又看向宋星的畫。
桿子上，鮮艷的紅旗掛在頂端，呈現一種出迎風飄揚，無畏艱難的架勢。
女人：“……”
溫念無聲的朝宋星發射了個讚嘆的眼神。
畫得果然夠紅。
女人不死心，又朝左走兩步看向溫甜的畫。
畫中，兩個扭曲的“紅影”高舉著面條狀的細手，腰畫得極細，如快斷掉一般，左上角塗了兩團黑色，因為隔了段距離，溫念並不很能看清。
溫甜笑容挑釁，用刷子指向溫念宋星的方位：“我畫的，可是你們這些人的未來哦。”
溫念：“……”
宋星：“……”
然而率先不滿的另有其人，“不行！”，女人尖叫道，“這怎麽行呢，沒用啊！”
溫念只好又小心地抄起桌腿。
女人結束崩潰後，竟又勉強的笑起來，和顏悅色的和她們說道：“是血的問題吧，那種劣等人的血還是太勉強了。”
她邊搖頭邊收好三人的畫，“沒有生命力，也沒有創造力啊。”
宋星轉頭吐槽：“她還點評上了。”
跟著她收畫的動作，下課鈴也同時響起，宣告眾人可以自由活動了。
溫念快步拉住想起身離開的溫甜，“你待會兒去哪兒？”
溫甜露出看傻子的眼神：“當然是回宿舍了。”
溫念繼續追問：“宿舍在哪？”
“……第一層！”她客氣的甩開溫念的手，飛速的離開了。
溫念回頭，宋星正低頭捏著手指節上的軟肉玩，她走過去拍她的肩膀，“哇，都紅了，你虐待你自己啊？”
“保持清醒嘛。”宋星縷了縷頭發，“所以我們現在去哪兒，宿舍嗎？”
“不急。”溫念簡單說了說崇德醫院檔案室的事，“我們先去那邊看看，說不定能查到什麽關於代表作的消息。”
順著溫念的記憶，兩人到了樓層後便往走廊深處去。
走廊空空蕩蕩，兩邊教室的門都蒙灰上了鎖，一派死寂沈沈的幽閉感。
“這地方就我們幾個活人啊。”宋星不無感慨的說，“人和人的命運真是大不同。”
從203出來後，她們和段灼那邊隊伍核對進程，發現對面過得……極為輕松。
他們根本沒經歷什麽放血的詭異事情，也沒有第三個人，老師態度敷衍，在段灼提出沒有顏料後，只是去洗手間接了盆清水給他們。
就好像他們作不作畫，都沒什麽意義。
溫念聳肩，“或許和宜華小區一樣，輕松那一派的命運決定在另一方隊員手裏。”
起碼她們現在是能主導自己命運的一方。畢竟在這種世界裏，沒有危險才是最恐怖的吧？
宋星扣著手心，“嗯”了聲。
走廊盡頭，確是那扇門，只是這回沒被拆卸，非常完好的緊閉著。
溫念從口袋裏摸出鐵絲。
幾分鐘後，“哢噠”一聲，門開了。
宋星鼓掌：“不愧是我們AAA專業開鎖溫師傅！”
“……你撐著門，”溫念嘴角上揚幾分，“我對裏面布局比較熟，先去看看。”
此舉能有效避免妖風一吹，兩人都被關進去，而後門打不開的尷尬局面，缺點是分頭行動，難免陷入孤立無援的窘境。
屋內黑漆漆的，電燈開關也沒用。
溫念調出手機手電筒功能，從最近的架子開始逐個排查。
架子上沒大放什麽紙質的東西，多的都是些裝飾品，也包括茶具碗筷一類的用具。
有些碗筷……甚至還沾著土。
有些層裏塞得很滿，鼓鼓囊囊的堆了幾個箱子。溫念拿起最上面的一個小盒子，打開後，裏面是條簡單樸素的粗項鏈，設計感幾乎為零，看著沒什麽美感。
項鏈的一頭有一個白色小標簽，溫念打著光湊近了些，上面直白粗暴的寫了兩個字：“黃金”。
“……”樸素美，也是種美。
她將項鏈收好放了回去，這才換了種視角去思考之前看到的東西——即使是那些生活用具，看著也是做工優良，精巧玲瓏的。
難不成……
她蹲下身，端詳起一個單放出來的碗來。
溫念輕輕的擡起碗，果然又在底下看到了那張白色小標簽。
上面字跡潦草的寫著兩個字：“明朝”。
溫念屏住氣，更為小心的將碗放回了原位置。
她這是走到這裏哪位校領導的收藏室了？
再繼續找下去，似乎也沒什麽意義了。
溫念向門的方向退去，大腿處突然撞到什麽東西的邊角，疼痛感瞬間讓她停在原地。
她舉光一看，那是張帶滾輪的小木桌，在之前的崇德醫院裏是沒有的。
桌上放了本厚厚的黑皮筆記本，是攤開狀的，旁邊還放著一支沒扣上筆帽的中性筆。
溫念環視一周，屋內寂靜無聲，這裏只有她一個人。
沈了沈心，她打開了筆記本。
本冊的前幾十頁內，全都是【捐獻記錄】，一個人名對應了幾十乃至上百條的器具記錄，要麽是什麽金銀珠寶，要麽是字畫古董，物品之全，足以支撐起家博物館了。
這些人名似乎是按照某種規律排列的，先是七八個秦姓，再是連著的陳姓，並且越往後的人名，捐的東西也就越多。
【捐獻記錄】後，是【兌換記錄】，上面先闡述了一條原則：即後用死去氏族的器物。
再之後就是器物加上日期和價格了。
記錄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幾年前，第一筆是黃金50斤——6650000，底下還有一行備註【建設黑森林】。
“……”是植樹花的錢麽。
越往後，這些備註便越潦草，但備註裏的內容都是溫念所熟悉的。
它們是怪談世界的地點。
蔣洛霽說過，這些怪談是因為吉祥村泯滅，從而散出來的世界，所以……這些錢是吉祥村村民用來建設怪談世界的？
如果需要建設，是否意味著，怪談世界也是現實的一部分，而被卷進來的人，永遠無法逃離？
不。
溫念閉眼想道。
【建設】某個怪談地點後，每年都有十幾條的【維護】該地點的支出。
既然需要建設修護，那就更證明它們是能被摧毀的。
架子上的器物明顯減少了很多，等到這些後備經濟來源斷掉，怪談世界崩塌也是遲早的事情。
溫念開始懷念起宋星的打火機，她現在把這地方一把燒了，以絕後患也挺好的。
不過這種要緊的地方，也能讓她這種人這麽輕易進來？這學校未免自信過了頭。
哪裏還是不太對。
溫念一口氣翻到本子的最後一頁記錄，上面的內容停在今年的六月份，備註內容是——
【建設希望藝術學校】
而再往下，是兩行狂亂的筆跡，隔著漫長的時間，她都能感受到寫下這些字時，那人的狂喜。
【我們即將回家！我們終將回家！！！】
是什麽，讓吉祥村的人放棄了那些小世界的建設？
——這會和這所學校有關系嗎？
思索的電光火石之間，溫念聽到從門口傳來的，宋星大的誇張的聲音：“溫甜？你問我在這裏幹什麽？當然是找廁所了！”
溫念擡起手電筒準備離開，目光卻猝不及防的和一雙眼睛對上。
那是溫甜的雙眼。
而門口處，宋星還在苦苦拖延時間：“好了，我要回宿舍了，溫甜，我們一起回去吧！”
溫念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一步。
如果宋星那邊的是溫甜，那她這裏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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