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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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第 45 章
歲白將人放回房裏休息, 就悄摸下了山。
天是巳時亮的。
比往常晚了兩個時辰。
素光宗給的官方公告是有仙尊在實驗功法。
大家也就信了。
確實是在做實驗的某仙尊毫無心虛地走進宗主所在的大殿，讓對方傳喚一下紫涵。
宗主望著他欲言又止，但並未說什麽, 直接按照他說的, 傳喚紫涵來此。
歲白正色道：“梓音如今已經痛改前非, 自陳說要好生練劍，不墜門風, 你不必再多做些什麽, 做回自己罷。”
紫涵一楞：“可是我還沒做什麽……”
按照他們的計劃, 她應該跟方梓音形成競爭關系，然後處處壓對方一頭, 從而刺激對方努力奮進。
但老實說，她並不擅長跟人競爭。
因為跟混沌打交道, 同伴之間如若不通力合作, 多半只有死路一條。
最多爭一下誰去犧牲。
所以這段時間她都是好好做自己，順便盡力教導那幾個人。
結果她連課都沒上幾天，工作就完成了嗎？
紫涵甚至產生了一種天上掉餡餅的感覺。
為了讓方梓音覺悟，她可是上了方家的族譜, 結果就這點工作？
歲白不知想到什麽, 面上浮現笑意：“有好心人幫忙了。”
“哦, 好的。”
她看向宗主, 宗主臉上又浮現那種欲言又止的神情, 但出於對歲白的信任，仍舊對她點點頭：“你也辛苦了。”
紫涵略有些暢然地輕嘆一聲，將臉上的□□撕了下來。
露出一張與方家人毫無相似之處的清麗面容。
她的耳側, 有一條顏色略深的傷疤，是幼時被自己那淪為倀鬼的母親抓傷留下的。
歲白：“你如今也是入了宗門, 可有取道號？”
紫涵有些疑惑他為何會問這個，但還是恭敬回答：“宗主為我取了，叫別寒。”
“不錯。前塵往事，於你於梓音都是寒夜，需記在心中卻不能停留。如今你們都重新啟程，是件好事。”
歲白接著說出自己的目的：“你日後便以道號在外行走吧。另外，為免梓音發覺被耍，找你麻煩，我告訴她你已啟程下山除魔，你避著她些，也莫要再提那些事情。”
紫涵回過神來，竟有些感動。
她從前覺得這位仙尊太過無情，即便對著同門（指方儒夫妻）也二話不說就出劍斬殺，性子也叫人捉摸不透，若有邪性。
現在看來，他也是體貼人心的，會為弟子操勞，還會為她這種外人考慮。
從前那樣，大約是因為知曉一切都無法挽回，才比他們更為果決。
“是，別寒多謝仙尊。”
她感動地道謝，然後異常懂事地告辭，去做缺了幾天的弟子功課。
而歲白也叮囑了宗主一句：“你對外就說紫涵被族裏接走了。”
宗主答應了，正準備第三次欲言又止。
就見面前的人消失不見。
一道劍氣從大殿外頭直沖進來，而方才離去的歲白急退到他的身後。
可怖的劍氣在距離宗主一寸時驟然消散。
玉光拿著劍從門外走進來。
在宗主辦公的大殿動手，可見她已是盛怒，然而她的臉上卻帶著笑意：“跑什麽？你不是我們素光宗三千年才出一個的天才嗎？前輩的一劍都不敢接嗎？”
歲白依舊站在宗主的身後，坦然說：“不敢。”
他要是接了，玉光不得認為他真的被混沌迷惑了心智，然後立刻把那幾個老不死的喊過來圍毆他？
做人可以自信，但不能膨脹到認為自己可以打四個大乘期。
而且，他要繼續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動，必須取得玉光的支持。
宗主深吸兩口氣，從驚魂未定的狀態中走出來，一個後撤步走到歲白的後側：“二位聊，我先去內庫一趟。”
作為宗主，他是不能了解太多有關混沌的隱秘的。
不然容易在無知無覺中受到影響，然後做出錯誤的決定，進而影響整個宗門。
玉光收了劍，冷冷一笑：“今日天明遲了兩個時辰，山上除了你的弟子還有兩位外人，你在幹什麽？”
歲白已經想好了借口，並狡猾地從很久之前說起：“你還記得我這五十年來，頭一次下山是為了什麽？”
玉光本打算他無論狡辯什麽都拒絕轉移話題的，但聽到這句話，還是忍不住皺眉：“魔修取走了半毀的‘牽絲’，紅粉寄生的弟子取走鎮物，丹露在秘境中失控，你去救了秘境裏的人。”
沒有歲白那一劍，秘境裏歷練的人幾乎都會成為丹露的食糧。
混沌的本質是吞噬生靈，但各有偏好和特點。
丹露不僅吞噬萬物，也能滋潤萬物。
誕育催化生靈，從而擴散混沌，將更多的生靈吞入。
素光宗將丹露封印後，又用一件名為“牽絲”混沌靈器（能夠吸收混沌的死物）與它相連。
混沌無法擴散，孕育催化的效果仍在，只是削弱了些。
來秘境歷練即便帶走裏面的靈藥妖獸，也不會受到混沌的汙染。
而不幸死在秘境中的人，會在陣法的作用下加固它的封印。
只有合適的“混沌”才會被如此利用。
但魔修那邊就不在乎合適不合適，他們熱衷於收集和利用混沌，也不吝獻祭生靈作為養料。
所以當時正魔兩道都出動了一個大乘期，事情平息的快，但影響依然持續。
玉光看向歲白：“你提這個幹什麽？”
“牽絲吸收了太多的混沌之氣，本該再用上百年後淪為廢物，我們隱瞞了這點，可我想魔修那邊未必沒有這樣的猜測，可是他們依然願意付出那麽大的代價來拿走它。”
歲白信誓旦旦地說：“肯定是為了牽絲的材料和裏面的混沌之氣。”
“那材料雖然稀有，但除了吸收混沌之氣外毫無作用，混沌之氣更是有害無益。”
玉光不太讚同。
雖說靈氣脫胎於混沌之氣，可後者無論是對人妖鬼還是普通的草木蟲獸都是無法利用還容易害死自己的斑駁能量。
“對眾生無用，對混沌可未必。”
“嗯？”
玉光睜大眼睛，覺得這句話有些動搖她一直以來的認知。
混沌是不缺混沌之氣的，後者只是它的產物，能有增強它們的只有世間的生靈。
這是怎麽個有用法？
歲白：“我做偃甲的時候，也放了一件快報廢的混沌靈氣，如今已經過去了一年有餘，那具偃甲依然沒有報廢的痕跡。”
原理上，沒有生命的死物是無法承載混沌的，而且與混沌接觸越久，湮滅的速度也會越快。
夜紅月卻眼見著臉色越來越紅潤，也越來越漂亮。
活脫脫的人樣。
“我懷疑，魔修想要借由牽絲，造一個混沌魔神出來，並且已經有了方案。”
為了佐證這個猜測，歲白還舉例了陽山的天尊雕像，又表示那是百年前的失敗方案，現在的魔道很可能準備抄襲他。
“我就說放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進隱月峰不好吧？這不就出事了。”
玉光狠狠皺眉，思索這些事情的可信度。
最後不得不承認自己被某人說服，看著他說：“那你是想做什麽？”
“當然是——他們推一個魔神，我們推一個天神啊。”
某人眼神明亮，滿是自信地說：“天地間最大的兩塊混沌碎片，一塊在陽山，一塊在咱們素光宗，咱們要是推一個出來，肯定比他們強。”
大殿寂靜無聲，玉光手中的劍緩緩出鞘。
歲白立刻補充了句：“我不是在發瘋，我一直知道混沌不可能與人同行，可她不同，她是人，與你我並無不同的。”
玉光神情覆雜起來：“你守了‘紅月’這麽些年，該是最明白它的能力，你沒有想過自己可能被篡改了認知，沒有想過她可能只是某個被‘紅月’吞噬了魂，自以為還是人嗎？”
“我想過。”
他這三個字重逾千斤。
剛開始，歲白有時候也懷疑，所謂的夜紅月會不會只是來自於紅月吞噬過的某個人，是鏡中花和水中的月。
是在迷惑他。
可是她的人性實在是太過充沛，以至於他很快就推翻了這個想法。
她確確實實，是從天外降臨到混沌的怪物之中的人。
這對她來說糟糕極了。
因為人與怪物的融合，通常是後者更勝一籌。
而紅月吞噬了無數的記憶，她本該一瞬間被那些記憶所淹沒，卻用一句“我穿越了，但是沒有繼承原主記憶”來拒絕那些記憶。
實在是天才。
歲白：“我確信我的判斷，你們既然選擇了我，也該相信我的選擇。”
“事關重大……”
玉光的話還未說完，就被他打斷了：“所以我希望你們親眼看看，隱月峰不需要新的侍女，我打算讓她沒事下山拿拿月俸。”
她臉色驟變：“你要讓她下山？”
丹露秘境的事情可以說“事出從急”，陽山的事情可以說為了穩固“紅月”的狀況。
他們有意見也不得不忍了。
怎麽這事到了第三回就要變成常態了？
玉光只想將這人的腦子按進寒潭裏洗洗：“你瘋了？就算只是讓她在宗內活動，素光宗有多少人你清楚嗎？”
“正是因為人多，才有觀察的價值不是嗎？”
他偏頭，白色的發絲從臉側劃過，看起來與往常沒有什麽分別，語調更是恢覆了散漫。
卻怎麽看都不對經。
歲白：“如果她吃了誰，我給對方償命，立刻拿我自己將她給封印了。”
“瘋，真的瘋……”
“你怎麽知道她封印松動了，咱們沒什麽時間猶豫？”
玉光提高了音調：“你說什麽？！”
經過一番“審問”，玉光深吸了一口氣，接受了現實。
明明已經決定站在他這邊，她還是忍不住嘲諷了一句：“你不是說過她有什麽良好的自我管理意識嗎？怎麽今日天亮還是這麽晚？”
歲白怕她反悔，沒說自己昨天晚上做實驗，導致某人動用力量過多，影響天象又不知道收回。
只說：“月亮又沒變紅，沒什麽不好影響。她還是個孩子，剛當‘紅月’沒多久，需要時間掌握和適應。”
當一個人不知道自己打開了某個開關的時候，自然不會想到要去關。
至於其他的，已經比上回在陽山，一閉眼召喚月光，把僵屍失去的腦子補上（指將別人的記憶塞進僵屍腦子裏並令他們覺得自己還活著）要好很多了。
這次除了刺激方梓音恢覆了記憶之外，沒有任何人的記憶受到篡改。
玉光：“……快滾，我要去找幾位前輩了。”
歲白跟宗主要了張素光宗的布局圖，就悠然回到隱月峰。
仿佛什麽都沒幹一樣。
夜紅月睡了一覺起來，發現天又黑了。
而且已經將近子時。
她絲毫不慌，打了個哈欠，像往常一樣起床收拾，朝著歲白的院子走。
昨晚的仙尊院子非常精彩，今天也不算安靜。
門口整整齊齊地站著姬越，廖天心和方梓音，三人的表情都非常沈重。
方梓音更是在看到歲白從院子中走出來後，大聲發出質問：“師尊，您不是說昨天我們是進了幻境嗎？為什麽我們今天找遍了宗門也沒找到紫涵？”
歲白：“我怎麽知道，你們問我不如去問宗主。”
他們自然是問過的。
但得到的答案卻是“紫涵被家裏人接走了”。
一聽就很假。
還跟夜紅月的心聲說得一樣。
就算方梓音的腦子不太聰明，也開始懷疑昨天他們確實是去了楓鎮，發生了那些事情。
她不太能接受紫涵犧牲自己來固定楓鎮的封印。
那讓她感到自己太卑劣，不配做爹娘的女兒。
歲白：“知道太多對你們也沒好處，楓鎮如今封著，不準人隨意進出，除非你們打算一輩子守在那裏，不然不要去。”
三人對自己的猜測更信了一分。
還想問些什麽，就見他直直地穿過他們，走向夜紅月：“走吧，我昨天說了今天要去宗主那裏。”
夜紅月沒想到他還要帶自己，在心裏譴責遲到的自己兩秒，便乖乖地跟著他。
另外三人也跟到了宗主所在的大殿。
宗主又見到歲白，臉皮不由抽了抽，還是擠出一抹笑容跟他見禮，又對方梓音說：“方才，尤家的小子說想提親娶你。”
方梓音一句話脫口而出：“爺爺，我不嫁。”
原本還有點兒沒睡醒的夜紅月一下子沒了睡意。
怎麽個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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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巳時亮的。
比往常晚了兩個時辰。
素光宗給的官方公告是有仙尊在實驗功法。
大家也就信了。
確實是在做實驗的某仙尊毫無心虛地走進宗主所在的大殿，讓對方傳喚一下紫涵。
宗主望著他欲言又止，但並未說什麽, 直接按照他說的, 傳喚紫涵來此。
歲白正色道：“梓音如今已經痛改前非, 自陳說要好生練劍，不墜門風, 你不必再多做些什麽, 做回自己罷。”
紫涵一楞：“可是我還沒做什麽……”
按照他們的計劃, 她應該跟方梓音形成競爭關系，然後處處壓對方一頭, 從而刺激對方努力奮進。
但老實說，她並不擅長跟人競爭。
因為跟混沌打交道, 同伴之間如若不通力合作, 多半只有死路一條。
最多爭一下誰去犧牲。
所以這段時間她都是好好做自己，順便盡力教導那幾個人。
結果她連課都沒上幾天，工作就完成了嗎？
紫涵甚至產生了一種天上掉餡餅的感覺。
為了讓方梓音覺悟，她可是上了方家的族譜, 結果就這點工作？
歲白不知想到什麽, 面上浮現笑意：“有好心人幫忙了。”
“哦, 好的。”
她看向宗主, 宗主臉上又浮現那種欲言又止的神情, 但出於對歲白的信任，仍舊對她點點頭：“你也辛苦了。”
紫涵略有些暢然地輕嘆一聲，將臉上的□□撕了下來。
露出一張與方家人毫無相似之處的清麗面容。
她的耳側, 有一條顏色略深的傷疤，是幼時被自己那淪為倀鬼的母親抓傷留下的。
歲白：“你如今也是入了宗門, 可有取道號？”
紫涵有些疑惑他為何會問這個，但還是恭敬回答：“宗主為我取了，叫別寒。”
“不錯。前塵往事，於你於梓音都是寒夜，需記在心中卻不能停留。如今你們都重新啟程，是件好事。”
歲白接著說出自己的目的：“你日後便以道號在外行走吧。另外，為免梓音發覺被耍，找你麻煩，我告訴她你已啟程下山除魔，你避著她些，也莫要再提那些事情。”
紫涵回過神來，竟有些感動。
她從前覺得這位仙尊太過無情，即便對著同門（指方儒夫妻）也二話不說就出劍斬殺，性子也叫人捉摸不透，若有邪性。
現在看來，他也是體貼人心的，會為弟子操勞，還會為她這種外人考慮。
從前那樣，大約是因為知曉一切都無法挽回，才比他們更為果決。
“是，別寒多謝仙尊。”
她感動地道謝，然後異常懂事地告辭，去做缺了幾天的弟子功課。
而歲白也叮囑了宗主一句：“你對外就說紫涵被族裏接走了。”
宗主答應了，正準備第三次欲言又止。
就見面前的人消失不見。
一道劍氣從大殿外頭直沖進來，而方才離去的歲白急退到他的身後。
可怖的劍氣在距離宗主一寸時驟然消散。
玉光拿著劍從門外走進來。
在宗主辦公的大殿動手，可見她已是盛怒，然而她的臉上卻帶著笑意：“跑什麽？你不是我們素光宗三千年才出一個的天才嗎？前輩的一劍都不敢接嗎？”
歲白依舊站在宗主的身後，坦然說：“不敢。”
他要是接了，玉光不得認為他真的被混沌迷惑了心智，然後立刻把那幾個老不死的喊過來圍毆他？
做人可以自信，但不能膨脹到認為自己可以打四個大乘期。
而且，他要繼續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動，必須取得玉光的支持。
宗主深吸兩口氣，從驚魂未定的狀態中走出來，一個後撤步走到歲白的後側：“二位聊，我先去內庫一趟。”
作為宗主，他是不能了解太多有關混沌的隱秘的。
不然容易在無知無覺中受到影響，然後做出錯誤的決定，進而影響整個宗門。
玉光收了劍，冷冷一笑：“今日天明遲了兩個時辰，山上除了你的弟子還有兩位外人，你在幹什麽？”
歲白已經想好了借口，並狡猾地從很久之前說起：“你還記得我這五十年來，頭一次下山是為了什麽？”
玉光本打算他無論狡辯什麽都拒絕轉移話題的，但聽到這句話，還是忍不住皺眉：“魔修取走了半毀的‘牽絲’，紅粉寄生的弟子取走鎮物，丹露在秘境中失控，你去救了秘境裏的人。”
沒有歲白那一劍，秘境裏歷練的人幾乎都會成為丹露的食糧。
混沌的本質是吞噬生靈，但各有偏好和特點。
丹露不僅吞噬萬物，也能滋潤萬物。
誕育催化生靈，從而擴散混沌，將更多的生靈吞入。
素光宗將丹露封印後，又用一件名為“牽絲”混沌靈器（能夠吸收混沌的死物）與它相連。
混沌無法擴散，孕育催化的效果仍在，只是削弱了些。
來秘境歷練即便帶走裏面的靈藥妖獸，也不會受到混沌的汙染。
而不幸死在秘境中的人，會在陣法的作用下加固它的封印。
只有合適的“混沌”才會被如此利用。
但魔修那邊就不在乎合適不合適，他們熱衷於收集和利用混沌，也不吝獻祭生靈作為養料。
所以當時正魔兩道都出動了一個大乘期，事情平息的快，但影響依然持續。
玉光看向歲白：“你提這個幹什麽？”
“牽絲吸收了太多的混沌之氣，本該再用上百年後淪為廢物，我們隱瞞了這點，可我想魔修那邊未必沒有這樣的猜測，可是他們依然願意付出那麽大的代價來拿走它。”
歲白信誓旦旦地說：“肯定是為了牽絲的材料和裏面的混沌之氣。”
“那材料雖然稀有，但除了吸收混沌之氣外毫無作用，混沌之氣更是有害無益。”
玉光不太讚同。
雖說靈氣脫胎於混沌之氣，可後者無論是對人妖鬼還是普通的草木蟲獸都是無法利用還容易害死自己的斑駁能量。
“對眾生無用，對混沌可未必。”
“嗯？”
玉光睜大眼睛，覺得這句話有些動搖她一直以來的認知。
混沌是不缺混沌之氣的，後者只是它的產物，能有增強它們的只有世間的生靈。
這是怎麽個有用法？
歲白：“我做偃甲的時候，也放了一件快報廢的混沌靈氣，如今已經過去了一年有餘，那具偃甲依然沒有報廢的痕跡。”
原理上，沒有生命的死物是無法承載混沌的，而且與混沌接觸越久，湮滅的速度也會越快。
夜紅月卻眼見著臉色越來越紅潤，也越來越漂亮。
活脫脫的人樣。
“我懷疑，魔修想要借由牽絲，造一個混沌魔神出來，並且已經有了方案。”
為了佐證這個猜測，歲白還舉例了陽山的天尊雕像，又表示那是百年前的失敗方案，現在的魔道很可能準備抄襲他。
“我就說放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進隱月峰不好吧？這不就出事了。”
玉光狠狠皺眉，思索這些事情的可信度。
最後不得不承認自己被某人說服，看著他說：“那你是想做什麽？”
“當然是——他們推一個魔神，我們推一個天神啊。”
某人眼神明亮，滿是自信地說：“天地間最大的兩塊混沌碎片，一塊在陽山，一塊在咱們素光宗，咱們要是推一個出來，肯定比他們強。”
大殿寂靜無聲，玉光手中的劍緩緩出鞘。
歲白立刻補充了句：“我不是在發瘋，我一直知道混沌不可能與人同行，可她不同，她是人，與你我並無不同的。”
玉光神情覆雜起來：“你守了‘紅月’這麽些年，該是最明白它的能力，你沒有想過自己可能被篡改了認知，沒有想過她可能只是某個被‘紅月’吞噬了魂，自以為還是人嗎？”
“我想過。”
他這三個字重逾千斤。
剛開始，歲白有時候也懷疑，所謂的夜紅月會不會只是來自於紅月吞噬過的某個人，是鏡中花和水中的月。
是在迷惑他。
可是她的人性實在是太過充沛，以至於他很快就推翻了這個想法。
她確確實實，是從天外降臨到混沌的怪物之中的人。
這對她來說糟糕極了。
因為人與怪物的融合，通常是後者更勝一籌。
而紅月吞噬了無數的記憶，她本該一瞬間被那些記憶所淹沒，卻用一句“我穿越了，但是沒有繼承原主記憶”來拒絕那些記憶。
實在是天才。
歲白：“我確信我的判斷，你們既然選擇了我，也該相信我的選擇。”
“事關重大……”
玉光的話還未說完，就被他打斷了：“所以我希望你們親眼看看，隱月峰不需要新的侍女，我打算讓她沒事下山拿拿月俸。”
她臉色驟變：“你要讓她下山？”
丹露秘境的事情可以說“事出從急”，陽山的事情可以說為了穩固“紅月”的狀況。
他們有意見也不得不忍了。
怎麽這事到了第三回就要變成常態了？
玉光只想將這人的腦子按進寒潭裏洗洗：“你瘋了？就算只是讓她在宗內活動，素光宗有多少人你清楚嗎？”
“正是因為人多，才有觀察的價值不是嗎？”
他偏頭，白色的發絲從臉側劃過，看起來與往常沒有什麽分別，語調更是恢覆了散漫。
卻怎麽看都不對經。
歲白：“如果她吃了誰，我給對方償命，立刻拿我自己將她給封印了。”
“瘋，真的瘋……”
“你怎麽知道她封印松動了，咱們沒什麽時間猶豫？”
玉光提高了音調：“你說什麽？！”
經過一番“審問”，玉光深吸了一口氣，接受了現實。
明明已經決定站在他這邊，她還是忍不住嘲諷了一句：“你不是說過她有什麽良好的自我管理意識嗎？怎麽今日天亮還是這麽晚？”
歲白怕她反悔，沒說自己昨天晚上做實驗，導致某人動用力量過多，影響天象又不知道收回。
只說：“月亮又沒變紅，沒什麽不好影響。她還是個孩子，剛當‘紅月’沒多久，需要時間掌握和適應。”
當一個人不知道自己打開了某個開關的時候，自然不會想到要去關。
至於其他的，已經比上回在陽山，一閉眼召喚月光，把僵屍失去的腦子補上（指將別人的記憶塞進僵屍腦子裏並令他們覺得自己還活著）要好很多了。
這次除了刺激方梓音恢覆了記憶之外，沒有任何人的記憶受到篡改。
玉光：“……快滾，我要去找幾位前輩了。”
歲白跟宗主要了張素光宗的布局圖，就悠然回到隱月峰。
仿佛什麽都沒幹一樣。
夜紅月睡了一覺起來，發現天又黑了。
而且已經將近子時。
她絲毫不慌，打了個哈欠，像往常一樣起床收拾，朝著歲白的院子走。
昨晚的仙尊院子非常精彩，今天也不算安靜。
門口整整齊齊地站著姬越，廖天心和方梓音，三人的表情都非常沈重。
方梓音更是在看到歲白從院子中走出來後，大聲發出質問：“師尊，您不是說昨天我們是進了幻境嗎？為什麽我們今天找遍了宗門也沒找到紫涵？”
歲白：“我怎麽知道，你們問我不如去問宗主。”
他們自然是問過的。
但得到的答案卻是“紫涵被家裏人接走了”。
一聽就很假。
還跟夜紅月的心聲說得一樣。
就算方梓音的腦子不太聰明，也開始懷疑昨天他們確實是去了楓鎮，發生了那些事情。
她不太能接受紫涵犧牲自己來固定楓鎮的封印。
那讓她感到自己太卑劣，不配做爹娘的女兒。
歲白：“知道太多對你們也沒好處，楓鎮如今封著，不準人隨意進出，除非你們打算一輩子守在那裏，不然不要去。”
三人對自己的猜測更信了一分。
還想問些什麽，就見他直直地穿過他們，走向夜紅月：“走吧，我昨天說了今天要去宗主那裏。”
夜紅月沒想到他還要帶自己，在心裏譴責遲到的自己兩秒，便乖乖地跟著他。
另外三人也跟到了宗主所在的大殿。
宗主又見到歲白，臉皮不由抽了抽，還是擠出一抹笑容跟他見禮，又對方梓音說：“方才，尤家的小子說想提親娶你。”
方梓音一句話脫口而出：“爺爺，我不嫁。”
原本還有點兒沒睡醒的夜紅月一下子沒了睡意。
怎麽個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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