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大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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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院門, 宋老師看著這個昔日自己的學生，心裏突然不合時宜地想，讓輟學了一個學期的江蘭蘭同學來帶路去顧嘉深同學家報喜, 這不是戳人肺管子麽……
不過她的擔心是多餘的，江蘭蘭這會兒高興得很，臉上的笑容比吃江芳芳的席要燦爛多了。
她問到：“宋老師, 顧嘉深真考了市第一啊？”
宋老師點點頭：“人家郵遞員同志今天就是來送錄取通知書的。”
江蘭蘭眨眨眼睛，單知道顧嘉深考得好, 沒想到還能捧個市狀元的名頭啊。
她繼而又為原書的顧嘉深感到深深的可惜, 若非被瘦猴等人暗算了, 一個成績這麽好的人又怎麽會淪為反派。
兩家離得不遠，走了十幾分鐘, 也就到了顧家所在的山坳子裏。
因為江蘭蘭過於熱情, 宋老師早就忘了要照顧這位輟學學生的情緒，正興高采烈地分享縣三中這回可揚眉吐氣了呢。
“你不知道, 咱們校長都高興瘋了，這可是學校有史以來第一個考上T大的學生吶！本來獲知顧嘉深同學的分數的時候，就已經刷了兩條橫幅了, 現在又馬不停蹄地刷了兩條！學校的墻壁上喜氣洋洋的，特別顯眼！”
江蘭蘭也笑：“顧嘉深這麽厲害, 學校確實應該多宣傳嘛, 今年招生的時候一定非常熱鬧。”
“可不是！”宋老師說得高興，一嘟嚕還把學校的創收項說出來了, “不少人找關系要讀三中呢！”
就是她自己的親戚，都有不少或直接上門、或拐著彎兒來求的, 都是想要自家小孩進三中，尤其是進她的班。
作為市狀元的班主任, 宋老師這回也出名了，學校已經打著旗號開始籌劃下一學年的精英班，準備再培養出T大或P大的學生。
江蘭蘭心道，顧嘉深有這成績，也跟他超高的智商有關系吧……三中的師資力量並不好，雖然也是重點，但縣裏的重點就沒有一所是真正很有實力的。
再說，顧嘉深後半段時間，基本上都是在家裏自習的……
嗯，不過不管怎麽樣，她也還是替自己曾經的母校感到開心，替宋老師感到開心。
而宋老師在得知江蘭蘭這個學生竟然跟家裏從擺地攤開始，如今也折騰起一個生意不錯的飯館了，也十分吃驚。
與此同時，她也覺得對這個學生也算放心了。
師生兩人一路說著話，和郵遞員一起，終於到了顧嘉深家門外。
江蘭蘭朝著院子大喊一聲：“顧嘉深！宋老師來啦！”
宋老師被她這大嗓門給唬了一跳，著實沒想到剛剛還笑得甜甜的江蘭蘭突然就爆發出這麽大的力量。
好在她這麽大聲喊人，顧嘉深果然很快就出來了。
他見著外頭一行三人，微微有些驚訝，繼而又馬上意識到了是什麽事情，忙請人進屋。
“我就不進去了，恭喜啊狀元同學，這是你的錄取通知書，好好保管啊！”郵遞員笑著說道，跨上自行車就打算離開。
“請等一下。”顧嘉深說道。
他轉身回了屋子，又馬上出來，手裏拿了兩盒“白沙”煙，塞進郵遞員的手中：“謝謝您跑這麽一趟。”
郵遞員不要，還是江蘭蘭說這是蹭蹭喜氣，才真喜氣洋洋地接了。
宋老師在一旁看得微微挑眉，心道這兩個學生原來在學校裏都一副不熟的樣子，現在看起來還挺熟的。
不過她轉眼又想到，顧嘉深同學在學校的時候就沒有跟哪個同學看起來熟過……
“宋老師，裏面請。”顧嘉深說道。
宋老師進去了，她是帶著任務來的，當然要進屋。她扭頭想說麻煩江蘭蘭了，叫她回去繼續吃席，結果見小姑娘也跟著進來了，還挺熟門熟路的，也就不說什麽了。
“嘉深同學，錄取通知書現在也到了，你應該是九月份就去北京上學了，我呢，今天就是代表學校，給予你這個優秀畢業生一點獎勵，錢不多，但你拿著，買點好的生活用品去上學。”
宋老師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封，笑得格外和藹。
她以後可能還會有更多考上名校的學子，但顧嘉深無疑是她手下頭一個這麽長臉的。
又想起這個學生無父無母孤身一人，來自女性特有的母性也不由得激發了出來。
“這個呢，就是老師個人給你的一點小獎勵了，你都拿著，不準拒絕，以後回來了要是有空，還來學校看看。”
她又拿出另一個小一點的紅封，塞到顧嘉深的手上。
顧嘉深接了學校獎勵的，想推回去宋老師私人給的，但又被宋老師給重新塞了回來。
他比宋老師有錢多了……怎麽好要老師的錢。
江蘭蘭見著顧嘉深臉上難得地露出絲為難地表情，覺得還挺有趣，忍不住偷偷地笑了。
顧嘉深不經意間瞥江蘭蘭一眼，驚得她立馬就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左顧右盼起來。
最終還是收了宋老師的紅封。
顧嘉深拆開郵件，薄薄的一張紙上，寫著他的姓名、專業，以及轉糧油、黨組織關系、報到時間等。
宋老師跟江蘭蘭都將腦袋湊了過去看，都不由得生出十分的感慨。
就是這樣一張紙，承載了一個學子今後的路途呀！
江蘭蘭有些羨慕地想，這樣厲害的高等院校，也不知道長什麽樣子，是不是非常大。
直到宋老師離開了，她還有些怔怔然。
顧嘉深擡手在江蘭蘭的前面晃了晃，低沈的嗓音帶著些好奇：“在想什麽，這麽入神？”
江蘭蘭坐在桌前，捧著臉說：“你說，T大是不是會非常大，這樣有名的大學，肯定特別漂亮吧！”
顧t嘉深笑了笑：“嗯，特別大，特別漂亮。”
“你咋知道的？”江蘭蘭烏溜溜的眼睛瞪大了。
“我爸說的。他去過北京。”顧嘉深看了眼對面的人，“以後我帶你逛。”
江蘭蘭假裝不在意，微微昂頭：“我才不要你帶呢，我自己去逛，等我有錢了，我就帶著我爹娘都去逛。”
顧嘉深凝視著江蘭蘭，眼睛裏有小小的失落：“你不想跟我一起逛嗎？”
江蘭蘭哪裏見過這樣的顧嘉深，仿佛她要真說個“不”字，這人就能立馬委屈死似的……
“也、也不是啦。”只得說道，“我要是去北京，你這個東道主當然要帶我逛的嘛。”
顧嘉深的神色這才微微明亮起來。
江蘭蘭不見外地拿起他放在桌上的紅封，拆了學校獎勵的那個數了數，眼睛一亮：“兩百耶！學校這回還真是闊氣！”
她又小財迷似的盯了盯另一個紅封，示意顧嘉深看，這回倒是不好自己拿著數了，畢竟那是人家宋老師私人給的。
顧嘉深拿起紅封拆開，兩張大團結：“二十塊。”
江蘭蘭有點小震驚：“將近小半個月的工資啦！宋老師對你是真正好啊。”
“嗯，”顧嘉深點點頭，“她一直對我挺好的。”
將目光從票子上收回來，江蘭蘭問道：“你還沒吃午飯？”
剛剛顧嘉深也留宋老師吃飯了，不過宋老師死活不肯，她似乎是覺得不好在顧嘉深這樣一個孤家中吃飯，臨走時還看了看院子中的柴垛，見他家柴也不多，又有些心酸，叮囑這個學生，要是有困難就找她。
顧嘉深倒是不知道宋老師是這麽個想法，不然他高低得解釋兩句，家裏沒柴是因為現在都不怎麽在家，又想著馬上就要離家去上大學了，家裏也就不怎麽備柴火……
“嗯，正準備做飯，你跟宋老師就來了。”顧嘉深說道。
江蘭蘭眼睛一亮：“家裏有菜嗎？我來做，我正好也沒有吃飽，這會兒回去人家肯定都吃完了。”
這年頭吃席可不像往後還能剩菜，基本上端到桌面上的來的，就沒有能剩下的東西，哪怕是有一點沒吃完的，也會被人都撈回去，再不濟，用來餵豬也是好的。
顧嘉深說道：“有肉，還有豆腐，蔬菜也有。”
江蘭蘭說道：“那行，咱們就吃小炒肉、煎豆腐，炒蔬菜。”
顧嘉深笑了：“好，我給你燒火。”
兩人起身往廚房走去，一人燒火蒸飯，另一人則快速地處理食材。
江蘭蘭迅速將青椒切得碎碎的，炒了份油汪汪的小炒肉。
平常的辣椒炒肉，大多是將辣椒切成片狀，但是江蘭蘭其實挺喜歡吃碎辣椒的，覺得更入味兒。
豆腐是小火慢煎得，白嫩嫩的豆腐切成三角狀，兩面煎得焦黃，外焦裏嫩，出鍋了再撒上一點香蔥沫，瞧著就十分好看。
菜色簡單，所以做得也十分快，沒多長時間，三個菜就被端上桌了。
兩人現在已經很熟了，全然沒有頭一次在顧家吃飯那種拘謹的感覺，氣氛分外和諧。
“後面這些天還在鄉下住著嗎？”江蘭蘭夾了一筷子豆腐，隨口問道。
“不了，我估計會有報社的人來找，麻煩，我住衛伯伯家去。”顧嘉深說道。
其實不是玩，兩人還有兩個衛成彬的好友一起折騰小生意呢，倒不能賺什麽大錢，對顧嘉深來說，反正也沒有事，而他手裏又有錢，就正好投資了。
“也好，”江蘭蘭想到往年一到這個時候，本地報紙上就鋪天蓋地的報道，也覺得以顧嘉深的性格，恐怕是不喜歡上報紙的，“你今天是沒有看到，宋老師跟郵遞員問路嘛，就問到我家去了，那麽多人，都聽見你是考上T大的市狀元了。”
顧嘉深笑笑，並沒有什麽太多感覺，他在過去與村裏的人之間都有一道無形的壁壘，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現在拿了什麽成績，也就並不在乎村裏人是怎麽想的、怎麽議論的。
不過江蘭蘭覺得挺有意思的。一想到以前那些人張口閉口都是“地主崽子”，言語間都是各種不屑，現在人家突然成了名校大學生，那些人又迅速轉換面孔，將“我就知道他們顧家是有這個讀書的根的”掛在嘴上，她就覺得十分有趣。
這些人，在對待她跟她爹娘的時候，也未必不是這樣的。
*
從顧家回到老江家，席面早就散了。
江茂竹一家給了五十塊錢的禮，為此趙愛金跟劉桂花都不得勁，她們原本還以為江茂竹跟何秀英做伯伯、伯娘的，這回肯定是要拿出兩三百來的，結果就五十，臉色當即就不好了。
“都賺了這麽多錢了，竟然才給咱們芳芳這個侄女這麽點！”趙愛金在江茂松面前嘀咕。
江茂松不說話，顯然也覺得少了。
一家人在屋裏嘰嘰咕咕的，都覺得這個數低於預期。
江蘭蘭一進屋的時候，就正好聽見趙愛金嫌少，心道今天可真是個奇怪的日子，別人背後說點啥，都被她給聽見了。
“嬸子，要不您說說，您娘家哥哥嫂子都上了多少禮吧？”她倚靠在門上，笑瞇瞇地說道。
趙愛金背對著江蘭蘭，突然聽見這個侄女的聲音，又被唬了一跳，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了，說道：“蘭蘭啊，你嬸子娘家可沒有你家有錢，瞧瞧你們家，現在就開起飯館做起生意來了，錢都多得沒地兒放了吧？”
她娘家只送了十塊錢，說出來都有些不好意思，趙愛金自然不想說出口。
江蘭蘭幽幽地說道：“嬸子您放心，我家賺多少錢，都有地兒放的。”
她轉了轉眼睛：“哦對了，您要是覺得咱家這五十塊錢的禮少，您就退給我吧。”
趙愛金訕訕的，不說話了。
劉桂花倒是想說話，但是江蘭蘭可不給她奶說話的機會，見趙愛金不說話了，她也就施施然轉身走了。
一家三口及江小桃都沒有留下來吃晚飯，半下午就走了。
等晚上在自家小桌上吃飯的時候，江小桃說道：“還得是在咱們自己吃飯舒服。”
她的處境在鄉下真算不得好，哪怕當初是她主動提出離婚的，落在鄉下人的眼裏，那就一定自動變成了是人婆家把她趕走的。
於是各種異樣的眼光都似有似無地射在她身上，更有甚者還當著面問些令人難堪的問題。
江小桃不喜歡這種氛圍，覺得還是在縣城裏好、在飯館裏好，吃飯也舒心，幹啥都放松愉快。
“我也是這麽覺得。”何秀英咽下嘴裏的飯，點頭說道。
她跟茂竹都無奈極了，今天在老江家一直被人圍著問東問西，都沒個停的時候，太讓人難受了。
關於賺錢這事兒吧，本身就很難回答，你說賺少了，別人不僅不信，還要說你裝樣兒，實話實說吧，別人又酸裏酸氣地罵你擺闊、了不起似的。
總而言之，不好說，不好答，還是在自家吃飯舒舒服服的。
一家人說著說著，又莫名將話題轉到中午那個宋老師過來的事情上了。
江小桃好奇地問道：“蘭蘭啊，就上回送咱們家禮物的、經常來的小顧，他竟然是狀元啊？”
江蘭蘭笑著說道：“是啊大姑，人家這次高考是全市第一名嘞！”
“這可太厲害了，真是文曲星下凡吶！”江小桃震驚極了。
“人小顧一看就是個腦子靈光的。”何秀英說道。
江蘭蘭笑，她也不好附和什麽。
但江小桃看了看弟媳婦，又看了看江蘭蘭，突然將頭湊近了過來，小聲問道：“蘭蘭啊，你跟大姑說說，小顧那後生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何秀英跟江茂竹兩人一瞬間都盯緊了自家閨女，顯然也早就想問這個問題了。
江蘭蘭臉微微紅了起來，她狀似不在意地說道：“人家大概確實是有這麽個意思吧，不過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們可不許當著他面兒胡說啊。”
“那是當然，那是當然！”大家對視一眼，都趕緊說道。
他們做長輩的，對顧嘉深這孩子確實都挺滿意的，不過他們也都懂，再怎麽說，孩子們的感情還是得他們自己去處理。
江蘭蘭被措不及防這麽一問，心裏有點羞赧，扒飯的速度都快了起來，唯恐家裏又問些什麽奇奇怪怪的問題。
好在長輩們都挺善解t人意的，知道小姑娘害羞了，也就趕緊轉移話題，開始拉今天吃席聽到的各種八卦。
*
翌日，顧嘉深果然從小嶺村出來了。
傍晚時分，他跟衛成彬以及幾個面生的青年來店裏吃飯，一群咋咋呼呼的小夥子裏夾雜了個淡然疏離的顧嘉深，竟然看起來也還挺和諧。
“嬸子，現在還有剁椒蒸雞跟芋頭蒸排骨沒？”衛成彬剛到就大聲問道。
何秀英正在給人結賬，譚佳佳回道：“芋頭蒸排骨沒了，蒸雞還有。”
“行行行，我們要蒸排骨，再來一份辣椒炒肉。一份……”他熟練地點菜。
等點了好菜，一個青年摟著衛成彬肩膀，歪著嘴巴笑：“彬哥肯定經常來這裏下館子。”
“是你們沒眼光，紡織廠邊上開了家這麽好吃的飯館，你們竟然一個個的都沒來過，嘖嘖。”衛成彬兀自往杯子裏倒涼茶，搖搖頭，“尤其是你沈明，家都在附近了，哪天不經過這裏！”
沈明挑挑眉：“這不是沒機會嘛，我媽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下館子都得偷著下，哪裏還敢吃家門口的館子！”
另一個叫張廣的也笑得哈哈的：“哎喲我懂我懂，明哥的娘老子嘮叨起來，我都擱好幾年不敢上門。”
大家笑作一團。
“聽說這家飯館的廚子是個小姑娘哎，是不是真的啊？”張廣湊近衛成彬，神秘兮兮地打聽道。
衛成彬瞥了眼顧嘉深，說道：“那你可得問嘉深了，我可沒他熟。”
大家都震驚了：“深哥還跟這飯館的廚子熟吶！”
顧嘉深喝了口茶，點點頭，不太想跟這幾個憨憨說話。
“那可不，廚師小姑娘可是嘉深的老鄉，這一屋子的老板服務員，都是！”顧嘉深不詳細地說，但架不住衛成彬是個大嘴巴。
“謔！難怪帶咱們來這兒吃飯，敢情是給老鄉捧場子呢！”沈明挑眉。
衛成彬沾著一點涼茶彈向沈明：“這倒不是。”
“那是怎麽？”
“當然是，嘿嘿——”衛成彬還沒說完，桌子底下的腳就被狠狠踩了一下，疼得他五官都扭曲了，趕緊正襟危坐，“當然是這家飯館的菜十分好吃、特別好吃、非常好吃了！”
說完，他還小心地瞄了瞄顧嘉深的臉色，見對方正面無表情地喝茶，似乎對大家的話題一點興趣都沒有似的，不由得咋心裏翻了個白眼，哼，假正經！
假不假正經不知道，眾人很快就認為衛成彬的話都是真的。
端上桌的每一道菜，都好好吃啊！
沈明吃得頭也不擡：“太太太好吃了，我娘老子要是能做出這麽好吃的菜，我怎麽會見天兒偷偷下館子！”
“喲，快別這麽說，萬一你娘老子待會兒打這麽走過，發現你了，咱們都別想好過了！”張廣夾一大筷子菜，王嘴巴裏一捺，擠眉弄眼地說道。
“你說得對，下回咱們坐裏間去，別坐堂屋，太顯眼了。”沈明可不管張廣是在嘲笑他，還正兒八經地思索解決辦法。
大家笑作一團，搶菜的速度飛快。
要不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呢，就這麽幾個小年輕吃起飯來，那嘴巴簡直跟龍卷風似的，所到之處，都是光盤。
一旁不斷經過的譚佳佳跟付小峰都驚呆了，他們兩口子也挺能吃的，但見著這幾個人三兩口就是一碗飯，還是覺得有點驚人。
要不是美滿食鋪現在賺錢還挺多，大家都要心疼那不斷消耗的米飯了……
何秀英本來就對兩個小夥子挺有濾鏡，現在又愛屋及烏，覺得另外那幾個小夥子瞧著也挺好的，連連擔心他們吃不夠。
沒想到衛成彬大手一揮：“嬸子，別管他們，都吃飽了！”
吃是吃飽了，但是小青年們還很會留縫，最後連碗裏的湯汁都一一分勻了拌飯，三兩下又是一碗飯下了肚了。
最後剩下一桌光溜溜的碗，咋一看跟沒上過菜似的……個個兒摸著滾瓜溜圓的肚子動都不想動。
這其中，也就顧嘉深始終保持了端莊的姿態，很有一種出淤泥而不染的架勢。
當然，等他起身幫著將碗筷都疊好送進後院的時候，這種格格不入的氣質就更引人驚訝了。
“這、這不是一般熟吧？”沈明使勁瞪大眼睛，盯著他深哥依舊挺直的背影看。
“你懂什麽，熟不熟的，還不是人家一句話的事。”衛成彬一副很懂地樣子，鄙夷地瞅了瞅一圈沒處過對象的光棍。
這群嘰嘰喳喳的家夥果然是沒聽明白，還一個勁的問，問得衛成彬不耐煩了，一人一腳踢過去：“等你們要討人喜歡的時候就知道了！”
這會兒客人不多了，大家吃得實在太飽，又不知道為啥顧嘉深一去不回，索性都抱著肚子沒動，就著四方桌說起了話。
後廚。
江蘭蘭挽著袖子炒菜，一邊炒還一邊跟她大姑說著這個菜要怎麽個炒法才更好吃，餘光就瞥見一抹白出現了。
江家人從不穿白襯衫，嫌不耐臟，因此她都不用轉頭，瞅著這高度，一下子就知道是誰來了。
“咋還要你收碗吶！”江小桃也看見顧嘉深了，忙接過他手裏一疊的碗，笑著說道。
“他們都忙著，我就順手的事。”顧嘉深也淺淺地笑了笑，沒有讓江小桃接，而是熟門熟路地放在了放臟碗的木盆裏。
“這會兒沒啥菜要炒了，我去前頭看看，順便將這份菜端過去。”江小桃笑瞇瞇地端著菜給兩個小年輕挪地兒。
廚房裏瞬間就只剩下鍋鏟碰觸大鐵鍋和竈裏柴火劈啪的聲音了。
顧嘉深站在門邊，饒有興致地欣賞江蘭蘭認真的側臉。。
【來了來了來了，這熟悉的凝視……】
【啊啊啊啊我要幹啥來著，顧嘉深這眼神，讓我很有壓力啊！！！】
【不行，我得鎮定，我得端莊，我得裝作若無其事，對！】
顧嘉深看著面無表情努力炒菜的某人，眼裏泛出笑意，覺得再沒有比江蘭蘭更有趣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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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院門, 宋老師看著這個昔日自己的學生，心裏突然不合時宜地想，讓輟學了一個學期的江蘭蘭同學來帶路去顧嘉深同學家報喜, 這不是戳人肺管子麽……
不過她的擔心是多餘的，江蘭蘭這會兒高興得很，臉上的笑容比吃江芳芳的席要燦爛多了。
她問到：“宋老師, 顧嘉深真考了市第一啊？”
宋老師點點頭：“人家郵遞員同志今天就是來送錄取通知書的。”
江蘭蘭眨眨眼睛，單知道顧嘉深考得好, 沒想到還能捧個市狀元的名頭啊。
她繼而又為原書的顧嘉深感到深深的可惜, 若非被瘦猴等人暗算了, 一個成績這麽好的人又怎麽會淪為反派。
兩家離得不遠，走了十幾分鐘, 也就到了顧家所在的山坳子裏。
因為江蘭蘭過於熱情, 宋老師早就忘了要照顧這位輟學學生的情緒，正興高采烈地分享縣三中這回可揚眉吐氣了呢。
“你不知道, 咱們校長都高興瘋了，這可是學校有史以來第一個考上T大的學生吶！本來獲知顧嘉深同學的分數的時候，就已經刷了兩條橫幅了, 現在又馬不停蹄地刷了兩條！學校的墻壁上喜氣洋洋的，特別顯眼！”
江蘭蘭也笑：“顧嘉深這麽厲害, 學校確實應該多宣傳嘛, 今年招生的時候一定非常熱鬧。”
“可不是！”宋老師說得高興，一嘟嚕還把學校的創收項說出來了, “不少人找關系要讀三中呢！”
就是她自己的親戚，都有不少或直接上門、或拐著彎兒來求的, 都是想要自家小孩進三中，尤其是進她的班。
作為市狀元的班主任, 宋老師這回也出名了，學校已經打著旗號開始籌劃下一學年的精英班，準備再培養出T大或P大的學生。
江蘭蘭心道，顧嘉深有這成績，也跟他超高的智商有關系吧……三中的師資力量並不好，雖然也是重點，但縣裏的重點就沒有一所是真正很有實力的。
再說，顧嘉深後半段時間，基本上都是在家裏自習的……
嗯，不過不管怎麽樣，她也還是替自己曾經的母校感到開心，替宋老師感到開心。
而宋老師在得知江蘭蘭這個學生竟然跟家裏從擺地攤開始，如今也折騰起一個生意不錯的飯館了，也十分吃驚。
與此同時，她也覺得對這個學生也算放心了。
師生兩人一路說著話，和郵遞員一起，終於到了顧嘉深家門外。
江蘭蘭朝著院子大喊一聲：“顧嘉深！宋老師來啦！”
宋老師被她這大嗓門給唬了一跳，著實沒想到剛剛還笑得甜甜的江蘭蘭突然就爆發出這麽大的力量。
好在她這麽大聲喊人，顧嘉深果然很快就出來了。
他見著外頭一行三人，微微有些驚訝，繼而又馬上意識到了是什麽事情，忙請人進屋。
“我就不進去了，恭喜啊狀元同學，這是你的錄取通知書，好好保管啊！”郵遞員笑著說道，跨上自行車就打算離開。
“請等一下。”顧嘉深說道。
他轉身回了屋子，又馬上出來，手裏拿了兩盒“白沙”煙，塞進郵遞員的手中：“謝謝您跑這麽一趟。”
郵遞員不要，還是江蘭蘭說這是蹭蹭喜氣，才真喜氣洋洋地接了。
宋老師在一旁看得微微挑眉，心道這兩個學生原來在學校裏都一副不熟的樣子，現在看起來還挺熟的。
不過她轉眼又想到，顧嘉深同學在學校的時候就沒有跟哪個同學看起來熟過……
“宋老師，裏面請。”顧嘉深說道。
宋老師進去了，她是帶著任務來的，當然要進屋。她扭頭想說麻煩江蘭蘭了，叫她回去繼續吃席，結果見小姑娘也跟著進來了，還挺熟門熟路的，也就不說什麽了。
“嘉深同學，錄取通知書現在也到了，你應該是九月份就去北京上學了，我呢，今天就是代表學校，給予你這個優秀畢業生一點獎勵，錢不多，但你拿著，買點好的生活用品去上學。”
宋老師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封，笑得格外和藹。
她以後可能還會有更多考上名校的學子，但顧嘉深無疑是她手下頭一個這麽長臉的。
又想起這個學生無父無母孤身一人，來自女性特有的母性也不由得激發了出來。
“這個呢，就是老師個人給你的一點小獎勵了，你都拿著，不準拒絕，以後回來了要是有空，還來學校看看。”
她又拿出另一個小一點的紅封，塞到顧嘉深的手上。
顧嘉深接了學校獎勵的，想推回去宋老師私人給的，但又被宋老師給重新塞了回來。
他比宋老師有錢多了……怎麽好要老師的錢。
江蘭蘭見著顧嘉深臉上難得地露出絲為難地表情，覺得還挺有趣，忍不住偷偷地笑了。
顧嘉深不經意間瞥江蘭蘭一眼，驚得她立馬就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左顧右盼起來。
最終還是收了宋老師的紅封。
顧嘉深拆開郵件，薄薄的一張紙上，寫著他的姓名、專業，以及轉糧油、黨組織關系、報到時間等。
宋老師跟江蘭蘭都將腦袋湊了過去看，都不由得生出十分的感慨。
就是這樣一張紙，承載了一個學子今後的路途呀！
江蘭蘭有些羨慕地想，這樣厲害的高等院校，也不知道長什麽樣子，是不是非常大。
直到宋老師離開了，她還有些怔怔然。
顧嘉深擡手在江蘭蘭的前面晃了晃，低沈的嗓音帶著些好奇：“在想什麽，這麽入神？”
江蘭蘭坐在桌前，捧著臉說：“你說，T大是不是會非常大，這樣有名的大學，肯定特別漂亮吧！”
顧t嘉深笑了笑：“嗯，特別大，特別漂亮。”
“你咋知道的？”江蘭蘭烏溜溜的眼睛瞪大了。
“我爸說的。他去過北京。”顧嘉深看了眼對面的人，“以後我帶你逛。”
江蘭蘭假裝不在意，微微昂頭：“我才不要你帶呢，我自己去逛，等我有錢了，我就帶著我爹娘都去逛。”
顧嘉深凝視著江蘭蘭，眼睛裏有小小的失落：“你不想跟我一起逛嗎？”
江蘭蘭哪裏見過這樣的顧嘉深，仿佛她要真說個“不”字，這人就能立馬委屈死似的……
“也、也不是啦。”只得說道，“我要是去北京，你這個東道主當然要帶我逛的嘛。”
顧嘉深的神色這才微微明亮起來。
江蘭蘭不見外地拿起他放在桌上的紅封，拆了學校獎勵的那個數了數，眼睛一亮：“兩百耶！學校這回還真是闊氣！”
她又小財迷似的盯了盯另一個紅封，示意顧嘉深看，這回倒是不好自己拿著數了，畢竟那是人家宋老師私人給的。
顧嘉深拿起紅封拆開，兩張大團結：“二十塊。”
江蘭蘭有點小震驚：“將近小半個月的工資啦！宋老師對你是真正好啊。”
“嗯，”顧嘉深點點頭，“她一直對我挺好的。”
將目光從票子上收回來，江蘭蘭問道：“你還沒吃午飯？”
剛剛顧嘉深也留宋老師吃飯了，不過宋老師死活不肯，她似乎是覺得不好在顧嘉深這樣一個孤家中吃飯，臨走時還看了看院子中的柴垛，見他家柴也不多，又有些心酸，叮囑這個學生，要是有困難就找她。
顧嘉深倒是不知道宋老師是這麽個想法，不然他高低得解釋兩句，家裏沒柴是因為現在都不怎麽在家，又想著馬上就要離家去上大學了，家裏也就不怎麽備柴火……
“嗯，正準備做飯，你跟宋老師就來了。”顧嘉深說道。
江蘭蘭眼睛一亮：“家裏有菜嗎？我來做，我正好也沒有吃飽，這會兒回去人家肯定都吃完了。”
這年頭吃席可不像往後還能剩菜，基本上端到桌面上的來的，就沒有能剩下的東西，哪怕是有一點沒吃完的，也會被人都撈回去，再不濟，用來餵豬也是好的。
顧嘉深說道：“有肉，還有豆腐，蔬菜也有。”
江蘭蘭說道：“那行，咱們就吃小炒肉、煎豆腐，炒蔬菜。”
顧嘉深笑了：“好，我給你燒火。”
兩人起身往廚房走去，一人燒火蒸飯，另一人則快速地處理食材。
江蘭蘭迅速將青椒切得碎碎的，炒了份油汪汪的小炒肉。
平常的辣椒炒肉，大多是將辣椒切成片狀，但是江蘭蘭其實挺喜歡吃碎辣椒的，覺得更入味兒。
豆腐是小火慢煎得，白嫩嫩的豆腐切成三角狀，兩面煎得焦黃，外焦裏嫩，出鍋了再撒上一點香蔥沫，瞧著就十分好看。
菜色簡單，所以做得也十分快，沒多長時間，三個菜就被端上桌了。
兩人現在已經很熟了，全然沒有頭一次在顧家吃飯那種拘謹的感覺，氣氛分外和諧。
“後面這些天還在鄉下住著嗎？”江蘭蘭夾了一筷子豆腐，隨口問道。
“不了，我估計會有報社的人來找，麻煩，我住衛伯伯家去。”顧嘉深說道。
其實不是玩，兩人還有兩個衛成彬的好友一起折騰小生意呢，倒不能賺什麽大錢，對顧嘉深來說，反正也沒有事，而他手裏又有錢，就正好投資了。
“也好，”江蘭蘭想到往年一到這個時候，本地報紙上就鋪天蓋地的報道，也覺得以顧嘉深的性格，恐怕是不喜歡上報紙的，“你今天是沒有看到，宋老師跟郵遞員問路嘛，就問到我家去了，那麽多人，都聽見你是考上T大的市狀元了。”
顧嘉深笑笑，並沒有什麽太多感覺，他在過去與村裏的人之間都有一道無形的壁壘，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現在拿了什麽成績，也就並不在乎村裏人是怎麽想的、怎麽議論的。
不過江蘭蘭覺得挺有意思的。一想到以前那些人張口閉口都是“地主崽子”，言語間都是各種不屑，現在人家突然成了名校大學生，那些人又迅速轉換面孔，將“我就知道他們顧家是有這個讀書的根的”掛在嘴上，她就覺得十分有趣。
這些人，在對待她跟她爹娘的時候，也未必不是這樣的。
*
從顧家回到老江家，席面早就散了。
江茂竹一家給了五十塊錢的禮，為此趙愛金跟劉桂花都不得勁，她們原本還以為江茂竹跟何秀英做伯伯、伯娘的，這回肯定是要拿出兩三百來的，結果就五十，臉色當即就不好了。
“都賺了這麽多錢了，竟然才給咱們芳芳這個侄女這麽點！”趙愛金在江茂松面前嘀咕。
江茂松不說話，顯然也覺得少了。
一家人在屋裏嘰嘰咕咕的，都覺得這個數低於預期。
江蘭蘭一進屋的時候，就正好聽見趙愛金嫌少，心道今天可真是個奇怪的日子，別人背後說點啥，都被她給聽見了。
“嬸子，要不您說說，您娘家哥哥嫂子都上了多少禮吧？”她倚靠在門上，笑瞇瞇地說道。
趙愛金背對著江蘭蘭，突然聽見這個侄女的聲音，又被唬了一跳，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了，說道：“蘭蘭啊，你嬸子娘家可沒有你家有錢，瞧瞧你們家，現在就開起飯館做起生意來了，錢都多得沒地兒放了吧？”
她娘家只送了十塊錢，說出來都有些不好意思，趙愛金自然不想說出口。
江蘭蘭幽幽地說道：“嬸子您放心，我家賺多少錢，都有地兒放的。”
她轉了轉眼睛：“哦對了，您要是覺得咱家這五十塊錢的禮少，您就退給我吧。”
趙愛金訕訕的，不說話了。
劉桂花倒是想說話，但是江蘭蘭可不給她奶說話的機會，見趙愛金不說話了，她也就施施然轉身走了。
一家三口及江小桃都沒有留下來吃晚飯，半下午就走了。
等晚上在自家小桌上吃飯的時候，江小桃說道：“還得是在咱們自己吃飯舒服。”
她的處境在鄉下真算不得好，哪怕當初是她主動提出離婚的，落在鄉下人的眼裏，那就一定自動變成了是人婆家把她趕走的。
於是各種異樣的眼光都似有似無地射在她身上，更有甚者還當著面問些令人難堪的問題。
江小桃不喜歡這種氛圍，覺得還是在縣城裏好、在飯館裏好，吃飯也舒心，幹啥都放松愉快。
“我也是這麽覺得。”何秀英咽下嘴裏的飯，點頭說道。
她跟茂竹都無奈極了，今天在老江家一直被人圍著問東問西，都沒個停的時候，太讓人難受了。
關於賺錢這事兒吧，本身就很難回答，你說賺少了，別人不僅不信，還要說你裝樣兒，實話實說吧，別人又酸裏酸氣地罵你擺闊、了不起似的。
總而言之，不好說，不好答，還是在自家吃飯舒舒服服的。
一家人說著說著，又莫名將話題轉到中午那個宋老師過來的事情上了。
江小桃好奇地問道：“蘭蘭啊，就上回送咱們家禮物的、經常來的小顧，他竟然是狀元啊？”
江蘭蘭笑著說道：“是啊大姑，人家這次高考是全市第一名嘞！”
“這可太厲害了，真是文曲星下凡吶！”江小桃震驚極了。
“人小顧一看就是個腦子靈光的。”何秀英說道。
江蘭蘭笑，她也不好附和什麽。
但江小桃看了看弟媳婦，又看了看江蘭蘭，突然將頭湊近了過來，小聲問道：“蘭蘭啊，你跟大姑說說，小顧那後生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何秀英跟江茂竹兩人一瞬間都盯緊了自家閨女，顯然也早就想問這個問題了。
江蘭蘭臉微微紅了起來，她狀似不在意地說道：“人家大概確實是有這麽個意思吧，不過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們可不許當著他面兒胡說啊。”
“那是當然，那是當然！”大家對視一眼，都趕緊說道。
他們做長輩的，對顧嘉深這孩子確實都挺滿意的，不過他們也都懂，再怎麽說，孩子們的感情還是得他們自己去處理。
江蘭蘭被措不及防這麽一問，心裏有點羞赧，扒飯的速度都快了起來，唯恐家裏又問些什麽奇奇怪怪的問題。
好在長輩們都挺善解t人意的，知道小姑娘害羞了，也就趕緊轉移話題，開始拉今天吃席聽到的各種八卦。
*
翌日，顧嘉深果然從小嶺村出來了。
傍晚時分，他跟衛成彬以及幾個面生的青年來店裏吃飯，一群咋咋呼呼的小夥子裏夾雜了個淡然疏離的顧嘉深，竟然看起來也還挺和諧。
“嬸子，現在還有剁椒蒸雞跟芋頭蒸排骨沒？”衛成彬剛到就大聲問道。
何秀英正在給人結賬，譚佳佳回道：“芋頭蒸排骨沒了，蒸雞還有。”
“行行行，我們要蒸排骨，再來一份辣椒炒肉。一份……”他熟練地點菜。
等點了好菜，一個青年摟著衛成彬肩膀，歪著嘴巴笑：“彬哥肯定經常來這裏下館子。”
“是你們沒眼光，紡織廠邊上開了家這麽好吃的飯館，你們竟然一個個的都沒來過，嘖嘖。”衛成彬兀自往杯子裏倒涼茶，搖搖頭，“尤其是你沈明，家都在附近了，哪天不經過這裏！”
沈明挑挑眉：“這不是沒機會嘛，我媽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下館子都得偷著下，哪裏還敢吃家門口的館子！”
另一個叫張廣的也笑得哈哈的：“哎喲我懂我懂，明哥的娘老子嘮叨起來，我都擱好幾年不敢上門。”
大家笑作一團。
“聽說這家飯館的廚子是個小姑娘哎，是不是真的啊？”張廣湊近衛成彬，神秘兮兮地打聽道。
衛成彬瞥了眼顧嘉深，說道：“那你可得問嘉深了，我可沒他熟。”
大家都震驚了：“深哥還跟這飯館的廚子熟吶！”
顧嘉深喝了口茶，點點頭，不太想跟這幾個憨憨說話。
“那可不，廚師小姑娘可是嘉深的老鄉，這一屋子的老板服務員，都是！”顧嘉深不詳細地說，但架不住衛成彬是個大嘴巴。
“謔！難怪帶咱們來這兒吃飯，敢情是給老鄉捧場子呢！”沈明挑眉。
衛成彬沾著一點涼茶彈向沈明：“這倒不是。”
“那是怎麽？”
“當然是，嘿嘿——”衛成彬還沒說完，桌子底下的腳就被狠狠踩了一下，疼得他五官都扭曲了，趕緊正襟危坐，“當然是這家飯館的菜十分好吃、特別好吃、非常好吃了！”
說完，他還小心地瞄了瞄顧嘉深的臉色，見對方正面無表情地喝茶，似乎對大家的話題一點興趣都沒有似的，不由得咋心裏翻了個白眼，哼，假正經！
假不假正經不知道，眾人很快就認為衛成彬的話都是真的。
端上桌的每一道菜，都好好吃啊！
沈明吃得頭也不擡：“太太太好吃了，我娘老子要是能做出這麽好吃的菜，我怎麽會見天兒偷偷下館子！”
“喲，快別這麽說，萬一你娘老子待會兒打這麽走過，發現你了，咱們都別想好過了！”張廣夾一大筷子菜，王嘴巴裏一捺，擠眉弄眼地說道。
“你說得對，下回咱們坐裏間去，別坐堂屋，太顯眼了。”沈明可不管張廣是在嘲笑他，還正兒八經地思索解決辦法。
大家笑作一團，搶菜的速度飛快。
要不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呢，就這麽幾個小年輕吃起飯來，那嘴巴簡直跟龍卷風似的，所到之處，都是光盤。
一旁不斷經過的譚佳佳跟付小峰都驚呆了，他們兩口子也挺能吃的，但見著這幾個人三兩口就是一碗飯，還是覺得有點驚人。
要不是美滿食鋪現在賺錢還挺多，大家都要心疼那不斷消耗的米飯了……
何秀英本來就對兩個小夥子挺有濾鏡，現在又愛屋及烏，覺得另外那幾個小夥子瞧著也挺好的，連連擔心他們吃不夠。
沒想到衛成彬大手一揮：“嬸子，別管他們，都吃飽了！”
吃是吃飽了，但是小青年們還很會留縫，最後連碗裏的湯汁都一一分勻了拌飯，三兩下又是一碗飯下了肚了。
最後剩下一桌光溜溜的碗，咋一看跟沒上過菜似的……個個兒摸著滾瓜溜圓的肚子動都不想動。
這其中，也就顧嘉深始終保持了端莊的姿態，很有一種出淤泥而不染的架勢。
當然，等他起身幫著將碗筷都疊好送進後院的時候，這種格格不入的氣質就更引人驚訝了。
“這、這不是一般熟吧？”沈明使勁瞪大眼睛，盯著他深哥依舊挺直的背影看。
“你懂什麽，熟不熟的，還不是人家一句話的事。”衛成彬一副很懂地樣子，鄙夷地瞅了瞅一圈沒處過對象的光棍。
這群嘰嘰喳喳的家夥果然是沒聽明白，還一個勁的問，問得衛成彬不耐煩了，一人一腳踢過去：“等你們要討人喜歡的時候就知道了！”
這會兒客人不多了，大家吃得實在太飽，又不知道為啥顧嘉深一去不回，索性都抱著肚子沒動，就著四方桌說起了話。
後廚。
江蘭蘭挽著袖子炒菜，一邊炒還一邊跟她大姑說著這個菜要怎麽個炒法才更好吃，餘光就瞥見一抹白出現了。
江家人從不穿白襯衫，嫌不耐臟，因此她都不用轉頭，瞅著這高度，一下子就知道是誰來了。
“咋還要你收碗吶！”江小桃也看見顧嘉深了，忙接過他手裏一疊的碗，笑著說道。
“他們都忙著，我就順手的事。”顧嘉深也淺淺地笑了笑，沒有讓江小桃接，而是熟門熟路地放在了放臟碗的木盆裏。
“這會兒沒啥菜要炒了，我去前頭看看，順便將這份菜端過去。”江小桃笑瞇瞇地端著菜給兩個小年輕挪地兒。
廚房裏瞬間就只剩下鍋鏟碰觸大鐵鍋和竈裏柴火劈啪的聲音了。
顧嘉深站在門邊，饒有興致地欣賞江蘭蘭認真的側臉。。
【來了來了來了，這熟悉的凝視……】
【啊啊啊啊我要幹啥來著，顧嘉深這眼神，讓我很有壓力啊！！！】
【不行，我得鎮定，我得端莊，我得裝作若無其事，對！】
顧嘉深看著面無表情努力炒菜的某人，眼裏泛出笑意，覺得再沒有比江蘭蘭更有趣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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