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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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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急

趙懷璟在她耳邊輕聲問:“看完了?”

“嗯。”

修長白皙的手從她手中抽出信箋, 放到一旁的燭火上點燃。

信箋在他手上化為灰燼,徐楚楚抿了抿唇開口:“我也不知,那日淩…只給我這個。”

指的是淩覆給她的兵符。

“嗯。”趙懷璟並不驚訝, 全然相信她的樣子。

徐楚楚微微一怔。

趙懷璟眸中的笑意已經斂了, 他一雙眸子漆黑如墨, 裏面蘊藏著覆雜的情緒。

徐楚楚盯著他看了片刻,想問他是否想將南靖軍調來北境,最後還是作罷。

營帳外寒風呼嘯,又開始落雪。

營帳內十分安靜, 只炭盆中木炭不時發出的“嗶啵”聲。

趙懷璟看著徐楚楚欲言又止, 徐楚楚眸子微閃, 安靜地等著他的話。

趙懷璟最後卻只垂下眸子,濃密的長睫遮住他眸中的情緒, 他輕聲道:“抱歉。”

徐楚楚微微蹙眉,她不懂他們為何總要對她說抱歉。

那日淩覆奄奄一息時在她耳邊同她說“抱歉”, 今日趙懷璟也同她說“抱歉”。

而今日趙懷璟說“抱歉”時的語氣和情緒, 極像那日的淩覆。

徐楚楚心裏沒來由得有些害怕,她不喜歡聽這個詞, 更不想從趙懷璟口中聽到這個詞。

她猶豫一瞬,雙手捧住趙懷璟的臉,在他擡眸時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我不怕, 我若是怕當初就會躲在雲山縣, 不會來北境尋你。”

“只要你信我、護我, ”她頓了頓:“還有不再輕易放棄我, 一切就都值得。”

趙懷璟微微一怔, 眸中的漆黑終於慢慢化開,醞出一抹笑意。

他伸手覆住徐楚楚的手放至唇邊:“嗯。”

……

當晚, 徐楚楚熟睡後,趙懷璟獨自坐於書案前,蹙眉沈思許久。

當初他放棄起事後將南靖軍悉數交於齊王,為免齊王猜疑,他的人並未插手南靖軍之事。

直至朝廷將援軍撤走,他思慮再三後才給齊王去信,請他以瑯琊王府的名義暗中調度南靖軍至北境。

因此,直至今日他方知僅憑慕容棠留下的那塊兵符無法調動南靖軍。

齊王近來一直在調查此事,卻只查到南靖軍共有兩塊兵符,除非兩塊兵符合二為一,或者他們認定的主上現身,否則南靖軍不會聽命於任何人。

慕容棠與宋仇皆已身亡,此時若要尋得另一塊兵符已來不及,所以借助於南靖軍這條路已然走不通。

朝廷更不會派兵增援,他如今只剩下一條路——青州曹叔手下的私兵。

曹叔手下的兵力是他留給徐楚楚的,若非徐楚楚此刻置身北境,他萬萬不會動這個心思。

況且,一旦青州兵力出動,他便再也沒有退路。

趙懷璟眉頭蹙得更緊了些。他閉了閉眸子,良久後還是提筆給林笙和曹叔去了信。

徐楚楚並不知趙懷璟所想,她原本想告訴趙懷璟沈心月問她的話,但被齊王的信擾亂心神,一時將此事拋諸腦後。

翌日她從傷兵營回來後,有屬下奉趙懷璟之命來尋她取一份公文。

她在書案上未尋到,猶豫一瞬拉開書案下的抽屜,移開最上面的折子,“楚楚親啟”四個遒勁有力的字映入眼簾。

那是一封寫給她的信,被壓在x折子下面。

徐楚楚心念微動,翻開最上面的信,果見下面同樣是寫給她的信,摞了厚厚一沓。

她眼簾微顫,手上動作頓住。

等到侍衛出聲催促,她才穩下心神,快速尋到趙懷璟要的那份公文。

將公文交到屬下手中,徐楚楚折身回到書案邊,猶豫再三還是沒忍住抽出最上面那封信,小心翼翼拆開來。

熟悉的字跡,從開始的遒勁隱忍,到後面的隨性自然。

徐楚楚都能想象出趙懷璟伏案書寫時,蹙起的眉頭慢慢舒展開的樣子。

信上寫的只是一些並不重要的瑣事,但冬日蕭瑟寒涼的北境風光,在趙懷璟筆下卻十分有趣。

他同她分享他的所見所聞,間或夾雜幾句他幼時在北境的趣事,娓娓道來。

信上說他白日裏見到一只極漂亮的雪狐,本想獵來將毛皮送與她,卻不慎失手讓它逃脫。

徐楚楚眨眨眼。

梁太宗虎視眈眈,趙懷璟雖刻意藏拙,但他的身手她卻是見識過的。

趙懷璟應是動了惻隱之心,故意放過那只雪狐的吧?

若是以前的趙懷璟,斷然不會這樣的。

她以前總怪趙懷璟太過冷漠,從不將別人的性命放在眼中,但仔細想來,這一年多來他其實改變了許多。

信箋上帶著似有若無的藥香,不知是來自於墨跡還是趙懷璟本人。

徐楚楚抿了抿唇,收回思緒繼續往下看。

信上並無一句煽情之語,卻句句透著思念。

最後,趙懷璟說,若有機會,想同她一道來涼州住些時日。

徐楚楚眼圈微紅,嘴角卻忍不住揚起。

他想她來涼州,而她果真來了。

晚上時趙懷璟回到營帳中,徐楚楚盤腿坐於榻上,手肘撐在小幾上,眸子撲閃撲閃,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察覺她的視線,趙懷璟怔了一瞬,挑眉拉開桌案下的抽屜,剛要將手中公文放回去,低頭瞥見抽屜中的東西,他微微頓住。

看到趙懷璟泛起薄紅的耳廓,徐楚楚眸中笑意更濃幾分。

雪一連落了兩日,兩日後,北境戰事愈演愈烈。

見大梁援軍遲遲未到,北戎軍幾番試探後猜到大梁朝廷意圖,攻勢愈發兇猛。

而大梁兵力不足,只能被動防守。

戰場上再次對上烏達將軍時,寒風獵獵殺聲震天中,烏達將軍隔空大笑一聲。

“餵,趙家小子,如今你總該信了吧,大梁皇帝就沒準備讓你活著回去!”

趙懷璟一身鎧甲坐於馬背之上,面無表情看向烏達將軍,面上一片冷然。

昨夜一整夜未曾合眼,他眸中漫上幾分血色,一如腳下被血染紅的白雪。

烏達將軍卻仍不罷休,閃身避開射來的箭矢後咒罵一聲再次開口。

“小小年紀何必跟你爹一樣一根筋,何不直接反了,跟著老子一路往南,踏平大梁京城,給你爹報仇!”

幾乎每次對上烏達將軍時,他都會如此喊話。

趙懷璟並不理會,但次數多了,難免在本就緊張的軍營中引起動蕩。

趙懷璟昨日處置了幾個有心之人,才將流言壓制下來,穩住人心。

至於此話是否已被傳回京中,他如今並不在意。

算算日子,曹叔應該已經快收到信了……

每日不斷有傷兵被擡至傷兵營,很快又被送走。

軍營中算上徐楚楚總共才三位大夫,徐楚楚每日忙得腳不沾地,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營帳時天色已經徹底黑透。

而軍情緊急,每日都是箭在弦上之勢,趙懷璟更是忙碌。

徐楚楚累到倒頭就睡,第二日睜開眼睛時趙懷璟已經不見,所以徐楚楚已有幾日不曾見過趙懷璟。

這日她到傷兵營中時,心裏突然有些慌。

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就是覺得胸腔裏悶悶得,心口一揪一揪地疼。

她晃晃腦袋將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異樣,很快投入到一日的忙碌中。

看著源源不斷被送來的傷兵,徐楚楚察覺到不對,不安再次湧上心頭。

她按捺不住,不顧答應趙懷璟的話,跟在運送傷兵的兵卒後面,避開暗衛的視線,徑直去了邊境戰場。

隔著一段距離,黑壓壓的兩方人馬,震耳欲聾的廝殺聲,刺眼的雪白中一片片駭人的鮮紅,不斷刺激著她的神經。

她強壓下心裏的懼意,狂奔上前,在隨後追過來的暗衛的掩護下,一邊幫忙擡起一個個倒地的大梁兵,一邊焦急地尋找那抹身影。

戰場十分混亂,她小心翼翼輾轉幾處,卻仍未尋到趙懷璟。

徐楚楚心跳如擂鼓,為了方便救治傷兵她穿的只是與兵卒相同的棉衣,方才出來得急也未來得及裹上鬥篷。

此時只穿著單薄的棉衣,站在冰天雪地中,整個人凍得瑟瑟發抖,一張臉更是蒼白。

饒是徐楚楚不懂戰事,此時也能看出大梁軍與北戎大軍人數懸殊,大梁軍已經漸漸不敵。

所以被擡入傷兵營的傷兵,只要還能站起來,傷口被簡單包紮後便立即返回戰場拼殺。

這種境況下,即便是趙懷璟也無法置身事外,同樣也要上陣殺敵。

心頭的不安愈發濃烈,耳邊廝殺聲漫天,徐楚楚卻能清晰得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撲通,撲通”,快到劇烈到仿佛要從胸腔中蹦出來。

一陣刀風襲來,千鈞一發之際暗衛一腳踹開想要偷襲的北戎兵,下一瞬暗衛手中長劍刺入北戎兵胸口。

徐楚楚身上濺了血,她擡手抹掉臉上的血,眼角餘光突然瞥見一個銀色的身影。

趙懷璟一身銀色鎧甲,在雪地的映照下散發著冰冷的寒光。

他被幾個北戎兵纏住,無暇他顧,並未註意到徐楚楚這處。

徐楚楚一顆心猛地提起,緊接著又重重落下。

她下意識彎身蹲下,不想讓趙懷璟發現自己,以免分心。

再擡起頭時,恰好看到趙懷璟將手中長劍刺入一個北戎小將胸口。

銀色的鎧甲染了鮮血,愈發刺目。

徐楚楚很快穩下心神,看到趙懷璟無事她不準備在戰場久留,所以悶頭幫忙扶起幾個傷兵,準備同兵卒一起護送傷兵去傷兵營。

但變故就發生在這一瞬。

她剛扶起一個傷兵準備撤退,身後突然響起幾道聲嘶力竭的聲音。

“王爺!”

徐楚楚腳步頓住,她腦中閃過一瞬間的空白,木然地回頭看去,只見趙懷璟仍端坐於馬背之上,左肩卻赫然被箭矢射穿。

殷紅的鮮血順著鎧甲流下,染紅徐楚楚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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