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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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天樞君還是頭一回以自己的神力滋養胎兒。
他活了萬年之久,見多識廣，做這種事卻還是初次。傳說裏倒也有男人生孩子的，例如那個因盜取息壤,被天帝處死的鯀,傳說他被火神處決之後，生了一個兒子。但這都是傳說，他也沒有親眼見過。到了自己這兒，什麽也不會,右弼倒是廣讀群書,醫理一套一套的,可是到了他身上,那些東西半點也沒派上用場。
他只能靠著自己的直覺,以及孩子的需求來提供神力。孩子要多少，他便給多少。哪怕神力耗盡，也要留最後一口真氣給孩子。
孩子想要的,往往比真實需要要多得多。凡人的軀體,還能調節。不會讓胎兒任取任求。天樞君卻給了孩子所有想要的,一不留神,孩子比他預料的長得還快。到了這時候,都已今長得全頭全尾，要出來了。
曲冉冉扶住他,手上一陣銳痛。
她手臂上還有幾個被小鬼咬出來的傷口，還沒來得及處理，又被老神仙這麽一抓,那股尖銳的疼痛,就從傷口處一路傳來。
曲冉冉見著老神仙蒼白的臉色，也顧不上手臂上的疼,焦急問，“你到底怎麽了？”
天樞君想要搖頭，可是此刻他連搖頭都做不來了，火光下從他發鬢上落下的冷汗，在背後熊熊的火光裏格外的清晰。
“你受傷了？”
曲冉冉急切問，她想起老神仙救她之後的異像，“你是不是救我的時候，受了傷？”
她說著一手攙扶好他，另外一只手打算查他的內息。
那只手才觸碰到老神仙的軀體，她感覺到手下的軀體顫抖。下刻她被一把推開。
“你果然有事。”
她要上前，天樞君擡手示意她不要過來。
“你先告訴我，怎麽找到左輔右弼。”
曲冉冉也不過去，急切問道。
神仙的病癥她束手無策，但左輔右弼應該有辦法。
老神仙卻不答她的話，連連搖頭。
“這事用不著他們，我自己就可以……”
他臉色在火光下越發慘白，同時發鬢上落下的冷汗越來越多。
這模樣看著，和他自己說的半點都扯不上關系。
她顧不上那麽多了，徑直上前，打算和他回去再說。然而，她上前兩步，都還沒有碰見他，就見到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仙君？”
曲冉冉環顧左右。
那邊的野廟起了大火，火光將這一片的地照亮。她借著火光，沒有發現老神仙的蹤跡。
“仙君，仙君！”她掐訣尋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蹤跡。
天樞君跌跌撞撞的走近山洞裏，山洞裏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潮濕腐敗氣味。換做以往，他是不會在這種地方停留，眼下卻是半點都顧不上了。
他背靠在凹凸不平的山壁上，深深淺淺的吐息。
四周似乎只有他一個活的，以至於外面半點動靜，他都能感知得清清楚楚。
孩子的事，他還不打算和她說。她並不喜歡孩子，何況這種事對於凡人來說，實在是太過驚悚了。
天界可能也會驚詫一下，畢竟這種事，在天界也是少之又少。
他也不知道如何和她解釋。
所以一切只能由他自己來完成。
靈府裏的胎兒此刻比之前更加焦躁，看來是半點都不想繼續留在那兒了。
婦人的身體有專門給孩子開辟出來的地方，他不一樣，只能靠他自己了。
天樞君緩緩吸氣，將不多的神力集聚在手掌上，另外一口真氣護在孩子周身。
他擡手，手掌緩緩向自己肚腹上用力劃去。
發鬢上的冷汗，隨著他幹凈利落的動作，更密了。
他嘴唇抿到發白，仍由汗水淌下。
曲冉冉找了一晚上，將能找的地方，全都仔仔細細找遍了。然而還是一無所獲。頭頂的天色從濃黑逐漸泛青，再過會，日光從雲頭裏顯現出來。
她頹喪的坐在一塊石頭上，仰頭看看天，也沒看到左輔右弼，以及那一眾紫薇宮弟子的身影。
這個時候，幾個幹早活的農夫扛著鋤頭來了，一頭見到曲冉冉坐在那兒，嚇了一跳。
“大白天的見鬼這是！”
農夫被她嚇了一跳，見著又是年輕姑娘，沒了忌憚，嘴裏罵罵咧咧的，“你家裏趕早擡柩出殯呢，大清早的坐在這！”
那姑娘坐著，看著最是麗婉的樣貌，突然擡頭，臉上多了幾絲狠厲。那狠厲不是村裏的婆娘，像是宰殺的刀，劈砍過來生生的往身上割肉。
原本還在罵罵咧咧的農夫，頓時閉嘴，不敢多說話，繞著曲冉冉走了。
繞開的時候，撒開腿一路狂奔，生怕自己再走半點，這坐著的姑娘，就兇性大發把他給殺了。
曲冉冉看著農人連著摔了好幾個跟頭，腳步踉蹌的跑遠t。
過了好久，心頭的煩躁還是沒有任何的平息。估摸在找到老神仙之前，恐怕是別想好了。
他是上神，就算沒她在身邊，也會安全無虞。可她還是想找他，不親眼看到他好好的，她怎麽也放心不下。
可是她去哪兒找他呢。
她滿臉茫然的環顧四周，四周是已經露出深秋的頹態和肅殺。有那麽些許綠意，也是垂頭喪氣的。
曲冉冉不死心的又找了一遍，還是和之前那幾次一樣。
老神仙要是不出來，她就算有心，也找不到。到了傍晚的時候，她回了暫時居住的屋子。
傍晚時候，各家各戶都差不多把家門都關上了。街上除卻把門板合上的聲響之外，沒見到其他的動靜。
曲冉冉回到屋子裏，屋子裏靜悄悄的，除卻她走動的時候，鞋底摩擦過地面的動靜之外，根本聽不到別的。連個老鼠都沒有看到。
前兩日還不覺得，現在只覺得這屋子裏冷寂的過分。好像只有她一人留在這兒。
她到臥房裏，床上的被褥整理的整整齊齊，這不是她的手筆，是老神仙做的。
床面上連個褶皺都沒有，她還真該說一句，真不愧是仙君。
她兩手捂住臉，緩緩的吸氣。過了好會，她把手放下來，決定想辦法去找左輔右弼，不管他們知不知道老神仙的狀況，找他們來準是沒錯。
如果老神仙真的回了紫薇宮，那也好。
只要老神仙能平安無事，就算以後再也不見他，那也沒什麽關系。
所有的心事沈沈的壓在心頭，曲冉冉又是一夜未眠。
天才放亮，即使知道極有可能找不到，又出去尋找。果然不出所料的一無所獲，她踏著星光回來，心頭想著該怎麽去找左輔右弼的時候，看見遠處自己住的那個屋子的閣樓上，有燈火。
她心頭一下狂跳起來，腳下走的極快。等回過神來，她已經到了房門前。
還沒來得及推開門，裏頭傳來了一陣嬰孩的哭聲，很很有力氣，卻也很稚嫩。、
曲冉冉腦子裏頓時鬧哄哄的，她忍不住左右看了一圈，樓梯還是原來的樓梯，連著門板都是她早晨離開時候的模樣。
她沒走錯啊。
“你進來吧。”
老神仙的聲音從門縫裏傳來。
曲冉冉聽到他的聲音，滿臉狐疑，推門而進。
一天多不見的老神仙坐在床邊上，屋子裏點著一支燭火。他的臉在燭火下面色雪白，透著一股虛弱。
“你回來了？”
曲冉冉看著他那虛弱的模樣，點點頭，“我找了你好久，到處都尋不到你。”
她小心的打量他，“你怎麽了？”
說著，試著過來攙扶他，“你要是不舒服的話，還是……”
她話語未落，就看到了床榻上躺著的小孩子。
包裹孩子的是天樞君的內袍，天蠶絲織成的料子，雲一般的柔軟。給孩子用正好。
“這孩子……”
曲冉冉看著床榻上的孩子，腦子都回不過神。不過是一天多的功夫不見，這就抱回來個孩子。
要不是天樞君是男的，肚子也沒大起來。就他現如今的臉色，她都懷疑這孩子是不是他生的了。
裹在袍子裏的孩子皺巴巴的，一看就知道剛出生。
她正要問，就聽老神仙說，“這是我半道上看到的孩子。抱回來了。”
他看向她，臉色蒼白，但是眼睛卻極其明亮，“是個女孩。”
曲冉冉只覺得老神仙說這話時，言語溫柔得不像話，看她的眼神亮得厲害。像是期待她什麽。
她腦子裏嗡嗡嗡的，不知道該怎麽應對，好像連嘴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聽到自己開口，“那還挺好的。”
好？好在哪裏？
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
“過來。”他拉住她的手，稍稍使勁，就把她拉坐到自己身邊。
曲冉冉感覺到他此刻的虛弱，也不敢和他對著來，萬一把他扯傷了就不好了。
剛剛她在外面聽到床上的孩子哭了兩聲，到現在這孩子好像那兩聲過完了癮，懶得再弄出什麽動靜，躺在被子裏頭呼呼大睡。
“這……”她臉色很古怪，心裏一團亂麻。她有很多話要和他說，也有很多話要問他，可是真的見到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尤其還多了個小的。
曲冉冉對如何照看嬰孩，一竅不通。
不能怪她，不管是以前還是在鳳鳴山，她都是被照顧，又或者自己照顧自己的那類，就算偶爾有照顧人的時候，那也是照顧十歲往上的了。
這麽點點大的孩子，曲冉冉除了畏懼還是畏懼。
看著那麽小，只有她一個不註意，就不小心沒了。
“仙君在那兒找到這孩子的？”
她看著孩子，有點兒哆嗦，嘴裏開始有事沒事找話說。
“去的路上。”
天樞君的面色蒼白著，透著一股疲憊。曲冉冉見到了，趕緊扶住他，“你去另外一間屋子睡吧。”
這房子好幾件臥房，她雖然沒皮沒臉的搬來和老神仙睡一張床，但是另外的布局還在那兒，鋪蓋也都在。
他看了看床榻上的孩子，搖搖頭。
“我得看著。”
曲冉冉覺得天樞君像個慈母，而她就是沒心沒肝的男人。
她沒奈何，“你去吧，我看著呢。”
好不容易，她才勸說老神仙去隔壁睡下。
她不騙人，和老神仙說自己守著，她就真的在這兒坐著。
孩子還睡著，沒什麽事需要她忙活。
她靠在床邊上，想著明天怕是要找有孩子的人家，去買一張孩子睡的搖床。
孩子是最好別和大人睡在一起，一根頭發絲纏上手指，對這麽大的孩子來說都極可要命。
然後呢？然後……她不知道了。
她已經連著兩個晚上沒有好好入睡了，現在老神仙回來，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氣放下來了，她也陷入疲倦裏。
她不敢直接躺在床上，人睡著之後，在睡夢裏會無意識的翻身。要是一頭壓到孩子身上，那孩子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曲冉冉緩緩吐息，不知道過了多久，耳畔炸開一陣哭聲。她睜開眼，見到孩子在衣袍裏苦惱。
她趕緊抱起來，老神仙撿到這孩子的時候，應該用術法做過清潔，這孩子才出生不久，但是渾身上下幹幹凈凈的。
她沒抱過孩子，初初上手，難免手慌腳亂。尤其這孩子的骨頭軟到過分，她才上手不知道去捧孩子的後腦勺，就驚恐的看著孩子的腦袋向後軟塌塌的垂下去。
她嚇得一個哆嗦，連忙用手掌托住。
抱到懷裏了，還是不停的哭。
這個年紀哭鬧只有兩三件事，要麽餓了，要麽拉了，要麽不舒服。
她布下結界，免得風吹進來，又打了熱水，一陣忙活之後，孩子還是哭。這簡直比打十個青柳還要麻煩，她對著孩子也要哭了，米湯還在燉著，這一時半會的成不了。
曲冉冉對著懷裏嗷嗷哭的孩子，幾乎要和她對著痛哭流涕了。
只差沒給這孩子點上三炷香，“祖宗你別哭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老神仙披散著頭發進來，“醒了？”
曲冉冉連連點頭。
老神仙伸手，曲冉冉毫不猶豫的把孩子遞過去，那幹凈利落的動作，讓天樞君多看了幾眼。
他抱過來，比起她的手慌腳亂，他顯然要熟練的多。
曲冉冉驚奇的看著，轉念一想，這孩子是他抱回來的，肯定比她順手的多。
“是餓了。”
老神仙看了兩下，然後把目光轉向她，順著她的脖頸下移，落到了她身前。
曲冉冉兩手呼啦一下護住，“我是女人沒錯，但我沒生孩子，沒生孩子沒得那玩意兒給她的！”
不愧是萬年光棍，這個都不懂。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錯了，她見到老神仙的眼底裏有股失落。
“我還以為……”
“仙君你也啜過幾次，啜出什麽來沒有？”
老神仙的臉上頓時通紅，他一手把孩子抱的更緊，“孩子面前，你不要說這些。”
曲冉冉哦了一聲，“對不住，我以後不會了。”
她說完又很頭痛，“那怎麽辦？我抱著去那些有孩子的人家裏問問？”
這話她自己說著都沒有底氣，就算人家有奶水，也是先緊著自家孩子。有多少給別人的。
“實在不行，我去擠羊奶。”
正好現在夜黑風高，下一道結界，也沒人t察覺。弄好回來，煮開涼好也就差不多了。
她的點子一個接著一個，天樞君看了看，“不用了，你先去看看米湯好了沒有。”
曲冉冉哦了一聲，起身離開。等見到房門關上，他咬了下指頭，把流血的手指放到孩子嘴邊。
鮮血流入孩子的口裏，原本啼哭不止的孩子頓時安靜下來。
如何餵養她，天樞君也是毫無頭緒，只能照著本能來。
“你娘還不知道你的事。”他低頭小聲的和懷裏的孩子說，“所以不要怪她，另外……”
他雪白的臉上，忍不住又紅了紅，“她剛剛說的話，你可別聽去了。”
米湯是她看到孩子之後就熬煮下的。這算是個土辦法，拿熬出的米油給孩子喝。
她端著小碗裏的米油到房間裏，見到孩子睡著了。
她咦了一聲，“怎麽睡著了？”
又伸頭去看，“該別是餓昏了吧？”
這孩子出生沒多久，就被老神仙撿到了，可見才生下來就被丟出來。這在凡人裏頭不少見。凡人丟孩子，不一定嫌棄女兒，有時候孩子生的太多，幹脆生了就扔，不管兒子女兒一視同仁。
自然不可能還給口奶吃再扔。
到了這會兒，還不吃東西的話，曲冉冉覺得這孩子怕不是要享年兩天了。
“我剛剛餵過了。”
曲冉冉啊了一聲，眼神很是古怪的上下打量他，猶豫了小會，還是開口問“仙君餵的？”
見老神仙點頭，她眼神微妙，落到了他的胸口，“上神竟然還有這個本事？”
那眼神和烈火一樣，能把他燒起來。
“我不是……”
天樞君見著她的眼神，輕聲道。
他眼下實在虛弱，比當初剛醒來的時候，還要虛上幾分，曲冉冉也不和他在這上面掰扯，順著他的話就說是。然後把孩子包好。
“你再去躺著。”她說道。
見到他的臉色，曲冉冉還是不放心，“這裏有我看著，再如何也不會怎麽樣。”
她又看他，“我還沒問，那日你到底怎麽了？”
不過收拾一個邪道人，比起上神處置過的那些妖魔鬼怪來說，簡直不值一提。不至於成那樣。
秀麗的雙眼盈盈望著她，笑了，“的確那會我有些事，不過都已經不要緊了。”
曲冉冉再想問明白一些，結果老神仙拉上了被子不言語了。
“那我說另外一件事，這孩子，該給她找個怎麽樣的養父養母？”
曲冉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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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樞君還是頭一回以自己的神力滋養胎兒。
他活了萬年之久,見多識廣，做這種事卻還是初次。傳說裏倒也有男人生孩子的，例如那個因盜取息壤,被天帝處死的鯀,傳說他被火神處決之後，生了一個兒子。但這都是傳說，他也沒有親眼見過。到了自己這兒，什麽也不會,右弼倒是廣讀群書,醫理一套一套的,可是到了他身上,那些東西半點也沒派上用場。
他只能靠著自己的直覺,以及孩子的需求來提供神力。孩子要多少，他便給多少。哪怕神力耗盡，也要留最後一口真氣給孩子。
孩子想要的,往往比真實需要要多得多。凡人的軀體,還能調節。不會讓胎兒任取任求。天樞君卻給了孩子所有想要的,一不留神,孩子比他預料的長得還快。到了這時候,都已今長得全頭全尾，要出來了。
曲冉冉扶住他,手上一陣銳痛。
她手臂上還有幾個被小鬼咬出來的傷口，還沒來得及處理，又被老神仙這麽一抓,那股尖銳的疼痛,就從傷口處一路傳來。
曲冉冉見著老神仙蒼白的臉色，也顧不上手臂上的疼,焦急問，“你到底怎麽了？”
天樞君想要搖頭，可是此刻他連搖頭都做不來了，火光下從他發鬢上落下的冷汗，在背後熊熊的火光裏格外的清晰。
“你受傷了？”
曲冉冉急切問，她想起老神仙救她之後的異像，“你是不是救我的時候，受了傷？”
她說著一手攙扶好他，另外一只手打算查他的內息。
那只手才觸碰到老神仙的軀體，她感覺到手下的軀體顫抖。下刻她被一把推開。
“你果然有事。”
她要上前，天樞君擡手示意她不要過來。
“你先告訴我，怎麽找到左輔右弼。”
曲冉冉也不過去，急切問道。
神仙的病癥她束手無策，但左輔右弼應該有辦法。
老神仙卻不答她的話，連連搖頭。
“這事用不著他們，我自己就可以……”
他臉色在火光下越發慘白，同時發鬢上落下的冷汗越來越多。
這模樣看著，和他自己說的半點都扯不上關系。
她顧不上那麽多了，徑直上前，打算和他回去再說。然而，她上前兩步，都還沒有碰見他，就見到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仙君？”
曲冉冉環顧左右。
那邊的野廟起了大火，火光將這一片的地照亮。她借著火光，沒有發現老神仙的蹤跡。
“仙君，仙君！”她掐訣尋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蹤跡。
天樞君跌跌撞撞的走近山洞裏，山洞裏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潮濕腐敗氣味。換做以往，他是不會在這種地方停留，眼下卻是半點都顧不上了。
他背靠在凹凸不平的山壁上，深深淺淺的吐息。
四周似乎只有他一個活的，以至於外面半點動靜，他都能感知得清清楚楚。
孩子的事，他還不打算和她說。她並不喜歡孩子，何況這種事對於凡人來說，實在是太過驚悚了。
天界可能也會驚詫一下，畢竟這種事，在天界也是少之又少。
他也不知道如何和她解釋。
所以一切只能由他自己來完成。
靈府裏的胎兒此刻比之前更加焦躁，看來是半點都不想繼續留在那兒了。
婦人的身體有專門給孩子開辟出來的地方，他不一樣，只能靠他自己了。
天樞君緩緩吸氣，將不多的神力集聚在手掌上，另外一口真氣護在孩子周身。
他擡手，手掌緩緩向自己肚腹上用力劃去。
發鬢上的冷汗，隨著他幹凈利落的動作，更密了。
他嘴唇抿到發白，仍由汗水淌下。
曲冉冉找了一晚上，將能找的地方，全都仔仔細細找遍了。然而還是一無所獲。頭頂的天色從濃黑逐漸泛青，再過會，日光從雲頭裏顯現出來。
她頹喪的坐在一塊石頭上，仰頭看看天，也沒看到左輔右弼，以及那一眾紫薇宮弟子的身影。
這個時候，幾個幹早活的農夫扛著鋤頭來了，一頭見到曲冉冉坐在那兒，嚇了一跳。
“大白天的見鬼這是！”
農夫被她嚇了一跳，見著又是年輕姑娘，沒了忌憚，嘴裏罵罵咧咧的，“你家裏趕早擡柩出殯呢，大清早的坐在這！”
那姑娘坐著，看著最是麗婉的樣貌，突然擡頭，臉上多了幾絲狠厲。那狠厲不是村裏的婆娘，像是宰殺的刀，劈砍過來生生的往身上割肉。
原本還在罵罵咧咧的農夫，頓時閉嘴，不敢多說話，繞著曲冉冉走了。
繞開的時候，撒開腿一路狂奔，生怕自己再走半點，這坐著的姑娘，就兇性大發把他給殺了。
曲冉冉看著農人連著摔了好幾個跟頭，腳步踉蹌的跑遠t。
過了好久，心頭的煩躁還是沒有任何的平息。估摸在找到老神仙之前，恐怕是別想好了。
他是上神，就算沒她在身邊，也會安全無虞。可她還是想找他，不親眼看到他好好的，她怎麽也放心不下。
可是她去哪兒找他呢。
她滿臉茫然的環顧四周，四周是已經露出深秋的頹態和肅殺。有那麽些許綠意，也是垂頭喪氣的。
曲冉冉不死心的又找了一遍，還是和之前那幾次一樣。
老神仙要是不出來，她就算有心，也找不到。到了傍晚的時候，她回了暫時居住的屋子。
傍晚時候，各家各戶都差不多把家門都關上了。街上除卻把門板合上的聲響之外，沒見到其他的動靜。
曲冉冉回到屋子裏，屋子裏靜悄悄的，除卻她走動的時候，鞋底摩擦過地面的動靜之外，根本聽不到別的。連個老鼠都沒有看到。
前兩日還不覺得，現在只覺得這屋子裏冷寂的過分。好像只有她一人留在這兒。
她到臥房裏，床上的被褥整理的整整齊齊，這不是她的手筆，是老神仙做的。
床面上連個褶皺都沒有，她還真該說一句，真不愧是仙君。
她兩手捂住臉，緩緩的吸氣。過了好會，她把手放下來，決定想辦法去找左輔右弼，不管他們知不知道老神仙的狀況，找他們來準是沒錯。
如果老神仙真的回了紫薇宮，那也好。
只要老神仙能平安無事，就算以後再也不見他，那也沒什麽關系。
所有的心事沈沈的壓在心頭，曲冉冉又是一夜未眠。
天才放亮，即使知道極有可能找不到，又出去尋找。果然不出所料的一無所獲，她踏著星光回來，心頭想著該怎麽去找左輔右弼的時候，看見遠處自己住的那個屋子的閣樓上，有燈火。
她心頭一下狂跳起來，腳下走的極快。等回過神來，她已經到了房門前。
還沒來得及推開門，裏頭傳來了一陣嬰孩的哭聲，很很有力氣，卻也很稚嫩。、
曲冉冉腦子裏頓時鬧哄哄的，她忍不住左右看了一圈，樓梯還是原來的樓梯，連著門板都是她早晨離開時候的模樣。
她沒走錯啊。
“你進來吧。”
老神仙的聲音從門縫裏傳來。
曲冉冉聽到他的聲音，滿臉狐疑，推門而進。
一天多不見的老神仙坐在床邊上，屋子裏點著一支燭火。他的臉在燭火下面色雪白，透著一股虛弱。
“你回來了？”
曲冉冉看著他那虛弱的模樣，點點頭，“我找了你好久，到處都尋不到你。”
她小心的打量他，“你怎麽了？”
說著，試著過來攙扶他，“你要是不舒服的話，還是……”
她話語未落，就看到了床榻上躺著的小孩子。
包裹孩子的是天樞君的內袍，天蠶絲織成的料子，雲一般的柔軟。給孩子用正好。
“這孩子……”
曲冉冉看著床榻上的孩子，腦子都回不過神。不過是一天多的功夫不見，這就抱回來個孩子。
要不是天樞君是男的，肚子也沒大起來。就他現如今的臉色，她都懷疑這孩子是不是他生的了。
裹在袍子裏的孩子皺巴巴的，一看就知道剛出生。
她正要問，就聽老神仙說，“這是我半道上看到的孩子。抱回來了。”
他看向她，臉色蒼白，但是眼睛卻極其明亮，“是個女孩。”
曲冉冉只覺得老神仙說這話時，言語溫柔得不像話，看她的眼神亮得厲害。像是期待她什麽。
她腦子裏嗡嗡嗡的，不知道該怎麽應對，好像連嘴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聽到自己開口，“那還挺好的。”
好？好在哪裏？
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
“過來。”他拉住她的手，稍稍使勁，就把她拉坐到自己身邊。
曲冉冉感覺到他此刻的虛弱，也不敢和他對著來，萬一把他扯傷了就不好了。
剛剛她在外面聽到床上的孩子哭了兩聲，到現在這孩子好像那兩聲過完了癮，懶得再弄出什麽動靜，躺在被子裏頭呼呼大睡。
“這……”她臉色很古怪，心裏一團亂麻。她有很多話要和他說，也有很多話要問他，可是真的見到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尤其還多了個小的。
曲冉冉對如何照看嬰孩，一竅不通。
不能怪她，不管是以前還是在鳳鳴山，她都是被照顧，又或者自己照顧自己的那類，就算偶爾有照顧人的時候，那也是照顧十歲往上的了。
這麽點點大的孩子，曲冉冉除了畏懼還是畏懼。
看著那麽小，只有她一個不註意，就不小心沒了。
“仙君在那兒找到這孩子的？”
她看著孩子，有點兒哆嗦，嘴裏開始有事沒事找話說。
“去的路上。”
天樞君的面色蒼白著，透著一股疲憊。曲冉冉見到了，趕緊扶住他，“你去另外一間屋子睡吧。”
這房子好幾件臥房，她雖然沒皮沒臉的搬來和老神仙睡一張床，但是另外的布局還在那兒，鋪蓋也都在。
他看了看床榻上的孩子，搖搖頭。
“我得看著。”
曲冉冉覺得天樞君像個慈母，而她就是沒心沒肝的男人。
她沒奈何，“你去吧，我看著呢。”
好不容易，她才勸說老神仙去隔壁睡下。
她不騙人，和老神仙說自己守著，她就真的在這兒坐著。
孩子還睡著，沒什麽事需要她忙活。
她靠在床邊上，想著明天怕是要找有孩子的人家，去買一張孩子睡的搖床。
孩子是最好別和大人睡在一起，一根頭發絲纏上手指，對這麽大的孩子來說都極可要命。
然後呢？然後……她不知道了。
她已經連著兩個晚上沒有好好入睡了，現在老神仙回來，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氣放下來了，她也陷入疲倦裏。
她不敢直接躺在床上，人睡著之後，在睡夢裏會無意識的翻身。要是一頭壓到孩子身上，那孩子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曲冉冉緩緩吐息，不知道過了多久，耳畔炸開一陣哭聲。她睜開眼，見到孩子在衣袍裏苦惱。
她趕緊抱起來，老神仙撿到這孩子的時候，應該用術法做過清潔，這孩子才出生不久，但是渾身上下幹幹凈凈的。
她沒抱過孩子，初初上手，難免手慌腳亂。尤其這孩子的骨頭軟到過分，她才上手不知道去捧孩子的後腦勺，就驚恐的看著孩子的腦袋向後軟塌塌的垂下去。
她嚇得一個哆嗦，連忙用手掌托住。
抱到懷裏了，還是不停的哭。
這個年紀哭鬧只有兩三件事，要麽餓了，要麽拉了，要麽不舒服。
她布下結界，免得風吹進來，又打了熱水，一陣忙活之後，孩子還是哭。這簡直比打十個青柳還要麻煩，她對著孩子也要哭了，米湯還在燉著，這一時半會的成不了。
曲冉冉對著懷裏嗷嗷哭的孩子，幾乎要和她對著痛哭流涕了。
只差沒給這孩子點上三炷香，“祖宗你別哭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老神仙披散著頭發進來，“醒了？”
曲冉冉連連點頭。
老神仙伸手，曲冉冉毫不猶豫的把孩子遞過去，那幹凈利落的動作，讓天樞君多看了幾眼。
他抱過來，比起她的手慌腳亂，他顯然要熟練的多。
曲冉冉驚奇的看著，轉念一想，這孩子是他抱回來的，肯定比她順手的多。
“是餓了。”
老神仙看了兩下，然後把目光轉向她，順著她的脖頸下移，落到了她身前。
曲冉冉兩手呼啦一下護住，“我是女人沒錯，但我沒生孩子，沒生孩子沒得那玩意兒給她的！”
不愧是萬年光棍，這個都不懂。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錯了，她見到老神仙的眼底裏有股失落。
“我還以為……”
“仙君你也啜過幾次，啜出什麽來沒有？”
老神仙的臉上頓時通紅，他一手把孩子抱的更緊，“孩子面前，你不要說這些。”
曲冉冉哦了一聲，“對不住，我以後不會了。”
她說完又很頭痛，“那怎麽辦？我抱著去那些有孩子的人家裏問問？”
這話她自己說著都沒有底氣，就算人家有奶水，也是先緊著自家孩子。有多少給別人的。
“實在不行，我去擠羊奶。”
正好現在夜黑風高，下一道結界，也沒人t察覺。弄好回來，煮開涼好也就差不多了。
她的點子一個接著一個，天樞君看了看，“不用了，你先去看看米湯好了沒有。”
曲冉冉哦了一聲，起身離開。等見到房門關上，他咬了下指頭，把流血的手指放到孩子嘴邊。
鮮血流入孩子的口裏，原本啼哭不止的孩子頓時安靜下來。
如何餵養她，天樞君也是毫無頭緒，只能照著本能來。
“你娘還不知道你的事。”他低頭小聲的和懷裏的孩子說，“所以不要怪她，另外……”
他雪白的臉上，忍不住又紅了紅，“她剛剛說的話，你可別聽去了。”
米湯是她看到孩子之後就熬煮下的。這算是個土辦法，拿熬出的米油給孩子喝。
她端著小碗裏的米油到房間裏，見到孩子睡著了。
她咦了一聲，“怎麽睡著了？”
又伸頭去看，“該別是餓昏了吧？”
這孩子出生沒多久，就被老神仙撿到了，可見才生下來就被丟出來。這在凡人裏頭不少見。凡人丟孩子，不一定嫌棄女兒，有時候孩子生的太多，幹脆生了就扔，不管兒子女兒一視同仁。
自然不可能還給口奶吃再扔。
到了這會兒，還不吃東西的話，曲冉冉覺得這孩子怕不是要享年兩天了。
“我剛剛餵過了。”
曲冉冉啊了一聲，眼神很是古怪的上下打量他，猶豫了小會，還是開口問“仙君餵的？”
見老神仙點頭，她眼神微妙，落到了他的胸口，“上神竟然還有這個本事？”
那眼神和烈火一樣，能把他燒起來。
“我不是……”
天樞君見著她的眼神，輕聲道。
他眼下實在虛弱，比當初剛醒來的時候，還要虛上幾分，曲冉冉也不和他在這上面掰扯，順著他的話就說是。然後把孩子包好。
“你再去躺著。”她說道。
見到他的臉色，曲冉冉還是不放心，“這裏有我看著，再如何也不會怎麽樣。”
她又看他，“我還沒問，那日你到底怎麽了？”
不過收拾一個邪道人，比起上神處置過的那些妖魔鬼怪來說，簡直不值一提。不至於成那樣。
秀麗的雙眼盈盈望著她，笑了，“的確那會我有些事，不過都已經不要緊了。”
曲冉冉再想問明白一些，結果老神仙拉上了被子不言語了。
“那我說另外一件事，這孩子，該給她找個怎麽樣的養父養母？”
曲冉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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