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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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仙君？”曲冉冉話語裏都有些小心翼翼,“我和仙君一起住？”
“難道不應當麽？”老神仙反問她，“現如今你我，還是平常關系麽？”
當然不是平常關系,但曲冉冉的意思就不是這個。
“那我師兄呢？”她言語裏帶上了點小心,“他們怎麽辦？”
“你師兄脾性其實並不適合修行。”老神仙示意她去看池子裏的龍鯉，這些龍鯉鱗片鮮艷，在日光下散發出五彩的光。他琢磨著，這個應該討女孩子的喜歡。
老神仙對女人幾乎一竅不通,現如今討人歡心,只能靠自己一點點去摸索。
“他嗔癡心太重了。”天樞君很快就給陸七下了論斷。
曲冉冉啊了一聲,滿臉疑惑,“大師兄人很好,這麽多年來，一直把我當親妹妹照顧。”
老神仙笑笑，“我看他眼裏有火,嗔癡心極重。他的心事遠比你想的要多得多。留他在紫薇宮,不讓他將那份嗔癡給發洩出去,強行壓住,到時候只怕會更加可怖。”
完了,老神仙這是下定決心要把她留下來了。
曲冉冉只覺得耳朵裏嗡嗡作響。
這下難道是真的，一腳踩過了頭,所以連人帶車一股腦全都摔進陰溝裏了？
老神仙把她的手輕輕放在肚腹上，在心裏讓孩子感受一下母親的體溫和觸碰。
靈府裏的孩子手腳都已經長齊全了，除卻面貌實在讓他百思不得其解,是個模糊不清看不出來美醜的影子。也看不出到底長得像誰。
若不是神血不可能出岔子,他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把孩子養成個怪臉出來了。
“這是你娘。”天樞君對靈府裏的胎兒道，“她現在在這兒,你出來看看。不過你娘要是說什麽不好的話，你不準聽。”
天樞君方才領著曲冉冉念了好會的清靜經，一來好讓孩子領受教誨，二來也讓她靜靜心。不過這經書對她到底有用沒用，他心裏也沒底。
紫薇宮的那些弟子加在一塊，都沒有她一個難捉摸。
“我還沒在仙域裏住過呢，都不知道仙域長得什麽樣。”曲冉冉察覺了老神仙的用意，腳下都止不住的發飄。
“我不會在這兒闖禍吧？”
老神仙說沒關系，“其實住長了，也就覺得那麽一回事。”
“我在這兒已經不知道多少年了，說實話留得都已經很厭煩了。”
這話出口，他自己都忍不住頓了下，現在多了兩個人，不管怎麽樣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曲冉冉笑了笑不說話。
“你手怎麽了？”天樞君垂首看見她捏著衣帶的手蒼白。
“沒有。”曲冉冉搖頭，“我之前聽到你要見衛流錦，我一直奇怪，你為什麽要見她？”
這問題讓天樞君頗有些意外，他有些好笑，“你竟然對她有興趣？”
“就是好奇，平日你對她愛答不理，怎麽她臨走請見的時候就答應了。”
她胡亂的挑了個話題，心裏瘋狂的想著要怎麽辦。
留在紫薇宮是不能留的，她喜歡天樞君，卻並沒有喜歡到完全放棄攻略任務的地步。
而且一旦留下來，想要離開，曲冉冉覺得，可能無計可施。
老神仙不疑有他，甚至為她的嫉妒而高興，又實實在在的為她打開這個結，“我見她是因為你。徐子蘭對你口出不遜，讓她過來正好。”
敲打徐子蘭沒多大的用處，尖山已改本性難移。除非他將徐子蘭廢掉，否則還是那個脾性。
打蛇打三寸，有些話由衛流錦轉述，比他親自說要有用的多。
他是個隨性的脾氣，徐子蘭這麽些年，明裏暗裏各種抱怨沒有斷過，他聽著和蜜蜂的嗡嗡叫也沒有任何區別。不過一旦波及她，他那寬廣的神君氣度，就沒有了。
曲冉冉哦了一聲，聽得並不認真，“說起來，我很好奇，怎麽衛流錦在外，那麽受妖魔的垂涎。我記得那個……”
“無幽。”
曲冉冉順著天樞君的話說下去，“那個無幽也想要吃掉她。”
“不是說神獸麽，連神獸都能起貪心，這不是一般的。”
“她母親做的而已。”
天樞君語氣淡淡的，“常曦神壁的神力滋養她的血肉，給了她性命，但她修為卻沒辦法將滋養血肉的神力收斂起來。所以對於那些精怪來說，是上等的滋補佳品。”
“無幽也是獸身，如果能壓制，他也能壓制得住。”
說罷，他來看曲冉冉，“你怎麽對她有興t趣？”
話語裏透著老大的一股不滿，曲冉冉看過去，“我就是好奇，每次見到她在外面，都是好大的陣仗。所以忍不住想問。”
“仙君你不管嗎？”
“如果我不管的話，就靠著她那個不受拘束，喜歡闖禍的性子，恐怕都已經活不到今日。”
天樞君握緊她的手，兩眼盯著她，“阿冉能不能別說她了？”
曲冉冉沖面前那張精致漂亮的臉，不好意思的笑，“我就是頭暈了，不知道該和你說什麽，我還以為你看著她長大的，說衛姑娘好歹有個事聊。”
話語落下，她就見到面前老神仙定定的看著她。他兩眼沈下來的時候，格外有震懾力。沈澱了幾千年的力道，落到誰身上都有些吃不消。
“你在不安。”
天樞君看出了她話語下的本質，真不愧是活了這麽久的神仙。想要故意騙他，不是一般的難。
他有些不解的皺眉，“是什麽事讓你難辦了嗎？”
曲冉冉嘴唇翕張幾下，“沒什麽。”
“是不知道怎麽向你的師兄，還有那些同門開口告別？”
曲冉冉幹笑幾聲，“仙君也太聰明了，這事兒我真的不知道怎麽開口。”
“我和師兄一塊兒長大，那會我日子不好過，全靠師兄接濟我。否則我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現在。”
“你們同門情深，但是有些路，他們是陪不了你的。”天樞君的手輕輕壓在她的肩膀上，略用了點力氣，卻讓她有將她控在掌中的錯覺，“不同的路，會有不同人相陪。”
“而我是陪你將接下來的路走完的人。”
或許是真的被她的沒臉沒皮帶出來，又或許他本性就這樣，一句話將接下來的事兒定死。
曲冉冉如鯁在喉，難得的臉色難看。
“你不高興？”天樞君見到她那略有些發白的臉色，遲疑了下問道。
對於情愛，他才開竅沒多久，有太多的情況他沒有見過，自然也不知道如何妥善處置。說是活了這麽多年，但是在這個上面，他和那些少年也沒有太大的差別。
他能敏銳的察覺她的情緒變化，可不知道她的那些變化究竟為何而來。
他想要把孩子的事告訴她了。他見到凡間的那些女子，聽到自己有孩子之後，絕大多數都很高興。
“你知不知道……”
話語才開了個頭，就見到她腦袋扭到了另外一邊去，看著那邊最大的一條龍鯉，她哇了一聲。
“長得這麽大，得用多大的鍋燉才能放得下？”
她話語裏全都是驚嘆。
這話引起了池子裏龍鯉的不滿，揚起偌大的尾巴拍打水面。頓時嘩啦一聲水響，池子裏頭的水全都撲了出來，曲冉冉啊的幾聲，提起裙子要躲。老神仙袖下的手指向水流的方向隔空一敲，那全部沖她來的水浪瞬息間回流。
池子裏的龍鯉氣性老大，“神君偏心！她說要燉魚！”
“凡間的魚，本來就是要拿來燉的。”
天樞君說這話眼睛都不眨一下，“她只是隨口說說，你就發這麽大的脾氣，也太沒有氣度了。”
“活了這麽多年，總得要有容人之量。”
他垂首暼了眼曲冉冉那邊，那水被碩大的鯉魚尾巴拍起的水浪駭人，不過被他立即擋了回去，現在她裙裾幹燥。
“沒事吧？”他輕聲問。說罷拉住她，再仔細看看她的腳下。
池子裏的龍鯉們全都聽到了，知道神君這會兒和凡人姑娘甜情蜜意的，顧不上他們了。
頓時沒了那股仗勢的神氣，同樣的也不敢去輕易招惹曲冉冉，一時間原本蠢蠢欲動的龍鯉們頓時老實了不少。
畢竟欺負神君帶著的人，必須神君這兒點頭。要是神君不允許，它們只能老老實實。
“沒事。”曲冉冉看了眼池子裏頭，原本激憤的池子裏，現在安安靜靜。沒有之前那樣要吵著來拍她。
“我覺得你不高興。”他抿了抿嘴，到底還是問出聲了。她的心思有些難以琢磨，幾乎是瞬間就憂心忡忡，完全沒有半點預兆。
“若是我哪兒做的不好，你只管說。”他遲疑了下，“你悶在心裏的話，我會傷心的。”
他很小心的去感知她的喜怒哀樂，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上神姿態。
曲冉冉看著，決定小心試探一下，“我就是突然知道要離開師兄他們，有點傷心。”
她仰頭望著他，“能不能推遲一點？”
最好能讓她把事辦了，辦完了和老神仙雙宿雙棲的也不錯。那簡直完美。
原本聽老神仙說話的溫柔語調，她覺得應該問題不大。但是老神仙緩緩搖頭，當頭就給了她當頭一擊。
這算不算一腳把自己送到了陰溝裏。
曲冉冉腦子裏嗡嗡的。
接下來，老神仙還帶她去看雲彩，鹹魚的雲和凡間裏看到的不同，不是純粹的白，而是五顏六色。
她眼裏看著那些璀璨的雲彩，嘴裏和老神仙說著甜言蜜語。心裏和活吞了一斤的苦瓜似的，要不是記得堅決不能在老神仙面前露餡。恐怕能直接哭出來。
她借口要去看看陸七那邊，從老神仙那兒離開。
走的時候，老神仙眼神柔和，“紫薇宮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你留在這兒，應該不會比外面無趣。若是真的在這兒呆膩了，可以時不時出去玩玩。”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曲冉冉只覺得頭大。
老神仙連日後她無聊了怎麽辦都已經想好了。這次恐怕她是真的走不掉了。
“小美人看起來愁眉苦臉啊。”無幽不知道什麽時候跟在身後，提高了聲量。
“這不應該啊，好不容易和神君有情人終成眷屬，好歹也該笑，不應該這拉著臉。”
無幽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他見著曲冉冉黑著臉，腳下不急不快的跟在她身邊，一邊說，一邊還用手在他自己的臉上拉了下。
見曲冉冉黑著臉不搭理他，他也自得其樂，手在自己的面皮上撥拉兩下。
“難道神君年歲太大，不會說好聽的話哄姑娘開心？”
無幽在那兒彈唱俱佳的在她身旁左右跳躥。
“……那你的意思，是不是打算向我自薦枕席？”曲冉冉停下來，似笑非笑的暼他，“仔細看你的皮相，雖然說比不得仙君，但……”
她話語還沒說完，無幽當即向後和她拉開幾丈的距離。
“姑娘，我可是你與神君之間的大媒人，你可不要害我！”
老房子燒火，醋勁兒也大。那個青鸞後裔還能撈個上神不會對凡人動手的便宜。神君對他可不會講究那麽多。
“媒人。”曲冉冉把這兩個字，在嘴裏幾乎要嚼爛了。
無幽連連點頭，“要不是我把你們帶到這兒來，等到姑娘你再和神君見面，不知道猴年馬月去了。如果運氣再不好點。這輩子見不上都有可能。”
他才說完，就見到面前那嬌媚的臉上，一下全拉下來了，看他的眼神覆雜的厲害。
“你真的是把我給……”
給什麽？
曲冉冉一時間都想不起什麽合適的詞，因為他能見老神仙是事實。但把她給坑了也是事實。
她把臉給抹開，不搭理他，繼續慢吞吞的往陸七那兒去。
“小美人，能和神君在一起你不高興麽？”無幽見著她的背都透著一股淒涼，跑過來不解的問。
“你別跟著我了，看著心煩。”曲冉冉有氣無力的暼他一眼，“另外，你這麽喜歡做媒，幹脆去謀個月老的缺吧。”
無幽聽了這話完全摸不著頭腦。只能目送她遠去。
陸七還在守著陸風，不過最尷尬難堪的已經過去了，因為門口的弟子放她進去了。
“怎麽樣？”曲冉冉正好碰見從房裏出來的陸七，她往門內看了一眼。
“請了會岐黃之術的紫薇宮門人來看的。”
陸七看她的眼神都透著一股古怪，“已經好了很多了。”
曲冉冉哦了一聲，陸七低頭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一聲，他湊近了，聲量壓低，“下回動手的時候，記得要不留痕跡。今日那個門人幸好是和我在外面說話的，沒有叫他聽到，要是他知道了，免不了又是麻煩。”
曲冉冉也沒想過要瞞著他，聽陸七這麽一說，咳嗽兩聲。
“那師兄是怎麽和他說的？”
“還能是怎麽說？”陸七笑得漫不經心，“自然是任脈被沖，等緩過勁就好了。”
任督二脈通過下陰，他這麽說也引不起陸風的懷疑。
“我知道了。”曲冉冉頷首，“我進去看看？”
陸七回頭看了一眼，“你去吧，不過要是不喜歡呆久了，隨便找個理由出來。畢竟他身上有病氣，呆一塊兒久了也不舒服。”
曲冉冉道是。
她推門而入，一股濃烈的熏香撲過來。
老神仙那兒也用香，不過只是點一t柱線香，燃盡之後，只留淡淡的餘香。裹挾在清風裏，反而更撩動人心。
“你沒事吧？”
不喜歡和喜歡的區別，實在是太大了。以前她還能強撐著裝模作樣，現如今連這一層假象都懶得維持了。
陸風聽出她話語下的冷淡，強行撐著手臂，要從床榻上起來。
曲冉冉隔著老遠，就伸手作勢去扶。
“你才醒過來，身體虛弱的很。應該好好躺著休息。”
“虛弱”兩個字刺得他生疼。陸風搖頭，他咬著嘴唇強行支撐爬起來。
“我剛剛沒有見到你。”給陸風診治的門人是下了幾分力氣，至少陸風還能坐起來，不是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少宗主”她言語裏都是無奈，“方才是個什麽情形，我如果在的話，所有人恐怕都不自在吧？”
陸風坐在那兒，陷入沈默裏。
他擡眼看了一眼面前的人。
以前她對於他來說，是面目模糊的。哪怕只要一眼能看到她，她所有的一切也都是模糊不清的，他只是知道她愛慕他，會對他好。
即使再好，也不過如此。
當她顯露出棱角，籠在她身上的那層濃霧散去，他才意識到她有自己的喜怒，是個鮮活的人。
陸風坐在那兒，突然想起他昏迷之前的事。他難得的臉上有了些許愧疚，“我那日唐突你了。”
他說著，小心覷她，打量她的神色。
這種小心翼翼對他來說還是頭一回，既緊張又奇怪。
還行，沒唐突成功。不過她也不會讓他唐突成功，老神仙那一下把他揍成這樣，也只是免了他遭受自己一頓老拳而已。
她沒說話，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
沒等陸風開口，就見著她斯條慢理的把那只杯子送到她自己唇邊。
那地方受傷，要死不活，連水都不敢喝。現在病痛解除，嘴唇幹的都皸裂了，嗓子眼裏更是和火燒一樣。
他看著她慢騰騰的喝茶，十分的煎熬。
曲冉冉好像察覺到什麽，持著手裏的茶杯望他，“渴了？”
陸風不由自主順著她的話點頭，她笑了，可是沒有半點順著他的意思給他倒水。她提起了茶壺的提梁，慢騰騰的給她自己倒滿。
“忍著。”
她笑了，眼風都不瞧他。
陸風渾身上下酸痛的厲害，似乎是骨頭被打碎了又重新長上。
他口渴的厲害，卻沒辦法喝水，只能眼睜睜的坐在那兒看著曲冉冉坐在那兒。
她側面秀美，坐在那兒，指間端著瓷杯。淡淡瞥向他的眼神裏無悲無喜。
陸風定定的望著拿到秀麗的側影，光影下，她美的不可方物。
曲冉冉正喝茶，突然耳邊傳來叮叮當當的歡快聲。差點一個趔趄從凳子上摔下來。
等到反應過來，她掉頭去看床上的陸風。
想起剛才那個提示好感提升的聲音。
曲冉冉在心裏罵了一聲。
媽的，賤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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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曲冉冉話語裏都有些小心翼翼,“我和仙君一起住？”
“難道不應當麽？”老神仙反問她，“現如今你我，還是平常關系麽？”
當然不是平常關系,但曲冉冉的意思就不是這個。
“那我師兄呢？”她言語裏帶上了點小心,“他們怎麽辦？”
“你師兄脾性其實並不適合修行。”老神仙示意她去看池子裏的龍鯉，這些龍鯉鱗片鮮艷，在日光下散發出五彩的光。他琢磨著，這個應該討女孩子的喜歡。
老神仙對女人幾乎一竅不通,現如今討人歡心,只能靠自己一點點去摸索。
“他嗔癡心太重了。”天樞君很快就給陸七下了論斷。
曲冉冉啊了一聲,滿臉疑惑,“大師兄人很好,這麽多年來，一直把我當親妹妹照顧。”
老神仙笑笑，“我看他眼裏有火,嗔癡心極重。他的心事遠比你想的要多得多。留他在紫薇宮,不讓他將那份嗔癡給發洩出去,強行壓住,到時候只怕會更加可怖。”
完了,老神仙這是下定決心要把她留下來了。
曲冉冉只覺得耳朵裏嗡嗡作響。
這下難道是真的，一腳踩過了頭,所以連人帶車一股腦全都摔進陰溝裏了？
老神仙把她的手輕輕放在肚腹上，在心裏讓孩子感受一下母親的體溫和觸碰。
靈府裏的孩子手腳都已經長齊全了，除卻面貌實在讓他百思不得其解,是個模糊不清看不出來美醜的影子。也看不出到底長得像誰。
若不是神血不可能出岔子,他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把孩子養成個怪臉出來了。
“這是你娘。”天樞君對靈府裏的胎兒道，“她現在在這兒,你出來看看。不過你娘要是說什麽不好的話，你不準聽。”
天樞君方才領著曲冉冉念了好會的清靜經，一來好讓孩子領受教誨，二來也讓她靜靜心。不過這經書對她到底有用沒用，他心裏也沒底。
紫薇宮的那些弟子加在一塊，都沒有她一個難捉摸。
“我還沒在仙域裏住過呢，都不知道仙域長得什麽樣。”曲冉冉察覺了老神仙的用意，腳下都止不住的發飄。
“我不會在這兒闖禍吧？”
老神仙說沒關系，“其實住長了，也就覺得那麽一回事。”
“我在這兒已經不知道多少年了，說實話留得都已經很厭煩了。”
這話出口，他自己都忍不住頓了下，現在多了兩個人，不管怎麽樣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曲冉冉笑了笑不說話。
“你手怎麽了？”天樞君垂首看見她捏著衣帶的手蒼白。
“沒有。”曲冉冉搖頭，“我之前聽到你要見衛流錦，我一直奇怪，你為什麽要見她？”
這問題讓天樞君頗有些意外，他有些好笑，“你竟然對她有興趣？”
“就是好奇，平日你對她愛答不理，怎麽她臨走請見的時候就答應了。”
她胡亂的挑了個話題，心裏瘋狂的想著要怎麽辦。
留在紫薇宮是不能留的，她喜歡天樞君，卻並沒有喜歡到完全放棄攻略任務的地步。
而且一旦留下來，想要離開，曲冉冉覺得，可能無計可施。
老神仙不疑有他，甚至為她的嫉妒而高興，又實實在在的為她打開這個結，“我見她是因為你。徐子蘭對你口出不遜，讓她過來正好。”
敲打徐子蘭沒多大的用處，尖山已改本性難移。除非他將徐子蘭廢掉，否則還是那個脾性。
打蛇打三寸，有些話由衛流錦轉述，比他親自說要有用的多。
他是個隨性的脾氣，徐子蘭這麽些年，明裏暗裏各種抱怨沒有斷過，他聽著和蜜蜂的嗡嗡叫也沒有任何區別。不過一旦波及她，他那寬廣的神君氣度，就沒有了。
曲冉冉哦了一聲，聽得並不認真，“說起來，我很好奇，怎麽衛流錦在外，那麽受妖魔的垂涎。我記得那個……”
“無幽。”
曲冉冉順著天樞君的話說下去，“那個無幽也想要吃掉她。”
“不是說神獸麽，連神獸都能起貪心，這不是一般的。”
“她母親做的而已。”
天樞君語氣淡淡的，“常曦神壁的神力滋養她的血肉，給了她性命，但她修為卻沒辦法將滋養血肉的神力收斂起來。所以對於那些精怪來說，是上等的滋補佳品。”
“無幽也是獸身，如果能壓制，他也能壓制得住。”
說罷，他來看曲冉冉，“你怎麽對她有興t趣？”
話語裏透著老大的一股不滿，曲冉冉看過去，“我就是好奇，每次見到她在外面，都是好大的陣仗。所以忍不住想問。”
“仙君你不管嗎？”
“如果我不管的話，就靠著她那個不受拘束，喜歡闖禍的性子，恐怕都已經活不到今日。”
天樞君握緊她的手，兩眼盯著她，“阿冉能不能別說她了？”
曲冉冉沖面前那張精致漂亮的臉，不好意思的笑，“我就是頭暈了，不知道該和你說什麽，我還以為你看著她長大的，說衛姑娘好歹有個事聊。”
話語落下，她就見到面前老神仙定定的看著她。他兩眼沈下來的時候，格外有震懾力。沈澱了幾千年的力道，落到誰身上都有些吃不消。
“你在不安。”
天樞君看出了她話語下的本質，真不愧是活了這麽久的神仙。想要故意騙他，不是一般的難。
他有些不解的皺眉，“是什麽事讓你難辦了嗎？”
曲冉冉嘴唇翕張幾下，“沒什麽。”
“是不知道怎麽向你的師兄，還有那些同門開口告別？”
曲冉冉幹笑幾聲，“仙君也太聰明了，這事兒我真的不知道怎麽開口。”
“我和師兄一塊兒長大，那會我日子不好過，全靠師兄接濟我。否則我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現在。”
“你們同門情深，但是有些路，他們是陪不了你的。”天樞君的手輕輕壓在她的肩膀上，略用了點力氣，卻讓她有將她控在掌中的錯覺，“不同的路，會有不同人相陪。”
“而我是陪你將接下來的路走完的人。”
或許是真的被她的沒臉沒皮帶出來，又或許他本性就這樣，一句話將接下來的事兒定死。
曲冉冉如鯁在喉，難得的臉色難看。
“你不高興？”天樞君見到她那略有些發白的臉色，遲疑了下問道。
對於情愛，他才開竅沒多久，有太多的情況他沒有見過，自然也不知道如何妥善處置。說是活了這麽多年，但是在這個上面，他和那些少年也沒有太大的差別。
他能敏銳的察覺她的情緒變化，可不知道她的那些變化究竟為何而來。
他想要把孩子的事告訴她了。他見到凡間的那些女子，聽到自己有孩子之後，絕大多數都很高興。
“你知不知道……”
話語才開了個頭，就見到她腦袋扭到了另外一邊去，看著那邊最大的一條龍鯉，她哇了一聲。
“長得這麽大，得用多大的鍋燉才能放得下？”
她話語裏全都是驚嘆。
這話引起了池子裏龍鯉的不滿，揚起偌大的尾巴拍打水面。頓時嘩啦一聲水響，池子裏頭的水全都撲了出來，曲冉冉啊的幾聲，提起裙子要躲。老神仙袖下的手指向水流的方向隔空一敲，那全部沖她來的水浪瞬息間回流。
池子裏的龍鯉氣性老大，“神君偏心！她說要燉魚！”
“凡間的魚，本來就是要拿來燉的。”
天樞君說這話眼睛都不眨一下，“她只是隨口說說，你就發這麽大的脾氣，也太沒有氣度了。”
“活了這麽多年，總得要有容人之量。”
他垂首暼了眼曲冉冉那邊，那水被碩大的鯉魚尾巴拍起的水浪駭人，不過被他立即擋了回去，現在她裙裾幹燥。
“沒事吧？”他輕聲問。說罷拉住她，再仔細看看她的腳下。
池子裏的龍鯉們全都聽到了，知道神君這會兒和凡人姑娘甜情蜜意的，顧不上他們了。
頓時沒了那股仗勢的神氣，同樣的也不敢去輕易招惹曲冉冉，一時間原本蠢蠢欲動的龍鯉們頓時老實了不少。
畢竟欺負神君帶著的人，必須神君這兒點頭。要是神君不允許，它們只能老老實實。
“沒事。”曲冉冉看了眼池子裏頭，原本激憤的池子裏，現在安安靜靜。沒有之前那樣要吵著來拍她。
“我覺得你不高興。”他抿了抿嘴，到底還是問出聲了。她的心思有些難以琢磨，幾乎是瞬間就憂心忡忡，完全沒有半點預兆。
“若是我哪兒做的不好，你只管說。”他遲疑了下，“你悶在心裏的話，我會傷心的。”
他很小心的去感知她的喜怒哀樂，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上神姿態。
曲冉冉看著，決定小心試探一下，“我就是突然知道要離開師兄他們，有點傷心。”
她仰頭望著他，“能不能推遲一點？”
最好能讓她把事辦了，辦完了和老神仙雙宿雙棲的也不錯。那簡直完美。
原本聽老神仙說話的溫柔語調，她覺得應該問題不大。但是老神仙緩緩搖頭，當頭就給了她當頭一擊。
這算不算一腳把自己送到了陰溝裏。
曲冉冉腦子裏嗡嗡的。
接下來，老神仙還帶她去看雲彩，鹹魚的雲和凡間裏看到的不同，不是純粹的白，而是五顏六色。
她眼裏看著那些璀璨的雲彩，嘴裏和老神仙說著甜言蜜語。心裏和活吞了一斤的苦瓜似的，要不是記得堅決不能在老神仙面前露餡。恐怕能直接哭出來。
她借口要去看看陸七那邊，從老神仙那兒離開。
走的時候，老神仙眼神柔和，“紫薇宮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你留在這兒，應該不會比外面無趣。若是真的在這兒呆膩了，可以時不時出去玩玩。”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曲冉冉只覺得頭大。
老神仙連日後她無聊了怎麽辦都已經想好了。這次恐怕她是真的走不掉了。
“小美人看起來愁眉苦臉啊。”無幽不知道什麽時候跟在身後，提高了聲量。
“這不應該啊，好不容易和神君有情人終成眷屬，好歹也該笑，不應該這拉著臉。”
無幽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他見著曲冉冉黑著臉，腳下不急不快的跟在她身邊，一邊說，一邊還用手在他自己的臉上拉了下。
見曲冉冉黑著臉不搭理他，他也自得其樂，手在自己的面皮上撥拉兩下。
“難道神君年歲太大，不會說好聽的話哄姑娘開心？”
無幽在那兒彈唱俱佳的在她身旁左右跳躥。
“……那你的意思，是不是打算向我自薦枕席？”曲冉冉停下來，似笑非笑的暼他，“仔細看你的皮相，雖然說比不得仙君，但……”
她話語還沒說完，無幽當即向後和她拉開幾丈的距離。
“姑娘，我可是你與神君之間的大媒人，你可不要害我！”
老房子燒火，醋勁兒也大。那個青鸞後裔還能撈個上神不會對凡人動手的便宜。神君對他可不會講究那麽多。
“媒人。”曲冉冉把這兩個字，在嘴裏幾乎要嚼爛了。
無幽連連點頭，“要不是我把你們帶到這兒來，等到姑娘你再和神君見面，不知道猴年馬月去了。如果運氣再不好點。這輩子見不上都有可能。”
他才說完，就見到面前那嬌媚的臉上，一下全拉下來了，看他的眼神覆雜的厲害。
“你真的是把我給……”
給什麽？
曲冉冉一時間都想不起什麽合適的詞，因為他能見老神仙是事實。但把她給坑了也是事實。
她把臉給抹開，不搭理他，繼續慢吞吞的往陸七那兒去。
“小美人，能和神君在一起你不高興麽？”無幽見著她的背都透著一股淒涼，跑過來不解的問。
“你別跟著我了，看著心煩。”曲冉冉有氣無力的暼他一眼，“另外，你這麽喜歡做媒，幹脆去謀個月老的缺吧。”
無幽聽了這話完全摸不著頭腦。只能目送她遠去。
陸七還在守著陸風，不過最尷尬難堪的已經過去了，因為門口的弟子放她進去了。
“怎麽樣？”曲冉冉正好碰見從房裏出來的陸七，她往門內看了一眼。
“請了會岐黃之術的紫薇宮門人來看的。”
陸七看她的眼神都透著一股古怪，“已經好了很多了。”
曲冉冉哦了一聲，陸七低頭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一聲，他湊近了，聲量壓低，“下回動手的時候，記得要不留痕跡。今日那個門人幸好是和我在外面說話的，沒有叫他聽到，要是他知道了，免不了又是麻煩。”
曲冉冉也沒想過要瞞著他，聽陸七這麽一說，咳嗽兩聲。
“那師兄是怎麽和他說的？”
“還能是怎麽說？”陸七笑得漫不經心，“自然是任脈被沖，等緩過勁就好了。”
任督二脈通過下陰，他這麽說也引不起陸風的懷疑。
“我知道了。”曲冉冉頷首，“我進去看看？”
陸七回頭看了一眼，“你去吧，不過要是不喜歡呆久了，隨便找個理由出來。畢竟他身上有病氣，呆一塊兒久了也不舒服。”
曲冉冉道是。
她推門而入，一股濃烈的熏香撲過來。
老神仙那兒也用香，不過只是點一t柱線香，燃盡之後，只留淡淡的餘香。裹挾在清風裏，反而更撩動人心。
“你沒事吧？”
不喜歡和喜歡的區別，實在是太大了。以前她還能強撐著裝模作樣，現如今連這一層假象都懶得維持了。
陸風聽出她話語下的冷淡，強行撐著手臂，要從床榻上起來。
曲冉冉隔著老遠，就伸手作勢去扶。
“你才醒過來，身體虛弱的很。應該好好躺著休息。”
“虛弱”兩個字刺得他生疼。陸風搖頭，他咬著嘴唇強行支撐爬起來。
“我剛剛沒有見到你。”給陸風診治的門人是下了幾分力氣，至少陸風還能坐起來，不是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少宗主”她言語裏都是無奈，“方才是個什麽情形，我如果在的話，所有人恐怕都不自在吧？”
陸風坐在那兒，陷入沈默裏。
他擡眼看了一眼面前的人。
以前她對於他來說，是面目模糊的。哪怕只要一眼能看到她，她所有的一切也都是模糊不清的，他只是知道她愛慕他，會對他好。
即使再好，也不過如此。
當她顯露出棱角，籠在她身上的那層濃霧散去，他才意識到她有自己的喜怒，是個鮮活的人。
陸風坐在那兒，突然想起他昏迷之前的事。他難得的臉上有了些許愧疚，“我那日唐突你了。”
他說著，小心覷她，打量她的神色。
這種小心翼翼對他來說還是頭一回，既緊張又奇怪。
還行，沒唐突成功。不過她也不會讓他唐突成功，老神仙那一下把他揍成這樣，也只是免了他遭受自己一頓老拳而已。
她沒說話，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
沒等陸風開口，就見著她斯條慢理的把那只杯子送到她自己唇邊。
那地方受傷，要死不活，連水都不敢喝。現在病痛解除，嘴唇幹的都皸裂了，嗓子眼裏更是和火燒一樣。
他看著她慢騰騰的喝茶，十分的煎熬。
曲冉冉好像察覺到什麽，持著手裏的茶杯望他，“渴了？”
陸風不由自主順著她的話點頭，她笑了，可是沒有半點順著他的意思給他倒水。她提起了茶壺的提梁，慢騰騰的給她自己倒滿。
“忍著。”
她笑了，眼風都不瞧他。
陸風渾身上下酸痛的厲害，似乎是骨頭被打碎了又重新長上。
他口渴的厲害，卻沒辦法喝水，只能眼睜睜的坐在那兒看著曲冉冉坐在那兒。
她側面秀美，坐在那兒，指間端著瓷杯。淡淡瞥向他的眼神裏無悲無喜。
陸風定定的望著拿到秀麗的側影，光影下，她美的不可方物。
曲冉冉正喝茶，突然耳邊傳來叮叮當當的歡快聲。差點一個趔趄從凳子上摔下來。
等到反應過來，她掉頭去看床上的陸風。
想起剛才那個提示好感提升的聲音。
曲冉冉在心裏罵了一聲。
媽的，賤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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