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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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那位是？”有人震驚地看過去。
動作怪異的混劍仙, 實在不像是在使劍。
“混劍仙。”回答的人像是想到了什麽。
眾人恍然大悟地點頭，有人小聲嘀咕道：“聽說他不是瘋了嗎？”
他們的談話沒能進行下去，劇烈的刺痛感傳來, 眾人的攻擊停滯。
這只即將化龍的妖獸，主修神識，在整個人世間都堪稱絕頂。
在場無人能出其右, 一眾實力頂尖的長老們陷入苦戰。受神識攻擊影響稍稍停頓，瘋狂的獸潮便會將他們淹沒，清醒的時候他們不怕, 可稍有不慎，這些不要命的攻擊便能在他們身上留下創傷。
當然，最強的還是綠蛟龍的神識攻擊。
爆體而亡，七竅流血, 剩下的低階修士在師長們的護送下遠離。沒有了頂級實力長老的護送, 所有人皆深陷獸潮的苦戰當中。修士們的數量在不停減少, 妖獸死得更多卻似乎有源源不斷的補充，若這樣下去, 全軍覆沒是遲早的事。
唯一的希望，就是大佬們戰勝綠蛟龍。
龍琛匆匆看了混劍仙一眼, 混劍仙肯認真作戰是非常難得的事情, 他多想好好看看。
可實際情況完全不允許。
他正處在妖獸的汪洋大海中，每一波巨浪拍來, 都能將他狠狠砸入海裏, 他掙紮著從讓人窒息的海水中浮起來，不知道哪一次就會徹底沈入海底。
按照平常的認知, 進入金丹期不久的修士遠不是同階妖獸的對手。在獸潮裏金丹期妖獸都成了大白菜，而龍琛很不幸地與他人分開, 只能獨身拼命抵擋。
跑！逃不脫，只是避免妖獸在自己身邊堆積。飛高一點，就被妖獸的法術打落。
他持劍插入張開血盆大口的妖虎，來不及拔出，他縱身飛躍，踩著一頭沖來的白梟，躲開幾道不易察覺的攻擊。
手中的上品靈劍已出現缺口，剛剛斷了一把，幸好他備用的法寶多。
背上深可見骨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痛，讓他在戰鬥中保持清醒的頭腦。其他地方也遍布傷痕，已感知不到具體的痛。
“哥哥，我們進去吧？”白皎再次探出頭來，又被龍琛按了回去。
龍琛來不及解釋。他知道此刻情況危急，近處雖沒有人，可暗處有無數道眼睛，若讓人知道之前的洞府在他的手中，後患無窮。
“哥哥？”白皎的眼中隱隱有淚光，她的鼻腔裏滿是血腥味，有龍琛的，還有其他妖獸的。
她多想幫幫忙，可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剛來人間的白皎了，不會盲目自信，知道那巨虎一口就能把自己吞掉。
她撒嬌，哀求，希望哥哥跟自己進到洞府裏，她狂跳的心臟才能緩和，才不會像現在這樣身體被滿滿的擔憂和恐懼填滿。
一頭矯健的黑豹隱藏在高大的樹冠上，它瞇著眼睛俯視龍琛。其修為已到元嬰期，不會在獸潮中失去神智。
是個不錯的機會。
一道黑色閃電襲來。龍琛尚未看清，只在死亡來臨前的瞬間作出反應，反握劍豎在自己脖頸前。
巨大的沖擊力將他推倒，撞入獸潮中，在地上擦著前行了數尺，在泥土石頭上留下讓妖獸垂涎的血痕。
剛剛白皎正探著頭，因為這下突然的顛簸從龍琛懷裏露出得更多了些。
另一道白色閃電掠過，龍琛胸口的白色小狐貍不見了，而此刻的龍琛連擡頭看的機會都沒有。
黑豹的牙齒在劍鋒兩側，寒芒刺穿了龍琛臉部和肩膀的皮膚，他手中的劍也在自己下頜上留下深深的血痕。
龍琛握劍的手開始顫抖，對方的體力和修為都遠高於他，完全是求生的本能讓他不服輸爆發出不同尋常的力量。
他的兩只手占住，黑豹的四爪還空著，其中兩爪撓向身下脆弱的人類身體。
龍琛攜帶的護身法寶如紙一般瞬間殘破，巨爪光是壓在他身上都幾乎讓他把內臟吐出來，還有那鋒利無比的利爪，或許下一瞬就能把他撕爛。
“啪！”平時威力不錯的雷系法術在此刻混亂的戰場中像是個小雨點，根本沒引起其他人的註意。
不過在人世間修煉的人或妖在進步過程中都逃不開雷劫，雷作為攻擊屬性最強的法術之一，對人或妖都有克制效果。
劈在這個元嬰期妖獸身上，也造成了剎那間的麻痹效果。
龍琛趁機脫身。
“哥哥！”遠處的白皎哭喊。
剛剛，一只大白梟把她從龍琛胸口叼走。這種猛禽經常捕食狐貍等小型動物。
白梟停在一朵巨大的樹冠上，準備獨自享用美食。松開嘴放下小狐貍，小狐貍悶頭撞了他一下，他沒反應過來，直接從樹冠上摔下去。
白皎從樹上往下跑，這棵樹太大了，她的速度極快，身體幾乎和樹幹垂直。
偶然停頓，擡眼望去，正好看到龍琛從黑豹的爪子下鉆出來，腹部有個巨大的血洞。
那一定痛死了。白皎又想到龍琛對她講過的死亡，淚水奔湧而出，她不想讓龍琛離開。
她好恨，恨自己為什麽這樣小，要是她能像爹爹一樣大，就能一爪子拍死那只該死的黑豹。
更遠的地方，地面上妖獸寥寥，與周圍密集的獸群形成鮮明的對比。
泥土已經完全被鮮血浸透，變成紅黑褐色，混著細小的肉塊和骨渣，濕漉漉黏膩膩。
空中，數十個修士淩空站立，他們的脊背都緊繃著，像是一只只伺機而動的獵鷹。
唯有混仙劍姿態散漫，那雙眼裏卻是龍琛從未見過的銳利。
滿身傷痕，在一個頂級劍尊身上，任何一個普通修士都無法想象。
對手比他們想象中還要強大。他們很難捕捉到綠蛟龍的蹤影，而綠蛟龍卻能將他們戲耍於掌中。
時不時的神識攻擊，讓眾人難以保持清醒，還有不斷來騷擾的獸群。
泥土裏的鮮血幾乎全是妖獸們的，可這些平時在他們眼中宛如螻蟻般的妖獸，也飛蛾撲火般靠數量硬生生撲死幾位大佬，每一個都是人類的寶藏。
若讓綠蛟龍這樣的家夥成功化龍，定是蒼生之大難。可他們似乎無法阻止。
禪修的聖光無法照到，道尊的拂塵難以捕捉，混劍仙的利劍劈在綠蛟龍身上，留下金屬碰到玉石的脆響。
綠蛟龍似乎完好無損，還像是刻意般地顯露他完美無瑕的身軀。乍一看其色澤如翡翠，瑩瑩通透。仔細看去，其身上細小的鱗片像是硬度極高的寶石截面，每個細微的截面都在反射妖異的光暈。
更甚者，有人發現，某種靈力在朝綠蛟龍聚集。
“血祭！這家夥是故意的。它在修魔！”
界內三界為仙界、人界、魔界。人間修魔的終點是飛升到魔界。人類常常把妖魔混為一談，認為妖獸大都是修魔的。修正道成仙的妖獸也有，修士們所知的卻不多，除了得天獨厚的天生神獸外，大都是跟隨主人征戰四方在主人飛升後雞犬升天的靈獸。
眾人眼中巨震。
混劍仙仿佛沒受到幹擾，目光如炬，手持斷劍，再次劈向小小的綠蛟龍。
“吭！”輕輕一聲。
數枚綠色鱗片飛濺到空中，折射出炫目的七彩靈光。
綠蛟龍回首，三角形腦袋翹起，如死物般的眼睛裏亮出別樣的神采。
“嘭！”巨尾甩過，極快的速度幾乎要在空氣中劃出火星。
混劍仙被打飛，劃過天空，砸碎遠處的一座高崖，不見蹤影。
諸位大能們齊齊看向天空中的綠蛟龍。
它身形龐大，已生出巨爪，只那個三角形的扁腦袋沒有神龍的威嚴。
一個神龍甩尾，它抽飛圍在自己身邊的修士們，仰天長嘯。
妖獸們眼中的狂躁更甚，攻擊更加猛烈。
龍琛剛剛脫身，速度極快的黑豹又追了上來，而四周全是紅眼的妖獸，沒有空隙讓他躲避。
他頂著傷背，甩掉咬在手臂上的妖獸，扔出一把符篆，各種法術炸開，總算是讓兇猛的獸潮稍稍停滯。
如分開的水流，後面的妖獸再次湧上來。缺胳膊斷腿的妖獸不在少數，掉了半個頭的妖獸仍然瞪著紅眼沖向龍琛。
“哥哥！”白皎的叫喊在獸潮中湮沒無聲。
她想要到龍琛身邊去，她怕他離開。
她跑得很快，跳到一頭麋鹿的長角上，再跳起來。
該死的大鳥又捉住了她。她努力掙紮著掉下來，一頭野狼的沖撞讓她飛出去，一頭紮進一只妖獸的長毛裏。
她小而靈活，陸地上的妖獸不容易抓住她，可她左奔右跑，上跳下躲，這輩子都沒跑得這麽快過，極快速到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很害怕，怕落入某只妖獸的嘴裏，但她更擔心龍琛。
虛弱的感覺一點點傳來，聽過龍琛講述的修煉原理，她逐漸能感到體內的靈氣，此刻正在以極慢的速度流失。
她知道，龍琛危在旦夕。
“哥哥，你怎麽樣了？”她再次傳音。
“走…”微弱無力的回話響在腦海裏。
龍琛努力伸直脖子，尋找著蒼茫獸群中的一個白點。
白色妖獸太多了，他找不到。她會聽話地進入洞府，好好的吧？
黑豹長倒刺的舌頭讓劈成了兩條，仍用力伸著，想刮在龍琛臉上就能舔掉一塊肉。
龍琛的胳膊已經斷了，幾乎沒什麽知覺，手卻仍然握緊劍，身上掛了些正在撕咬的小型妖獸，已經無暇去顧及。
他的身體破破爛爛，四肢都不自然地彎曲著。可他仍活著，沒想過去死。
還可以戰鬥，殺了一百五十只還是一百四十九只，或許有些被他遺漏了。
龍琛的心裏感到暢快。
多年前，在廢墟裏，他只能蜷縮在石頭的夾縫中，祈禱從頭頂踩過去的妖獸不要發現自己。
而現在，多多少少，他還是殺了一些吧。少了這些妖獸，或許就有一個少年幸免於難。
畢竟不是誰都運氣好，能在廢墟中等到從屍體上摸酒錢的混劍仙。
他只擔心白皎。她有沒有受傷？
“嗷嗚！”一聲狼嚎。
在場的人和妖獸都心中一震，連著綠蛟龍都回頭，看向突然出現在視野中的黑色小山。
強大的氣息四洩，橫掃一切，瞬間就把周圍的獸潮沖開。
包括龍琛和他身邊的妖獸。
龍琛重重地墜落，艱難地擡頭，看到了黑色的狼頭垂下來，上面有個圓圓白白的小點。
是她。龍琛笑了。
“變小變小變小。”白皎急躁地踩著大黑狼的頭。
剛剛，她實在太憂心，感覺龍琛狀況很不好，就把大黑狼從洞府裏放出來。龍琛說過，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把大黑狼放出來，怕造成反噬。不過現在應該是萬不得已的時候。
狼族和狐族的血緣關系很近，白皎看狼族的妖是很親切的。這頭大黑狼平時就趴在洞府裏睡覺，懨懨的沒什麽精神，白皎不覺得有什麽危險，還覺得這大家夥脾氣很好。
大黑狼無奈地縮小身體，低頭湊近龍琛。
白皎從他的頭上跳下，落在龍琛胸口。
“哥哥。”白皎泣不成聲，眼淚大顆大顆掉落。
龍琛沒有回應，他的身體像是破爛的玩偶，找不到一處完好的。
他的血染紅了白皎的毛，白皎的淚水沾濕了龍琛的胸口。
一道灰色身影竄到這邊，是身上帶傷的混劍仙，他的手無力地垂下，緩緩跪在了地上。
“徒弟。”他張開嘴，卻沒有任何聲音。有什麽東西梗在他的喉嚨，讓他的呼吸都變得困難。
難道，這次又選錯了嗎？混劍仙握劍的手在滴血。他以為龍琛會沒事的。
龍琛的腹部有血肉模糊的大洞，顯然已經傷了內臟，胸口不再起伏。
混劍仙強大的感知力捕捉到了龍琛的微弱氣息，他仍不信似的，伸出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貼上龍琛的脖子。
“還活著。”這聲他也沒能發出來。
他能感到龍琛的生命氣息只剩下一線，身體已殘破不堪，可龍琛的神識未滅，是強大的意志力在支撐，而且有一縷溫和的氣息正在護著他最後的生機。
得快些把龍琛的身體修覆。混劍仙伸手放在龍琛的靈臺上，小心護住那微弱的靈光。
“誰有藥！”鋒芒大盛的劍氣沖破天際。
眾人的目光從大黑狼身上聚集到龍琛身上。
“劍尊勿急，我這裏有。”
諸位大能一個接一個趕來。他們每一個都至少混跡修真界數百年，自然聽過混劍仙的傳聞。有的人見到本人被他乞丐似的模樣所迷惑，還以為名過其實。不過經歷今日這遭，無人敢輕視混劍仙。
畢竟目前看來，混劍仙可能是在場數一數二的戰力。
他們忌憚地繞過大黑狼。
大黑狼此時已變小許多，趴著大約有成人高，在混亂血腥的戰場裏安靜乖巧得像個幼崽。
白皎站在龍琛的胸口上。
眾人剛剛看到過小狐貍站在大黑狼頭上，也見過小狐貍站在龍琛肩膀上，在心中自然把大黑狼和龍琛連在一起。可他們並不放心，一只半步化龍的妖獸都差點讓他們全軍覆沒，大黑狼從體型上來看可比綠蛟龍可怕多了。
什麽綠蛟龍，什麽大黑狼。混劍仙渾濁的眼睛微紅，他的眼裏只有龍琛。
他犯過一次錯，為了大義放棄了摯友。最終，發現這蒼生，這正道，根本不值得。
這次，他仍舊錯了。他本有機會能護在龍琛身邊，卻差點送他上絕路，若不是——
混劍仙看了一眼小狐貍，它哭到胸口的毛都粘在一起，多謝它救了龍琛的命。
混劍仙從一眾人獻出的丹藥裏，挑出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大還丹，餵給龍琛。
“我欠你一個人情。”他頭也不擡。
那名獻藥的修士卻受寵若驚。
眾人追悔莫及。大還丹及其珍貴有市無價，但比起劍仙的一個承諾，還是稍稍遜色。
何況——不少人的目光停在大黑狼身上，眼中明暗不定。
一旁的綠蛟龍火冒三丈，他完全想不到，作為這人世間最頂級的存在，他竟然被忽略了。
大黑狼的氣息如鎮山石，獸潮裏完全瘋狂的妖獸們都心生畏懼，有的驟然轉醒，奪命狂奔。
很快，這裏的獸潮便減弱了許多。若說之前的獸潮是狂風驟雨中的海洋，此時的獸潮就成了海邊淺灘的潮水，顯得溫和。
綠蛟龍只差一步登天，他哪裏受得了這樣的輕視。哪怕他感到黑狼的氣息並不弱，但他也未曾放在心上，一只雜毛狗，怎麽能比得上龍呢？
他俯沖而來，身軀驟然變大，張大嘴巴，沒有聲音，他還發不出龍吟。
趴在地上看著白皎的黑狼猛地起身，朝前一撲，便把眾人肉眼難以捕捉到的綠蛟龍撲倒在地。
眾人驚呼，各自逃離。兩只渡劫期的妖獸打起來，那可真是要天昏地暗，山崩地裂。
“嗷！”白皎威赫性地叫了聲。
龍琛剛剛服下大還丹，身體上的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可經不起這些氣息的沖擊。
幸而混劍仙及時抵擋住了沖擊來的氣息，他自己也因為這樣強大的力量而緊緊皺眉。
黑狼回看了一眼，拖著綠蛟龍離遠了些。
有些不明所以的修士，看出大黑狼是己方的，壓住了那恐怖的綠蛟龍。有人歡呼，為大黑狼叫好。
“咬死那條臭蛇！”“前輩無敵。”
獸潮已經非常弱了，存活的人看到了希望的光，他們拖著傷殘的身體，恨死了罪魁禍首綠蛟龍。為大黑狼加油的聲音越來越大。
白皎聽到這些聲音，眼裏閃過疑惑，她還是安靜趴下去，伏在龍琛的胸口上，靜靜聽著龍琛的心跳，越來越強壯。其他的事，她都不想管。
人類嘈雜的聲音就像是蚊子，很煩人。大黑狼回看了一眼，眼中滿是兇光。
強大的威壓如泰山壓頂般襲來。振臂高呼的修士們，還在瘋狂攻擊的妖獸們，全都噤了聲。安靜地，不敢也不能發出聲響。
人類大能們感到這敵我不分的威壓，臉上的神情都變得凝重。
綠蛟龍一甩尾，綠光在空氣中流動，他停在空中，在完全體的大黑狼面前就像是條小蚯蚓。
“你走吧，我不想對你動手。”大黑狼坐下，語氣認真，帶著一些惆悵。
“人類的走狗，真可憐。”綠光閃動，陰柔的聲音帶著穿刺性，讓在場的每一個人感到頭痛。
大黑狼並不惱，毛茸茸的臉上看不出有什麽表情，他蹲坐著，語氣平靜，完全不似曾經面對人類時的兇殘暴虐。
“我聽她的。”大黑狼回頭。
綠蛟龍跟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是只小狐貍，小到他可以輕松吞下，看不出有什麽特別的。
“她有你的血脈？”綠蛟龍覺得自己被戲弄了，怒道，“被人類契約奴役，你不應該報仇殺光人類嗎？”
黑狼回頭看向白皎，猶豫著說，“她是我的夥伴。”
他恨人類，他見證過太多人類給妖獸的傷害，自己被奴役，被關在洞府那麽多年，不能飛升。
白皎是妖獸，雖然看起來可能站在人類那邊，但是在洞府裏白皎給過他療傷的藥，送給他好吃的，讓他自由地在洞府裏跑，沒傷害他，也沒有要求過他做什麽。
他還聽到過，白皎想放他自由，不過是那個人類不同意。
狼本就是群體性極高的動物，他們喜歡合作，所以他認為白皎就是很好相處的夥伴。白皎小小的很可愛，他喜歡白皎，願意幫助白皎，他聽白皎的，當然他不會聽那個人類的。
白皎放他出來，是讓他救那個人類，他只要把這些亂糟糟的妖獸趕走就好了。
若是白皎讓他對妖獸同類們大開殺戒，他可能就要重新思考一下和白皎的關系，他才不願意當人類的走狗。
他對綠蛟龍說，“你不要在這裏搗亂，快走吧。”
修士們聽到這話，俱神情大變，本以為是天崩地裂的渡劫期妖獸大戰。沒想到竟然沒開戰的意思，這頭強大的黑狼竟然在溫和地勸導，讓這只殘殺了他們同門親友的兇獸離開。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有人對妖獸的痛恨更添幾分，對契約靈獸的忌憚也多了幾分。
綠蛟龍可不知道大黑狼想的是什麽，他只感到大黑狼的輕視。
“這片土地本就是我們妖獸的，為什麽我們的生存空間要因為人類而一縮再縮！”陰柔而冰冷的聲音中竟也讓人聽出了火氣。
“你們這些狗是不會懂的。待我化龍那日，定要整個世間的人類全部都死！”
他咆哮著，猛地變得巨大，像是條真正的巨龍，俯沖而下，和大黑狼打在一起。
在體型上，綠蛟龍並不占優勢，他生出不久的利爪遠不如大黑狼的鋒利。可他一身幽綠的鱗甲堅固非常，還有強悍無比的神識。
修士們全都遠飛，若是被這曠世大戰波及，就是人類大能也很難保全。
他們停在遠處的高山上，遠遠望來。誰也不想錯過這場大戰，渡劫期的戰鬥，不知道多少年都沒發生過了。越快到飛升的大能們越惜命，畢竟馬上就要成功誰都不想毀於一旦，一般不會出手，出手也不會用全力。
便可知曉這戰有多珍貴，若能從中悟到些什麽，說不定會一飛沖天。
大能們不會錯過，普通修士自然更不敢走。誰知道附近還有沒有其他危險？此時暫且平靜，可能觀摩這樣一場極其難得的對戰，都算是很值得高興的事了。雖然因為修為低，大部分人都看不清兩只大妖的戰鬥。
白皎擡頭看了眼，很羨慕大黑狼的厲害，要是她有這麽大，或許龍琛就不會受傷了。
她有些累了，仍伏在龍琛胸口，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龍琛的下巴。
在過往的相處時，龍琛總是很忙碌，他好像一刻不停在動，有時候在煉器制作東西，有時候在練劍，有時候在對她說話。
她喜歡聽他說話，和墨染的念書不一樣，龍琛是生機勃勃的，和他說話總是很開心。
也很好溝通，他們還會鬥一鬥嘴，玩鬧一下，可永遠都不會紅臉吵起來。他那樣體貼，總會第一時間發現她的不高興。讓她不用隱藏，不用閃躲。
而此刻的龍琛，安靜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白皎的整個世界都沈寂下來，無聲到可怕。
她只能聽到他的心跳聲，但她更想聽到他溫柔而有朝氣的說話聲，希望看到他笑彎了的眼睛。
綠蛟龍的神識攻擊一波接一波襲來，人類修士們各個頭疼欲裂，有的人七竅流血，甚至昏迷。
大黑狼也並不好受。在血脈高低上，他比不過這條得天獨厚的綠蛟龍。在修為上，他們都是最頂級渡劫期，正在飛升的邊緣。
不過大黑狼被困在洞府裏無數歲月，裏面給他的靈氣堪堪和他的日常消耗齊平，他幾乎都要忘了修煉是什麽。那般悠長而孤寂的歲月磨破了他的銳利，只剩下對人類的仇恨，雖然那個困住他的人，是他曾摯愛的主人。
此前因為諸多大能進洞府，他也受了不輕的傷，因為白皎的藥他恢覆了，卻遠不到巔峰。怎比得上發動獸潮嗜血兇殘的綠蛟龍呢？
大黑狼很快便負傷，傷得最重的是神識，他的攻擊漸漸變得沒那麽準確。
可他從未退後一步。白皎是他的夥伴，為了同伴而戰鬥是件很光榮的事。
他理解綠蛟龍，他也要阻止。他知道綠蛟龍想殺掉所有人，包括和白皎契約的人類，已經和人類契約的白皎。
他不允許。
混劍仙擡頭，眼神意味深長。
這場戰鬥，許多人不懂，也不會嘗試著去理解。為什麽想放綠蛟龍走的是大黑狼，和綠蛟龍殊死戰鬥的也是大黑狼。
大黑狼的實力遜於綠蛟龍，可他表現得那樣勇敢無畏，像是獸潮中瘋狂的妖獸，勝過剛剛戰鬥的人類修士。
混劍仙約莫是懂的。他知道，這頭看上去視死如歸的黑狼，也做了個選擇，做了其認為是對的選擇。這黑狼值得敬佩。
“你們看好龍琛。”混劍仙對聚集在他身邊的萬劍派長老們說。
他握緊手中的劍，倏而便消失蹤影，再出現時便深陷渡劫期妖獸們的戰鬥之中。
比起兩頭巨獸，他的攻擊顯得不夠氣勢磅礴，可仔細看去揮出去的劍比之前果敢許多。
萬劍派的劍修們看到，各個激動得熱淚盈眶，這就是大乘的萬劍派劍法，僅有老祖級別的人能練成，在歷史上有許多人憑借此，以劍破道，踏破虛空，飛升成仙。
有的老人回憶起了往事，嘆惋感慨，也感到許多欣慰。看來，混劍仙回心轉意，重新拾回了自己的道。
而年輕的劍修們，也為看到完美的劍法而激動，這是他們天大的機緣。
混劍仙的修為在合體期，再上一步就是渡劫期。
渡劫期的實力很玄妙，之所以稱為渡劫，是因為只要踏入這個層次，便有機會渡劫飛升。也有過從合體期到渡劫期後立馬渡劫的，還有飛升成功的先例。當然，大部分人還是會選擇在渡劫期多待一段時間，穩固實力後再選擇渡劫，畢竟誰也不想死在雷劫裏，止步於成仙的最後一步。
渡劫期和合體期的實力差距當然有，但遠不像其他境界之間差距那麽大。越修煉到後期，其實是越看個人屬性和悟性的。
混劍仙曾是天之驕子，是天地間最強的劍修之一。在渡劫期的妖獸面前，有一戰之力，之前的大戰，他就承擔最多的壓力，以至於沒有精力註意到龍琛這邊的情形。
此時的他很憤怒，因為龍琛重傷差點離世而追悔，可他趕上了，還能彌補，也能親手報覆。
他也比之前更平靜，他知道這次又做錯了選擇，但上天垂憐還給了他機會，他怎麽會放過。
一劍又一劍，他用出畢生所學，用盡一切力量。
若是龍琛清醒，也會因為這一招招劍法而歡欣鼓舞。混劍仙劍法之強，之精妙，已經勝過他曾在劍影壁上看到的大多數。他定能從中受益匪淺。
其他人類大能旁觀許久，他們可沒有混劍仙的瘋狂，也沒有對大黑狼的信任，生怕踏入戰局後，被波及，甚至遭遇大黑狼的背刺。
漸漸地，他們發現大黑狼和混劍仙沒有落入頹勢，但也不足以戰勝綠蛟龍。
有人便壯著膽子，釋放了遠程攻擊。
有人開頭，一切便都順理成章。越來越多的人貢獻出一些力量。
饒是綠蛟龍再強，也不敢在一頭敵對的同階妖獸面前，抗住眾多人類大能的攻擊。
他不甘地看了眾多人類修士一眼，眼裏滿是陰狠毒辣。
“你們都會死。”這個聲音傳到眾人腦中。
饒是大能修士也抱住頭疼彎了腰，這家夥的神識攻擊太可怕了。
待眾人恢覆清醒，綠蛟龍已化為難以尋覓的綠光，消失在遠處的山林。
“還不去追？若不滅了它，這獸潮將永不停歇！”有修士大叫道。
他揮著臂帶了幾個人，飛出一陣後，發現沒幾個人跟上。
不少修士都去看各自門中的小輩，在這場戰鬥中，小輩們死傷慘重，不過總算是保存了火種。
“劍尊。”幾人飛到混劍仙的身邊，正想說些什麽。
卻見此時的混劍仙又恢覆了平時那種懶洋洋的模樣，他歪著身子，像醉倒的人一樣從他們身邊滑過，看也不看他們一眼。
他灌了一大口酒，看了一眼遠處嚇到臉色蒼白的馮蘭蘭，他放心了。
龍琛的命保住了，故人的血脈也保住了，此生足矣。
幾人擡頭看向大黑狼，大黑狼像是小山大小的石獅子，蹲坐著看向遠方，毫無表情和情緒波動。
幾人沖著混劍仙的背影，喊道：“劍尊，那綠蛟龍是天大的禍患，我們應該乘勝追擊！為什麽不讓您徒弟這頭強悍的靈獸去追呢？有它在，我們定能戰勝獸潮。”
混劍仙還未回頭，大黑狼先怒了。他大爪一揮，重重地拍去。
“可惡的人類，你們在說誰？想要驅使我，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命？”
巨爪拍下，幾個站在地上的人類大能都被震飛。地面上傳遞著宛如地震般的沖擊波，人類修士們得拼盡全力穩住身體，不少人都沒能站穩跌倒在地。
這幾人在空中堪堪穩住身形。
“孽畜！”有一人張嘴大罵，“大家看吶，這個妖獸竟敢傷人。”
許多人擡頭看他，卻沒有一個人回應。
他求助般地看向幾個關系親近的修士，再對著混劍仙，撐著膽子理直氣壯道，“劍尊，您不管管嗎？這樣不聽話的靈獸，該讓它嘗嘗厲害。”
混劍仙笑嘻嘻地回頭，“那你讓它嘗嘗厲害吧。”
大黑狼低頭，尖利的牙齒比整個人都大，龐大的身軀上遍布傷痕，可只讓它的模樣更加可怖，並不會讓人覺得它弱了多少。
那人握緊手中的大刀微微顫抖，腳下的步子慢慢後退。
幾個修士終於站出來，打算當當和事佬，“算了吧，這次弟子們傷亡嚴重，我們得盡快帶他們回去修整，避免更多的人喪命。至於反攻的事，以後再說，我相信，援軍應該很快就到了。”
“沒錯，這次戰鬥雖然損失很大，但是我們摸清了敵人的深淺，所有的犧牲都是值得的。相信我們很快就能取得勝利，到時候定要用大妖的血肉祭天。”
“吼！”大黑狼怒了，他朝前一個沖撞。
諸多大能們不得不倉皇躲避。
“狼狼，回來。”小小的一聲。
大部分人都沒聽見。
可修為極高的大黑狼聽見了。他懶得與這些愚蠢又狂妄的人類對話，只呲了呲牙作為威懾，警告他們他不是好惹的。
接著，他奔跑起來，奔跑過程中，整個身軀也在以驚人的速度縮小，很快便從一座山縮小成了一頭普通野獸的大小。
他步伐歡快，垂著的尾巴還一甩一甩的，簡直像是只迎接主人的狗。
眾人的目光跟著黑狼移動。
他們看到了那個躺在地上仍舊昏迷不醒的少年，還有少年胸口毛茸茸的一團。
是那只小狐貍。
大黑狼停在小狐貍面前，低頭歪著腦袋，輕言細語地說著什麽，而後趴下，靠在那少年身旁，乖巧溫順得就像是只看門狗，那雙曾露出弒殺兇光的眼睛正亮晶晶的，看向那只小小的狐貍。
一時間，無數明處暗處的目光都投射在白皎身上，白皎渾然未覺，她看向黑狼，眼裏也是高興和激動的。
這次多虧了大黑狼救命，她也看到了大黑狼戰鬥的勇猛無畏，看到了此刻黑狼身上遍布的傷痕。
她宣布，大黑狼是她的朋友了。
數日後，淩城。
陽光照在少年的臉上，長長的睫毛下有鴉羽似的黑色陰影。
如蝴蝶展翅，少年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下，眼睛睜開。
瞳孔極深極黑，像是界外的無盡虛空，倏而亮起來，黑得反光，滿是奪目的光彩。
“哥哥。”伏在龍琛胸口的白皎站起來，激動地看著少年重新亮起來的眼睛。
“皎皎。”龍琛摟住小小軟軟的毛茸茸，利落地坐起來，他感到渾身充滿了力量。
他的眼睛笑彎了，露出潔白明亮的牙齒，雙手托起白皎，像是捧著最神聖最為珍重的寶貝。
讓白皎的視線與他的目光齊平，他能感到他們的心平等地連接在一起。
“謝謝你，這次又救了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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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是？”有人震驚地看過去。
動作怪異的混劍仙, 實在不像是在使劍。
“混劍仙。”回答的人像是想到了什麽。
眾人恍然大悟地點頭，有人小聲嘀咕道：“聽說他不是瘋了嗎？”
他們的談話沒能進行下去，劇烈的刺痛感傳來, 眾人的攻擊停滯。
這只即將化龍的妖獸，主修神識，在整個人世間都堪稱絕頂。
在場無人能出其右, 一眾實力頂尖的長老們陷入苦戰。受神識攻擊影響稍稍停頓，瘋狂的獸潮便會將他們淹沒，清醒的時候他們不怕, 可稍有不慎，這些不要命的攻擊便能在他們身上留下創傷。
當然，最強的還是綠蛟龍的神識攻擊。
爆體而亡，七竅流血, 剩下的低階修士在師長們的護送下遠離。沒有了頂級實力長老的護送, 所有人皆深陷獸潮的苦戰當中。修士們的數量在不停減少, 妖獸死得更多卻似乎有源源不斷的補充，若這樣下去, 全軍覆沒是遲早的事。
唯一的希望，就是大佬們戰勝綠蛟龍。
龍琛匆匆看了混劍仙一眼, 混劍仙肯認真作戰是非常難得的事情, 他多想好好看看。
可實際情況完全不允許。
他正處在妖獸的汪洋大海中，每一波巨浪拍來, 都能將他狠狠砸入海裏, 他掙紮著從讓人窒息的海水中浮起來，不知道哪一次就會徹底沈入海底。
按照平常的認知, 進入金丹期不久的修士遠不是同階妖獸的對手。在獸潮裏金丹期妖獸都成了大白菜，而龍琛很不幸地與他人分開, 只能獨身拼命抵擋。
跑！逃不脫，只是避免妖獸在自己身邊堆積。飛高一點，就被妖獸的法術打落。
他持劍插入張開血盆大口的妖虎，來不及拔出，他縱身飛躍，踩著一頭沖來的白梟，躲開幾道不易察覺的攻擊。
手中的上品靈劍已出現缺口，剛剛斷了一把，幸好他備用的法寶多。
背上深可見骨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痛，讓他在戰鬥中保持清醒的頭腦。其他地方也遍布傷痕，已感知不到具體的痛。
“哥哥，我們進去吧？”白皎再次探出頭來，又被龍琛按了回去。
龍琛來不及解釋。他知道此刻情況危急，近處雖沒有人，可暗處有無數道眼睛，若讓人知道之前的洞府在他的手中，後患無窮。
“哥哥？”白皎的眼中隱隱有淚光，她的鼻腔裏滿是血腥味，有龍琛的，還有其他妖獸的。
她多想幫幫忙，可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剛來人間的白皎了，不會盲目自信，知道那巨虎一口就能把自己吞掉。
她撒嬌，哀求，希望哥哥跟自己進到洞府裏，她狂跳的心臟才能緩和，才不會像現在這樣身體被滿滿的擔憂和恐懼填滿。
一頭矯健的黑豹隱藏在高大的樹冠上，它瞇著眼睛俯視龍琛。其修為已到元嬰期，不會在獸潮中失去神智。
是個不錯的機會。
一道黑色閃電襲來。龍琛尚未看清，只在死亡來臨前的瞬間作出反應，反握劍豎在自己脖頸前。
巨大的沖擊力將他推倒，撞入獸潮中，在地上擦著前行了數尺，在泥土石頭上留下讓妖獸垂涎的血痕。
剛剛白皎正探著頭，因為這下突然的顛簸從龍琛懷裏露出得更多了些。
另一道白色閃電掠過，龍琛胸口的白色小狐貍不見了，而此刻的龍琛連擡頭看的機會都沒有。
黑豹的牙齒在劍鋒兩側，寒芒刺穿了龍琛臉部和肩膀的皮膚，他手中的劍也在自己下頜上留下深深的血痕。
龍琛握劍的手開始顫抖，對方的體力和修為都遠高於他，完全是求生的本能讓他不服輸爆發出不同尋常的力量。
他的兩只手占住，黑豹的四爪還空著，其中兩爪撓向身下脆弱的人類身體。
龍琛攜帶的護身法寶如紙一般瞬間殘破，巨爪光是壓在他身上都幾乎讓他把內臟吐出來，還有那鋒利無比的利爪，或許下一瞬就能把他撕爛。
“啪！”平時威力不錯的雷系法術在此刻混亂的戰場中像是個小雨點，根本沒引起其他人的註意。
不過在人世間修煉的人或妖在進步過程中都逃不開雷劫，雷作為攻擊屬性最強的法術之一，對人或妖都有克制效果。
劈在這個元嬰期妖獸身上，也造成了剎那間的麻痹效果。
龍琛趁機脫身。
“哥哥！”遠處的白皎哭喊。
剛剛，一只大白梟把她從龍琛胸口叼走。這種猛禽經常捕食狐貍等小型動物。
白梟停在一朵巨大的樹冠上，準備獨自享用美食。松開嘴放下小狐貍，小狐貍悶頭撞了他一下，他沒反應過來，直接從樹冠上摔下去。
白皎從樹上往下跑，這棵樹太大了，她的速度極快，身體幾乎和樹幹垂直。
偶然停頓，擡眼望去，正好看到龍琛從黑豹的爪子下鉆出來，腹部有個巨大的血洞。
那一定痛死了。白皎又想到龍琛對她講過的死亡，淚水奔湧而出，她不想讓龍琛離開。
她好恨，恨自己為什麽這樣小，要是她能像爹爹一樣大，就能一爪子拍死那只該死的黑豹。
更遠的地方，地面上妖獸寥寥，與周圍密集的獸群形成鮮明的對比。
泥土已經完全被鮮血浸透，變成紅黑褐色，混著細小的肉塊和骨渣，濕漉漉黏膩膩。
空中，數十個修士淩空站立，他們的脊背都緊繃著，像是一只只伺機而動的獵鷹。
唯有混仙劍姿態散漫，那雙眼裏卻是龍琛從未見過的銳利。
滿身傷痕，在一個頂級劍尊身上，任何一個普通修士都無法想象。
對手比他們想象中還要強大。他們很難捕捉到綠蛟龍的蹤影，而綠蛟龍卻能將他們戲耍於掌中。
時不時的神識攻擊，讓眾人難以保持清醒，還有不斷來騷擾的獸群。
泥土裏的鮮血幾乎全是妖獸們的，可這些平時在他們眼中宛如螻蟻般的妖獸，也飛蛾撲火般靠數量硬生生撲死幾位大佬，每一個都是人類的寶藏。
若讓綠蛟龍這樣的家夥成功化龍，定是蒼生之大難。可他們似乎無法阻止。
禪修的聖光無法照到，道尊的拂塵難以捕捉，混劍仙的利劍劈在綠蛟龍身上，留下金屬碰到玉石的脆響。
綠蛟龍似乎完好無損，還像是刻意般地顯露他完美無瑕的身軀。乍一看其色澤如翡翠，瑩瑩通透。仔細看去，其身上細小的鱗片像是硬度極高的寶石截面，每個細微的截面都在反射妖異的光暈。
更甚者，有人發現，某種靈力在朝綠蛟龍聚集。
“血祭！這家夥是故意的。它在修魔！”
界內三界為仙界、人界、魔界。人間修魔的終點是飛升到魔界。人類常常把妖魔混為一談，認為妖獸大都是修魔的。修正道成仙的妖獸也有，修士們所知的卻不多，除了得天獨厚的天生神獸外，大都是跟隨主人征戰四方在主人飛升後雞犬升天的靈獸。
眾人眼中巨震。
混劍仙仿佛沒受到幹擾，目光如炬，手持斷劍，再次劈向小小的綠蛟龍。
“吭！”輕輕一聲。
數枚綠色鱗片飛濺到空中，折射出炫目的七彩靈光。
綠蛟龍回首，三角形腦袋翹起，如死物般的眼睛裏亮出別樣的神采。
“嘭！”巨尾甩過，極快的速度幾乎要在空氣中劃出火星。
混劍仙被打飛，劃過天空，砸碎遠處的一座高崖，不見蹤影。
諸位大能們齊齊看向天空中的綠蛟龍。
它身形龐大，已生出巨爪，只那個三角形的扁腦袋沒有神龍的威嚴。
一個神龍甩尾，它抽飛圍在自己身邊的修士們，仰天長嘯。
妖獸們眼中的狂躁更甚，攻擊更加猛烈。
龍琛剛剛脫身，速度極快的黑豹又追了上來，而四周全是紅眼的妖獸，沒有空隙讓他躲避。
他頂著傷背，甩掉咬在手臂上的妖獸，扔出一把符篆，各種法術炸開，總算是讓兇猛的獸潮稍稍停滯。
如分開的水流，後面的妖獸再次湧上來。缺胳膊斷腿的妖獸不在少數，掉了半個頭的妖獸仍然瞪著紅眼沖向龍琛。
“哥哥！”白皎的叫喊在獸潮中湮沒無聲。
她想要到龍琛身邊去，她怕他離開。
她跑得很快，跳到一頭麋鹿的長角上，再跳起來。
該死的大鳥又捉住了她。她努力掙紮著掉下來，一頭野狼的沖撞讓她飛出去，一頭紮進一只妖獸的長毛裏。
她小而靈活，陸地上的妖獸不容易抓住她，可她左奔右跑，上跳下躲，這輩子都沒跑得這麽快過，極快速到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很害怕，怕落入某只妖獸的嘴裏，但她更擔心龍琛。
虛弱的感覺一點點傳來，聽過龍琛講述的修煉原理，她逐漸能感到體內的靈氣，此刻正在以極慢的速度流失。
她知道，龍琛危在旦夕。
“哥哥，你怎麽樣了？”她再次傳音。
“走…”微弱無力的回話響在腦海裏。
龍琛努力伸直脖子，尋找著蒼茫獸群中的一個白點。
白色妖獸太多了，他找不到。她會聽話地進入洞府，好好的吧？
黑豹長倒刺的舌頭讓劈成了兩條，仍用力伸著，想刮在龍琛臉上就能舔掉一塊肉。
龍琛的胳膊已經斷了，幾乎沒什麽知覺，手卻仍然握緊劍，身上掛了些正在撕咬的小型妖獸，已經無暇去顧及。
他的身體破破爛爛，四肢都不自然地彎曲著。可他仍活著，沒想過去死。
還可以戰鬥，殺了一百五十只還是一百四十九只，或許有些被他遺漏了。
龍琛的心裏感到暢快。
多年前，在廢墟裏，他只能蜷縮在石頭的夾縫中，祈禱從頭頂踩過去的妖獸不要發現自己。
而現在，多多少少，他還是殺了一些吧。少了這些妖獸，或許就有一個少年幸免於難。
畢竟不是誰都運氣好，能在廢墟中等到從屍體上摸酒錢的混劍仙。
他只擔心白皎。她有沒有受傷？
“嗷嗚！”一聲狼嚎。
在場的人和妖獸都心中一震，連著綠蛟龍都回頭，看向突然出現在視野中的黑色小山。
強大的氣息四洩，橫掃一切，瞬間就把周圍的獸潮沖開。
包括龍琛和他身邊的妖獸。
龍琛重重地墜落，艱難地擡頭，看到了黑色的狼頭垂下來，上面有個圓圓白白的小點。
是她。龍琛笑了。
“變小變小變小。”白皎急躁地踩著大黑狼的頭。
剛剛，她實在太憂心，感覺龍琛狀況很不好，就把大黑狼從洞府裏放出來。龍琛說過，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把大黑狼放出來，怕造成反噬。不過現在應該是萬不得已的時候。
狼族和狐族的血緣關系很近，白皎看狼族的妖是很親切的。這頭大黑狼平時就趴在洞府裏睡覺，懨懨的沒什麽精神，白皎不覺得有什麽危險，還覺得這大家夥脾氣很好。
大黑狼無奈地縮小身體，低頭湊近龍琛。
白皎從他的頭上跳下，落在龍琛胸口。
“哥哥。”白皎泣不成聲，眼淚大顆大顆掉落。
龍琛沒有回應，他的身體像是破爛的玩偶，找不到一處完好的。
他的血染紅了白皎的毛，白皎的淚水沾濕了龍琛的胸口。
一道灰色身影竄到這邊，是身上帶傷的混劍仙，他的手無力地垂下，緩緩跪在了地上。
“徒弟。”他張開嘴，卻沒有任何聲音。有什麽東西梗在他的喉嚨，讓他的呼吸都變得困難。
難道，這次又選錯了嗎？混劍仙握劍的手在滴血。他以為龍琛會沒事的。
龍琛的腹部有血肉模糊的大洞，顯然已經傷了內臟，胸口不再起伏。
混劍仙強大的感知力捕捉到了龍琛的微弱氣息，他仍不信似的，伸出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貼上龍琛的脖子。
“還活著。”這聲他也沒能發出來。
他能感到龍琛的生命氣息只剩下一線，身體已殘破不堪，可龍琛的神識未滅，是強大的意志力在支撐，而且有一縷溫和的氣息正在護著他最後的生機。
得快些把龍琛的身體修覆。混劍仙伸手放在龍琛的靈臺上，小心護住那微弱的靈光。
“誰有藥！”鋒芒大盛的劍氣沖破天際。
眾人的目光從大黑狼身上聚集到龍琛身上。
“劍尊勿急，我這裏有。”
諸位大能一個接一個趕來。他們每一個都至少混跡修真界數百年，自然聽過混劍仙的傳聞。有的人見到本人被他乞丐似的模樣所迷惑，還以為名過其實。不過經歷今日這遭，無人敢輕視混劍仙。
畢竟目前看來，混劍仙可能是在場數一數二的戰力。
他們忌憚地繞過大黑狼。
大黑狼此時已變小許多，趴著大約有成人高，在混亂血腥的戰場裏安靜乖巧得像個幼崽。
白皎站在龍琛的胸口上。
眾人剛剛看到過小狐貍站在大黑狼頭上，也見過小狐貍站在龍琛肩膀上，在心中自然把大黑狼和龍琛連在一起。可他們並不放心，一只半步化龍的妖獸都差點讓他們全軍覆沒，大黑狼從體型上來看可比綠蛟龍可怕多了。
什麽綠蛟龍，什麽大黑狼。混劍仙渾濁的眼睛微紅，他的眼裏只有龍琛。
他犯過一次錯，為了大義放棄了摯友。最終，發現這蒼生，這正道，根本不值得。
這次，他仍舊錯了。他本有機會能護在龍琛身邊，卻差點送他上絕路，若不是——
混劍仙看了一眼小狐貍，它哭到胸口的毛都粘在一起，多謝它救了龍琛的命。
混劍仙從一眾人獻出的丹藥裏，挑出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大還丹，餵給龍琛。
“我欠你一個人情。”他頭也不擡。
那名獻藥的修士卻受寵若驚。
眾人追悔莫及。大還丹及其珍貴有市無價，但比起劍仙的一個承諾，還是稍稍遜色。
何況——不少人的目光停在大黑狼身上，眼中明暗不定。
一旁的綠蛟龍火冒三丈，他完全想不到，作為這人世間最頂級的存在，他竟然被忽略了。
大黑狼的氣息如鎮山石，獸潮裏完全瘋狂的妖獸們都心生畏懼，有的驟然轉醒，奪命狂奔。
很快，這裏的獸潮便減弱了許多。若說之前的獸潮是狂風驟雨中的海洋，此時的獸潮就成了海邊淺灘的潮水，顯得溫和。
綠蛟龍只差一步登天，他哪裏受得了這樣的輕視。哪怕他感到黑狼的氣息並不弱，但他也未曾放在心上，一只雜毛狗，怎麽能比得上龍呢？
他俯沖而來，身軀驟然變大，張大嘴巴，沒有聲音，他還發不出龍吟。
趴在地上看著白皎的黑狼猛地起身，朝前一撲，便把眾人肉眼難以捕捉到的綠蛟龍撲倒在地。
眾人驚呼，各自逃離。兩只渡劫期的妖獸打起來，那可真是要天昏地暗，山崩地裂。
“嗷！”白皎威赫性地叫了聲。
龍琛剛剛服下大還丹，身體上的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可經不起這些氣息的沖擊。
幸而混劍仙及時抵擋住了沖擊來的氣息，他自己也因為這樣強大的力量而緊緊皺眉。
黑狼回看了一眼，拖著綠蛟龍離遠了些。
有些不明所以的修士，看出大黑狼是己方的，壓住了那恐怖的綠蛟龍。有人歡呼，為大黑狼叫好。
“咬死那條臭蛇！”“前輩無敵。”
獸潮已經非常弱了，存活的人看到了希望的光，他們拖著傷殘的身體，恨死了罪魁禍首綠蛟龍。為大黑狼加油的聲音越來越大。
白皎聽到這些聲音，眼裏閃過疑惑，她還是安靜趴下去，伏在龍琛的胸口上，靜靜聽著龍琛的心跳，越來越強壯。其他的事，她都不想管。
人類嘈雜的聲音就像是蚊子，很煩人。大黑狼回看了一眼，眼中滿是兇光。
強大的威壓如泰山壓頂般襲來。振臂高呼的修士們，還在瘋狂攻擊的妖獸們，全都噤了聲。安靜地，不敢也不能發出聲響。
人類大能們感到這敵我不分的威壓，臉上的神情都變得凝重。
綠蛟龍一甩尾，綠光在空氣中流動，他停在空中，在完全體的大黑狼面前就像是條小蚯蚓。
“你走吧，我不想對你動手。”大黑狼坐下，語氣認真，帶著一些惆悵。
“人類的走狗，真可憐。”綠光閃動，陰柔的聲音帶著穿刺性，讓在場的每一個人感到頭痛。
大黑狼並不惱，毛茸茸的臉上看不出有什麽表情，他蹲坐著，語氣平靜，完全不似曾經面對人類時的兇殘暴虐。
“我聽她的。”大黑狼回頭。
綠蛟龍跟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是只小狐貍，小到他可以輕松吞下，看不出有什麽特別的。
“她有你的血脈？”綠蛟龍覺得自己被戲弄了，怒道，“被人類契約奴役，你不應該報仇殺光人類嗎？”
黑狼回頭看向白皎，猶豫著說，“她是我的夥伴。”
他恨人類，他見證過太多人類給妖獸的傷害，自己被奴役，被關在洞府那麽多年，不能飛升。
白皎是妖獸，雖然看起來可能站在人類那邊，但是在洞府裏白皎給過他療傷的藥，送給他好吃的，讓他自由地在洞府裏跑，沒傷害他，也沒有要求過他做什麽。
他還聽到過，白皎想放他自由，不過是那個人類不同意。
狼本就是群體性極高的動物，他們喜歡合作，所以他認為白皎就是很好相處的夥伴。白皎小小的很可愛，他喜歡白皎，願意幫助白皎，他聽白皎的，當然他不會聽那個人類的。
白皎放他出來，是讓他救那個人類，他只要把這些亂糟糟的妖獸趕走就好了。
若是白皎讓他對妖獸同類們大開殺戒，他可能就要重新思考一下和白皎的關系，他才不願意當人類的走狗。
他對綠蛟龍說，“你不要在這裏搗亂，快走吧。”
修士們聽到這話，俱神情大變，本以為是天崩地裂的渡劫期妖獸大戰。沒想到竟然沒開戰的意思，這頭強大的黑狼竟然在溫和地勸導，讓這只殘殺了他們同門親友的兇獸離開。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有人對妖獸的痛恨更添幾分，對契約靈獸的忌憚也多了幾分。
綠蛟龍可不知道大黑狼想的是什麽，他只感到大黑狼的輕視。
“這片土地本就是我們妖獸的，為什麽我們的生存空間要因為人類而一縮再縮！”陰柔而冰冷的聲音中竟也讓人聽出了火氣。
“你們這些狗是不會懂的。待我化龍那日，定要整個世間的人類全部都死！”
他咆哮著，猛地變得巨大，像是條真正的巨龍，俯沖而下，和大黑狼打在一起。
在體型上，綠蛟龍並不占優勢，他生出不久的利爪遠不如大黑狼的鋒利。可他一身幽綠的鱗甲堅固非常，還有強悍無比的神識。
修士們全都遠飛，若是被這曠世大戰波及，就是人類大能也很難保全。
他們停在遠處的高山上，遠遠望來。誰也不想錯過這場大戰，渡劫期的戰鬥，不知道多少年都沒發生過了。越快到飛升的大能們越惜命，畢竟馬上就要成功誰都不想毀於一旦，一般不會出手，出手也不會用全力。
便可知曉這戰有多珍貴，若能從中悟到些什麽，說不定會一飛沖天。
大能們不會錯過，普通修士自然更不敢走。誰知道附近還有沒有其他危險？此時暫且平靜，可能觀摩這樣一場極其難得的對戰，都算是很值得高興的事了。雖然因為修為低，大部分人都看不清兩只大妖的戰鬥。
白皎擡頭看了眼，很羨慕大黑狼的厲害，要是她有這麽大，或許龍琛就不會受傷了。
她有些累了，仍伏在龍琛胸口，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龍琛的下巴。
在過往的相處時，龍琛總是很忙碌，他好像一刻不停在動，有時候在煉器制作東西，有時候在練劍，有時候在對她說話。
她喜歡聽他說話，和墨染的念書不一樣，龍琛是生機勃勃的，和他說話總是很開心。
也很好溝通，他們還會鬥一鬥嘴，玩鬧一下，可永遠都不會紅臉吵起來。他那樣體貼，總會第一時間發現她的不高興。讓她不用隱藏，不用閃躲。
而此刻的龍琛，安靜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白皎的整個世界都沈寂下來，無聲到可怕。
她只能聽到他的心跳聲，但她更想聽到他溫柔而有朝氣的說話聲，希望看到他笑彎了的眼睛。
綠蛟龍的神識攻擊一波接一波襲來，人類修士們各個頭疼欲裂，有的人七竅流血，甚至昏迷。
大黑狼也並不好受。在血脈高低上，他比不過這條得天獨厚的綠蛟龍。在修為上，他們都是最頂級渡劫期，正在飛升的邊緣。
不過大黑狼被困在洞府裏無數歲月，裏面給他的靈氣堪堪和他的日常消耗齊平，他幾乎都要忘了修煉是什麽。那般悠長而孤寂的歲月磨破了他的銳利，只剩下對人類的仇恨，雖然那個困住他的人，是他曾摯愛的主人。
此前因為諸多大能進洞府，他也受了不輕的傷，因為白皎的藥他恢覆了，卻遠不到巔峰。怎比得上發動獸潮嗜血兇殘的綠蛟龍呢？
大黑狼很快便負傷，傷得最重的是神識，他的攻擊漸漸變得沒那麽準確。
可他從未退後一步。白皎是他的夥伴，為了同伴而戰鬥是件很光榮的事。
他理解綠蛟龍，他也要阻止。他知道綠蛟龍想殺掉所有人，包括和白皎契約的人類，已經和人類契約的白皎。
他不允許。
混劍仙擡頭，眼神意味深長。
這場戰鬥，許多人不懂，也不會嘗試著去理解。為什麽想放綠蛟龍走的是大黑狼，和綠蛟龍殊死戰鬥的也是大黑狼。
大黑狼的實力遜於綠蛟龍，可他表現得那樣勇敢無畏，像是獸潮中瘋狂的妖獸，勝過剛剛戰鬥的人類修士。
混劍仙約莫是懂的。他知道，這頭看上去視死如歸的黑狼，也做了個選擇，做了其認為是對的選擇。這黑狼值得敬佩。
“你們看好龍琛。”混劍仙對聚集在他身邊的萬劍派長老們說。
他握緊手中的劍，倏而便消失蹤影，再出現時便深陷渡劫期妖獸們的戰鬥之中。
比起兩頭巨獸，他的攻擊顯得不夠氣勢磅礴，可仔細看去揮出去的劍比之前果敢許多。
萬劍派的劍修們看到，各個激動得熱淚盈眶，這就是大乘的萬劍派劍法，僅有老祖級別的人能練成，在歷史上有許多人憑借此，以劍破道，踏破虛空，飛升成仙。
有的老人回憶起了往事，嘆惋感慨，也感到許多欣慰。看來，混劍仙回心轉意，重新拾回了自己的道。
而年輕的劍修們，也為看到完美的劍法而激動，這是他們天大的機緣。
混劍仙的修為在合體期，再上一步就是渡劫期。
渡劫期的實力很玄妙，之所以稱為渡劫，是因為只要踏入這個層次，便有機會渡劫飛升。也有過從合體期到渡劫期後立馬渡劫的，還有飛升成功的先例。當然，大部分人還是會選擇在渡劫期多待一段時間，穩固實力後再選擇渡劫，畢竟誰也不想死在雷劫裏，止步於成仙的最後一步。
渡劫期和合體期的實力差距當然有，但遠不像其他境界之間差距那麽大。越修煉到後期，其實是越看個人屬性和悟性的。
混劍仙曾是天之驕子，是天地間最強的劍修之一。在渡劫期的妖獸面前，有一戰之力，之前的大戰，他就承擔最多的壓力，以至於沒有精力註意到龍琛這邊的情形。
此時的他很憤怒，因為龍琛重傷差點離世而追悔，可他趕上了，還能彌補，也能親手報覆。
他也比之前更平靜，他知道這次又做錯了選擇，但上天垂憐還給了他機會，他怎麽會放過。
一劍又一劍，他用出畢生所學，用盡一切力量。
若是龍琛清醒，也會因為這一招招劍法而歡欣鼓舞。混劍仙劍法之強，之精妙，已經勝過他曾在劍影壁上看到的大多數。他定能從中受益匪淺。
其他人類大能旁觀許久，他們可沒有混劍仙的瘋狂，也沒有對大黑狼的信任，生怕踏入戰局後，被波及，甚至遭遇大黑狼的背刺。
漸漸地，他們發現大黑狼和混劍仙沒有落入頹勢，但也不足以戰勝綠蛟龍。
有人便壯著膽子，釋放了遠程攻擊。
有人開頭，一切便都順理成章。越來越多的人貢獻出一些力量。
饒是綠蛟龍再強，也不敢在一頭敵對的同階妖獸面前，抗住眾多人類大能的攻擊。
他不甘地看了眾多人類修士一眼，眼裏滿是陰狠毒辣。
“你們都會死。”這個聲音傳到眾人腦中。
饒是大能修士也抱住頭疼彎了腰，這家夥的神識攻擊太可怕了。
待眾人恢覆清醒，綠蛟龍已化為難以尋覓的綠光，消失在遠處的山林。
“還不去追？若不滅了它，這獸潮將永不停歇！”有修士大叫道。
他揮著臂帶了幾個人，飛出一陣後，發現沒幾個人跟上。
不少修士都去看各自門中的小輩，在這場戰鬥中，小輩們死傷慘重，不過總算是保存了火種。
“劍尊。”幾人飛到混劍仙的身邊，正想說些什麽。
卻見此時的混劍仙又恢覆了平時那種懶洋洋的模樣，他歪著身子，像醉倒的人一樣從他們身邊滑過，看也不看他們一眼。
他灌了一大口酒，看了一眼遠處嚇到臉色蒼白的馮蘭蘭，他放心了。
龍琛的命保住了，故人的血脈也保住了，此生足矣。
幾人擡頭看向大黑狼，大黑狼像是小山大小的石獅子，蹲坐著看向遠方，毫無表情和情緒波動。
幾人沖著混劍仙的背影，喊道：“劍尊，那綠蛟龍是天大的禍患，我們應該乘勝追擊！為什麽不讓您徒弟這頭強悍的靈獸去追呢？有它在，我們定能戰勝獸潮。”
混劍仙還未回頭，大黑狼先怒了。他大爪一揮，重重地拍去。
“可惡的人類，你們在說誰？想要驅使我，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命？”
巨爪拍下，幾個站在地上的人類大能都被震飛。地面上傳遞著宛如地震般的沖擊波，人類修士們得拼盡全力穩住身體，不少人都沒能站穩跌倒在地。
這幾人在空中堪堪穩住身形。
“孽畜！”有一人張嘴大罵，“大家看吶，這個妖獸竟敢傷人。”
許多人擡頭看他，卻沒有一個人回應。
他求助般地看向幾個關系親近的修士，再對著混劍仙，撐著膽子理直氣壯道，“劍尊，您不管管嗎？這樣不聽話的靈獸，該讓它嘗嘗厲害。”
混劍仙笑嘻嘻地回頭，“那你讓它嘗嘗厲害吧。”
大黑狼低頭，尖利的牙齒比整個人都大，龐大的身軀上遍布傷痕，可只讓它的模樣更加可怖，並不會讓人覺得它弱了多少。
那人握緊手中的大刀微微顫抖，腳下的步子慢慢後退。
幾個修士終於站出來，打算當當和事佬，“算了吧，這次弟子們傷亡嚴重，我們得盡快帶他們回去修整，避免更多的人喪命。至於反攻的事，以後再說，我相信，援軍應該很快就到了。”
“沒錯，這次戰鬥雖然損失很大，但是我們摸清了敵人的深淺，所有的犧牲都是值得的。相信我們很快就能取得勝利，到時候定要用大妖的血肉祭天。”
“吼！”大黑狼怒了，他朝前一個沖撞。
諸多大能們不得不倉皇躲避。
“狼狼，回來。”小小的一聲。
大部分人都沒聽見。
可修為極高的大黑狼聽見了。他懶得與這些愚蠢又狂妄的人類對話，只呲了呲牙作為威懾，警告他們他不是好惹的。
接著，他奔跑起來，奔跑過程中，整個身軀也在以驚人的速度縮小，很快便從一座山縮小成了一頭普通野獸的大小。
他步伐歡快，垂著的尾巴還一甩一甩的，簡直像是只迎接主人的狗。
眾人的目光跟著黑狼移動。
他們看到了那個躺在地上仍舊昏迷不醒的少年，還有少年胸口毛茸茸的一團。
是那只小狐貍。
大黑狼停在小狐貍面前，低頭歪著腦袋，輕言細語地說著什麽，而後趴下，靠在那少年身旁，乖巧溫順得就像是只看門狗，那雙曾露出弒殺兇光的眼睛正亮晶晶的，看向那只小小的狐貍。
一時間，無數明處暗處的目光都投射在白皎身上，白皎渾然未覺，她看向黑狼，眼裏也是高興和激動的。
這次多虧了大黑狼救命，她也看到了大黑狼戰鬥的勇猛無畏，看到了此刻黑狼身上遍布的傷痕。
她宣布，大黑狼是她的朋友了。
數日後，淩城。
陽光照在少年的臉上，長長的睫毛下有鴉羽似的黑色陰影。
如蝴蝶展翅，少年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下，眼睛睜開。
瞳孔極深極黑，像是界外的無盡虛空，倏而亮起來，黑得反光，滿是奪目的光彩。
“哥哥。”伏在龍琛胸口的白皎站起來，激動地看著少年重新亮起來的眼睛。
“皎皎。”龍琛摟住小小軟軟的毛茸茸，利落地坐起來，他感到渾身充滿了力量。
他的眼睛笑彎了，露出潔白明亮的牙齒，雙手托起白皎，像是捧著最神聖最為珍重的寶貝。
讓白皎的視線與他的目光齊平，他能感到他們的心平等地連接在一起。
“謝謝你，這次又救了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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