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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巧曼拉下面包店的大門，清理完店裏的東西後，在門上貼了張“暫停營業”的紅紙</p>

然後，她上樓，回到住處開始整理行李，一如她搬來時一樣</p>

她已經決定答應前老板，回去北部工作，至於隔壁的那對父子……他們應該已經不需要她了吧？</p>

一年多的緣分似乎就要在此畫下句點，兩人沒有道別，她心中也早覺得沒有差別了</p>

是她的錯還是他的錯，她也弄不清楚了，但如果一開始的熱情與愛情，反倒成了他管教兒子的阻力與壓力，還妨害到他思念前妻，那麽，她這個局外人是該適時的放手，別再造成他的麻煩了</p>

局外人啊……想到這個名詞，卓巧曼心裏不禁酸了一下</p>

雖然她很努力的想打入穆家，想和他們父子建立起特別的感情，但事實只是證明，她太瞧得起自己了</p>

或許把距離拉遠，讓時間慢慢淡化一切，也慢慢收回她的愛情，會是一個好方法吧？</p>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幸好家具都是房東提供的，她不用帶走，而面包店裏的設備，只能事後再請福嬸幫忙處理了</p>

她將最大的行李箱費力氣拖到樓下，弄出的聲音讓行徑的路人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p>

幾個鄰居過來和她寒暄，知道她要離開的消息，都覺得很可惜，叮嚀她一個人北上後要好好照顧身體……</p>

他們的溫言暖語，在卓巧曼心裏註入了一股暖流看來她在安寧社區這幾年的生活，不完全是一場夢</p>

撇頭看了眼隔壁的房子，她突然覺得愛情好虛幻，身邊看得到，模得著的這些笑得忠厚的鄉親，才是真實的</p>

搖了搖頭，她自嘲的一笑，用力地拖著行李，塞進自己的小車裏</p>

就在她打開駕駛座的門，要離開這個令人懷念的小地方時，穆家大門忽然打開了，她和穆爾松的視線恰好對個正著</p>

“巧曼？”他納悶的看著她，但她的表情卻震撼住他，令他無法移動腳步，就這麽遠遠的和她對望著</p>

她表情像是傷感，更像是遺憾，眼中也突然落下淚水……即使離得有段距離，他還是從反射的水光中察覺到這個事實</p>

那一閃而逝的光芒刺中了他的心，而她卻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後，沒有說什麽，便垂下頭徑自上了車</p>

穆爾松心裏霎時恐慌起來，他有種離別的預感</p>

身邊的褲管忽地被人拉了拉，他低下頭，便看到同樣一臉惶恐的兒子</p>

小東東也看見巧曼上車了吧？他是否感受到什麽，所以也開始害怕了呢？</p>

穆爾松滿月覆的疑惑和驚恐，全被剛才和卓巧曼談天的福嬸看了個明白，她隱約知道他們之間的暧昧，便語重心長的說道：“穆先生，卓小姐要走了，你還不快去追？”</p>

“要走？”他緊張的望向福嬸，“要去哪裏？”</p>

“要回臺北了啦！她的面包店都停業了，東西托給我，看來是不會回來嘍”</p>

埃嬸嘆口氣，意在言外的感嘆，“男人就是不懂得珍惜，這麽好的女孩子啊……”</p>

所以巧曼真的要離開了？他的直覺沒有錯，她對他說的話，內含的意義果真是道別？</p>

此時，他聽到汽車發動的聲音，但小東東同時也跟著大哭了起來，令他手忙腳亂，不知該先去追巧曼，抑或安撫哭泣不已的兒子</p>

迫在眉梢之下，他幹脆一把抱起兒子，急忙的跑過去</p>

而卓巧曼的車恰好駛出停車格，就要揚長而去</p>

他只來得及跑到副駕駛座旁和她揮手</p>

卓巧曼早由後照鏡看到他們了，也看到父子倆著急的表情，情感上，雖然她好想停車，可是理智卻叫她走因為就算她下車，最終，也改變不了什麽</p>

她不敢回頭，咬牙踩下油門，將車子駛離了安寧社區，離開了她最愛的兩個男人</p>

“巧曼！”穆爾松再也忍不住的放聲大叫，“巧曼，你回來！不要走！聽我說一句話好嗎？巧曼！”</p>

不管鄉親好奇的視線，也不管他什麽男人的顏面了，他只知道不能讓她走掉他還欠了她好多，不只是她對他們父子的付出，還有她的愛情</p>

天啊！千萬要給他這個機會，讓他彌補、讓他珍惜、讓他說出他的心情……</p>

“姨，不要走！姨……”穆東靖聽到父親大叫，也跟著哭嚷起來</p>

然而，兩雙腳總是跑不過四顆輪胎，小車慢慢駛出了平線，也駛出兩個大小男人的視線</p>

穆東靖的哭聲冷不防停下來，淌著淚汪汪的眼睛怔怔望著她離開的方向</p>

阿姨走了！他好喜歡好喜歡的阿姨，再也不會溫暖的抱住他，教他很多有趣的東西，更不會做蛋糕給他吃了</p>

小孩子的哭泣可以大方的形於外，但穆爾松卻只能在心裏默默流著淚因為他是父親，他必須比兒子堅強，也因為是他的輕忽及猶豫令她傷心，所以他沒有哭的權利</p>

旁邊的鄰居指指點點，他也不管了，他只知道，她的離去帶走了他心裏最重要的那一部分</p>

穆爾松從來沒有這麽後悔過，他明明有很多機會可以和她說清楚的，他早該在意看到她時就上前攬住她，而不是讓她帶著一顆傷透了的心離開</p>

他失去她了嗎？</p>

如果愛情講求公平的話，比起卓巧曼對他們父子倆的付出，穆爾松對她顯然的就少了很多</p>

他為什麽不多和她談談，了解她的想法，而是認為她什麽都懂，把她的體貼當成理所當然？</p>

他有為什麽不能早點弄清自己的心情，非得眼睜睜看她離開後才來後悔？</p>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很活該，失去了才知道要珍惜</p>

即使他很清楚前妻的事不完全是卓巧曼想象的那樣，可是他一直認為事關前妻的隱私，再加上這是他自己的失敗婚姻，所以不太願意談，沒想到這樣卻反而造成她的心結</p>

他錯了，真的錯了，錯在他為兒子的事煩的焦頭爛額的時候，竟只顧著自己的心情，完全忽略她的感受，才會逼走了她</p>

截稿日將近了，但他連提起畫筆的心情都沒有，幾乎想不起以前沒有卓巧曼的日子是怎麽過的在轉頭看向兒子，那原就憂郁的小臉更消沈，人也瘦了一大圈</p>

或許小東東也內疚著，認為是自己把阿姨逼走的吧？</p>

但穆爾松卻無法向兒子解釋，即使小東東的反應傷了阿姨，但或許愛情才是最大的原因</p>

空氣裏飄浮著寂寞的粒子，父子兩都感覺到了，可是他們無法逃避，也無法改變，因為呼吸是本能，寂寞，成了副作用</p>

以前只有父子兩人的時候，還沒有這麽深刻的感覺，但在卓巧曼加入他們又飄然遠離之後，現在穆爾松不得不說，少了她在屋子裏走動的身影，缺了她的聲音在房子裏回蕩，空間仿佛一下子變得好大，空洞到令人不適</p>

這種不適，比起前妻剛死亡的那一陣子，更教人打從心裏害怕</p>

“小東東……”他突然開口，“記不記得停電那天，你說你和巧曼阿姨道歉，她是怎麽說的？”</p>

這問題勾起了穆東靖的想念，他突然扁起嘴，一副要哭的樣子，不過仍乖乖重覆記憶中的話語，最後還補充道：“……姨還說，爸爸或許只想跟姨做普通的好朋友”</p>

不！他想和她建立的關系，比好朋友還要緊密，親密得多了可惜就算他現在有機會跟她說，她也不見得會接受了穆爾松苦澀的想</p>

“爸爸知道，你很喜歡阿姨對不對？”他又問</p>

這次穆東靖毫不遲疑地點點頭，眼淚也隨之落下</p>

他走到兒子身邊，十分認真地直視著他“如果……阿姨做你的媽媽呢？”</p>

媽媽……是那個會在他想睡的時候唱歌給他聽的人嗎？會一直一直抱著他、不讓他一個人面對恐懼的人嗎？</p>

不只，巧曼阿姨做的更多她還會牽著他的手，帶他去公園玩，她會做好吃的面包和咖喱飯給他吃，甚至她還會在他好害怕好害怕的時候，一直用溫暖的聲音安撫著他</p>

穆東靖思索了一陣，怯怯地問：“爸爸，姨如果變成媽媽，會不會像媽媽那樣不見了？”</p>

穆爾松有些悲傷的微微一笑，“這次不一樣，姨如果變成媽媽，她會永遠跟我們在一起”</p>

這個回答，令小東東再無猶豫的點頭“好！那我要姨做我的媽媽！”</p>

“可是姨若做了媽媽，你要像聽爸爸的話一樣聽她的話喔”穆爾松決定先跟兒子溝通好，減少他挽回巧曼的阻礙“而且你不可以把巧曼阿姨跟以前的媽媽搞混了以前的媽媽已經變成天使了，我們會懷念她，把她放在心裏，可是媽媽是媽媽，巧曼阿姨是巧曼阿姨，她們有不一樣的個性，不能混為一談你對媽媽的感覺會慢慢轉為尊敬及緬懷，但巧曼阿姨卻是活生生在我們眼前，所以，她以後會管教你，你不乖，她甚至也可以罵你、糾正你這些你要記住，知道嗎？”</p>

其實穆東靖聽得一知半解，只能把這些話默默記下來在他小小的心靈裏，眼下把姨找回來才是最重要的，如果還能把姨變成媽媽，跟他永遠在一起，那就更好了！</p>

所以他毫無異議的同意了爸爸的說法，即使小腦袋裏一堆問號</p>

“那好我們去找她吧，小東東……”無論如何，自己欠了她一個解釋</p>

但若是她仍無法釋懷呢？穆爾松不敢去想這個可能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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