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4

和墨靠在網吧角落的墻面上，一只腳彎起抵著墻面，身子微微向前傾，右手兩指之間燃了紅色的星火，一圈煙霧吐出來，繞了兩個圈，升騰入空中。他瘦瘦高高的身子隱在昏黃的燈光裏，身子的一側照了些燈光，光明與昏暗在他身上交錯鋪開。

這是十七歲的和墨。

這是楊徽從未見過的和墨。

楊徽想起從前，和墨也會這樣，靠在教室的墻面上，一只腳微微彎起抵著墻面，轉過頭來看她的時候，臉頰的酒窩便淺淺地現出來了。

楊徽楞了楞神。

她眨眨眼，知道自己沒有認錯，那個人就是和墨。

楊徽走過去，走到了和墨面前，擡起頭來看向這個瘦高的少年，叫了他一聲：“和墨。”

和墨正準備擡起香煙吸的指節頓住了，好一會兒，直到煙頭地猩紅燃到了他指節上的皮膚，他這才反應過來，放下腳來，直直地看向眼前的楊徽。

許多年後，和墨還能記起當時的情景。

他曾經設想過無數遍，以後是否還有機會見到楊徽，會以怎樣的方式見到楊徽，還能不能帶她去北京看奧運會，又或者，就這樣將她藏在記憶裏，讓一切成為一段不可追回只可追憶的往事。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楊徽會出現在他面前，活生生的。

那一次在河口偶遇王開暢，和墨心裏有說不出的難受與畏懼。他自慚形穢，覺得自己以後再無與王開暢、與陳老師和李老師、與楊建國、與南溪鎮所有人相見的勇氣，更沒有勇氣去見楊徽，讓她看到他現在這副模樣。

他只願楊徽永遠記得那個看著天邊與她約定，要到最亮的地方去的男孩，只願她想起那個星空跟在她身後的男孩。

而不是現在這個，隱沒在黑暗中，做著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麽的事情的人。

和墨將手裏的煙扔在地上，擡腳踩滅煙頭的火光，伸出另一只手來，過去牽了楊徽的手往外走。

一個正在給網吧用戶送泡面的男生撞見他們，攔在前面，笑道：“喲，墨哥，這是你的小女朋友？”

“不幹你事。”和墨拉著楊徽繞過那個人，徑直往網吧外走去。

臨近中午，太陽越來越亮，太陽的光芒照耀下來，暖暖的。

和墨把楊徽拉到巷子角落裏，放開她，直直看著她。

陽光在楊徽身上罩了一層暖色，室外的光線比室內好太多，異常明亮。和墨看清楚了，的確是楊徽。

不是錯覺。

“你來這裏做什麽？”和墨想不到自己開口問楊徽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他心底裏並不是想問這個，他想問她好不好。

可話已經出口了，便收不回來。

楊徽細小的牙咬著下唇，看向眼前這個和墨，覺得既熟悉又陌生。他唇齒間還帶著淺淺的煙草味道，說話的時候，便會溢散出來。身上也染了網吧裏的氣息，說不清楚是什麽味道。

好一會兒，楊徽說道：“我聽王開暢說，他在河口見到你了，你沒在麗江小考，我過來看看你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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