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6

對於這件事，張雁秋內心也相當矛盾與難受。

張雁秋行醫多年，目睹過不少次生離死別，也見過一些病人為了省錢，寧願忍受著痛苦匆匆離世。而他的親人，沈浸在失去他的痛苦中，為他奏樂哭喪，但是很快，他們又不得不拿起他省下來的錢，繼續生活下去。

張雁秋以前聽過一句話，這世上所有的病，都是窮病。

在這樣的年月裏，對於一個貧窮的家庭來說，他們沒有選擇錢還是選擇命的選項，他們沒有選擇命的能力。

在許多年之後，張雁秋已經年邁，但身體還算過得去，至少還活著。他有時會拄著拐杖，迎著清晨的陽光一路散步，從5隊慢慢走到三平壩，走到葬著楊建國的後山上，看著他的墓碑，向他講起醫保已經覆蓋全國各地，講起新農合改革後他們看病不再愁沒有錢，講起鎮上總是組織人來給老人家定期檢查身體。

又講起肝癌治療的新技術，介入治療、靶向藥物已經開始普及，有的效果還可以。每每講起這些事，張雁秋總會感慨，楊隊長，要是你能等到現在，也許真的能夠再多活幾年了，等到看到你家楊徽讀大學。

只是，時間哪裏會等人，時代又怎會為人加速而來？有的人等到了更好的時代，可有的人卻永遠留在了過去。

那些許多人所不在意的好時代，卻是許多人未曾到達的時代。

楊建國最後還是被楊徽說服了。

張雁秋勸他說，現在楊徽都知道了，你要是不治病，就這樣撒手走了，以後楊徽都會一輩子活在愧疚和自責裏，更不會花你留下來的錢了，她每花一分錢，就會想到你為了省這個錢，命都不要了，你想她會多難受？

楊建國如今所做的一切，都以楊徽為中心，他不願意楊徽小小年紀便背負這樣的心理負擔。再者便是，楊建國也想試一試，或許治療過後，他能多撐一些時候，或許真的有新的藥呢？至少，要撐到楊徽讀初中吧？

楊徽這次為了陪楊建國來昆明看病，跟學校請了假，可六月就要進行小學升初中的考試了，距離現在不足一個月，楊建國真怕她趕不上了。

楊徽卻不在意，她現在只想讓爺爺治病，就算今年不能參加考試，明年再參加也行。楊徽並不糾結這件事情，她年紀並不算大，遲一年就跟和墨一樣，相當於晚一年上學便好了。

楊建國拗不過楊徽，只能一遍遍叮囑，讓楊徽盡量趕回去參加考試。

楊建國確定要住院治療後，張雁秋便又去了趟醫院，詢問有關醫藥費的事情，這一問下來，驚覺確實是很大一筆錢，他與楊建國整理合算兩人帶過來的錢，只夠支撐住兩三天要花的費用，這還不算張雁秋與楊徽在外生活需要的開銷。

張雁秋與楊建國商量後，決定回河口去籌錢。兩人計劃下來，可以先去找馮富林，問問他能不能提前接手楊建國家的香蕉地，籌一筆錢出來先給楊建國。要是不行，就想辦法把那塊地轉手給別的村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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