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7

楊徽便想了個別的法子，她知道所有去醫院看病的人都有病歷，她決定趁楊建國睡覺的時候，去找一找楊建國的病歷。

還真叫她找著了，就放在楊建國拿回來的隨身背包裏。

可病歷上的字跡太過於潦草，楊徽看出幾個字，但完全無法理解寫了些什麽。

她咬咬牙，把病歷收起來，決定去問張雁秋。

張雁秋看到那本病歷的時候，臉色白了又白，他看看楊徽，勉強穩住表情道：“這個嘛，也不是什麽大事，你不要擔心噶。”

楊徽一眼就看出張雁秋也是在瞞著她。她心想，無論如何她都要搞清楚，阿爺到底是怎麽了。

於是她眼淚汪汪地看著張雁秋說：“阿爺是不是病得很嚴重？我只有阿爺一個親人了，你們什麽都不告訴我，我連阿爺怎麽了都不知道……”

小女孩的眼淚果然是最能讓人心軟的，張雁秋給楊徽擦了眼淚，嘆道：“你爺爺情況不是很好，你多陪陪他，知道嗎？”

楊徽的眼淚更兇了。

張雁秋沒有把具體的情形告訴楊徽，可楊徽已經隱隱能感覺到，爺爺一定是生了很嚴重的病，甚至是治不好的那種，很可能很快就要死了。

她明白的，人總會死的，老了會死，餓久了會死，受傷嚴重了會死，病了也會死。

可她不想讓爺爺死。

爺爺怎麽會死呢？

楊徽無法接受。

她前不久剛目睹了和鴻的離去，如今又要面對爺爺的離開，為什麽她的親人都一個一個地離去？

楊徽一邊走一邊抹著淚水，等到了三平壩村口，趕緊擡手把眼淚都擦幹了，免得被爺爺看到。

遠遠的，她便看見楊建國在家門口等著她，她趕緊加快腳步跑過去。

楊建國朝楊徽揮揮手，笑道：“回來了噶？阿徽，爺爺有點餓了，你給爺爺煮包谷糊糊好不好？”

楊徽趕緊去煮。

一碗熱騰騰的包谷糊糊出鍋，楊徽給楊建國端到飯桌旁，又用兩個小碗分別裝了些辣椒面和糖，好讓楊建國可以隨口味添。

楊建國一只手去端了裝辣椒面的小碗過來，顫顫巍巍的，楊徽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扶，又趕緊收回來，怕讓爺爺難堪。

爺爺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他背能扛肩能挑，幹一天農活後還能煮飯洗衣服。他能走幾十裏路，能背著她從南溪鎮走到三平壩。

可現在爺爺走路走不穩，上廁所要人扶著，連拿碗的力氣都沒有了。

楊徽第一次明白了“病來如山倒”的意思，她微微偏轉頭，趕緊把眼眶裏的淚水憋回去。

楊建國和了一口包谷糊糊和辣椒面下肚，暖暖的。他笑笑：“這個辣椒面做得很好噶，是阿徽今年新做的噶？”

楊徽回過神來，點頭。這辣椒面是她曬了今年摘的辣椒，加鹽、桂皮、草果碾磨出來的，裏面混了香料的味道，比平常的辣椒面好吃許多。

“我們阿徽真的已經長大了，會做很多的事情，做得比爺爺好。”楊建國放下碗來，聲音裏既有欣慰又有酸澀，“就算是爺爺不在了，阿徽也可以好好地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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