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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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噩夢
桑葚深切體會到了什麽叫做真正的發瘋。
她分不清過了多少個時辰，頭暈眼花，已是出聲的力氣都無，昏睡在玉千澤懷裏。
待到養回了些精神，她才推搡著趕他：“你先回去。我去跟暮夕說一聲了再走。”
玉千澤不動。
桑葚掀動眼皮，望向他：“怎麽，怕我反悔？”
玉千澤靜靜看著她，“你若不來，我就還來纏著你，直至你回酆都為止。”
無言過後，桑葚道：“怎麽不拿旁人的性命來威脅我了？”
他笑說：“你如今可有人護著，我不敢了。”
桑葚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發洩怨氣。
玉千澤摟緊她又溫存了一陣，依依不舍地吻著她，“我等你。”
桑葚眼瞧他不緊不慢地系著衣服，心裏一遍遍罵道：衣冠禽獸衣冠禽獸衣冠禽獸。
等人離開，她翻過身悶進被子裏，閉眼去睡。
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聽見暮夕的聲音，才被驚醒。
暮夕同她說：“我在人界見到了遲焱。”
桑葚一驚：“你們又碰面了？”
暮夕輕笑，不說話了。
說起遲焱，桑葚想起來了。他本也是青丘神族的，與司雪衣同脈。
應是數年前先魔尊幻瀛同師父慕塵打的那一架，一把火幾乎燒幹了青丘山，生靈橫死，存活下來的也都漂泊各地。遲焱就是其中之一。
後來他被司雪衣撿回了酆都。
這大概也是他對司雪衣極其在乎的緣由。
桑葚陪著暮夕多說了會兒話，才不急不慢地離開月緣閣。
回到酆都她先去了趟拂雪閣，走至門外就見四娘火急火燎迎了上來：“桑桑你可回來了！”
桑葚見她滿臉急色，擔憂道：“怎麽了？”
四娘緊握住她的手：“這幾日，主上又犯病了，昨兒個小五幾句話觸怒他，他便責罰小五去了水牢。”
這個人……
桑葚按了按額頭，道：“你去帶小五出來。”
四娘疑惑了下，“桑桑，還是先求情……”
“你去吧。”她肯定地說。
“直接……去嗎？”
桑葚寬撫道：“我與他說，你且先去，不會有事的。”
四娘猶疑許久，才應了聲“好”。
桑葚轉而去了玉幽宮。
聽小侍女說，玉千澤今早出去了一趟，已經交代過，許要晚些時候才會回來。
桑葚有些累倦，在寢殿小憩了片刻，醒來之後便又移至偏殿小花廳，叫來司棠同她說了好一會兒話。
大約都是詢問這幾日酆都近況，司棠無一隱瞞，事事道來。
玉千澤過來的時候，司棠剛剛離開。
他命人拿來了兩壺清釀，坐過來後將一封信件遞過來：“我今日收到姝冉的書信，她問了你在酆都的情況。”
桑葚接過信，打開略微掃了一眼，見只是些無關痛癢的話語，不便對此多言，轉而道：“小五是怎麽回事？”
玉千澤為她斟了酒，笑問：“四娘告訴你的？”
桑葚雙手捧著杯盞，往嘴中灌了口，說：“我讓四娘帶他出來了。”
他淡淡點頭：“隨你吧。”
桑葚凝目盯著他，壓低了聲說：“你答應過我，會改的。”
玉千澤執杯的手微微一緊，本是皺起的眉頭緩緩舒展，輕笑著應道：“嗯，改。”
他仰頭飲盡酒，面上笑意卻又剎那間淡去。
桑葚扶了扶額，在他要飲下一杯的時候，伸手攔下，“少喝一些。”
玉千澤轉而握住她的手，柔聲問：“擔心小五還是擔心我？”
桑葚溫軟一笑，道：“你受半點傷害我可都心疼得不得了。小五若不是與你有瓜葛，我也不會在意他的死活。”
玉千澤看著她，不語。
桑葚眨眨眼，倏地說：“去做糕點給我吃。”
“嗯？”他疑惑，“從前不是說不愛吃的？”
他廚藝甚好，的確很會做點心。
只那時候桑葚總是玩笑般地說不喜歡吃他做的，那位矜貴清冷的神尊大人只以為是自己廚藝不佳，故而不得她喜歡，總會獨自一個人的時候盡力去學。
桑葚垂眼抑住笑意，說：“現在想了。”
他自然是依著她，放下酒便離開了花廳。
桑葚露出狐貍般的笑容，細細品嘗了一遍這酒，遂又將姝冉的那封書信仔細看了一遍。
確實不是什麽重要的內容。
只不過這姝冉是否一個人待在瀛洲太過無趣，凈還有這閑暇心思關心她的日常。
夜幕降臨，桑葚幾乎將酒喝盡，欲要起身往外，剛一擡眼，就見著了那一抹熟悉的艷紅。
她緩慢站起，移步往前兩步，聽見對方輕喚道：“阿鳶。”
桑葚擡了擡手，指尖觸碰在她臉龐。
冰涼的溫度，令她憶起了從前。
惡念元神本也是她的一部分，以共存的方式陪伴在她身邊多年。萬年過去了，只有她還會一聲聲地喊自己阿鳶。
紅衣阿鳶輕輕攥住她的手，唇際染笑，嗓音輕柔：“當初傷得還不夠嗎？為什麽還要選擇他？”
桑葚抽回手，神情轉作寒涼，冷聲說：“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阿鳶。”
她輕輕抱住了她，動作極其溫和。
她在她耳邊輕輕呢喃：“這個世上只有我是真的愛你，真的對你好。為什麽你要一次次為了那個人背棄自己，他不值得。他從來都不值得。”
“離開他吧阿鳶，回到我身邊。”
桑葚閉了閉眼，下巴抵在她肩頭，僵著許久的手緩緩擡起，掌心慢慢幻出一把白鞘匕首。
她手腕輕抖，刀鞘掉落。
紅衣阿鳶尚來不及反應，刀口狠狠紮進了她的側頸。
她呼吸一窒，身子乏軟下來。
桑葚將人輕輕推開。
“阿鳶……”她望著桑葚的眼睛，聲音哽咽，“你要殺我嗎？”
“可我就是你，我若不在了，你便也不再是你。”
桑葚手指蜷縮，匕首化作了屑沫。
紅衣阿鳶唇角顯現幾分淡淡的笑意，腳步往前，沒入了她的身體。
桑葚意識經歷了長久的昏厥。
她醒來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天。
大概躺了太久，頭暈得厲害。
她從床榻上坐起來，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側頸，揉來揉去，發現沒有一點疼痛的感覺。
曾經她和紅衣阿鳶為兩魂一體，對方所受之傷痛她都會感同身受。現在沒有了，是不是證明她們已經完完全全脫離彼此了。
那紅衣阿鳶呢？
是不是已經被玉千澤……
桑葚心下一驚，掀開床被，連外衣都來不及穿，匆忙跑了出去。
恰好玉千澤今日閑暇，不曾外出，此時正在殿外修護花枝。他一聽見動靜，忙轉過身，帶著幾分訝然喚道：“葚兒？”
桑葚踱步靠近，朝她溫溫一笑：“是我。”頓了頓，她又問，“她呢？”
“暫且離開了。”
桑葚又問：“千澤，如果酆都能一直被鎮壓，那她也沒有再能作惡的力量了是嗎？”
玉千澤輕“嗯”一聲，繼而伸手攬過她，短暫地抱了抱她。
桑葚臉龐貼近他的胸膛，啞聲說：“其實她就是我。曾經的那些惡事，也是我做出來的。”
“我若殺了她，就是殺了我自己。”
她擡起頭，“千澤，現在不要殺她，可以嗎？”
“好，都聽你的。”
玉千澤欲吻上來，桑葚垂首，手指貼上他的唇，低聲問：“在月緣閣還不夠盡興嗎？”
他輕聲而笑：“夠。卻也不夠。”
桑葚聽明白了他這話的意思，臉頰一熱，推搡著他道：“我先前不知你是這樣的人。”
他挑起她的下巴，凝目看著她問：“我變了嗎？”
桑葚摟住他的脖子，“變也好，不變也罷，我都很喜歡。”
他低首再次吻上來，過後道：“回屋。”
桑葚靠上他的肩，溫軟著嗓音說：“抱我。”
這般柔軟之態，像極了當年在丹穴山的那一夜，玉千澤整顆心都被暖化了。
躺上榻後桑葚才隱隱發覺到——她怎麽又不經意間主動起來了。
她腦子犯渾，是以在歡好之際心不在焉，好長時間楞了神。
玉千澤恍然察覺到她的失神，低身在她脖頸用力吮吻一口，問她：“在想什麽？”
桑葚回神，“我在想——你是什麽時候喜歡我的？”
他笑道：“你猜猜。”
嗯……桑葚沈思片刻，猜測道：“是在西海荒山，我替你斬殺三頭獸的時候？”
他搖頭。
“是在寧州的明湖橋，我給你撐傘的時候？”
他再次搖頭。
“那便是在孤雲島，我為你擋劍的時候？”
他仍是搖頭。
桑葚瞬間煩躁起來，“我不猜了。”
玉千澤笑意愈深，將她摟緊，狠狠一記沖撞。
頭疼的感覺回上身，桑葚閉上眼，承受他索歡的同時，腦海裏猛然憶起了當初在孽搖頵羝山看到的場景。那些畫面一幀幀的浮現在眼前，重重的、壓得她呼吸滯住。
桑葚睜開眼，瞳孔放大，剎那間把玉千澤狠狠一推，從榻上坐了起來。
玉千澤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抓著她的手腕，擔憂道：“怎麽了？”
桑葚微微偏過頭，怔怔地看著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他重新將她禁錮在身下，吻著她的眼睛問：“是我弄疼你了嗎？”
桑葚心裏一酸，眼角不自覺落出了淚，遂伸手抱住他，哽咽道：“你別死。你千萬不要死。”
玉千澤側過身，轉而將她按在懷裏，輕輕撫著她的肩，“先前做了什麽噩夢嗎？”在酆都這數日，她總會做噩夢。記憶最深的一次，是聽見她一遍遍喚他的名字，喊著不要死。
他當時問了她，她也沒滿著，如實道夢見他死了。
想來當日在孽搖頵羝山下，她一定是看到了許多不好的畫面。曾經塵封的記憶，以及她心底深處最害怕最恐懼的東西。
桑葚泣不成聲，許久後才緩過來一些，“千澤，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你要好好的。”
“我知。”他對此頗為自責，“葚兒，這些天你總做噩夢，怪我沒有照顧好你。”
“困的話就先睡吧。”他拍著桑葚的肩。
桑葚聞此言，不禁笑出了聲。
“都睡了這麽久，再睡……可真就是浪費了。”
玉千澤拈著她的散發，湊在她耳邊問：“不睡的話——做點別的事？”
“嗯？”
“你記不記得——當年在章莪山，你與我說過的一些話？”
時間久遠，加上腦子本來就疼痛混亂，桑葚焉能記得請。
“是你第一次見我兄長的那天晚上。”玉千澤提醒她。
第一次見玉繁上神……也就是……
桑葚剎那間睜大了眼，記起來了。
“你當時說——”
“別說！”桑葚捂住他的嘴，喝道，“不許說不許說！”
玉千澤抓住她的手，貼在她耳邊低聲覆述了一遍她當年的那句話。
桑葚面紅耳赤，捂臉道：“不行不行……”
他摟緊她的腰，熱吻在她臉龐游移，“阿鳶，是你自己說的。”
“不行……”
“我當時沒答應你，你還道我不行。”
“你還說，若我不願，你可以主導。現在，要試試麽？”
桑葚捂著眼睛不敢看他：“你……別說了，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你怎麽還記得。”
他笑：“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記得。”頓了頓後，他又思索著道，“在月緣閣房中，那話本上……不是也提及到。”
桑葚翻過身欲要離開，瞬間被他按住。
“你答應了？”他問。
桑葚連連搖頭，“不不不，沒有……”
他不依，蠻橫道：“我就當你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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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分不清過了多少個時辰，頭暈眼花，已是出聲的力氣都無，昏睡在玉千澤懷裏。
待到養回了些精神，她才推搡著趕他：“你先回去。我去跟暮夕說一聲了再走。”
玉千澤不動。
桑葚掀動眼皮，望向他：“怎麽，怕我反悔？”
玉千澤靜靜看著她，“你若不來，我就還來纏著你，直至你回酆都為止。”
無言過後，桑葚道：“怎麽不拿旁人的性命來威脅我了？”
他笑說：“你如今可有人護著，我不敢了。”
桑葚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發洩怨氣。
玉千澤摟緊她又溫存了一陣，依依不舍地吻著她，“我等你。”
桑葚眼瞧他不緊不慢地系著衣服，心裏一遍遍罵道：衣冠禽獸衣冠禽獸衣冠禽獸。
等人離開，她翻過身悶進被子裏，閉眼去睡。
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聽見暮夕的聲音，才被驚醒。
暮夕同她說：“我在人界見到了遲焱。”
桑葚一驚：“你們又碰面了？”
暮夕輕笑，不說話了。
說起遲焱，桑葚想起來了。他本也是青丘神族的，與司雪衣同脈。
應是數年前先魔尊幻瀛同師父慕塵打的那一架，一把火幾乎燒幹了青丘山，生靈橫死，存活下來的也都漂泊各地。遲焱就是其中之一。
後來他被司雪衣撿回了酆都。
這大概也是他對司雪衣極其在乎的緣由。
桑葚陪著暮夕多說了會兒話，才不急不慢地離開月緣閣。
回到酆都她先去了趟拂雪閣，走至門外就見四娘火急火燎迎了上來：“桑桑你可回來了！”
桑葚見她滿臉急色，擔憂道：“怎麽了？”
四娘緊握住她的手：“這幾日，主上又犯病了，昨兒個小五幾句話觸怒他，他便責罰小五去了水牢。”
這個人……
桑葚按了按額頭，道：“你去帶小五出來。”
四娘疑惑了下，“桑桑，還是先求情……”
“你去吧。”她肯定地說。
“直接……去嗎？”
桑葚寬撫道：“我與他說，你且先去，不會有事的。”
四娘猶疑許久，才應了聲“好”。
桑葚轉而去了玉幽宮。
聽小侍女說，玉千澤今早出去了一趟，已經交代過，許要晚些時候才會回來。
桑葚有些累倦，在寢殿小憩了片刻，醒來之後便又移至偏殿小花廳，叫來司棠同她說了好一會兒話。
大約都是詢問這幾日酆都近況，司棠無一隱瞞，事事道來。
玉千澤過來的時候，司棠剛剛離開。
他命人拿來了兩壺清釀，坐過來後將一封信件遞過來：“我今日收到姝冉的書信，她問了你在酆都的情況。”
桑葚接過信，打開略微掃了一眼，見只是些無關痛癢的話語，不便對此多言，轉而道：“小五是怎麽回事？”
玉千澤為她斟了酒，笑問：“四娘告訴你的？”
桑葚雙手捧著杯盞，往嘴中灌了口，說：“我讓四娘帶他出來了。”
他淡淡點頭：“隨你吧。”
桑葚凝目盯著他，壓低了聲說：“你答應過我，會改的。”
玉千澤執杯的手微微一緊，本是皺起的眉頭緩緩舒展，輕笑著應道：“嗯，改。”
他仰頭飲盡酒，面上笑意卻又剎那間淡去。
桑葚扶了扶額，在他要飲下一杯的時候，伸手攔下，“少喝一些。”
玉千澤轉而握住她的手，柔聲問：“擔心小五還是擔心我？”
桑葚溫軟一笑，道：“你受半點傷害我可都心疼得不得了。小五若不是與你有瓜葛，我也不會在意他的死活。”
玉千澤看著她，不語。
桑葚眨眨眼，倏地說：“去做糕點給我吃。”
“嗯？”他疑惑，“從前不是說不愛吃的？”
他廚藝甚好，的確很會做點心。
只那時候桑葚總是玩笑般地說不喜歡吃他做的，那位矜貴清冷的神尊大人只以為是自己廚藝不佳，故而不得她喜歡，總會獨自一個人的時候盡力去學。
桑葚垂眼抑住笑意，說：“現在想了。”
他自然是依著她，放下酒便離開了花廳。
桑葚露出狐貍般的笑容，細細品嘗了一遍這酒，遂又將姝冉的那封書信仔細看了一遍。
確實不是什麽重要的內容。
只不過這姝冉是否一個人待在瀛洲太過無趣，凈還有這閑暇心思關心她的日常。
夜幕降臨，桑葚幾乎將酒喝盡，欲要起身往外，剛一擡眼，就見著了那一抹熟悉的艷紅。
她緩慢站起，移步往前兩步，聽見對方輕喚道：“阿鳶。”
桑葚擡了擡手，指尖觸碰在她臉龐。
冰涼的溫度，令她憶起了從前。
惡念元神本也是她的一部分，以共存的方式陪伴在她身邊多年。萬年過去了，只有她還會一聲聲地喊自己阿鳶。
紅衣阿鳶輕輕攥住她的手，唇際染笑，嗓音輕柔：“當初傷得還不夠嗎？為什麽還要選擇他？”
桑葚抽回手，神情轉作寒涼，冷聲說：“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阿鳶。”
她輕輕抱住了她，動作極其溫和。
她在她耳邊輕輕呢喃：“這個世上只有我是真的愛你，真的對你好。為什麽你要一次次為了那個人背棄自己，他不值得。他從來都不值得。”
“離開他吧阿鳶，回到我身邊。”
桑葚閉了閉眼，下巴抵在她肩頭，僵著許久的手緩緩擡起，掌心慢慢幻出一把白鞘匕首。
她手腕輕抖，刀鞘掉落。
紅衣阿鳶尚來不及反應，刀口狠狠紮進了她的側頸。
她呼吸一窒，身子乏軟下來。
桑葚將人輕輕推開。
“阿鳶……”她望著桑葚的眼睛，聲音哽咽，“你要殺我嗎？”
“可我就是你，我若不在了，你便也不再是你。”
桑葚手指蜷縮，匕首化作了屑沫。
紅衣阿鳶唇角顯現幾分淡淡的笑意，腳步往前，沒入了她的身體。
桑葚意識經歷了長久的昏厥。
她醒來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天。
大概躺了太久，頭暈得厲害。
她從床榻上坐起來，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側頸，揉來揉去，發現沒有一點疼痛的感覺。
曾經她和紅衣阿鳶為兩魂一體，對方所受之傷痛她都會感同身受。現在沒有了，是不是證明她們已經完完全全脫離彼此了。
那紅衣阿鳶呢？
是不是已經被玉千澤……
桑葚心下一驚，掀開床被，連外衣都來不及穿，匆忙跑了出去。
恰好玉千澤今日閑暇，不曾外出，此時正在殿外修護花枝。他一聽見動靜，忙轉過身，帶著幾分訝然喚道：“葚兒？”
桑葚踱步靠近，朝她溫溫一笑：“是我。”頓了頓，她又問，“她呢？”
“暫且離開了。”
桑葚又問：“千澤，如果酆都能一直被鎮壓，那她也沒有再能作惡的力量了是嗎？”
玉千澤輕“嗯”一聲，繼而伸手攬過她，短暫地抱了抱她。
桑葚臉龐貼近他的胸膛，啞聲說：“其實她就是我。曾經的那些惡事，也是我做出來的。”
“我若殺了她，就是殺了我自己。”
她擡起頭，“千澤，現在不要殺她，可以嗎？”
“好，都聽你的。”
玉千澤欲吻上來，桑葚垂首，手指貼上他的唇，低聲問：“在月緣閣還不夠盡興嗎？”
他輕聲而笑：“夠。卻也不夠。”
桑葚聽明白了他這話的意思，臉頰一熱，推搡著他道：“我先前不知你是這樣的人。”
他挑起她的下巴，凝目看著她問：“我變了嗎？”
桑葚摟住他的脖子，“變也好，不變也罷，我都很喜歡。”
他低首再次吻上來，過後道：“回屋。”
桑葚靠上他的肩，溫軟著嗓音說：“抱我。”
這般柔軟之態，像極了當年在丹穴山的那一夜，玉千澤整顆心都被暖化了。
躺上榻後桑葚才隱隱發覺到——她怎麽又不經意間主動起來了。
她腦子犯渾，是以在歡好之際心不在焉，好長時間楞了神。
玉千澤恍然察覺到她的失神，低身在她脖頸用力吮吻一口，問她：“在想什麽？”
桑葚回神，“我在想——你是什麽時候喜歡我的？”
他笑道：“你猜猜。”
嗯……桑葚沈思片刻，猜測道：“是在西海荒山，我替你斬殺三頭獸的時候？”
他搖頭。
“是在寧州的明湖橋，我給你撐傘的時候？”
他再次搖頭。
“那便是在孤雲島，我為你擋劍的時候？”
他仍是搖頭。
桑葚瞬間煩躁起來，“我不猜了。”
玉千澤笑意愈深，將她摟緊，狠狠一記沖撞。
頭疼的感覺回上身，桑葚閉上眼，承受他索歡的同時，腦海裏猛然憶起了當初在孽搖頵羝山看到的場景。那些畫面一幀幀的浮現在眼前，重重的、壓得她呼吸滯住。
桑葚睜開眼，瞳孔放大，剎那間把玉千澤狠狠一推，從榻上坐了起來。
玉千澤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抓著她的手腕，擔憂道：“怎麽了？”
桑葚微微偏過頭，怔怔地看著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他重新將她禁錮在身下，吻著她的眼睛問：“是我弄疼你了嗎？”
桑葚心裏一酸，眼角不自覺落出了淚，遂伸手抱住他，哽咽道：“你別死。你千萬不要死。”
玉千澤側過身，轉而將她按在懷裏，輕輕撫著她的肩，“先前做了什麽噩夢嗎？”在酆都這數日，她總會做噩夢。記憶最深的一次，是聽見她一遍遍喚他的名字，喊著不要死。
他當時問了她，她也沒滿著，如實道夢見他死了。
想來當日在孽搖頵羝山下，她一定是看到了許多不好的畫面。曾經塵封的記憶，以及她心底深處最害怕最恐懼的東西。
桑葚泣不成聲，許久後才緩過來一些，“千澤，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你要好好的。”
“我知。”他對此頗為自責，“葚兒，這些天你總做噩夢，怪我沒有照顧好你。”
“困的話就先睡吧。”他拍著桑葚的肩。
桑葚聞此言，不禁笑出了聲。
“都睡了這麽久，再睡……可真就是浪費了。”
玉千澤拈著她的散發，湊在她耳邊問：“不睡的話——做點別的事？”
“嗯？”
“你記不記得——當年在章莪山，你與我說過的一些話？”
時間久遠，加上腦子本來就疼痛混亂，桑葚焉能記得請。
“是你第一次見我兄長的那天晚上。”玉千澤提醒她。
第一次見玉繁上神……也就是……
桑葚剎那間睜大了眼，記起來了。
“你當時說——”
“別說！”桑葚捂住他的嘴，喝道，“不許說不許說！”
玉千澤抓住她的手，貼在她耳邊低聲覆述了一遍她當年的那句話。
桑葚面紅耳赤，捂臉道：“不行不行……”
他摟緊她的腰，熱吻在她臉龐游移，“阿鳶，是你自己說的。”
“不行……”
“我當時沒答應你，你還道我不行。”
“你還說，若我不願，你可以主導。現在，要試試麽？”
桑葚捂著眼睛不敢看他：“你……別說了，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你怎麽還記得。”
他笑：“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記得。”頓了頓後，他又思索著道，“在月緣閣房中，那話本上……不是也提及到。”
桑葚翻過身欲要離開，瞬間被他按住。
“你答應了？”他問。
桑葚連連搖頭，“不不不，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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