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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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上）
“我的想法……過去的我？是這麽想的嗎……江衍，你認為我就是祂嗎？”宋肆青有些失落地擡起頭。
對於兩人相遇之初的遺憾微乎其微，她更迷茫地在於，自己是否需要執行過去的意志嗎。說實話，無論對於哪一種選擇，她都不太抗拒。
她白活了幾百年，還沒有見過十萬裏山川風物，她想四處走走看看。可她也希望規則降臨的浩劫能盡早結束。她詢問了江衍的意見。
江衍點點頭，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早有準備：“是的，您就是祂，但這並不準確。應當說，您時時刻刻都是您。”
“從我見到您的第一面，就覺得您和從前不一樣，您變得青澀、幼稚，又有著那個冰冷國度所不具備的生氣。起初我以為您病了，這不是真正的您。所以決定遵從您曾經的意見，幫您恢覆記憶與身份。”
“但是在重逢後的那段時間裏，我一直在觀察您，我看到您對人類的態度、對這些渺小生命的熱愛，都那麽有主見。我意識到一個問題，便是您的靈魂永存，您變成什麽樣子，都是最真實的您，我應當認可並尊重。
在那個冰冷的世界裏，您從未體會過人類社會的熱鬧，因此您的冷靜自持也不值得參考。每頭猛獸自有祂的秉性，有祂眺望的高山。我應該恭喜您的新生才對。
所以我希望您能快樂下去，哪怕我無法理解您。”
她的身體裏，似乎還藏著另一個自己，才讓江衍說得如此真誠。她不由說道：“我對我們的關系有所了解，尤其是你的忠心。所有的飼養員與猛獸都是這樣嗎？”
“您對我自上古以來的信任，塑造了我們平等的關系。對於他們，我並不了解。”
看來有些人的關系不怎麽樣，否則也不會有那名將所有猛獸趕走的飼養員出現。
宋肆青一時覺得他好陌生，不知道該把他當成誰，思索一會兒後喊道：“江衍。可是我現在並不快樂，想到規則的出現和我有關，我就十分慌張。我像一頭躲在羊群裏的狼。”
“那是因為您太善良。您會習慣這微不足道的負罪感。”
“嗯……別稱呼您了，我不習慣，我想還像之前那樣，行嗎？”她托著腮，不自在地別過臉。
對方的聲音隨性了些，又像是那個狗不理的新朋友：“好，如你所願。”
一條羈絆線若有似無，把兩人綁在了一起。
高鐵自橋上駛過，下方垂直的郊外公路上有一輛貨車一閃而過，她看到車內的司機莫名爆體而亡，車子失控地向路邊的樟樹撞去。
一定又是違反了什麽規則。她想道。
場景很快遠去，留下遙遠的一小點。她卻仿佛聽到了司機臨死前的慘叫聲和汽車的爆炸聲，不禁打了個冷戰。這感覺就像隨手拍死一只蚊子，卻流了一床單的血。
她後怕地失神，怎麽也輕松不起來。
下高鐵後，宋肆青一眼認出在人群中冷著臉的宋父宋母。她不想夜長夢多，向身後三人揮了揮手，示意先分開一段時間。
按照約定，她和宋家理清關系後會和他們會和。
她單獨朝宋父宋母走去，等來了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死丫頭，我看電視上說銀川大學出事了？這不是活蹦亂跳的，心思都不知道野到哪裏去了。也不知道打個電話回來，凈讓你爸擔心。”
“好了好了，你媽也是關心你，先走，先上車，回家。”
三人往外走，宋母戳了戳她的腦門：“跟你說話呢，啞巴了？我們養你這麽大，你見面了倒是連句關心的都沒有。就算沒有規則，也未必見得你會往家裏打電話……”
“我有想家的，媽媽……”她的聲音小了下去，一時間犯慫。
規則降臨之後，人類社會的治安有所減弱。她這時候說自己不是真正的宋肆青，宋母宋父報警也抓不住她。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先找回他們女兒的屍體再去解釋清楚。到時候物證齊全，由不得他們質疑。她果斷自行離去。
“媽，你們先做飯，我要出趟門。”她提著行李回到那個只待過幾天的家中，囫圇喝了口一次性塑料杯水說。
這樣的要求遭到嚴厲駁斥，宋母快步給門上了鎖，推搡她回房：“出門？你哪兒也不許去，這幾天就跟爸爸媽媽在一塊兒，好好收收心。”
宋肆青被他們成功關進房間，像只無頭蒼蠅四處打轉。跳窗？依照宋母每十分鐘一開門的頻率，她一消失，夫妻肯定瘋了似的出門找。現在處處都是規則，沒必要無端置他們於險境。
她收到江衍幾人詢問她進展的消息，便說出大致情況。最後還是沈行一出謀劃策，讓她熬到兩人晚上睡著再出門去。
人類宋肆青死在的山谷地市險峻進出不便，能比她更快找出屍體的只有江衍。但他得守著棠冀和沈行一，所以這事還得她來。
她便在宋家等到夜晚，吃過飯，她在飯桌上被留到深夜，才得以回房。宋母進她房間突擊的頻率有所延緩，到了三十分鐘一次的頻率。
她百無聊賴地翻箱倒櫃，又找出原主的日記翻看，封面是少女潦草的名字，裏面有她和高中同學唯一一張合照。根據日記，宋母不準她和班級十名開外的同學交往，此後她和這些同學便沒有聯系了。
她看著照片和小方鏡裏的自己，也分不清誰是誰。
宋母不出意外地又來了。房門嘎吱一聲打開，看到她在照鏡子，說了句就知道臭美，又催促她整理房間和幫忙做家務，才關上門。
宋母最近一次進她房間，是在淩晨兩點。宋肆青打了個哈欠，點開和江衍的聊天框。
“和誰聊呢，你在外面談男朋友了？他考研嗎，家裏條件怎麽樣？”
“好！好！他家好幾個億呢！”宋肆青仰天一趟，道。
宋母頭一回被女兒嗆，總覺得她性情變了，又說不出來，竟忘了生氣，關上門就走。
【宋肆青：你教我的土磐決又是什麽？】
【江衍：幫你找回力量的密咒。不同地方的規則分別源於二十八股力量，這段咒只能讓本該屬於你的力量對你失效，從而鎖定目標。已經用不著了。】
【宋肆青：好好好，之前這麽騙我是吧。】
對方沈默了好一會兒。
【江衍：……罰我？】
【宋肆青：呸，死抖m。】
【江衍：那是什麽意思？】
【宋肆青：你猜。】
結束聊天後，宋肆青還記得那段咒語的內容，百無聊賴之際，嘴裏念叨起來。
“吱——”門似乎又被打開，她正緊閉著眼睛，困得不行。之後這聲音再沒想起，再度睜開眼睛，房間燈被人關了，窗外天光蒙蒙亮。
她竟然活生生被熬睡著了。
宋肆青猛地坐起來，去摸床底下的鏟子。躺在手心裏的高中日記摔在被子上，順著滑下來，砸在她頭上。
“啪嗒。”日記掉在地上，她不耐煩地去撿，看到第一頁的名字。
借著微弱的天光，她看到三個陌生的字眼，不禁呆楞三秒。
她爬起來，翻到有照片的那一頁，來到窗邊輕輕拉開簾子，借著晨光看清照片裏的人。不信邪似的，還摩挲了好一會兒。
“李小艷。”
“是誰？”
昨天寫著她名字的地方，現在卻是“李小艷”的名字，照片上的人陌生無比，根本不是她。那天人類宋肆青從懸崖一躍而下的身影還歷歷在目，現在似乎模糊了起來。
可照片上的女孩——日記的主人，長著一張圓圓的臉，小小的眼睛，笑得十分靦腆。
一陣天旋地轉，她走出房門，宋父宋母還在睡眠中。
兩個念頭在她腦海中盤旋，無論哪一個都叫她猝然驚懼。她推開門，不顧一切地向外跑去，跑出小區大門，跑出街道數百米。
街道上的人寥寥無幾，和規則共生以後，他們臉上的笑容變少了，更不敢在任何地方莽撞地奔跑、大聲喧嘩，生怕觸犯了未知的規則。
他們看到一個少女一路狂奔時，投去了怪異的眼神。
宋肆青忽視那些眼光，終於找到一張白色紙張，上面是《公園安全進出守則》。
“12.請在淩晨十二點到早上六點之間從南門進入，早上六點到中午十二點之間從北門進入，中午十二點到晚上六點之間從西門進入，晚上六點到淩晨十二點之間從東門進入。”
現在是早上五點，她在眾目睽睽之下邁入了公園北側大門。心臟劇烈的絞痛說明規則的效力正制約著她，她沒有處在屬於自己的規則力量範圍內。
兩個念頭停止互搏，其中一個碎了，還剩一個——江衍沒有告訴她，從一開始的被宋母宋母帶入人類社會，也是他安排好的。
他用規則抹去了李小艷，留下一個人類少女宋肆青。
她大腦一片空白，任由本能支配著趕向那座大山。她試圖撥通江衍的電話，卻只聽到一串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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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想法……過去的我？是這麽想的嗎……江衍，你認為我就是祂嗎？”宋肆青有些失落地擡起頭。
對於兩人相遇之初的遺憾微乎其微，她更迷茫地在於，自己是否需要執行過去的意志嗎。說實話，無論對於哪一種選擇，她都不太抗拒。
她白活了幾百年，還沒有見過十萬裏山川風物，她想四處走走看看。可她也希望規則降臨的浩劫能盡早結束。她詢問了江衍的意見。
江衍點點頭，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早有準備：“是的，您就是祂，但這並不準確。應當說，您時時刻刻都是您。”
“從我見到您的第一面，就覺得您和從前不一樣，您變得青澀、幼稚，又有著那個冰冷國度所不具備的生氣。起初我以為您病了，這不是真正的您。所以決定遵從您曾經的意見，幫您恢覆記憶與身份。”
“但是在重逢後的那段時間裏，我一直在觀察您，我看到您對人類的態度、對這些渺小生命的熱愛，都那麽有主見。我意識到一個問題，便是您的靈魂永存，您變成什麽樣子，都是最真實的您，我應當認可並尊重。
在那個冰冷的世界裏，您從未體會過人類社會的熱鬧，因此您的冷靜自持也不值得參考。每頭猛獸自有祂的秉性，有祂眺望的高山。我應該恭喜您的新生才對。
所以我希望您能快樂下去，哪怕我無法理解您。”
她的身體裏，似乎還藏著另一個自己，才讓江衍說得如此真誠。她不由說道：“我對我們的關系有所了解，尤其是你的忠心。所有的飼養員與猛獸都是這樣嗎？”
“您對我自上古以來的信任，塑造了我們平等的關系。對於他們，我並不了解。”
看來有些人的關系不怎麽樣，否則也不會有那名將所有猛獸趕走的飼養員出現。
宋肆青一時覺得他好陌生，不知道該把他當成誰，思索一會兒後喊道：“江衍。可是我現在並不快樂，想到規則的出現和我有關，我就十分慌張。我像一頭躲在羊群裏的狼。”
“那是因為您太善良。您會習慣這微不足道的負罪感。”
“嗯……別稱呼您了，我不習慣，我想還像之前那樣，行嗎？”她托著腮，不自在地別過臉。
對方的聲音隨性了些，又像是那個狗不理的新朋友：“好，如你所願。”
一條羈絆線若有似無，把兩人綁在了一起。
高鐵自橋上駛過，下方垂直的郊外公路上有一輛貨車一閃而過，她看到車內的司機莫名爆體而亡，車子失控地向路邊的樟樹撞去。
一定又是違反了什麽規則。她想道。
場景很快遠去，留下遙遠的一小點。她卻仿佛聽到了司機臨死前的慘叫聲和汽車的爆炸聲，不禁打了個冷戰。這感覺就像隨手拍死一只蚊子，卻流了一床單的血。
她後怕地失神，怎麽也輕松不起來。
下高鐵後，宋肆青一眼認出在人群中冷著臉的宋父宋母。她不想夜長夢多，向身後三人揮了揮手，示意先分開一段時間。
按照約定，她和宋家理清關系後會和他們會和。
她單獨朝宋父宋母走去，等來了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死丫頭，我看電視上說銀川大學出事了？這不是活蹦亂跳的，心思都不知道野到哪裏去了。也不知道打個電話回來，凈讓你爸擔心。”
“好了好了，你媽也是關心你，先走，先上車，回家。”
三人往外走，宋母戳了戳她的腦門：“跟你說話呢，啞巴了？我們養你這麽大，你見面了倒是連句關心的都沒有。就算沒有規則，也未必見得你會往家裏打電話……”
“我有想家的，媽媽……”她的聲音小了下去，一時間犯慫。
規則降臨之後，人類社會的治安有所減弱。她這時候說自己不是真正的宋肆青，宋母宋父報警也抓不住她。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先找回他們女兒的屍體再去解釋清楚。到時候物證齊全，由不得他們質疑。她果斷自行離去。
“媽，你們先做飯，我要出趟門。”她提著行李回到那個只待過幾天的家中，囫圇喝了口一次性塑料杯水說。
這樣的要求遭到嚴厲駁斥，宋母快步給門上了鎖，推搡她回房：“出門？你哪兒也不許去，這幾天就跟爸爸媽媽在一塊兒，好好收收心。”
宋肆青被他們成功關進房間，像只無頭蒼蠅四處打轉。跳窗？依照宋母每十分鐘一開門的頻率，她一消失，夫妻肯定瘋了似的出門找。現在處處都是規則，沒必要無端置他們於險境。
她收到江衍幾人詢問她進展的消息，便說出大致情況。最後還是沈行一出謀劃策，讓她熬到兩人晚上睡著再出門去。
人類宋肆青死在的山谷地市險峻進出不便，能比她更快找出屍體的只有江衍。但他得守著棠冀和沈行一，所以這事還得她來。
她便在宋家等到夜晚，吃過飯，她在飯桌上被留到深夜，才得以回房。宋母進她房間突擊的頻率有所延緩，到了三十分鐘一次的頻率。
她百無聊賴地翻箱倒櫃，又找出原主的日記翻看，封面是少女潦草的名字，裏面有她和高中同學唯一一張合照。根據日記，宋母不準她和班級十名開外的同學交往，此後她和這些同學便沒有聯系了。
她看著照片和小方鏡裏的自己，也分不清誰是誰。
宋母不出意外地又來了。房門嘎吱一聲打開，看到她在照鏡子，說了句就知道臭美，又催促她整理房間和幫忙做家務，才關上門。
宋母最近一次進她房間，是在淩晨兩點。宋肆青打了個哈欠，點開和江衍的聊天框。
“和誰聊呢，你在外面談男朋友了？他考研嗎，家裏條件怎麽樣？”
“好！好！他家好幾個億呢！”宋肆青仰天一趟，道。
宋母頭一回被女兒嗆，總覺得她性情變了，又說不出來，竟忘了生氣，關上門就走。
【宋肆青：你教我的土磐決又是什麽？】
【江衍：幫你找回力量的密咒。不同地方的規則分別源於二十八股力量，這段咒只能讓本該屬於你的力量對你失效，從而鎖定目標。已經用不著了。】
【宋肆青：好好好，之前這麽騙我是吧。】
對方沈默了好一會兒。
【江衍：……罰我？】
【宋肆青：呸，死抖m。】
【江衍：那是什麽意思？】
【宋肆青：你猜。】
結束聊天後，宋肆青還記得那段咒語的內容，百無聊賴之際，嘴裏念叨起來。
“吱——”門似乎又被打開，她正緊閉著眼睛，困得不行。之後這聲音再沒想起，再度睜開眼睛，房間燈被人關了，窗外天光蒙蒙亮。
她竟然活生生被熬睡著了。
宋肆青猛地坐起來，去摸床底下的鏟子。躺在手心裏的高中日記摔在被子上，順著滑下來，砸在她頭上。
“啪嗒。”日記掉在地上，她不耐煩地去撿，看到第一頁的名字。
借著微弱的天光，她看到三個陌生的字眼，不禁呆楞三秒。
她爬起來，翻到有照片的那一頁，來到窗邊輕輕拉開簾子，借著晨光看清照片裏的人。不信邪似的，還摩挲了好一會兒。
“李小艷。”
“是誰？”
昨天寫著她名字的地方，現在卻是“李小艷”的名字，照片上的人陌生無比，根本不是她。那天人類宋肆青從懸崖一躍而下的身影還歷歷在目，現在似乎模糊了起來。
可照片上的女孩——日記的主人，長著一張圓圓的臉，小小的眼睛，笑得十分靦腆。
一陣天旋地轉，她走出房門，宋父宋母還在睡眠中。
兩個念頭在她腦海中盤旋，無論哪一個都叫她猝然驚懼。她推開門，不顧一切地向外跑去，跑出小區大門，跑出街道數百米。
街道上的人寥寥無幾，和規則共生以後，他們臉上的笑容變少了，更不敢在任何地方莽撞地奔跑、大聲喧嘩，生怕觸犯了未知的規則。
他們看到一個少女一路狂奔時，投去了怪異的眼神。
宋肆青忽視那些眼光，終於找到一張白色紙張，上面是《公園安全進出守則》。
“12.請在淩晨十二點到早上六點之間從南門進入，早上六點到中午十二點之間從北門進入，中午十二點到晚上六點之間從西門進入，晚上六點到淩晨十二點之間從東門進入。”
現在是早上五點，她在眾目睽睽之下邁入了公園北側大門。心臟劇烈的絞痛說明規則的效力正制約著她，她沒有處在屬於自己的規則力量範圍內。
兩個念頭停止互搏，其中一個碎了，還剩一個——江衍沒有告訴她，從一開始的被宋母宋母帶入人類社會，也是他安排好的。
他用規則抹去了李小艷，留下一個人類少女宋肆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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