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二十八寰4
關燈
小
中
大
真相——二十八寰4
他從不否認自己自私、傲慢，他不想改變，也因此在心中與林蟬劃清界限。
如果既定的羈絆無法消失。他當時是在斬斷羈絆，還是在砍向羈絆所捆綁之人？他從沒想過林蟬是那麽脆弱的人。
他錯了嗎？林蟬是他害死的嗎？他控制自己不去想，卻忍不住。
宋肆青直勾勾盯著他，他淺色的眼瞳被夕陽染成琥珀色，不安地逃避著。她直言不諱：“我認為林蟬不是因為你死的，沒有必要自作多情。”
“我當然知道。”沈行一指尖顫了顫，嘴角僵硬地一撇。
“世界上總會有一些人，害怕不由自主甚於害怕死亡。他害怕的並不是沒有你。”暮光冷而刺眼，她瞇起眼睛，眼前晃過懸崖上一躍而下的身影：“況且死之前有可以祝福的人，大概還算幸運。”
或許江衍說得對，她和人類終究是不一樣的，她很難死亡，所以對死亡的恐懼不如人類，對待死亡的想法更加單調冰冷。
她不知道這些無情的話是否會刺痛他：“這很殘忍對嗎，抱歉，節哀。”
“你說得對……”沈行一低聲喃喃自語起來，思路似乎開始清晰，但並沒因此像宋肆青所想的“振作”。他陷入到另一種病態當中。
“是規則殺了他。他太善良了，無法忍受規則帶來的殺戮。是規則，都是規則。”他眼底升起淡淡的怨毒，環顧林立的校園建築。
“肆青，我們一定要戰勝這一切，讓一切規則不覆存在。”他堅定道，一條柔和的光影分割線經過左眼。
宋肆青一楞，迎上他怨恨的眼神。這個時候，仇恨比頹廢來得好。她沈默一陣，短促地說了好，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走回去。
劉思佳一個人在宿舍中很沒有安全感，因此在操場上消磨時間，等到宋肆青回來後才拉著她一起回宿舍。
跟沈行一揮別後，劉思佳不安地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班長還好吧。”
“說不上太好。”兩人經過空蕩蕩的宿管崗位，她深深瞥了眼，“如果一切都結束，他大概會開朗起來。”
“別說他，要是規則能消失，我不敢想自己會是多麽開朗的小女孩。”樓道裏冷出一身雞皮疙瘩，她抱著手臂道。
“一定能結束的。”宋肆青把在教學遇到鄭新傑的事告訴她，包括下周是他的死期這件事。
劉思佳嘆了口氣，頗有唇亡齒寒的感慨：“大家都一個一個走了，他也要走了。”
“我打算那天去上課。”她說道，“一來是想試試有沒有辦法幫他，二來是想看那個又是輔導員又是李曉婷的鬼，到底什麽成分。”
“那你千萬小心。姐是看明白了，你也有弱點的，萬一給楊付駿送了人頭。我只好主動殉情，找個體面點的死法。”劉思佳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臉委屈和不舍。
宋肆青被她的態度逗笑，鄭重地點點頭。
下周一很快到來，還剩一次逃課機會的學生們紛紛在輔導員來代課前灰溜溜離開。鄭新傑坐在空蕩蕩的座位上，雙手插在口袋裏。
最後離開的同學長舒一口氣，回頭把手搭在燈光開關上。
“幫忙關個燈，謝謝。”他心中也有這口氣，吐不出來，壓在腿上，整個人沒有力氣。
這幾天沒有清理胡渣，他像個流浪漢似的，完全沒有年輕人的朝氣，眼窩凹陷下去，死氣沈沈地盯著那名學生，像垂老的鬣狗垂涎狼群無限的生機。
“哦，好。”
燈光熄滅，自然光下的教室更為空曠。他等待上課鈴響起。
身穿制服的女人提前進來，站在講臺中央直勾勾望著他，嘴角的笑意和善又僵硬。輔導員的面孔有些陌生，和之前不是同一個。
人之將死，他沒有功夫關註這個，只掃了對方一眼，便低頭盯著書桌。直到上課鈴聲響起，隨之還有身後一陣腳步聲，是宋肆青。
“不是讓你別來嗎？”鄭新傑眼裏閃過光，隨即黯淡，悲哀地看著她。
宋肆青身後還有一個人，是沈行一。他沒有進來，站在走廊裏查看各班的狀況。
“你現在出去還來得及。”
宋肆青到他身旁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在響鈴中小聲安慰：“樂觀點。這是第三次輔導員代課，之前兩次代課之所以無人生還存在客觀因素，一是多次提前使用逃課次數的人本就存活希望低，二是每個班只有一兩個人，互相沒有幫持。
記得之前開學嗎，有的班級因為停電無法修覆電閘，全員采用逃課手段。也就是說，今天至少有大一三分之一的學生在場，要讓所有人死亡的可能性很小。我過來幫你，不會有事的。”
鈴聲結束，兩人正襟危坐。桌子下他攥緊拳頭，聽一席話後心中漸漸升起希望。
宋肆青看到輔導員的面孔後一怔。這一場景與她所想有出入。
根據劉小貴的分析，銀川大學存在三個李曉婷有兩種可能。李曉婷只有一具軀殼和一縷魂魄，之前看到的輔導員可能是楊付駿從怨氣磁場中以特殊方式抽取出來的魂體，也有可能由密室裏的軀殼喬裝。
輔導員換人，說明現實情況是前者。李曉婷變強後被規則留在宿舍樓裏，不會再任擺布。
宋肆青原本的計劃是，倘若遇見輔導員的軀殼就出其不意再劫一次。
她回新輔導員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失望地挪開視線。輔導員開口，陳述起上課的規則。
“本節課由我代課，你們的任務是就——”她低眼看了下教材書，“xx市場創業風險及成本投入計算主題制作PPT，分小組完成任務。制作時間為一小時，接下來每個小組有四十分鐘時間講述PPT內容，截至下午五點結束。我會打分並將打分表交給主課老師。
要求：1、制作時間前五分鐘為討論時間，之後請保持安靜。中途可以使用電子設備搜查資料，我會四處查看，懲罰用電子設備開小差的學生。
2、PPT制作者請保證PPT美觀，每頁文字占比不超過二分之一，不得超過二十頁，字體大小清晰。
3、PPT講述者請保證講述流暢，市場達標，中間總停頓時間不得超過兩分鐘，充分地講清PPT內容。
4、每個小組人數在二到四人之間，保證PPT制作者和講述者人數不重疊。
5、課堂前五分鐘的時間用於小組討論，確認主題後PPT講述者上講臺，和我交流主題概念，直到講述完成下臺。
6、打分完成後，排名倒數第一的小組接受懲罰，沒有輪到講述的小組按照零分處理。
7、小組講述順序按照組內學號最小的學生進行排序。如果講述者違反第三條規則，立刻延順至下一組。”
他們在聽到前幾條規則的時候，明白了規則殺人機制，也因此松了口氣。之前的輔導員代課課堂規則之所以害人不淺有以下幾條原因：
1、有時人數只有一個，不足以組成小隊。
2、PPT制作者和PPT講述者中途會被強行拆開，PPT講述者無法得知PPT具體內容並做腹稿，易違反第三條規則。
3、PPT上可以放置的內容被第二條規則限制，進一步讓PPT講述者無法講滿四十分鐘。
4、講滿四十分鐘是個體力活，誰也不想當這個講述者。
當然，輔導員會在課堂上巡邏，講述者與制作者可以利用輔導員的盲區進行信息傳遞。
並且人多了也有要註意的地方：正常流程最多完成八輪演講，即二十四個學生所在的小組。萬一班內人數超過二十四，編號在後的小組成員必須設法幹擾前面的演講，使自己有上臺演講的機會。
總體來說，規則並不是不留活路的。
可是規則潑了他們一同冷水，即“倒數第一的小組接受懲罰”。意味著每個班最少要死兩人。
他們只有兩人，既是第一也是倒數第一。
“宋姐，你快走吧。”鄭新傑勸道。
他不怕宋肆青違反規則，就怕楊付駿抓到她落單又對她下手，這才是真的連累。剛剛有希望又絕望的滋味不好受，他苦笑地垂下頭，知道自己這幾天的放棄是正確的。
“先把電腦拿出來，到最後一分鐘再說。”宋肆青提醒道。
鄭新傑一楞，打開空空蕩蕩的電腦包給她看。課前的確要求了帶電腦上課，但鄭新傑哪有心情管這個，隨手拿起空提包就來了。
宋肆青沈默地掏出電腦：“用我的。”
“宋姐……”鄭新傑還想勸她，被她打斷，示意快點確定主題。
“你來講還是我來講。”她邊問邊低頭查看手機，“大群裏正在交流，人數少於十的班級不在少數，他們也希望能組合起來。”
“那有怎樣，怎麽會組合起來呢。”
“講PPT不是要用多媒體？規則也沒禁止學生破壞教室設備啊。”宋肆青掏出一支筆尖，用力往前一擲，紮進大屏幕裏，頓時黑了屏。
鄭新傑一楞：“能行嗎？”
“把多出來的教室都破壞了，看看它怎麽辦。”
“我們出不去啊。”
“喏。”宋肆青往外指了指，沈行一正站在後門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
他從不否認自己自私、傲慢，他不想改變，也因此在心中與林蟬劃清界限。
如果既定的羈絆無法消失。他當時是在斬斷羈絆，還是在砍向羈絆所捆綁之人？他從沒想過林蟬是那麽脆弱的人。
他錯了嗎？林蟬是他害死的嗎？他控制自己不去想，卻忍不住。
宋肆青直勾勾盯著他，他淺色的眼瞳被夕陽染成琥珀色，不安地逃避著。她直言不諱：“我認為林蟬不是因為你死的，沒有必要自作多情。”
“我當然知道。”沈行一指尖顫了顫，嘴角僵硬地一撇。
“世界上總會有一些人，害怕不由自主甚於害怕死亡。他害怕的並不是沒有你。”暮光冷而刺眼，她瞇起眼睛，眼前晃過懸崖上一躍而下的身影：“況且死之前有可以祝福的人，大概還算幸運。”
或許江衍說得對，她和人類終究是不一樣的，她很難死亡，所以對死亡的恐懼不如人類，對待死亡的想法更加單調冰冷。
她不知道這些無情的話是否會刺痛他：“這很殘忍對嗎，抱歉，節哀。”
“你說得對……”沈行一低聲喃喃自語起來，思路似乎開始清晰，但並沒因此像宋肆青所想的“振作”。他陷入到另一種病態當中。
“是規則殺了他。他太善良了，無法忍受規則帶來的殺戮。是規則，都是規則。”他眼底升起淡淡的怨毒，環顧林立的校園建築。
“肆青，我們一定要戰勝這一切，讓一切規則不覆存在。”他堅定道，一條柔和的光影分割線經過左眼。
宋肆青一楞，迎上他怨恨的眼神。這個時候，仇恨比頹廢來得好。她沈默一陣，短促地說了好，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走回去。
劉思佳一個人在宿舍中很沒有安全感，因此在操場上消磨時間，等到宋肆青回來後才拉著她一起回宿舍。
跟沈行一揮別後，劉思佳不安地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班長還好吧。”
“說不上太好。”兩人經過空蕩蕩的宿管崗位，她深深瞥了眼，“如果一切都結束，他大概會開朗起來。”
“別說他，要是規則能消失，我不敢想自己會是多麽開朗的小女孩。”樓道裏冷出一身雞皮疙瘩，她抱著手臂道。
“一定能結束的。”宋肆青把在教學遇到鄭新傑的事告訴她，包括下周是他的死期這件事。
劉思佳嘆了口氣，頗有唇亡齒寒的感慨：“大家都一個一個走了，他也要走了。”
“我打算那天去上課。”她說道，“一來是想試試有沒有辦法幫他，二來是想看那個又是輔導員又是李曉婷的鬼，到底什麽成分。”
“那你千萬小心。姐是看明白了，你也有弱點的，萬一給楊付駿送了人頭。我只好主動殉情，找個體面點的死法。”劉思佳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臉委屈和不舍。
宋肆青被她的態度逗笑，鄭重地點點頭。
下周一很快到來，還剩一次逃課機會的學生們紛紛在輔導員來代課前灰溜溜離開。鄭新傑坐在空蕩蕩的座位上，雙手插在口袋裏。
最後離開的同學長舒一口氣，回頭把手搭在燈光開關上。
“幫忙關個燈，謝謝。”他心中也有這口氣，吐不出來，壓在腿上，整個人沒有力氣。
這幾天沒有清理胡渣，他像個流浪漢似的，完全沒有年輕人的朝氣，眼窩凹陷下去，死氣沈沈地盯著那名學生，像垂老的鬣狗垂涎狼群無限的生機。
“哦，好。”
燈光熄滅，自然光下的教室更為空曠。他等待上課鈴響起。
身穿制服的女人提前進來，站在講臺中央直勾勾望著他，嘴角的笑意和善又僵硬。輔導員的面孔有些陌生，和之前不是同一個。
人之將死，他沒有功夫關註這個，只掃了對方一眼，便低頭盯著書桌。直到上課鈴聲響起，隨之還有身後一陣腳步聲，是宋肆青。
“不是讓你別來嗎？”鄭新傑眼裏閃過光，隨即黯淡，悲哀地看著她。
宋肆青身後還有一個人，是沈行一。他沒有進來，站在走廊裏查看各班的狀況。
“你現在出去還來得及。”
宋肆青到他身旁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在響鈴中小聲安慰：“樂觀點。這是第三次輔導員代課，之前兩次代課之所以無人生還存在客觀因素，一是多次提前使用逃課次數的人本就存活希望低，二是每個班只有一兩個人，互相沒有幫持。
記得之前開學嗎，有的班級因為停電無法修覆電閘，全員采用逃課手段。也就是說，今天至少有大一三分之一的學生在場，要讓所有人死亡的可能性很小。我過來幫你，不會有事的。”
鈴聲結束，兩人正襟危坐。桌子下他攥緊拳頭，聽一席話後心中漸漸升起希望。
宋肆青看到輔導員的面孔後一怔。這一場景與她所想有出入。
根據劉小貴的分析，銀川大學存在三個李曉婷有兩種可能。李曉婷只有一具軀殼和一縷魂魄，之前看到的輔導員可能是楊付駿從怨氣磁場中以特殊方式抽取出來的魂體，也有可能由密室裏的軀殼喬裝。
輔導員換人，說明現實情況是前者。李曉婷變強後被規則留在宿舍樓裏，不會再任擺布。
宋肆青原本的計劃是，倘若遇見輔導員的軀殼就出其不意再劫一次。
她回新輔導員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失望地挪開視線。輔導員開口，陳述起上課的規則。
“本節課由我代課，你們的任務是就——”她低眼看了下教材書，“xx市場創業風險及成本投入計算主題制作PPT，分小組完成任務。制作時間為一小時，接下來每個小組有四十分鐘時間講述PPT內容，截至下午五點結束。我會打分並將打分表交給主課老師。
要求：1、制作時間前五分鐘為討論時間，之後請保持安靜。中途可以使用電子設備搜查資料，我會四處查看，懲罰用電子設備開小差的學生。
2、PPT制作者請保證PPT美觀，每頁文字占比不超過二分之一，不得超過二十頁，字體大小清晰。
3、PPT講述者請保證講述流暢，市場達標，中間總停頓時間不得超過兩分鐘，充分地講清PPT內容。
4、每個小組人數在二到四人之間，保證PPT制作者和講述者人數不重疊。
5、課堂前五分鐘的時間用於小組討論，確認主題後PPT講述者上講臺，和我交流主題概念，直到講述完成下臺。
6、打分完成後，排名倒數第一的小組接受懲罰，沒有輪到講述的小組按照零分處理。
7、小組講述順序按照組內學號最小的學生進行排序。如果講述者違反第三條規則，立刻延順至下一組。”
他們在聽到前幾條規則的時候，明白了規則殺人機制，也因此松了口氣。之前的輔導員代課課堂規則之所以害人不淺有以下幾條原因：
1、有時人數只有一個，不足以組成小隊。
2、PPT制作者和PPT講述者中途會被強行拆開，PPT講述者無法得知PPT具體內容並做腹稿，易違反第三條規則。
3、PPT上可以放置的內容被第二條規則限制，進一步讓PPT講述者無法講滿四十分鐘。
4、講滿四十分鐘是個體力活，誰也不想當這個講述者。
當然，輔導員會在課堂上巡邏，講述者與制作者可以利用輔導員的盲區進行信息傳遞。
並且人多了也有要註意的地方：正常流程最多完成八輪演講，即二十四個學生所在的小組。萬一班內人數超過二十四，編號在後的小組成員必須設法幹擾前面的演講，使自己有上臺演講的機會。
總體來說，規則並不是不留活路的。
可是規則潑了他們一同冷水，即“倒數第一的小組接受懲罰”。意味著每個班最少要死兩人。
他們只有兩人，既是第一也是倒數第一。
“宋姐，你快走吧。”鄭新傑勸道。
他不怕宋肆青違反規則，就怕楊付駿抓到她落單又對她下手，這才是真的連累。剛剛有希望又絕望的滋味不好受，他苦笑地垂下頭，知道自己這幾天的放棄是正確的。
“先把電腦拿出來，到最後一分鐘再說。”宋肆青提醒道。
鄭新傑一楞，打開空空蕩蕩的電腦包給她看。課前的確要求了帶電腦上課，但鄭新傑哪有心情管這個，隨手拿起空提包就來了。
宋肆青沈默地掏出電腦：“用我的。”
“宋姐……”鄭新傑還想勸她，被她打斷，示意快點確定主題。
“你來講還是我來講。”她邊問邊低頭查看手機，“大群裏正在交流，人數少於十的班級不在少數，他們也希望能組合起來。”
“那有怎樣，怎麽會組合起來呢。”
“講PPT不是要用多媒體？規則也沒禁止學生破壞教室設備啊。”宋肆青掏出一支筆尖，用力往前一擲，紮進大屏幕裏，頓時黑了屏。
鄭新傑一楞：“能行嗎？”
“把多出來的教室都破壞了，看看它怎麽辦。”
“我們出不去啊。”
“喏。”宋肆青往外指了指，沈行一正站在後門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