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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殤(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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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殤(18)

風雪迷人眼,空氣中彌漫著肅殺之氣。

半空之中,雪狐八條蓬松尾巴張揚,兇狠地仿佛要將對面的月狼撕成碎片。

三長老敢在背後偷襲,卻不敢與華楠允當面動手,只躲避著,很快便負了傷。

“勞煩讓讓,我要親手取他性命。”

韶心不知何時到了華楠允身旁。

淚水風幹,臉頰上留下兩道濕痕。

她目光死寂,唯有在看向三杖老時,彌漫著濃重的恨意。

雪狐喚了聲低低的“小嬸”,停下攻勢,搖著尾巴讓開。

韶心抽出背上長刀,利刃出鞘,鋒芒萬丈。

她一刀斬下。

化為原形的三長老仰天長嘯,朝她撲了過去。

大長老二長老正欲上前幫忙,華楠允尾巴一甩,雪粒撲了他們一臉。

“滾開!”

正當時,雲逝也到了。

兩位長老對視一眼,避開華楠允,齊齊朝著雲逝而去。

華楠允憤怒的嗓音險些刺破天際。

“不要臉的老東西,有本事沖著姑奶奶我來!”

大長老二長老不為所動,一心對雲逝發動攻擊。

然而他們很快便見識到,眼前這不顯山不露水的男人的厲害。

兩位長老活了上千年,修為深不可測。現今雪冥王乃王室千年來最為出眾的天才,卻也不能輕松應付聯手的兩位長老。

因而,他二人對視一眼,眼中充斥著深深地忌憚與不可置信之色。

“你究竟是誰?!”

大長老厲聲斥問。

雲逝不語,攻勢越發兇猛,直將兩位長老逼得不得靠近三長老半分。

軒轅祎擦了擦通紅的眼,目瞪口呆,“雲哥、雲哥好厲害……”

姚燁眼睛晶亮,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雲逝。

白光閃現,華楠允化為人形,探究的視線緊鎖雲逝。

問走近的紀疊君,“紀姐姐,雲哥這麽厲害?”

紀疊君腳步微頓,心說都當妖尊了,能不厲害麽。

嘴上含糊道:“我也不太清楚。”

華楠允眸光微閃。

她沒再追問,紀疊君松了口氣,擡頭望著天空之中的戰鬥。

韶心長刀舞動,刀刀致命。

三長老起初懼於她的威勢,應付得極為勉強,身上添了不少傷。

但隨著時間流逝,韶心握刀的手開始顫抖,狼狽躲避的三長老立時眸光一冷,瞬間反撲。

修煉千年的月狼的反擊來得突然又迅猛。

韶心一時不察,左臂被利爪撕了一道極長的傷口。

血肉外翻,深可見骨。

“小嬸!”

華楠允著急邁出一步。

“別過來!”

韶心冷斥一聲,疼得臉色蒼白,左臂顫抖不止。

她咬牙,匆匆施了個止血的術法,很快又與三長老戰在一處。

兩人速度極快,只能看見些許殘影。

紀疊君神色焦灼,焦躁地捏著五指。

以她現今的修為,只能勉強瞧見二人的身影。

心裏默念,韶心姑娘,一定要贏啊。

就在她快要壓不住內心的煩躁時,空中“砰”地發出一聲巨響,一道影子極速墜落,狠狠砸在地上。

飛雪四濺,紀疊君手在眼前扇了扇,懷著期待的心情看去。

灰色月狼將雪地砸出一個巨坑,毛發被鮮血染紅。

胸腹兩道刀傷幾乎將它劈成四半,露出皮肉下泛著瑩潤光澤的白骨。

它四肢痙攣幾下,睜著眼不動了。

又一道身影跌落。

韶心單膝跪地,一手拄著長刀,大口大口喘氣,周身妖力外洩,極為不穩。

“老三!”

二長老望著三長老的屍體,目眥欲裂,恨得咬牙,“妖女!還我三弟命來!”

他化為原形,向韶心撲了過去。

雲逝身形一動,面色陰沈的大長老擋在他面前,每一擊都帶著強烈的怒氣。

越攻越強,一時之間,雲逝竟有些招架不住。

“韶心姑娘當心!”

紀疊君急得大喊。

身側華楠允第一時間飛身而上。

軒轅祎見狀,與姚燁對視一眼,齊齊上前相助。

他們離得遠,速度又不及二長老,紀疊君看得心焦,眉心一擰,眼中光芒湧動,綠色占據了整個瞳孔。

遠處,三長老的速度凝滯一瞬,以更快的速度沖了出去!

紀疊君識海一痛,好似有數百根針齊齊紮下,疼得她悶哼一聲,腦海陣陣眩暈,身體無力下滑。

淚水源源不斷地從眼眶中滑下,她掙紮著擡起頭。

模糊的視線中,三長老的尖銳的指甲離韶心只剩一寸。

她睜大了眼,嗓音嘶鳴。

“雲……”

“停。”

呼嘯的狂風仿佛一下被人抓住命穴,乖順地安分下來。

世界宛如被人按下暫停鍵,一切停滯不動。

二長老的身體僵在空中。

紀疊君忍著識海的疼痛,極慢地轉動眼珠,向空中望去。

雪白的世界中浮現一道亮麗的色彩。

來人一襲紅衣,黑發柔順地披在肩頭,衣領處的口子開得略大,露出白皙精致的鎖骨,頗有些放蕩不羈的意味。

眉目深邃,五官大氣濃烈,神色卻帶著幾分悲憫與威嚴。

氣質極為矛盾,卻又莫名和諧。

身側華楠允眼睛一亮,沖著那人喊了一聲。

“父王!”

嗓子裏的喜悅與委屈同時溢了出來。

“他們殺了小叔!”

雪冥王目光落在青時身上,迸發出極為濃烈的怒意與恨意。

“放肆!”

“轟隆!”

嗓音與雷聲齊齊響起。

雪冥王袖子一揮,濃厚妖力自他向外蔓延。

妖力洶湧而來時,紀疊君下意識閉上眼睛。

等了一會兒,毫無動靜。

她睜開眼,恰好見到二長老被擊落在地,化為人形,吐血不止。

眉尾一揚,紀疊君捏了捏拳頭。

這才發覺自己能動了。

雪冥王眉間一皺,妖力化作一條長鞭,狠狠擊向二長老。

“王上息怒!”

大長老擋在二長老身前,硬生生受了這一鞭。

顧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跡,大長老跪下,高聲解釋,“殺害青時的青袁已殞命,還請王上看在臣的面子上,饒青莫一命。”

“父王!”

一道身影飛奔而至,華楠允投入雪冥王的懷抱,帶著哭腔道:“是他們逼死了小叔!”

雪冥王緊緊抱住女兒。

青時的情形映入眼中,他死死忍著,才沒忍住將大長老與二長老挫骨揚灰的沖動。

他閉著眼,咬牙洩出一句。

“月狼一族,該死。”

“王上息怒!”

大長老軟了身子,趴伏在地,神情帶了驚懼,嗓音微抖。

“王上!”

二長老掙紮著爬起,膝行向前,上本身緊緊貼著冰冷的雪面,聲音嘶啞。

“青時違背族規,臣等不過照著規矩行事,但不曾想過取他性命。他的死……是青袁想岔了。歸根究底,此事錯在我兄弟三人,不在月狼一族。王上若怪罪,要殺要剮,青莫謹遵王上旨意。但我族是無辜的,還請王上高擡貴手,放過月狼一族。”

他一字一頓,說到最後,嗓子裏的癢意越發明顯。

二長老捏著拳頭死死忍住,才不至於咳出聲。

大長老哀求,“還請王上看在往日的情面上,饒過我族。”

喉間溢出一絲冷笑,雪冥王眉間寒意攝人。

“你們在威脅本王?”

“臣不敢。”

大長老二長老姿態更為卑微。

肩頭被捏得生疼。

華楠允眉心一蹙,擡頭望著父王。

他眸中匯聚著風暴,仿佛下一瞬便會掀起驚濤巨浪。

她輕聲道:“父王,小叔……”

話未說完,卻見雪冥王突然伸手,憑空一捏。

遠處三長老的屍首驟然“轟——”得一聲炸開!

灰飛煙滅,連一根發絲都不曾留下。

大長老與二長老身子齊齊一抖。

“滾!別讓本王再看見你們!”

雪冥王喉間低吼。

大長老二長老匆匆應下,急忙告退,很快便消失在雪地中。

華楠允望著他們的背影,擦掉眼淚,惡聲惡氣道:“便宜他們了!”

雪冥王深吸一口氣,“先去看你小叔。”

路過幾個少年時,幾人紛紛退開。

雪冥王沒心思與他們寒暄,單膝跪地,拂開青時面上的白發。

他一瞬便濕了眼眶,強忍悲痛,哽咽道:“時弟,是表哥來晚了。”

“我帶你回去。”

雪冥王一手穿過青時的脖頸,正要將他帶離時,一只柔弱蒼白的手摁住青時的肩膀,清冷嗓音落下。

“他不能跟你走。”

雪冥王擡眼,壓下眉眼,“你是何人?”

華楠允張了張唇,“父王,她是……”

“韶心。”

韶心輕聲道:“我叫韶心。”

雪冥王一怔。

頓了頓,韶心又道:“是一只海棠花妖。”

雪冥王徹底楞住。

想起青時不離手的那枝海棠,眼前之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他忽然感受到莫大的悲傷。

啞聲道:“是我對不起你們。”

韶心搖頭,語氣平靜無波。

“這是他的選擇,我尊重他。”

雪冥王喉間一梗,咽下哽咽,擡眸道:“你以後……你中毒了?!”

紀疊君等人一驚,齊齊望向韶心。

左臂傷口滲出不詳的黑色血液,她嘴唇泛紫,臉色慘白到極致。

毒液鉆入肺腑,每呼吸一口氣,都帶著窒息般的痛苦。

他走之前,是這樣的感受嗎?

韶心濕了眼眶,面色卻依舊平靜。

“是。”

“小嬸!”華楠允慌張上前攙扶住她,“我和父王帶你回王宮,讓醫師們為你解毒。”

“不用。”

韶心拒絕了她的好意,“毒入肺腑,我沒救了。”

她如此平靜的宣判了自己的未來,紀疊君心裏很不好受,緊緊抓住身旁雲逝的衣袖。

雲逝低頭看她,另一手握住她。

溫度在兩人手中傳遞,仿佛能將心裏的難過驅散。

韶心彎下身/子。

華楠允急忙扶住她。

幫著韶心將青時攏進懷裏,她輕聲道了謝。

“最後這段時間,我想和他單獨在一起。”

雪冥王沈默,啞著嗓子道:“好。”

韶心終於露出笑顏,鄭重道:“謝謝。”

她笑起來時,眼中仿佛星光閃爍,整張臉極為生動,眉目灼灼。

此時才有了幾分海棠花妖的嬌艷。

所有人退開後,韶心用手指輕輕梳理著青時的長發。

她想起他們的初見。

一個備受寵愛長大的大族子弟。

一個野生野長的海棠花妖。

因著一顆果子,他們大打出手,就此同行。

他們打過惡霸,救過小妖,也曾聯手殺出絕境。

朝夕相處那麽長一段時日,怎麽可能不清楚彼此的心意?

韶心輕聲道:“傻瓜,我那時候滿心期待地在房裏等你,沒想到你膽子竟然這麽小,連推開我房門都不敢。”

“不過沒關系。”

韶心輕柔一笑,“我等你,我來尋你。”

她低頭,淚珠墜在青時眉心。

印下一吻。

“青時,我來尋你。”

……

雪冥王似有所感,驀地回首。

紀疊君幾人跟著他往後看。

韶心身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巨大的海棠花樹。

海棠花開了滿樹,從遠處望去,宛如一團胭脂色的雲彩。

樹下臥著一頭巨狼。

他靠著樹幹,全身被冰封住,冰下面容顯露出幾分安詳。

他們身連身,心貼著心,緊緊靠在一起,再也不會分離。

華楠允捂住嘴,眼淚簌簌而落。

她轉身撲進雪冥王懷裏,放聲大哭。

雪冥王眼眶紅了,安慰地拍著她的後背。

紀疊君亦是濕了眼,不忍地別開視線。

烏雲散去,露出躲在雲裏的太陽。

金色陽光揮灑,恍惚中,紀疊君好像看到了青時和韶心。

他們十指相握,親密相擁,微笑著望著他們。

再一看,光暈消弭,唯有那一狼一花。

永恒不變。

……

紀疊君等人隨著雪冥王回到了白歌城,一路進了王宮。

雪冥王心情不佳,勉強讓華楠允招待紀疊君幾人,便離去了。

轉身時,視線觸及雲逝,他微頓了頓,提步離去。

華楠允打起精神,將紀疊君幾人安頓在自己寢宮內,與他們說了幾句話,隨後便匆匆離開。

軒轅祎和姚燁垂頭喪氣地回了屋,紀疊君問雲逝。

“雪冥王是不是看出了什麽?”

雲逝搖頭,“大概吧。”

紀疊君斜他一眼。

“你不擔心?”

雲逝莫名,“擔心什麽?”

紀疊君便笑,“當然擔心他發現你的身份,將你就地斬殺,奪取妖尊之位啊。”

雲逝無奈輕笑,“雪冥王人品貴重,他不會。”

紀疊君挑眉,“你很了解他?”

擡眸望著天邊,雲逝眸光深邃。

有什麽東西在他眼中一閃而逝。

“我信他。”

“再者……”雲逝忽而低頭望她,唇邊露出一抹笑。

帶著罕見的張揚自信。

“他打不過我。”

“真的?”紀疊君一臉懷疑。

“自然。”雲逝道:“我曾獨自來到雪冥和他打了一架。”

“哇!這麽厲害。”紀疊君很是捧場。

雲逝矜持地笑,生硬地轉了話題,天南海北地與她說著話。

紀疊君含笑聽著,心中一動。

她知道雲逝是在轉移她的註意力,助她回避傷感的情緒。

她目光柔了下來。

……

紀疊君與青時交情不深,難過了兩日便恢覆尋常。

軒轅祎與姚燁亦然。

難的是華楠允。

親人離世,又是她極為親近的小叔,難免一時走不出來。

三個月下來,紀疊君幾乎沒見過她幾面。

她無所事事了幾日,將繪制了雪冥地圖的玉簡交給雲逝,便琢磨如何提升幻術。

上次一事,她深知自己在戰力方面是不用指望了。

但好在還有幻術。

若將幻術提升到極致,下次再面對大妖,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於是,這三個月,紀疊君日日刻苦修煉。

有所小成時,消失許久的華楠允終於再度出現。

她面色好了不少,眉間陰郁也退了些,一來便道:“我父王想請你們用頓飯。”

……

夜晚降臨,紀疊君等人跟在華楠允身後,進了一間宮殿。

雪冥王與王後已等在了此處。

雪冥王後生得與軒轅祎有幾分相似,是個風情萬種的大美人。

笑容遮掩了幾分憔悴,她和煦地對著眾人頷首。

落座後,雪冥王笑著招呼,“都是些雪冥的特色菜肴,諸位別客氣。”

紀疊君便當真不客氣,低頭猛吃。

這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飯後陪著雪冥王與王後說了會話,眾人便退去。

紀疊君和雲逝走在後頭。

“雲哥。”

華楠允追了出來,叫住雲逝,“我父王請你移步偏殿,他有事與你商議。”

雲逝微楞,點頭應下。

“好。”

二人身影消失後,紀疊君收回視線,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雪冥王與妖尊,誰能勝?

這個問題很快便有了答案。

翌日,雪冥王撤回禁行令的消息傳遍了整座王宮。

紀疊君眼睛望著不遠處站在樹下湊在一起小聲討論的小妖們,口中道:“雪冥王知道了你的身份?”

雲逝點頭。

“你們沒打起來?”

紀疊君好奇。

唇角揚起一抹無奈的笑,雲逝道:“並非所有妖王都對我這個妖尊懷有敵意。”

那何必讓她繪制地圖?

紀疊君聳了聳肩,對這個答案保持懷疑。

雲逝唇角笑意一滯。

紀疊君噗嗤一笑,擡頭望著湛藍的天空。

“既然禁行令解除了,那我們也該啟程了。”

……

隔日,紀疊君一行人在雪冥王夫婦的目送中離開白歌城。

豪華雲舟一路飛往寒知城,在飛過城門時,華楠允突然慢下速度,將雲舟驅向地面。

“怎麽了?”

軒轅祎疑惑。

華楠允不理他,大聲對著前面一個影子喊:“餵!”

那人回頭,露出一張冷峻的臉。

華楠允撇嘴。

“你怎麽在這兒?”

山寒瀟先是對她行了一禮。

“王女殿下。”

這才回答她的問題,“我準備游歷妖族。”

華楠允上下打量他一眼,“游歷,我看是找人打架吧。”

山寒瀟動作一滯。

華楠允忽然笑出聲,“行,本殿等著你成長起來的那一日。”

說著,她回了雲舟,揮了揮手,“雪冥再見。”

雲舟飛入雲霄,極快消失不見。

山寒瀟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過了許久,他邁開步子,一步一個腳印,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白雪皚皚,冰山聳立。

他們都將去往各自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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