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首發

聞風面露不解：“都說起靈可以修覆靈根，雖不曾聽聞有人試過，但傳聞應該不會有差錯，陛下為何這麽說？”

君照嘆了一聲，眉宇間浮上一抹不易察覺的淡淡哀傷：“因為本君曾經試過。”

在成為天帝之前，他也曾飽受靈力低微之苦，也曾受人冷眼被人瞧不起過。好在那都是從前的往事，他如今已經成為仙族少有的幾位上神之一，高居天帝之位，也算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只是那個小仙，卻未必能如他這般。

他收回目光，往重華宮看去，眸間浮上一抹興味：“本君現在更感興趣的是，一向不曾將誰放在眼裏的帝君，先是為了一個小地仙舍去了萬年修為，如今又為了她去摘起靈——”

“他到底存的是什麽心思？”

聞風試探地問道：“陛下，既然咱們已經到了門口，不妨進去看看？”

“不必了，本君已經見到更重要的人了。”君照勾了勾唇，“帝君此刻約莫正閉門療傷，本君就不去打擾了。”

“聞風。”他輕輕喚了一聲，“你晚些時候挑選些有益仙體的補品，遣仙侍送來，也算是本君一番心意吧。”

*

寧安一路失魂落魄，直到進了百花園的大門，看見望月仙君巴巴的眼神才回過神來。

她拱了拱手，施了一禮，正欲回去歇息，卻被望月仙君一下子給攔下了。

她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仙君可有什麽吩咐嗎？”

望月仙君望著她空空如也的雙手，撇了撇嘴道：“你給我拿的雲片糕呢？”

“雲片糕？”寧安不明所以，“什麽雲片糕？”

望月仙君面露不滿：“那日帝君來我這裏，指名要你送些鮮花去重華宮，還曾許諾要給我帶雲片糕的。”

“誰知道我還沒來得及吩咐你，前幾日含章仙侍就過來知會我，說是重華宮有些事情忙不過來，先借你過去當幾日差，我以為你回來時便會給我帶了呢。”

還有這樣的事情。

寧安低頭想了想，應該是她去周游山的事情不方便讓別人知曉，所以含章就替她找了個借口。

只是這雲片糕……

寧安覺得腦袋裏亂哄哄的，什麽也不願意去想了，只得先敷衍道：“今日小廚房沒做，仙君你就先隨便吃點吧，等哪天做好了我再去給你拿。”

她說著行了個禮，也不管望月仙君幽怨的目光，就越過她往花園走去，留下望月仙君一個人氣鼓鼓的。

*

寧安已經在小花園坐了一個時辰了。

試心石在香囊裏動了動，終於忍不住從縫隙裏鉆了出來：“上神，剛才帝君昏迷不醒，多好的機會啊，您怎麽沒有取他的血呢？”

寧安楞了一下，懨懨道：“忘了。”

“忘了？”試心石聲音裏滿是詫異，圍著她轉了幾圈，好奇問道，“上神，您不開心嗎？怎麽心不在焉的？”

不開心？好像沒有。但是開心，好像又算不上。

寧安搖搖頭，沒有回答她的問話，只是將起靈拿了出來，攤在面前：“試心，臨淵為我摘來了起靈。”

她道，“真的起靈。”

試心石一下子楞住了，立刻把沒有取到血的可惜拋在腦後。

她聲音帶上了幾分欣喜，興沖沖道：“上神，這是好事啊！您用了這起靈或許就能修覆靈根了，您再也不用忍受靈力低微的困擾，幾日後與那個輕瑤的比試也就有把握了！”

她越說越興奮，“還有啊，帝君居然肯為您摘來起靈，這說明您在他心目中還是有些分量的！肯定不一般！”

她說著嘆了一口氣，可聲音裏還是掩不住的開心，“您若是剛才取到了帝君的血，我就能為您驗一驗帝君的心意了！”

她顧自說了許多，可寧安卻一直沒有說話，臉上也看不出有多欣喜。

“上神，您怎麽了？”試心石此刻方意識到了寧安的反常，一下子擔心起來，“您不會是抓靈參的時候受傷了吧？嚴不嚴重啊？”

寧安再度搖搖頭，心不在焉：“我沒事，我只是心裏覺得怪怪的。”

“怎麽了？”試心石落在桌子上，輕聲問道。

寧安長嘆了一口氣：“我來九重天，又費盡心思接近臨淵，從一開始就是別有用心。我對他好，想為他實現願望，只是想讓他喜歡我，只是為了歷劫成功，讓自己可以重回神位，根本不是為了他這個人。”

“可他現在為我做這些，讓我覺得好像虧欠了他什麽似的。”

試心石靜靜地聽著她把話說完：“上神，您是覺得——”她想了半天，蹦出來一個詞，“愧疚嗎？”

“或許是吧。”寧安自己也說不清楚。

試心石又道：“可是您也用自己的血覆活了焰火，而且還為帝君摘來了靈參啊。”

“若不是我，焰火本就不會枯萎，至於靈參，又怎麽抵得上他耗去的那些靈力修為呢。”寧安苦笑一聲，“說白了，這些也不過都是虛情假意。”

試心石不解地轉了轉，忽然道：“上神，您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您以前從來不會想這些的，也甚少在意他人的感受，凡事僅僅是自己想做便去做了。即便是在且介山的那四百年，您看起來都不曾變過。為何來了這九重天也沒多長時間就不一樣了呢？”

聽她這麽說，寧安心裏覺得更亂了，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見狀，試心石在空中停了一瞬，忽然想到了什麽：“上神，您——不會喜歡上帝君了吧？”

“轟”的一聲，試心石的話在寧安腦海裏炸開了花。

她喜歡臨淵？

應該不會吧。

她可是心心念念要得到臨淵的真心，怎麽可能到頭來成了她喜歡他呢！

寧安搖搖頭，回過神來，反駁道：“不，我沒有喜歡他，我只是像你說的，有些愧疚罷了。”

她看向試心石，眸光一瞬間冷了幾分：“試心，我現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得到臨淵的真心，順利歷過情劫，至於旁的都不重要。”

試心石松了一口氣，卻還是不放心地提醒道：“上神，您能這樣想就對了。您別忘了，這劫數兇險異常，若是五百年之期一到您還沒有得到帝君的真心，那到時候，別說多年修為毀於一旦，就算是魂魄恐怕也保不住了。”

寧安點點頭。

此刻也想明白了。

她還不想死。

雖說活了快一萬年了，可滿打滿算她這上神不過也才做了不到四千年，她還沒瀟灑夠呢。

退一萬步說，若是她真的歷劫不成，大不了就是一條性命，狠狠心死就死了。可是這樣一來，難免會辜負了師父對她多年教導，還有當初暗算她讓她落入這場劫數的人，總覺得心裏面這口氣還是沒咽下去。

這樣想著，她將目光緩緩放在了面前這株火紅的起靈上。

“還有幾日便到了與輕瑤約定的比試之日，我還是先將起靈煉化服下吧，這樣才能有些勝算。不然到時候要真是從落仙臺上跳下去，我還不如死在周游山呢。”

她緩緩擡手，催動靈力，讓起靈一點點懸於空中，而後雙手一疊，一陣靈力自掌中而出將起靈團團圍住。

在這陣靈力的裹挾中，起靈開始一點點融化，先是枝葉，再是根莖，直到慢慢化作一顆火紅的丹藥。

寧安將丹藥收回到手中，一口吞了下去。

“上神，這起靈大概要多久才能見效？”試心石問道。

“最快也要幾個時辰吧。”寧安看著昏暗的天色，打了個哈欠，“我有些累了，先去睡一覺，明早應該就好了。”

*

寧安在周游山這短短幾天，經歷了不少事情，原本便有些倦意，剛才還不覺得什麽，現在躺到床上，一沾枕頭便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昏昏沈沈，第二日有些知覺時耳邊便響起了試心石急切的聲音：“上神，怎麽樣了，你能聚起靈力了嗎？”

寧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被試心石的石靈拽了起來。

她伸了個懶腰，晃了晃頭，盤腿坐在榻上：“我試試。”

她閉上眼睛，緩緩調整自己的氣息，然後催動著靈力在體內慢慢流轉。

試心石在一旁焦急地等著。

半晌，寧安睜開眼睛，眼中一片清明，不見絲毫剛剛睡醒的朦朧。

試心石看她這模樣，急急來到她面前，喚道：“上神？”

寧安輕輕嘆息一聲，擡起頭看著她，緩緩道：“不行，我還是聚不起靈力。”

“什麽！”試心石驚呼，“這可是起靈，怎麽可能還是沒用？是不是時間還不夠？還要多等一會兒？”

寧安搖頭：“已經一夜了，若是此刻還不行，那便是真的不行了。”

試心石有些不知所措：“那，明日的比試怎麽辦？”

若是寧安不能修覆靈根，那明日與輕瑤的比試必輸無疑。就算她再有天資，可是靈根不暢，也無計可施。

寧安沒說話，只是坐在榻上，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直到外間有人喚她的名字，她才回了回神，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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