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首發

紀玄與柏秋等在門外。

柏秋見寧安能平安無事地回到九重天，心裏已是十分高興，方才來的路上正巧又遇到了紀玄，知曉寧安得了起靈，心裏更是興奮，此刻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剛想恭喜一下寧安，就看見寧安臉上沒有半分笑意地走了出來。

他立時察覺不對，斂了斂笑容，與紀玄對看一眼，小心問道：“寧安，怎麽了？”

他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可是起靈出什麽問題了？”

寧安點點頭，在院裏的石凳上坐了下來：“起靈對我的靈根沒用。”

這一句話徹底讓柏秋臉上的笑容消失無蹤，紀玄也詫異地張了張嘴。

三人圍坐在石桌旁，低沈的氣氛籠罩在身上，他們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紀玄在桌下擡腳踢了踢柏秋，示意他趕緊說點什麽。

柏秋臉上重新掛起一個笑容，語氣輕松道：“好了寧安，你也不用太難過，就算起靈有用，比試近在眼前，也來不及修出和輕瑤一樣的靈力了。”

“嗯——”寧安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拖了一個長長的尾音，勉強沖柏秋笑了笑，面色看起來雖說算不上多好，卻也沒太沮喪。

紀玄擺弄著他的花衣服，在一旁附和道：“是啊，也不是所有神仙都是有天資的。要想短時間內凝聚靈力提升修為，我看除了帝君，也就只有上清境的昭華上神可以做到了。”

紀玄安慰起人來是有點東西的。

寧安嘴角的笑意一凝，很快消失不見。

被他這麽一說，怎麽感覺心裏更難受了呢？

紀玄卻沒有察覺她凝結的笑意，不知怎得越說越起勁，顧自道：“說起來，昭華上神是我見過，不，是我聽過最厲害的神仙了。”

寧安有些古怪地朝他看了一眼，見他此刻眼睛像是放著光似的，比身上五彩斑斕的衣裳都要亮上幾分：“聽說昭華上神原本是長於祁連仙山的一株泉水清蘭，後來被上清境的文昌元尊帶回去後才修煉出人形。”

“草木修出靈識本就艱難，可她卻只用了三千年便歷過三十六道地火飛升上仙，令眾仙瞠目結舌。本以為這就夠厲害了，沒成想她六千歲時，又歷過十八道天雷，飛升上神！”

“那可是上神啊！”紀玄一臉崇拜，“仙族上神屈指可數，連她的師父文昌元尊這位仙族數一數二的神君都是花了幾萬年才得以飛升——”

“哎哎哎！”寧安忍不住打斷他，“差不多得了，怎麽就繞到這上面來了。”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挺了挺背，“我——我覺得昭華那麽厲害，都仰仗文昌元尊教導，若不是有元尊這個好師父，即便她天資出眾，也不可能這麽快飛升的。”

寧安這話說得也是事實。

她還是一株泉水清蘭時，時常在窗邊聽師父講誦經文，後來慢慢領悟其中真意，這才修成了仙身。

她雖不知自己在祁連仙山待了多少年，可若不是來了上清境，可能她現在還只是一株普通的小野花罷了。

紀玄因為她的話有些不滿，叉著腰道：“沒禮數！什麽昭華昭華的，你應該喚昭華上神才是！”

寧安古怪地瞧了他一眼，以前只隱約聽說紀玄有位十分仰慕的上神，她一直以為是臨淵，也就沒太好奇，怎麽現在瞧這光景，倒像是她呢？

但不管怎樣，紀玄的話在她聽來多少也是有點開心的，心頭的郁悶也沒了一些。

“好好好。”她點點頭，敷衍道，“昭華上神，行了吧。”

紀玄滿意地看了她一眼，又道：“你們知道嗎，我本來有個機會能見到昭華上神的。”

寧安這下倒有些好奇了。

按理說，照她先前這神出鬼沒的模樣，紀玄可能看見她的幾率幾乎沒有。

她凝了凝神，聽紀玄道：“之前文昌元尊來重華宮拜會帝君，我還以為昭華上神能跟著一起來呢，結果後來才知道她到人間游歷去了，已有幾百年沒回來過了。”

紀玄一臉惋惜，“哎，若非如此，沒準我就能一睹上神風采了。”

倒是也不必遺憾。

寧安在心裏想道。

現在她就坐在他面前呢。

不過，她稍稍有些不解，問道：“文昌元尊來拜會帝君所為何事啊？”

在她印象裏，師父已經多年不出上清境了，與臨淵平素也沒什麽私交。

只有偶爾舉辦法會的時候，臨淵會隨眾仙來到上清境。而她每每這種時候，經常跑到外面躲懶，也就沒與臨淵打過照面。

饒是如此，也只是聽說師父偶與臨淵講論經法，屬實算不上有什麽交情。

那為什麽師父會突然來重華宮呢？

紀玄也不是特別清楚：“往常從未聽聞元尊離開上清境，更別說是來重華宮了，她那日來時我一度還懷疑自己在做夢呢！”

他想了想道，“不過那日元尊來時我與含章在一旁侍候著，元尊只是如尋常般與帝君探討了一些經文罷了。”

只是探討一些經文？

寧安皺了皺眉，心中更加疑惑。

“對了！”紀玄忽然想起一事，指著寧安和柏秋道，“說起來啊，你們還真得謝謝文昌元尊，多虧她與帝君閑聊時無意提了一句，才讓帝君想起如今也是時候該舉辦會試了，不然你們還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才能來這九重天當差呢！”

九重天會試舉辦的日期不定，往往是幾百年一次。有時候沒有多餘的名額，一千年一次也是有的。

所以寧安在且介山的時候，一度以為自己沒有機會來九重天了。

若不是這突然舉辦的會試，她恐怕真的只能在下界靜靜等著五百年之期一到，天降劫雷把她給劈了。

紀玄的話讓她一下子明白過來。

師父雖然說這是她的劫數，旁人不能插手，這四百多年來也沒再出現在她面前，可是卻一直在默默幫著她。

替她隱瞞行蹤，替她制造了九重天會試這次機會，還為此出了上清境，來重華宮見她並不相熟的臨淵。

一想到這些，寧安的心裏越發覺得不是滋味。

她歷劫之事，連師父都在暗中助她，而她自己卻連連失誤，眼看劫數之期只剩半數了，她好不容易才看到臨淵對她的態度有點不同，卻還在心裏糾結猶豫，實在不該。

這樣想著，她一下子站了起來，也沒心思繼續聽紀玄講她的那些事跡了：“紀玄，你剛才不是說帝君醒了嘛，我去重華宮看看他！”

“啊？”紀玄一擡頭，就看見寧安像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他與柏秋對視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

重華宮內，臨淵披著披風站在院子裏，看著被埋在花圃之中喜滋滋地啃著靈力的靈參。

靈參頭頂上落下了一大片張揚的陰影，那陰影來自一朵足有兩個巴掌大小的如火一般燃燒的花——焰火。

火紅的花朵之中是七色的花蕊，如同噴薄而出的巖漿，聳立在花心。

竟然還真讓寧安找到辦法催開了焰火。

臨淵看著盛放的焰火，面上卻不見有多麽高興，而是緊緊皺起了眉頭。

這株靈參這麽能吃，寧安為了抓到它想必費了不少靈力，也不知起靈草管不管用，有沒有重塑她的靈根。

他朝重華宮大門望了望，紀玄去了百花園這麽久，怎麽也遲遲不見回來？

正胡思亂想間，一個靈動的身影緩緩出現在門口。

臨淵楞了一下，看向跑過來的寧安。

她看起來有些著急，額頭上冒了幾滴汗珠，發絲胡亂別在耳後，粉色的裙擺也亂糟糟地飄在一起。

“帝君，你好些了嗎？”寧安跑到他面前站定，看著他身上的披風問道。

臨淵微微彎了彎唇角：“已經好了。”

“那就好。”寧安點點頭，面上忽然有了一絲猶豫。

她擡起袖子擦了擦汗，又整了整衣擺，這才重新看向他，臉上帶上了幾分羞澀：“帝君，你在周游山為我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

她頓了頓，“我很感動，也很感激你為我做的一切。”

臨淵看見她臉頰邊的一絲潮紅，怔了怔，避開她的眼神：“沒什麽，應該的。”

寧安道：“怎麽會是應該的？自打來了重華宮我一直在給你惹麻煩，可你卻還願意忍著刺骨之痛替我醫治眼睛，耗費靈力替我去摘起靈，我真的不知如何報答。”

臨淵淡淡道：“你的那株靈參，便是最好的報答了，只是以後不要再這麽做了。”

寧安一心只想著那日含章對她說的那些話，覺得臨淵多多少少對她還是不一樣的，並沒有察覺到臨淵今日的冷淡。

她扭頭看了一眼已經盛開的焰火，眼中一片欣喜：“焰火居然真的開花了，也算沒白費工夫，看來這株靈參還真是有用啊！”

聞言，那靈參瞥了她一眼，撅了撅嘴，這才繼續吃起靈力來了。

“不過是一株花而已，其實這麽多年了，開與不開也沒那麽重要的。”臨淵淡然道，“寧安，你的傷剛好，實在不應該動用這麽多靈力，只為抓這個靈參。”

“本君告訴過你的，不要為了別人去傷害你自己。”

寧安對他的話不明所以，此刻才對他的態度稍有察覺：“可是你為了我——”

“本君不是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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