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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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身世
平南侯府的家宴，在一陣歡聲笑語中走向尾聲，今日葉朝雲難得沒有拘著李惜惜，故而李惜惜也大著膽子，喝了不少酒，她挽著蘇心禾的手，又笑又鬧：“嫂嫂別走啊，去我房裏聊天吧！我有很多二哥的秘密，都可以告訴你！”
蘇心禾哭笑不得
李承允雙手抱臂，無語至極，只涼涼道：“你嫂嫂累了。”
“累？”李惜惜支棱起來，越發拉緊了蘇心禾，道：“她明明十分精神！你瞧，眼睛瞪得比葡萄還大呢！”李惜惜說著，腦袋又蹭上了蘇心禾的肩頭，“你陪我去嘛！去嘛！”
蘇心禾無法，便對李承允道：“惜惜喝多了，我先送她回房，晚些再回去吧。”
李承允凝眉，他們二人才剛剛有了親密接觸，眼下，他是一刻也不想與她分開，但見李惜惜這般耍賴的樣子，也有些無奈，只能點頭，道：“那好，你早些回來。”
李儼站起身來，對李承允與李信道：“若你們二人無事，便來書房一趟罷，兵部送來了最新的兵器圖，你們也一道看看。”
李儼行軍在外時，為保持清醒與警覺，極少使用炭火，如今在自己府中，葉朝雲怕秋夜深寒，便特意囑咐了盧叔，將炭盆和熱茶送了上來。
今夜月色靜好，房中茶香悠悠，父子三人，便一面飲茶，一面端詳兵部送來的圖紙。
“父親，這一次兵部改造的弓弩，看起來很適宜抵禦北邊的瓦落。”李信放下圖紙，沈聲說道。
李儼點了點頭，又看向李承允，問：“你覺得如何？”
李承允沈吟片刻，道：“瓦落擅騎射，士兵若是不全副武裝，根本近不了他們的身，但若渾身鐵甲，行動又會受限，近身戰時處於劣勢，這弓弩小巧玲瓏，若真能按照圖紙制出來，倒是可以大大增強士兵們的戰力……只是，這弓弩的造價可能不菲，不知兵部可有準備？”
李儼唇角露出一絲笑意，道：“這個你大可放心，中秋宮宴過後，邑南族的輔政長公主想，向陛下投遞了國書，有意與我大宣重修舊好，邑南盛產鐵礦，若是真的能結兩國之好，想必這弓弩鍛造的問題，便迎刃而解了。”
李承允與李信聽到這話，也逐漸放下心來。
李信正欲開口說些什麽，卻忽然聽見窗外發出“咚”的一聲異響，李信與李承允對視一眼，兩人都面色一凜。
李儼不喜太多人伺候，議事之事，更會屏退左右，此時書房門外，應該空無一人才對。
李承允壓低了聲音道：“你保護父親，我去看看。”
李信頷首，掏出了隨身的匕首，擋在李儼面前。
李承允謹慎推開房門，只聽見了鳥兒撲騰翅膀的聲音，卻沒有發現可疑之人，他目光逡巡一圈，忽然發現長廊上，多了一卷竹筒。
李承允小心地檢查竹筒，確認沒有問題，才將竹筒細細擰開，筒中滑出一封信，他將那信封展開，看清封口處的圖騰後，頓時面色微變，轉身回了書房。
“父親，有人用信鴿投了一封信來。”李承允說著，便將信封雙手呈上，“看火漆的式樣，應該是邑南的做法。”
李儼疑惑地接過來，取出信封裏的信紙，信紙上不過寥寥數語，可他卻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神色愈發凝重。
李信忍不住問道：“父親，這信到底是誰送來的？”
李儼瞬時收了信紙，神色覆雜地看向李信，李信被他看得有些不安，繼續問道：“可是出了什麽事？”
李儼並未回答，而是不動聲色地收了信紙，道：“沒什麽……今日天色已晚，這兵器圖也已經看完了，你們便早些回去休息罷。”
李信見李儼似乎不想多說，便也不好再問，李承允思索著父親的話，也未反駁，便與李信一同作揖，安靜地退下了。
待兩人離開之後，李儼獨自坐在書房中，他微微側目，凝視著茶桌上的兩個茶盞，一個是李承允方才用過的，另一個，是李信用過的。
這兩個兒子，早早隨他上了戰場，不但是平南軍的驕傲，亦是他的驕傲。
李儼一目不錯地看著眼前的茶盞，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見李信的場景。
北風肆虐，木門被風吹得“嘎吱”作響，李儼身披戰甲，在親兵的引路下，來到了江南鄉下的一處木屋前，這木屋雖然簡陋，但門前卻有個花圃，花圃的柵欄修得整齊，只可惜裏面的花兒，早已枯萎了。
李儼讓親兵們留在原地，獨自一人走上前去，推開了木屋的門。
七歲的李信，一個人待在木屋之中，手中是發了黴的饅頭，他頭發蓬亂，衣衫也臟得不成樣子，唯有一雙眼睛，在看向李儼的時候，亮得灼人。
李儼身材偉岸，立在李信面前，仿佛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他沈默地看了李信一會兒，才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李信捏緊了手中的饅頭，怯怯開口：“平安。”
李儼心頭微動，眸中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色，他定了定神，又問：“你母親呢？”
李信眼眶微潮，低聲：“死了。”
李儼神情頓了一頓，沈聲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李儼本就面相冷肅，又一身凜凜鐵甲，略一皺眉，便讓李信忍不住往後縮。
他輕輕啜泣著，小聲答道：“母親出門治病，許久沒回來……隔壁的王嬸說，她死在外面了。”
李信說著，眼淚便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掉了下來。
李儼默然，他扔給李信一方手帕，還有一袋幹糧，只道：“男兒有淚不輕彈……你跟我走，以後莫要再哭了。”
李信眼角的淚光還未徹底風幹，他仰著頭看向李儼，喃喃地問：“你是誰？”
李儼沈默須臾，道：“從今往後，我就是你的父親。”
李儼在書房中坐了半晌，原本偉岸的身影，在燭火的照耀下，也顯得彎下幾分，待燭火滅了，他才站起身來，出了門。
深秋之夜，寒風瑟瑟，李儼跨上馬背，抽鞭狂奔。
待他出發之後，一個矯健的身影翻墻而出，立在墻角的黑暗中，面上滿是憂慮。
李信看著父親的身影消失在蒼茫的夜色裏，心頭有種莫名的不安，他不敢多想，便打算施展輕功，可一轉身，一卷馬鞭便落到了他的身上，李信下意識接住，擡眸看去——
李承允騎在馬上，長眉一挑，笑道：“父親騎術一流，兄長就算輕功再好，只怕也追不了多遠。”
兩人都覺得那封信中定有古怪，他們擔心父親的安危，卻也知道以父親的性子，若是不想說，便無論如何也不會開口。
但李承允與李信都放心不下，便都追了出來。
李承允話音落下，另一匹毛發黑亮的駿馬，便直奔李信而來，李信見這馬兒正好是自己的坐騎，頓時心頭一喜，對李承允露出笑臉：“謝了！”
李承允扯了扯嘴角，道：“再不快些，就追不上父親了。”
說罷，他狠狠一抽馬鞭，揚長而去，李信也翻身上馬，緊隨其後。
半個時辰之後，李儼在一處不起眼的民居之前，勒緊了韁繩，馬兒前蹄離地，原地踱了幾步，才堪堪站穩。
李儼跳下馬背，那民居的大門，便“吱呀”一聲開了，可見裏面的人，是一直等在此處的。
魁梧的異族男子拾級而下，他走到李儼面前，恭敬地伸手，想要牽過李儼的韁繩，但李儼卻沒有給他，只面無表情地道了句：“閣下是？”
男子擡手摁肩，對李儼行了個邑南的族禮，道：“小人穆雷，乃是邑南王庭的護衛軍首領。”
說罷，他還掏出了自己隨身的令牌，供李儼查驗。
李儼與邑南打交道不算少，一眼便看出那令牌是真的，他才把韁繩交給了對方，開口問：“你家主人何在？”
穆雷接過了韁繩，一面牽著馬兒往裏走，一面沈聲答道：“我家主人恭候侯爺多時了，小人這就引您進去。”
李儼隨著穆雷進入民居，這民居不過是個兩進兩出的小院子，院子裏只有四個守衛，若以這民居主人的身份而論，實在太過低調。
李儼沒說什麽，與穆雷一起穿過了庭院。
正廳之中，燈火通明，兩排的太師椅擺得齊整，一女子靜立堂中，她衣裙華麗，棕發如瀑，發上系著細小的寶石，在光線的照耀下，顯得貴氣逼人，單看背影，便知對方身份不凡。
穆雷將李儼送入了正廳，對那女子行了個禮，便識趣地離開了。
那女子緩緩轉身，她分明已年近四十，但看起來依然很是年輕，五官精致，嬌容立體，這份獨特的美麗，屬於邑南族的輔政長公主——綺思。
綺思公主見到李儼，神色微動，唇瓣張了張，卻不知如何開口。
李儼一貫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便道：“綺思公主在信中說，知道吾兒李信的身世？若真如此，不妨直言相告。”
綺思公主略微平覆心情，才緩步上前，對李儼躬身一拜。
李儼一頓，沈聲道：“公主這是做什麽？您是邑南公主，何故拜我一介軍侯？”
綺思公主行完大禮，站起身來，她眼中滿含熱淚，徐徐道：“侯爺不但救了我兒，多年以來，還將他視若己出，悉心教導，讓他成為了少年將軍……如此大恩大德，綺思何以為報！？這區區一拜，算得了什麽？”
李儼怔住，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綺思公主，問：“綺思公主，此話怎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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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允雙手抱臂，無語至極，只涼涼道：“你嫂嫂累了。”
“累？”李惜惜支棱起來，越發拉緊了蘇心禾，道：“她明明十分精神！你瞧，眼睛瞪得比葡萄還大呢！”李惜惜說著，腦袋又蹭上了蘇心禾的肩頭，“你陪我去嘛！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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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月色靜好，房中茶香悠悠，父子三人，便一面飲茶，一面端詳兵部送來的圖紙。
“父親，這一次兵部改造的弓弩，看起來很適宜抵禦北邊的瓦落。”李信放下圖紙，沈聲說道。
李儼點了點頭，又看向李承允，問：“你覺得如何？”
李承允沈吟片刻，道：“瓦落擅騎射，士兵若是不全副武裝，根本近不了他們的身，但若渾身鐵甲，行動又會受限，近身戰時處於劣勢，這弓弩小巧玲瓏，若真能按照圖紙制出來，倒是可以大大增強士兵們的戰力……只是，這弓弩的造價可能不菲，不知兵部可有準備？”
李儼唇角露出一絲笑意，道：“這個你大可放心，中秋宮宴過後，邑南族的輔政長公主想，向陛下投遞了國書，有意與我大宣重修舊好，邑南盛產鐵礦，若是真的能結兩國之好，想必這弓弩鍛造的問題，便迎刃而解了。”
李承允與李信聽到這話，也逐漸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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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允謹慎推開房門，只聽見了鳥兒撲騰翅膀的聲音，卻沒有發現可疑之人，他目光逡巡一圈，忽然發現長廊上，多了一卷竹筒。
李承允小心地檢查竹筒，確認沒有問題，才將竹筒細細擰開，筒中滑出一封信，他將那信封展開，看清封口處的圖騰後，頓時面色微變，轉身回了書房。
“父親，有人用信鴿投了一封信來。”李承允說著，便將信封雙手呈上，“看火漆的式樣，應該是邑南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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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忍不住問道：“父親，這信到底是誰送來的？”
李儼瞬時收了信紙，神色覆雜地看向李信，李信被他看得有些不安，繼續問道：“可是出了什麽事？”
李儼並未回答，而是不動聲色地收了信紙，道：“沒什麽……今日天色已晚，這兵器圖也已經看完了，你們便早些回去休息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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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兩人離開之後，李儼獨自坐在書房中，他微微側目，凝視著茶桌上的兩個茶盞，一個是李承允方才用過的，另一個，是李信用過的。
這兩個兒子，早早隨他上了戰場，不但是平南軍的驕傲，亦是他的驕傲。
李儼一目不錯地看著眼前的茶盞，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見李信的場景。
北風肆虐，木門被風吹得“嘎吱”作響，李儼身披戰甲，在親兵的引路下，來到了江南鄉下的一處木屋前，這木屋雖然簡陋，但門前卻有個花圃，花圃的柵欄修得整齊，只可惜裏面的花兒，早已枯萎了。
李儼讓親兵們留在原地，獨自一人走上前去，推開了木屋的門。
七歲的李信，一個人待在木屋之中，手中是發了黴的饅頭，他頭發蓬亂，衣衫也臟得不成樣子，唯有一雙眼睛，在看向李儼的時候，亮得灼人。
李儼身材偉岸，立在李信面前，仿佛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他沈默地看了李信一會兒，才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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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儼心頭微動，眸中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色，他定了定神，又問：“你母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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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儼神情頓了一頓，沈聲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李儼本就面相冷肅，又一身凜凜鐵甲，略一皺眉，便讓李信忍不住往後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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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儼默然，他扔給李信一方手帕，還有一袋幹糧，只道：“男兒有淚不輕彈……你跟我走，以後莫要再哭了。”
李信眼角的淚光還未徹底風幹，他仰著頭看向李儼，喃喃地問：“你是誰？”
李儼沈默須臾，道：“從今往後，我就是你的父親。”
李儼在書房中坐了半晌，原本偉岸的身影，在燭火的照耀下，也顯得彎下幾分，待燭火滅了，他才站起身來，出了門。
深秋之夜，寒風瑟瑟，李儼跨上馬背，抽鞭狂奔。
待他出發之後，一個矯健的身影翻墻而出，立在墻角的黑暗中，面上滿是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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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允騎在馬上，長眉一挑，笑道：“父親騎術一流，兄長就算輕功再好，只怕也追不了多遠。”
兩人都覺得那封信中定有古怪，他們擔心父親的安危，卻也知道以父親的性子，若是不想說，便無論如何也不會開口。
但李承允與李信都放心不下，便都追了出來。
李承允話音落下，另一匹毛發黑亮的駿馬，便直奔李信而來，李信見這馬兒正好是自己的坐騎，頓時心頭一喜，對李承允露出笑臉：“謝了！”
李承允扯了扯嘴角，道：“再不快些，就追不上父親了。”
說罷，他狠狠一抽馬鞭，揚長而去，李信也翻身上馬，緊隨其後。
半個時辰之後，李儼在一處不起眼的民居之前，勒緊了韁繩，馬兒前蹄離地，原地踱了幾步，才堪堪站穩。
李儼跳下馬背，那民居的大門，便“吱呀”一聲開了，可見裏面的人，是一直等在此處的。
魁梧的異族男子拾級而下，他走到李儼面前，恭敬地伸手，想要牽過李儼的韁繩，但李儼卻沒有給他，只面無表情地道了句：“閣下是？”
男子擡手摁肩，對李儼行了個邑南的族禮，道：“小人穆雷，乃是邑南王庭的護衛軍首領。”
說罷，他還掏出了自己隨身的令牌，供李儼查驗。
李儼與邑南打交道不算少，一眼便看出那令牌是真的，他才把韁繩交給了對方，開口問：“你家主人何在？”
穆雷接過了韁繩，一面牽著馬兒往裏走，一面沈聲答道：“我家主人恭候侯爺多時了，小人這就引您進去。”
李儼隨著穆雷進入民居，這民居不過是個兩進兩出的小院子，院子裏只有四個守衛，若以這民居主人的身份而論，實在太過低調。
李儼沒說什麽，與穆雷一起穿過了庭院。
正廳之中，燈火通明，兩排的太師椅擺得齊整，一女子靜立堂中，她衣裙華麗，棕發如瀑，發上系著細小的寶石，在光線的照耀下，顯得貴氣逼人，單看背影，便知對方身份不凡。
穆雷將李儼送入了正廳，對那女子行了個禮，便識趣地離開了。
那女子緩緩轉身，她分明已年近四十，但看起來依然很是年輕，五官精致，嬌容立體，這份獨特的美麗，屬於邑南族的輔政長公主——綺思。
綺思公主見到李儼，神色微動，唇瓣張了張，卻不知如何開口。
李儼一貫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便道：“綺思公主在信中說，知道吾兒李信的身世？若真如此，不妨直言相告。”
綺思公主略微平覆心情，才緩步上前，對李儼躬身一拜。
李儼一頓，沈聲道：“公主這是做什麽？您是邑南公主，何故拜我一介軍侯？”
綺思公主行完大禮，站起身來，她眼中滿含熱淚，徐徐道：“侯爺不但救了我兒，多年以來，還將他視若己出，悉心教導，讓他成為了少年將軍……如此大恩大德，綺思何以為報！？這區區一拜，算得了什麽？”
李儼怔住，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綺思公主，問：“綺思公主，此話怎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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