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青兒迎上來：“少君，魏七醒了以後就不願意在屋子裏呆著了，說他傷好了再在屋子裏不合適。”

芷鳶想，看我徒弟多乖，該懂的道理比誰都明白，怎麽最後就把師父坑了呢。

但總是這麽吊著也不是長久之計，說實話，他很少對自己撒謊，若是撒謊必定有難言苦衷，既然他如此執著，她也不太好逼他。

芷鳶道：“青兒去給他換身衣裳，然後讓他過來。”

魏七進了屋子後，芷鳶正在等她，她打量了一眼魏七，趙濟洲的衣服畢竟是有些大，現在的他還是少年體型，骨骼也還沒有長結實，鬥篷也略大了些，被他系了個繩垮垮縛在腰間。

他見了芷淵又一鞠躬：“多謝……少君。”

芷鳶心裏醞釀著要讓他再拜一次師，收拾魏輕塵這小子最好的身份就是做他師父，不過，玉明仙對他的想法，他也有權利要知道。

芷鳶：“你坐，我有事要問你。”她給自己倒了一碗涼水，先坐下來擡頭問魏七：“昨日玉明仙來過了，給你送了一瓶藥，說你天賦異稟，是個難得一見的好根骨，願意收你為徒。”

魏輕塵剛要說話，芷鳶生怕這兔崽子屁顛屁顛的答應了，連忙制止了他開口，繼續道：“正好呢，我也想收你為徒，你選一個。”

青兒在一旁聽到芷鳶的話大吃一驚，用袖口掩了嘴。

上一世，魏輕塵沒得選，這一世他有了選擇，芷鳶倒有些忐忑了，玉明仙肯送他藥說明之前就有來往，像她那般清冷出塵絕代風華，連運明帝君都被她迷得死去活來的人，魏七應該也會對她有好感吧。

所以，她還是要稍微爭取一下，畢竟有競爭了呢。

芷鳶撩起衣袖，煞有其事的摸了摸他的骨骼後站起來從袖子中摸出一把匕首，手腕翻飛將匕首輕輕甩出，匕首飛出紮進遠處的一棵大樹內，樹轟然裂成兩半，片刻後，一道白光飛回來落到芷鳶手上，依舊是那把匕首。

點到為止就好，不能顯擺的太過，芷鳶將匕首收回袖子中。

魏七看著芷鳶，露出了恰到好處的崇敬之色。

芷鳶坐下來溫聲道：“我從小隨柳先生修習法術，水平不比那玉明仙差，若願意走上修行之路，可以拜我為師，我可以略教你一二，如何？”

魏七看著芷鳶，開始沈默。

芷鳶心裏冷笑：呵呵，呵，王八蛋，果然猶豫了。

魏七跪下來：“願拜少君為師。”他心中的確是很猶豫，如果這一世選擇不拜她為師，會少很多曲折與不必要的磨難，上一世為了救她，再離經叛道的事情都做過了，再添一條又能如何。

芷鳶欣慰的看著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水，聽著這句“師父”，她松了口氣，但同時又有點腦瓜子疼：我這是造了什麽孽，辛辛苦苦教過一遍的徒弟居然又要來一次，什麽基本式，入門心法，古文符箓，古寶經藏，統統要重教，還要跟他裝不認識，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想再收徒弟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魏七看著芷鳶，芷鳶垂下眸敷衍的一笑：“嗯，生若浮萍，微若輕塵，三千世界不過芥子，我給你取個法名就叫魏輕塵吧。”

聽著她念自己的名字，魏輕塵輕輕一笑，低聲道：“徒兒謝師父。”

芷鳶看著自己的指甲道：“期待值別太高啊，為師的本事在九洲大概也就排名幾千往後吧，你跟著要想出人頭地，還是要勤修苦練才是，可心也不能太大，人心不足蛇吞象，冰霜不敢欺太陽吶，我不喜歡我徒弟太利益熏心，否則教不了。”

芷鳶這個時候的確是這種水平，不過她歷練了三百年，在幻心境中又何止千年，早已經不是曾經的自己。

魏輕塵擡起頭：“師父，徒兒不求出人頭地，不會被人欺辱，不會被人騙，安安穩穩過這一世，再不敢有其他奢求，任憑血雨腥風，憑他們逐鹿九洲，都與我無關。”

芷鳶聽著他的話，有幾分動容，她的徒弟一向都是這麽想的，上一世是如此，今生也是如此，然而世事變化無常，誰又能料到他有朝一日會背叛年少時的承諾，劍指天下，攪弄一番血雨腥風。

芷鳶看著外面的天，確定不會有雷劈下來這個大言不慚的崽子，這誓言一關算是勉強過了：“你既然做我徒弟，一些東西還是要跟你將明白的。”她站起身將墻上的一把劍取下來放到桌子上：“這是我師尊的劍。”

魏輕塵正要遙拜師公，被芷鳶阻止：“別拜了。”等我殺了他，上墳之日可以微表敬意。

芷鳶用纖細的手指摸著劍鞘，眼睛裏含著笑意，此人狼心狗肺，不配茍活於世，可最後竟然飛升了，雖說殺師不詳，可我偏要殺，上追九重霄，下至枉死獄，天不敢收他性命，我來送公入地獄。

芷鳶回過頭來：“為師我並不是什麽良善之人。”她將魏輕塵攙起來看著他的眼睛：“可師門，總要出個好人啊。”

魏輕塵站起來，低下頭看著那雙攙扶著他的那雙手，那柔軟的衣料輕輕拂過他的手背帶來一陣輕輕的戰栗，時隔三百年，如今她死而覆生站在自己面前，師父每一次目光的流眄，細小的舉止，清冷的語調，就連發絲拂過耳邊的畫面都親切的如同昨日。

他曾經失去了她，那錐心刺骨的思念和痛苦日夜煎熬，今生，他要做自己想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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