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魅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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魑魅夜（一）
再回到那蛇窟古樹的時候，樹上棲息的蛇都不見了，孤伶伶的一棵淒涼立在原地，不過過了這麽一會兒，樹葉便逐漸枯萎，落了一地，虬曲的樹根從黃黑交加的泥土中翻了出來，腥臭的味道濃得令人作嘔。
竇寶兒捂住了鼻子左瞧右瞧，都沒瞧出什麽東西來，前方的寇惜白兀自停了下來，竇寶兒猝不及防又撞在他身上，頓時磕得額頭“咚”的一聲響。
好疼！
竇寶兒忍不住輕輕“嘶”了一聲，寇惜白回頭，眼中有輕微的笑意：“磕到了？”
竇寶兒垂著頭“嗯”了一聲，仿佛和誰置氣一樣死命揉著額頭，寇惜白盯著她揉額頭的動作，蹙了蹙眉，“你走路不看前面嗎？”
竇寶兒懶懶地看了他一眼，沒應，繼續垂著頭朝他退了幾步，然後兀自蹲下來，望那翻起的泥土。
奇怪，這只野貓徹底變了兔子，突然沒了脾氣？
竇寶兒忽然將一小搓泥土放在鼻端聞了聞，臉色不虞，“怎麽這麽臭？”就像死老鼠的味道，還是死了十天半個月的那種，手指沾到一點，臭味便揮之不去。
竇寶兒忍不住在心裏暗罵自己，呸呸呸！她手怎麽就這麽賤呢，這下好了，自作自受。頭頂忽然傳來少年淡淡的嗓音，“死物的味道，當然臭了。”
竇寶兒郁悶地起身，無意識搓動手指，“死物？”
“嗯。”寇惜白垂眸看著她的動作，眸底不自覺摻著一絲黑氣，“那條四目蛟蛇，早就死了。”身體也不過是一抹生魂寄居的殼子罷了。
“死了還能動？”竇寶兒有些驚訝，可想到這個玄幻世界，一切不尋常皆有可能，是她大驚小怪了，她又轉口問道：“那我們要怎麽把它引出來？”
“四目蛟蛇喜歡收集奇珍異寶。”寇惜白望著竇寶兒，淡淡道，竇寶兒以為他是在旁敲側擊暗示自己，便問道：“你的意思是想要我做誘餌嗎？”
寇惜白擰著眉，眼睛望進她瞳孔中，“不是。”見她離自己的距離有點遠，他微微不滿，道：“離那麽遠做什麽，你過來。”
竇寶兒只好慢騰騰地走過去，額頭忽然被冰冷的手指輕觸了一下，竇寶兒一怔，看著寇惜白煞有介事地觸碰著她被撞到的地方，緩慢摩挲。
好好的，你怎麽又動手動腳的！
竇寶兒終於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寇惜白卻好像有些愉悅，嗓音也不再那麽冷冰冰的，甚至還有些戲謔的意味，“看來還沒磕壞腦袋。”她的利爪也伸了出來，重新變成了怒氣沖沖的野貓。
你才磕壞了腦袋！
“你能不能不要賣關子了？”竇寶兒不滿地別開臉，寇惜白忽然從袖口掏出一塊石頭來，竇寶兒發現這石頭有點眼熟，像是她剛才丟他的那一塊。
竇寶兒有些詫異，一塊破石頭都放在袖子裏，這個缺心眼果然不正常。
寇惜白垂著眸子，指尖將靈氣緩緩註入，那塊石頭很快發起光來，眨眼間變成了一粒金光閃閃的金稞子，竇寶兒眼睛一直盯著這石頭，忍不住稱讚，“好厲害，點石成金，我也可以學這個嗎？”
學會了這個，肯定這輩子都不愁沒錢花了，豈不妙哉！
“可以。”寇惜白將那金稞子隨意丟入竇寶兒手中，玄色衣擺沙沙掃過，他來到樹下，盤坐了下來，指著周圍的石頭道：“我教你一遍，這些石頭，你來把它們都變成金稞子，用來當作吸引四目蛟蛇的誘餌。”
竇寶兒照做了，也學著他的樣子，盤坐在樹下，將信將疑，“可它會上當嗎？”
寇惜白“嗯”了一聲，眸子粼粼亮，手中隨意捉起一塊石頭，將靈氣註入，“你先按我說的做吧，它會來的。”
行吧，那就信你一次。
“腦中想著你要點化的金稞子模樣，再用靈氣打磨。”
竇寶兒點了點頭，有樣學樣把一塊石頭變成了金稞子，只是相比寇惜白變出來的，她的色澤有些暗淡，形狀也不好看，她撇了撇嘴，繼續撿起石頭，註入靈氣。
她做得很認真，頭微微垂著，修長的頸弓出美妙的弧度，露出一點雪白的肌膚，後頸細細的絨毛參差不齊，還有幾絲倔強地冒出來，朝著他張牙舞爪。
右側細細的牙印痕，勾出了一個完整的弧度。
這個時候的她看起來，竟然那麽柔順乖巧，與以往的乖張暴躁判若兩人。
顯得既矛盾又理所當然。
眼神不自覺往下落，卻看到一抹熟悉的銀白色，纏成了一個結，系在了她微凸的背脊骨上，他瞬間想到了剛才的畫面。
藏在水澤中的竇寶兒背對著他，纖細的手解開結，輕輕一丟，那銀白色的蓮花落在了亂石堆上，少女露出了雪白的背脊。
沒由來地，他的嗓子有些發癢。
“我都變完了。”竇寶兒驀地仰起了頭，唇角勾出個笑，她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變得越發輕松，像是雜質被淬洗完。
寇惜白飛快地垂下眼，若無其事地將視線定在她裙擺下。
密匝匝的裙擺鋪在地面上，像初開的白玉蘭，她周圍的石頭變成了一大堆金燦燦的金稞子，形狀不一，可越到後面金稞子的大小卻越發規則。
此處是太虛峰靈氣妖氣交融最濃郁的地方，她心無雜念，身上的靈氣逐漸消耗，便會有新的靈氣補充進她身體的，消耗速度越快，補充速度也越快，有助於淬煉靈氣。
不過，還是不夠。
於是他又指著她身後道：“還有那邊的。”
竇寶兒轉過身去，忍不住嘟囔，“這麽多？可四目蛟蛇真的會上當嗎？它不是生性狡詐，這法子騙三歲小孩都不夠吧？”而且，這方法也太費周章了，還不如拿她自己當誘餌呢！
少年幽幽望著她，語氣冰冷：“你太高估它了，一個死物罷了，能指望它有多少智慧？”況且，這死物已經被幕後之人操控了，與其說他們在引誘四目蛟蛇出洞，倒不如說四目蛟蛇在守株待兔。
聽從寇惜白語氣中的異樣，竇寶兒微怔，心裏莫名地觸動了一下，她到底沒反駁，轉過身去拾那些石頭繼續點石成金去了。
很快，天色就變暗。
竇寶兒直起了身子，望著滿地的金稞子，眼睛差點被閃瞎。
這麽多金稞子，那畜生怕是做夢都要笑醒了！應該可以把它引過來吧。
想到這，竇寶兒心情越發舒暢，她擡頭望了望天色，拍了拍手，笑吟吟問道：“寇惜白，現在誘餌應該夠了吧？”
寇惜白“嗯”了一聲，順著她的目光望向了天空，被樹蔭參差遮擋的幽暗色澤逐漸蔓延，一點點侵蝕日光，樹蔭盡頭，昏黃的光線逐漸西移。
酉時，天還未黑透，蛇類喜歡晝伏夜出，看來他們還需要耐心等待。
樹影下的寇惜白臉龐被鋪上一層陰翳，他依舊盤坐著，眼睛幽幽發亮，整個人看起來陰森又美麗，他啟唇喚她：“竇寶兒。”
竇寶兒心裏的雲雀顫巍巍地伸出翅膀，朝著她心房撲騰了一下，她按捺住這種奇異的感覺，故作鎮定地想著，這缺心眼居然知道自己叫什麽，可真是稀奇。
她回望了過去，“怎麽了？”
“你過來。”寇惜白藏在樹影下的眼神晦暗不明，直勾勾地盯著竇寶兒。
又讓我過去幹嘛？您老人家是長在地面了嗎，就不能動一動？
竇寶兒心裏微微抱怨，還是擡腳過去了，蹲下了身子，“幹嘛？”
身子忽然被一扯，她一時不察跌入他懷裏面，竇寶兒剛想掙紮，寇惜白的唇附在她耳邊，輕聲道：“四目蛟蛇要到深夜子時才會出現，我們就在此處假寐等著它過來。”
雪松的氣息攜帶著一絲冰冷的癢意沿著她耳尖穿入耳膜，竇寶兒的腦子短暫地嗡鳴了一下，羽睫下的眼珠不自覺輕顫。
她好像被什麽力量指使著，竟然不自覺點了點頭。
寇惜白這才順勢將她放開，卻發現身邊的人楞楞的，竇寶兒好像忽然反應過什麽來，背對著寇惜白自說自話：“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哪裏不對勁？”
竇寶兒抿了抿唇，“我剛才變金稞子的舉動好像根本不是必要的，看你的樣子分明料定了四目蛟蛇今晚會出現，而且，剛才我點石成金消耗靈氣的時候，我發現自己體內的靈氣好像也有了些變化。”
寇惜白微感意外，盡管她大多數時候都表現得魯莽，無知又無畏，可她居然能察覺到這些，也算是伶俐了。
他沒反駁，只是徑自合上了眼睛，“那就慢慢等吧。”風吹過樹林，竇寶兒抱著膝蓋，坐在一旁，望著那天色，不自覺出了神。
她半闔著眼皮，迷迷糊糊睡過去，又不敢讓自己睡得太沈，身體左搖右晃，怎麽都不舒服，脖子一傾，她的腦袋不自覺枕在了寇惜白肩上。
寇惜白身子一顫，忍不住垂著眼睫去望少女，她唇瓣輕輕翕動，暖融融的幽香將他裹住，帶著一種甜絲絲的熱氣。
所有感官仿佛一瞬間被放大，寇惜白莫名感到慌張，睫毛微張又飛快合上。
夜幕四合，子時來臨，地面忽然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一道蜿蜒的黑影悄無聲息起伏，轉瞬而至，腥臭的死物味道盤桓四野。
竇寶兒瞬間醒來，眼前一雙燈籠般的豎瞳如幽幽鬼火，正陰冷地望著她。
明天夾子，更新會推遲，大概晚上十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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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那蛇窟古樹的時候，樹上棲息的蛇都不見了，孤伶伶的一棵淒涼立在原地，不過過了這麽一會兒，樹葉便逐漸枯萎，落了一地，虬曲的樹根從黃黑交加的泥土中翻了出來，腥臭的味道濃得令人作嘔。
竇寶兒捂住了鼻子左瞧右瞧，都沒瞧出什麽東西來，前方的寇惜白兀自停了下來，竇寶兒猝不及防又撞在他身上，頓時磕得額頭“咚”的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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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寶兒忍不住輕輕“嘶”了一聲，寇惜白回頭，眼中有輕微的笑意：“磕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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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不要賣關子了？”竇寶兒不滿地別開臉，寇惜白忽然從袖口掏出一塊石頭來，竇寶兒發現這石頭有點眼熟，像是她剛才丟他的那一塊。
竇寶兒有些詫異，一塊破石頭都放在袖子裏，這個缺心眼果然不正常。
寇惜白垂著眸子，指尖將靈氣緩緩註入，那塊石頭很快發起光來，眨眼間變成了一粒金光閃閃的金稞子，竇寶兒眼睛一直盯著這石頭，忍不住稱讚，“好厲害，點石成金，我也可以學這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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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幽幽望著她，語氣冰冷：“你太高估它了，一個死物罷了，能指望它有多少智慧？”況且，這死物已經被幕後之人操控了，與其說他們在引誘四目蛟蛇出洞，倒不如說四目蛟蛇在守株待兔。
聽從寇惜白語氣中的異樣，竇寶兒微怔，心裏莫名地觸動了一下，她到底沒反駁，轉過身去拾那些石頭繼續點石成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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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多金稞子，那畜生怕是做夢都要笑醒了！應該可以把它引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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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影下的寇惜白臉龐被鋪上一層陰翳，他依舊盤坐著，眼睛幽幽發亮，整個人看起來陰森又美麗，他啟唇喚她：“竇寶兒。”
竇寶兒心裏的雲雀顫巍巍地伸出翅膀，朝著她心房撲騰了一下，她按捺住這種奇異的感覺，故作鎮定地想著，這缺心眼居然知道自己叫什麽，可真是稀奇。
她回望了過去，“怎麽了？”
“你過來。”寇惜白藏在樹影下的眼神晦暗不明，直勾勾地盯著竇寶兒。
又讓我過去幹嘛？您老人家是長在地面了嗎，就不能動一動？
竇寶兒心裏微微抱怨，還是擡腳過去了，蹲下了身子，“幹嘛？”
身子忽然被一扯，她一時不察跌入他懷裏面，竇寶兒剛想掙紮，寇惜白的唇附在她耳邊，輕聲道：“四目蛟蛇要到深夜子時才會出現，我們就在此處假寐等著它過來。”
雪松的氣息攜帶著一絲冰冷的癢意沿著她耳尖穿入耳膜，竇寶兒的腦子短暫地嗡鳴了一下，羽睫下的眼珠不自覺輕顫。
她好像被什麽力量指使著，竟然不自覺點了點頭。
寇惜白這才順勢將她放開，卻發現身邊的人楞楞的，竇寶兒好像忽然反應過什麽來，背對著寇惜白自說自話：“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哪裏不對勁？”
竇寶兒抿了抿唇，“我剛才變金稞子的舉動好像根本不是必要的，看你的樣子分明料定了四目蛟蛇今晚會出現，而且，剛才我點石成金消耗靈氣的時候，我發現自己體內的靈氣好像也有了些變化。”
寇惜白微感意外，盡管她大多數時候都表現得魯莽，無知又無畏，可她居然能察覺到這些，也算是伶俐了。
他沒反駁，只是徑自合上了眼睛，“那就慢慢等吧。”風吹過樹林，竇寶兒抱著膝蓋，坐在一旁，望著那天色，不自覺出了神。
她半闔著眼皮，迷迷糊糊睡過去，又不敢讓自己睡得太沈，身體左搖右晃，怎麽都不舒服，脖子一傾，她的腦袋不自覺枕在了寇惜白肩上。
寇惜白身子一顫，忍不住垂著眼睫去望少女，她唇瓣輕輕翕動，暖融融的幽香將他裹住，帶著一種甜絲絲的熱氣。
所有感官仿佛一瞬間被放大，寇惜白莫名感到慌張，睫毛微張又飛快合上。
夜幕四合，子時來臨，地面忽然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一道蜿蜒的黑影悄無聲息起伏，轉瞬而至，腥臭的死物味道盤桓四野。
竇寶兒瞬間醒來，眼前一雙燈籠般的豎瞳如幽幽鬼火，正陰冷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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