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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的鮮血凝固。
陸凝凝睫毛輕輕一顫。
不清楚究竟過去了多久，但呼吸空氣中已彌漫開若有若無的土腥味。
周遭靜如止水，連風聲俱都停息，過分的寂靜讓陸凝凝覺察出不對勁來，心中不祥的預感像大山的陰翳籠罩身心，她有點支撐不住了。
嘗試發出呼喚的聲音，但四下裏無人回應。
高度敏銳的神經放大她的五感六識，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讓她鼻尖聞到愈發濃烈惡心的腥臭味兒，有什麽東西靠近了。
不要。
陸凝凝全身發抖，盡量伸直雙臂，竭盡全力想掙脫套在手腕的麻繩。結果與同行的弟子所言完全不一樣，使出蠻力根本掙不開，反而越勒越緊。
她深深呼吸著，長睫逐漸蒙上一層水霧，額角的汗水倒流進發間。
為什麽解不開？
難道他們故意將她困在此地？
腦中閃過最後的畫面，聯系現下的處境，一想到有被人愚弄戲耍的可能，陸凝凝心中不可抑制地生出一股憤慨，她不明白。
不明白為什麽這樣的事情要發生在自己身上，不明白為何屢次上當受騙，她有做出什麽對不起他們的事情嗎？！
不，或許這個世界本是如此。
人心受私欲驅使，總是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永遠不要期望人人都能遵守正常的道德標準。
她不會再輕易信任旁人。
也不要再畫地為牢、自作囚徒。
一想到這裏，陸凝凝用力咬住牙關，血蚯隨時都有可能被吸引過來，得想辦法速速離開。
臉龐顏色漲得通紅，她將雙臂緊貼在一起，使巧勁兒掙脫粗礪的麻繩，好不容易解開手上的束縛，手腕皮膚像褪去一層皮似的，磨紅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
勒得久了，雙手麻痹，力氣都握不住東西。
緩和片刻，讓血液恢覆流通，但兩足還被倒吊在樹梢，她可沒有異於常人的腰腹力量，無法向上解開腳上的麻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可謂不心焦如焚。
陸凝凝定了定心神，回手朝腰間摸索而去，只要取下儲物荷包，放出師兄給是防身法器，就能自救。
她不會死在這裏。
冷靜，要冷靜。
指尖停止了顫抖，陸凝凝用力握住荷包上封口的細繩，剛剛想打開時，忽然之間，詭異又冰冷黏膩的觸感貼近了後背，無聲無息。
腥臭之氣鋪天蓋地侵占鼻息。
陸凝凝瞳孔驟縮，遍體生寒。
也就在此時，一股巨力霍地劈向她後背，宛如堅硬鋼鞭擊打來的一般，破空聲如雷鳴震耳。
這一擊，將倒吊在空中的少女打得頭暈眼花，皮開肉綻，擺蕩好幾回，五臟六腑都要顛倒移位一般。她痛苦地悶哼了一聲，五根手指脫力，攥在掌心的錦囊不受控制地斜飛出去。
捆在袋口的細繩打開了，一片片紙紮人像鋪開的霜花，又像白花花的紙錢。
經風一吹，散落在叢林各處，更顯得鬼氣森森。
陸凝凝絕望了。
望著遠在天邊，又近在眼前的紙紮人。
一時間，疼痛、孤獨、恐懼和疲憊……種種情緒仿佛要擊垮她的心理防線。
暗紅滑膩的血蚯圍繞著少女爬行，有鋸齒的一端高高立著，看不出是不是眼睛在觀察她。它大概不滿意這個小祭品膽敢反抗，另一端尾鞭再次翹起，對著少女胡亂抽打幾下，看著她淺藍色的衣裳撕破，白透的肌膚慢慢洇出一縷縷殷紅。
陸凝凝痛得眼睛睜不開，眉頭擰得死緊，又一記尾鞭打來，抽到她的下巴，一直延伸到嘴角，都像是被刀子剮過，嘴裏幾乎立刻就嘗到了腥甜的鐵銹味道。
“唔……”
她受不了酷刑一般的鞭打虐待，嘴裏狠狠吐出一口血水，剛想要破口大罵這個臭妖怪，喉嚨裏發出的嗓音卻嘶啞低弱，根本全無威懾能力。
新鮮的血液一串接著一串從陸凝凝腦袋上淌落下來。
血蚯瞅見了，立刻興奮貪婪地扭動到正下方，長滿尖刺的妖口像小圓碗一樣張開，迎接這美味至極的人血。
沒喝一會子，上方滴落的血珠漸漸小了。
底下的大蚯蚓不高興地扭了扭，它發不出聲音，焦躁得繞來繞去。
陸凝凝在銳痛中迷迷蒙蒙地掀開眼皮，她不清楚這只血蚯還想幹什麽，只看到高高舉起的尾鞭，就猜出接下來將要發生在她身上的一系列抽打鞭笞。
幹它老祖！
要殺就來個痛快啊！
沒見過這樣虐待祭品的妖怪，難道想活活把她打死嗎？！
丹田真氣和心火一道溢出來，也不知從哪裏生出的一股勇氣和蠻力，陸凝凝陡然探出雙手，緊緊掐住這條逼近面頰的尾巴，手指陷入的觸感難以用言辭描述，她強忍住胃裏翻湧的惡心，抱著必死的決心，也絕不放手。
“有本事——你現在殺了我！”
渾身血漬斑駁，陸凝凝瞪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手指尖靈力不斷匯聚。
她是真的氣狠了，只聽“噗嗤”一聲，五指居然刺破血蚯滑韌的外皮，觸到裏面黏糊糊的血肉。也來不及反應什麽，然後就看大蚯蚓瘋了一樣搖擺起來，疼得滿地打滾，頓時脫手而出。
暴怒狀態的血蚯在樹下亂舞了會兒，慢慢挺立身軀，如冰冷的黏蛇，頃刻勒纏上陸凝凝的脖頸，布滿鋸齒的大口在她眼前不斷擴張，像是要把她一口生食入腹。
脖頸被慢慢圈緊，呼吸越來越困難。
除了泥土和鮮血的袞袞腥臭，好像什麽也聞不到了。
不甘心。
她才活了沒多久，怎麽甘心就這麽死掉。
緊盯著視野裏迫近的暗紅肉塊，陸凝凝絕望之中，肆力嘶叫一聲，眼淚和汗水齊齊冒出。
她再顧不得許多，掌心被鋸齒割破也無所謂，雙掌旋即插入這張長滿利齒的血口裏，螳臂當車地將血蚯的口舌暫時卡住。
好疼。
雙掌似要廢掉地劇疼。
如果今日，死在這裏，怎麽辦？……可是，她……她還想去見……
不、不會！
她不會死的！
陸凝凝慢慢地，慢慢閉上雙眼。
腦海裏什麽也不去想，鎮定凈空心神，讓體內的真氣和靈力沿著四肢百骸自行運轉，稍稍抑止體膚鉆心的疼痛。
瓊陽仙山。
一道旋風般的粉色影子飛穿過大街小巷。
只有修為高的弟子才能勉強看清，那妖精少年穿著一身與其他人格格不入的荒漠民俗服飾，發間聳著一雙奶白奶白的大貓耳，正自十萬火急地往地玄門外的居所狂奔而去。
在歷經幾個月的北荒任務裏，風沙與烈日的酷烈暴曬之下，原本白嫩無暇的肌膚曬黑了一度，露出些小麥色澤的健康質感，但少年卻愁眉苦臉，他覺得自己變醜了，不好看了。
陸凝凝——會不會也覺得他變醜了？
她最近還好嗎？會不會生他的氣？不在的時候有沒有想起他？
思及，洛不棄長長地嘆氣，他嘆了又嘆，停在住宅門口，有些猶豫不決，面露糾結。
該不該把自己捂白點兒，清清秀秀的，再回來見她？
天人交戰約莫一盞茶的時間，洛不棄咬咬牙，將心一橫，索性推開了緊閉的大門。
不管啦！
都過去這麽久，一時半刻也再等不了。
姓謝的真可惡！要不是謝臨寒給他派了個又遠又麻煩的任務，他才不會好幾個月都見不著她！
當下，洛不棄毫不遲疑地推開了院門。
卻不曾想，打開門的一瞬間，少年微微一楞，呆住。
人去樓空，鳥影也無。
洛不棄一點一點地攥緊了拳頭，直將骨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叼的！
家被人偷了！！
腰際玉符亮起時，謝臨寒驚訝地挑了挑眉，他看到一個意料之外的名字。
此前，他和洛不棄之間少有往來。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我日你大爺姓謝的！真不要臉啊你！！快說你把陸凝凝藏哪兒去了？！”
巍峨端寂的菩提寺外，謝臨寒拉起結界，隱蔽地點亮傳音，首先灌入耳內的是一通怒火中燒的激烈咒罵。
這個倒在他的意料之內。
謝臨寒語氣平靜：“洛師弟，她住在我的居所，比留在你身邊更安全。”
“放你老子的狗屁！”
“陸凝凝根本就不在瓊陽！我用奉心境都感應不到她！你到底將她……”
而這時候，謝臨寒清淡的眼眸緩緩睜大，肩背僵硬了半秒，似有所察地回頭。
果然。
王瀾晴就站在他身後不遠，美目顧盼，笑意盎然：“弘真，你們在聊什麽呢？為什麽不和我說一聲？”
謝臨寒立時切斷了傳音，他回頭看向王瀾晴的那張笑臉，胸腔內騰起的情緒有如翻江倒海，驀然間便什麽都明白了。
凝凝……
凝凝她有危險。
這一刻，他嗓音裏摻了冰渣般的冷意，簡明扼要地詰問：“她在哪兒？”
王瀾晴聞言，假作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弘真，你在問誰呀？”
身後，背負的本命劍嗡然震動，謝臨寒眼裏迸出條條血絲，溫潤爾雅的外殼驟然剝落，磅礴劍意從周身散出，已是極怒之相。
他越是憤怒，她越感快意。
“就在適才，我已命人發出傳音告知洛不棄。”
王瀾晴緩緩說著，指間把玩一串開光的潤澤佛珠，掌心合十，朝菩提樹拜了一拜，接著悠然道：“真想知道的話，回去問你的小師弟呀！”
她笑意盈盈，直起身時，滿眼狡黠地望向謝臨寒。
“嗒。”
“嗒。”
透明的眼淚混雜著血水，大顆大顆砸落在地面，很快被深黑的泥土吸食幹凈，什麽也不剩。
女孩倒懸在樹上，已是遍體鱗傷，血淋淋的雙臂無力地垂落，長發發絲都掛著血沫，模樣簡直慘不忍睹。
在她的下方，是血蚯恐怖殘缺的屍體，一陣陣散發出比先前更難聞的氣味。
手指像是麻木了，指節凝固了深黑的血痂，動都動不了。
就在不久前，她憑借這雙柔軟的手掌，把血蚯姑且稱為腦袋的一端，硬生生捏爆了。
全身真氣躥流不息，潮水般的靈力失控地往外溢，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突破境界無疑是最痛苦的爆發。
然而，更令陸凝凝痛苦的，不是一切發膚損傷之痛。
是她腦海想起的一段回憶。
是她和謝臨寒久遠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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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凝凝睫毛輕輕一顫。
不清楚究竟過去了多久，但呼吸空氣中已彌漫開若有若無的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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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試發出呼喚的聲音，但四下裏無人回應。
高度敏銳的神經放大她的五感六識，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讓她鼻尖聞到愈發濃烈惡心的腥臭味兒，有什麽東西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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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凝凝全身發抖，盡量伸直雙臂，竭盡全力想掙脫套在手腕的麻繩。結果與同行的弟子所言完全不一樣，使出蠻力根本掙不開，反而越勒越緊。
她深深呼吸著，長睫逐漸蒙上一層水霧，額角的汗水倒流進發間。
為什麽解不開？
難道他們故意將她困在此地？
腦中閃過最後的畫面，聯系現下的處境，一想到有被人愚弄戲耍的可能，陸凝凝心中不可抑制地生出一股憤慨，她不明白。
不明白為什麽這樣的事情要發生在自己身上，不明白為何屢次上當受騙，她有做出什麽對不起他們的事情嗎？！
不，或許這個世界本是如此。
人心受私欲驅使，總是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永遠不要期望人人都能遵守正常的道德標準。
她不會再輕易信任旁人。
也不要再畫地為牢、自作囚徒。
一想到這裏，陸凝凝用力咬住牙關，血蚯隨時都有可能被吸引過來，得想辦法速速離開。
臉龐顏色漲得通紅，她將雙臂緊貼在一起，使巧勁兒掙脫粗礪的麻繩，好不容易解開手上的束縛，手腕皮膚像褪去一層皮似的，磨紅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
勒得久了，雙手麻痹，力氣都握不住東西。
緩和片刻，讓血液恢覆流通，但兩足還被倒吊在樹梢，她可沒有異於常人的腰腹力量，無法向上解開腳上的麻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可謂不心焦如焚。
陸凝凝定了定心神，回手朝腰間摸索而去，只要取下儲物荷包，放出師兄給是防身法器，就能自救。
她不會死在這裏。
冷靜，要冷靜。
指尖停止了顫抖，陸凝凝用力握住荷包上封口的細繩，剛剛想打開時，忽然之間，詭異又冰冷黏膩的觸感貼近了後背，無聲無息。
腥臭之氣鋪天蓋地侵占鼻息。
陸凝凝瞳孔驟縮，遍體生寒。
也就在此時，一股巨力霍地劈向她後背，宛如堅硬鋼鞭擊打來的一般，破空聲如雷鳴震耳。
這一擊，將倒吊在空中的少女打得頭暈眼花，皮開肉綻，擺蕩好幾回，五臟六腑都要顛倒移位一般。她痛苦地悶哼了一聲，五根手指脫力，攥在掌心的錦囊不受控制地斜飛出去。
捆在袋口的細繩打開了，一片片紙紮人像鋪開的霜花，又像白花花的紙錢。
經風一吹，散落在叢林各處，更顯得鬼氣森森。
陸凝凝絕望了。
望著遠在天邊，又近在眼前的紙紮人。
一時間，疼痛、孤獨、恐懼和疲憊……種種情緒仿佛要擊垮她的心理防線。
暗紅滑膩的血蚯圍繞著少女爬行，有鋸齒的一端高高立著，看不出是不是眼睛在觀察她。它大概不滿意這個小祭品膽敢反抗，另一端尾鞭再次翹起，對著少女胡亂抽打幾下，看著她淺藍色的衣裳撕破，白透的肌膚慢慢洇出一縷縷殷紅。
陸凝凝痛得眼睛睜不開，眉頭擰得死緊，又一記尾鞭打來，抽到她的下巴，一直延伸到嘴角，都像是被刀子剮過，嘴裏幾乎立刻就嘗到了腥甜的鐵銹味道。
“唔……”
她受不了酷刑一般的鞭打虐待，嘴裏狠狠吐出一口血水，剛想要破口大罵這個臭妖怪，喉嚨裏發出的嗓音卻嘶啞低弱，根本全無威懾能力。
新鮮的血液一串接著一串從陸凝凝腦袋上淌落下來。
血蚯瞅見了，立刻興奮貪婪地扭動到正下方，長滿尖刺的妖口像小圓碗一樣張開，迎接這美味至極的人血。
沒喝一會子，上方滴落的血珠漸漸小了。
底下的大蚯蚓不高興地扭了扭，它發不出聲音，焦躁得繞來繞去。
陸凝凝在銳痛中迷迷蒙蒙地掀開眼皮，她不清楚這只血蚯還想幹什麽，只看到高高舉起的尾鞭，就猜出接下來將要發生在她身上的一系列抽打鞭笞。
幹它老祖！
要殺就來個痛快啊！
沒見過這樣虐待祭品的妖怪，難道想活活把她打死嗎？！
丹田真氣和心火一道溢出來，也不知從哪裏生出的一股勇氣和蠻力，陸凝凝陡然探出雙手，緊緊掐住這條逼近面頰的尾巴，手指陷入的觸感難以用言辭描述，她強忍住胃裏翻湧的惡心，抱著必死的決心，也絕不放手。
“有本事——你現在殺了我！”
渾身血漬斑駁，陸凝凝瞪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手指尖靈力不斷匯聚。
她是真的氣狠了，只聽“噗嗤”一聲，五指居然刺破血蚯滑韌的外皮，觸到裏面黏糊糊的血肉。也來不及反應什麽，然後就看大蚯蚓瘋了一樣搖擺起來，疼得滿地打滾，頓時脫手而出。
暴怒狀態的血蚯在樹下亂舞了會兒，慢慢挺立身軀，如冰冷的黏蛇，頃刻勒纏上陸凝凝的脖頸，布滿鋸齒的大口在她眼前不斷擴張，像是要把她一口生食入腹。
脖頸被慢慢圈緊，呼吸越來越困難。
除了泥土和鮮血的袞袞腥臭，好像什麽也聞不到了。
不甘心。
她才活了沒多久，怎麽甘心就這麽死掉。
緊盯著視野裏迫近的暗紅肉塊，陸凝凝絕望之中，肆力嘶叫一聲，眼淚和汗水齊齊冒出。
她再顧不得許多，掌心被鋸齒割破也無所謂，雙掌旋即插入這張長滿利齒的血口裏，螳臂當車地將血蚯的口舌暫時卡住。
好疼。
雙掌似要廢掉地劇疼。
如果今日，死在這裏，怎麽辦？……可是，她……她還想去見……
不、不會！
她不會死的！
陸凝凝慢慢地，慢慢閉上雙眼。
腦海裏什麽也不去想，鎮定凈空心神，讓體內的真氣和靈力沿著四肢百骸自行運轉，稍稍抑止體膚鉆心的疼痛。
瓊陽仙山。
一道旋風般的粉色影子飛穿過大街小巷。
只有修為高的弟子才能勉強看清，那妖精少年穿著一身與其他人格格不入的荒漠民俗服飾，發間聳著一雙奶白奶白的大貓耳，正自十萬火急地往地玄門外的居所狂奔而去。
在歷經幾個月的北荒任務裏，風沙與烈日的酷烈暴曬之下，原本白嫩無暇的肌膚曬黑了一度，露出些小麥色澤的健康質感，但少年卻愁眉苦臉，他覺得自己變醜了，不好看了。
陸凝凝——會不會也覺得他變醜了？
她最近還好嗎？會不會生他的氣？不在的時候有沒有想起他？
思及，洛不棄長長地嘆氣，他嘆了又嘆，停在住宅門口，有些猶豫不決，面露糾結。
該不該把自己捂白點兒，清清秀秀的，再回來見她？
天人交戰約莫一盞茶的時間，洛不棄咬咬牙，將心一橫，索性推開了緊閉的大門。
不管啦！
都過去這麽久，一時半刻也再等不了。
姓謝的真可惡！要不是謝臨寒給他派了個又遠又麻煩的任務，他才不會好幾個月都見不著她！
當下，洛不棄毫不遲疑地推開了院門。
卻不曾想，打開門的一瞬間，少年微微一楞，呆住。
人去樓空，鳥影也無。
洛不棄一點一點地攥緊了拳頭，直將骨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叼的！
家被人偷了！！
腰際玉符亮起時，謝臨寒驚訝地挑了挑眉，他看到一個意料之外的名字。
此前，他和洛不棄之間少有往來。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我日你大爺姓謝的！真不要臉啊你！！快說你把陸凝凝藏哪兒去了？！”
巍峨端寂的菩提寺外，謝臨寒拉起結界，隱蔽地點亮傳音，首先灌入耳內的是一通怒火中燒的激烈咒罵。
這個倒在他的意料之內。
謝臨寒語氣平靜：“洛師弟，她住在我的居所，比留在你身邊更安全。”
“放你老子的狗屁！”
“陸凝凝根本就不在瓊陽！我用奉心境都感應不到她！你到底將她……”
而這時候，謝臨寒清淡的眼眸緩緩睜大，肩背僵硬了半秒，似有所察地回頭。
果然。
王瀾晴就站在他身後不遠，美目顧盼，笑意盎然：“弘真，你們在聊什麽呢？為什麽不和我說一聲？”
謝臨寒立時切斷了傳音，他回頭看向王瀾晴的那張笑臉，胸腔內騰起的情緒有如翻江倒海，驀然間便什麽都明白了。
凝凝……
凝凝她有危險。
這一刻，他嗓音裏摻了冰渣般的冷意，簡明扼要地詰問：“她在哪兒？”
王瀾晴聞言，假作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弘真，你在問誰呀？”
身後，背負的本命劍嗡然震動，謝臨寒眼裏迸出條條血絲，溫潤爾雅的外殼驟然剝落，磅礴劍意從周身散出，已是極怒之相。
他越是憤怒，她越感快意。
“就在適才，我已命人發出傳音告知洛不棄。”
王瀾晴緩緩說著，指間把玩一串開光的潤澤佛珠，掌心合十，朝菩提樹拜了一拜，接著悠然道：“真想知道的話，回去問你的小師弟呀！”
她笑意盈盈，直起身時，滿眼狡黠地望向謝臨寒。
“嗒。”
“嗒。”
透明的眼淚混雜著血水，大顆大顆砸落在地面，很快被深黑的泥土吸食幹凈，什麽也不剩。
女孩倒懸在樹上，已是遍體鱗傷，血淋淋的雙臂無力地垂落，長發發絲都掛著血沫，模樣簡直慘不忍睹。
在她的下方，是血蚯恐怖殘缺的屍體，一陣陣散發出比先前更難聞的氣味。
手指像是麻木了，指節凝固了深黑的血痂，動都動不了。
就在不久前，她憑借這雙柔軟的手掌，把血蚯姑且稱為腦袋的一端，硬生生捏爆了。
全身真氣躥流不息，潮水般的靈力失控地往外溢，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突破境界無疑是最痛苦的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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