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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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斂秋快速幫著謝寧穿好衣裳。
謝寧略略整理了一下衣擺，就走出屏風，走到那人面前。
經過平西關多年的歷練，眼前的青年比印象中成熟了不少。
殿室中宮紗罩燈的燈光從一側灑在他的身上，形成一道暖色的光暈。輪廓軒朗、棱角分明的臉在光影之間顯得更為突出。他望著謝寧，露出一個熟悉的笑容：“小寧子。”
謝寧呆了一下，才慢慢走到他身側的圈椅上坐下：“懷寧。”
然後兩個人之間突然就又陷入了一陣沈默。
太過熟悉的人之間，也會因為過於有默契而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小寧子。”
“懷寧。”
二人在同一時間喊出了對方的名字，而後楞住，再然後卻又相視而笑。
“這一年多，你在平西關還好嗎？平西關的情況怎麽樣了？”斂秋為二人送上茶水，謝寧端過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漱了漱口，等到斂秋給她上第二杯茶時，她才喝了一口。
“都好。”裴懷寧顯然對她的這種行為已經習以為常，謝寧是個講規矩的人，但在他面前卻不太拘束。小時候他去找謝寧玩的時候，謝寧還會坐在梳妝鏡前，比著不同樣式的發簪問他，覺得哪一個好看？
裴懷寧說著又從懷中摸出一張紙放到謝寧的面前：“這是二丫頭她們托我帶給你的。”
二丫頭等小女孩，是謝寧在平西關所辦的女子學堂收留的當地的孤兒。
謝寧穿到這個世界之後，雖然慢慢地適應了這個世界女子地位低下的現狀，但還是認為女子識字是件很要緊的事。
她雖然不能憑一己之力改變一個時代，但至少也能改變一些女子的命運。
這就是她辦女子學堂的初衷。
平西關的女子學堂，其實是個孤女收容所性質的地方，裏面既教女孩子讀書習字，同樣也收留一些失去雙親的孤女，同時也會教授這些女孩子一些刺繡、制衣、簡單的岐黃藥理等謀生的技能。
謝寧拿過信，打開後認真的看了一遍，上面無非是孩子們寫的一些想念她的話，字跡也不算多好看，但卻還是看得謝寧心裏暖暖的。
她喜歡平西關的日子，雖然在那裏她的華衣美飾幾乎沒什麽用武之地，她還需要親自去照顧受傷的士兵，邊關的風沙也會讓人的皮膚幹裂。
但她仍舊喜歡那兒，她喜歡那兒的孩子，喜歡自己能為這些女孩子做些什麽，也喜歡在關外一望無際的草原上騎馬，在城墻上望著黃沙落日喝酒……
這些自由和踏實的活著的感覺，都不是這個四四方方的皇城可以給她的。
從前，她為了守住自己對感情的承諾可以割舍掉一部分自由，現在她卻只想回歸到那種無憂無慮的狀態。
看完信之後，她將信件還給裴懷寧。
“我不想毀了這封信，但放在我這兒並不安全，你先替我收著吧。”
裴懷寧點點頭，將信件收好。
他深深地望向謝寧，她比原來清瘦了一些。這一年來他被裴璟言禁止入京，只能靠著信件得知謝寧的情況，一直牽腸掛肚，如今見到了真人反而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謝寧又何嘗不是？
從前她心裏只有裴璟言，當局者迷，她一直將裴懷寧的好，當成是童年相伴一起成長的情義。
但當她放下對裴璟言的感情之後，她再回頭審視這一路來裴懷寧為她所做的一切，她若是還看不懂對方的心意，那就是真的傻了。
可懂歸懂，在游戲裏她還能自在的與懷寧相處，但到了現實中，過往種種歷歷在目，她也分不清自己是愧疚多一些，還是感動多一些。她不知道自己對懷寧的感情究竟是這麽多年以來的依戀信賴，還是知道一切後的感動愧疚。
感情並不是一瞬間的事，她知道當初救她的人是裴懷寧而不是裴璟言，但那真的就能讓她突然愛上懷寧嗎？
她不再喜歡裴璟言，並不是因為懷寧。
同樣她若是喜歡上懷寧，也不會是因為裴璟言做了什麽讓她失望厭惡的事。
裴懷寧這些年對她的好，她都記在心中。即便沒有愛情，他在她心中也是很重要的存在，她不能將這樣重要的一個人放到與裴璟言這樣一個人比較的天平之上去做選擇。
她希望自己的喜歡僅僅只是因為喜歡，而不是因為別的人做的什麽，讓自己覺得這個人更好，而選擇他。
這樣她會覺得自己的感情配不上對自己一片赤誠的懷寧。
“時候也不早了，我這次悄悄過來主要是想來看看你。”裴懷寧說道，“看到你沒事，我也放心了一些。你也不要想太多，更不要因為我做的這些事，而多想什麽。你只要像以前那樣開開心心的就好了。”
“懷寧……”謝寧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懷寧他總是很了解她，也總是不願意讓她為難。
當初，她驚馬掉落亂石坡，懷寧被救回來之後也昏迷了好幾日，等懷寧醒過來之後，她已經答應了裴景言的告白。
懷寧就那樣什麽都沒說，只說只要她覺得開心就好。
後來她父親謝將軍去世，裴懷寧更是義不容辭的替她挑起了謝家在平西關的責任。
“不要這樣。”裴懷寧想伸手拍一拍她的肩，但考慮到二人現在的身份，又把手收了回來，“你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待北狄王回北狄的時候，宮門打開，我便帶你離開這兒，這段時間你照顧好自己。”
說起北狄王，謝寧又想起北狄王在宴席上的表現。
“話雖如此，但賀都此人心機頗深，而且做事不講究章法，你還是不得不防。”謝寧提醒道，“我知道你不會和北狄人扯上關系，但畢竟這個時期太過敏感，我們接著北狄王入京的時逃脫，千萬不可留下把柄。萬一被汙蔑與北狄人勾結謀反，你的名譽……”
謝寧真的很擔心這點，她自己不要緊，謝家人早就死得差不多了，她孤身一人也不需要貪戀名譽。但裴懷寧不一樣，他除了自己還有家人，還有裕王府要考慮。有些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有些謠言即便沒有證據也有人信。
大晉與北狄爭鬥多年，雖時不時會停戰結交，但北狄人常年騷擾大晉邊關。
大晉百姓對北狄人是沒有什麽好感的。
“你放心，我心中有數。”裴懷寧道。
這時外面響起了太監打更的聲音，又聽到幾聲貓叫。
裴懷寧便知道是自己的人在提醒他時辰了。
“小寧子，你不要操心太多，一切有我，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裴懷寧說完這一句，又深深地看了謝寧一眼，便轉身離開。
裴懷寧走後，謝寧依舊在原處坐了許久，實在睡不著便又進了游戲。
游戲中，似乎只有在游戲中對懷寧更好一些，她心裏才能覺得更安心一點。
這日，上書房放課之後，裴懷寧照舊帶著福海去中宮找謝寧，路上卻遇到了裴璟言帶著周祺也往中宮走去。
謝寧雖然不管裴璟言的閑事，但她原本就是個不愛在背後說別人是非的人，況且她也不想在和裴懷寧相處的時候說起裴璟言這個人，故而也沒對裴懷寧說過什麽裴璟言的不是。
所以裴懷寧對裴璟言倒也沒什麽惡意，只是覺得這個人平日裏陰沈沈的，也不愛說話，相當無趣罷了。
只是有時候看到二公主裴璟婳她們欺負裴璟言，也會出手管一下。
畢竟他雖然性子霸道，但卻也不喜歡仗勢欺人的事。
不過他每回幫完裴璟言，裴璟言不但沒有謝他不說，反而總是用一種帶著些怨恨的眼神看著他。
日子久了，裴懷寧也就懶得再管裴璟言的事。
這會兒看到裴璟言，原本他也沒打算打招呼，只是顧自往中宮的方向走去。沒想到，這一次裴璟言卻主動過來和他打招呼了。
“懷寧堂弟。”裴璟言走過來對著他拱了拱手。
裴懷寧一楞，不明白裴璟言為何一反常態，還稱呼他堂弟，叫的好像二人的關系很親近似的。但他也沒有直接下裴璟言的臉面，也拱了一下手道：“四皇子殿下。”
“懷寧堂弟這也是要去中宮？”裴璟言面色自然，好像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現在這樣和裴懷寧說話有些反常。
其實他心裏何嘗不討厭裴懷寧？
裴懷寧一個王爺之子，從小金尊玉貴，被他父皇帶到養心殿親自教養。這樣的殊榮，就連太子裴璟珩也未有過。不止如此，這麽小的年紀，他父皇就給他封了王，而他們這些皇子，至今都沒有一個被封王的，更不要說他這個從小被養在冷宮中的皇子。
這些也就罷了，最讓他恨的是，裴懷寧和謝寧的關系，二人從小就有玩笑的婚約不說，還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若是謝寧像從前那樣，心裏只有自己，只把裴懷寧當成知己好友也就罷了。
可偏偏現在謝寧眼裏根本看不到自己，倒是與裴懷寧越走越近。
叫他心裏怎麽能不恨？
可恨又有什麽用？
以他現在這個樣子，即便已經走出了冷宮，但既沒有外家幫助，又不得自己的父皇喜歡，何時才有出頭之日。
尤其是上次被裴璟婳欺負之後，他也算想明白了。
之前他總是想著從前謝寧對自己的好，也放不下自己現實中的帝王身份，所以一直不肯低頭接受裴懷寧的幫助。但他現在想通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他能重新接近謝寧，得到謝寧的關註，利用一下裴懷寧，與他走的近一些又有什麽關系？
而且他也想起當初，他被謝寧帶回中宮，剛去上書房讀書的時候。
正是因為有裴懷寧放話護著他，裴璟婳和五皇子等人才不敢對他做什麽。
而且，也是因為他與裴懷寧走得近，裴懷寧又幾番在父皇面前誇讚他，他才慢慢得到自己父皇的重視。
雖說現在的一切只是夢境，但如果他在夢裏無法重新得到謝寧的心，無法如願登上皇位，那現實中的一切也會受到影響。
為了謝寧和皇位，裴璟言他才打算暫時忍辱負重，與裴懷寧搞好關系。
裴懷寧卻只是看了裴璟言一眼，點了點頭：“是。”
“那我們一起走吧。”裴璟言道，“我也正好要去中宮給母後請安。”
裴懷寧皺了皺眉，但也沒有拒絕。
裴璟言看到裴懷寧對自己的主動示好沒有什麽回應，心中就更為怨恨於他。
暫時就叫你得意這吧，終有一日，你還是要跪在地上對我俯首稱臣的！
二人一路到了中宮，此時謝寧正在皇後宮裏跟著姑姑做刺繡，看到裴懷寧和裴璟言一起來了，心裏就有些疑惑。
等這二人和皇後請了安，她又與二人見了禮。
她才找了個理由把裴懷寧拉到了自己的殿中。
“你怎麽和四皇子一起來了？”謝寧問裴懷寧道。
裴懷寧道：“沒什麽，路上碰到的，他主動開口邀我同行，我也不好一點面子也不給，就和他一起過來了。”
“原來是這樣。”
“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個事。”裴懷寧道，“這個四皇子為人表裏不一，我知道你有時候會心軟愛管閑事，但這個四皇子的事你最好不要管。”
“哈？”謝寧驚了一下，轉而又笑了，“這話正是我想和你說的，不過你是怎麽看出來四皇子為人表裏不一的？”
裴懷寧就把之前他在上書房幫裴璟言，裴璟言事後的態度說了。
“按之前這個四皇子的反應來看，他分明是不太喜歡我的，甚至有可能有些討厭我。”裴懷寧道，“但他今日突然變了態度，話裏話外都有示好之意，我又不是傻子。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的道理還是明白的。”
“你知道，我上次在馬場為什麽不幫他嗎？”謝寧問道。
“為何？”
謝寧有些感慨的笑了一下道：“因為他沒有感恩之心，當初他能從冷宮出來，怡芳姑姑也算是盡了力了，但前陣子怡芳姑姑出事被罰，他非但沒有幫怡芳姑姑求半句情，還為了和那件事劃清關系，請求皇上重罰。我可以理解明哲保身，但不喜歡落井下石的人。”
謝寧說的確有其事，怡芳作為禦前的掌事姑姑對皇帝的行蹤了若指掌，宮裏一些沒那麽受寵的妃子，就想從她手中買消息，以便能夠“偶遇”皇上，增加自己受寵的機會。
此事敗露之後，怡芳姑姑和幾個涉事的妃子都受了懲罰。
洩露皇帝行蹤雖是大罪，但由於並沒有造成嚴重的後果，皇帝又與怡芳有多年的主仆之情，難免有些心軟。
但就在這個時候，裴璟言為了撇清自己和怡芳姑姑的關系，就進言要求重罰怡芳，以儆效尤。
直接導致怡芳姑姑被亂棍打死。
謝寧後來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心裏也吃了一驚。
怡芳姑姑這件事雖然她自己有錯，但自裴璟言出冷宮之後，他的生活飲食都是怡芳姑姑關照人在打理，否則他很可能只是換了個住的地方，依舊過著冷宮一樣的生活，哪有現在的錦衣玉食？
想起從前救裴璟言出冷宮的人是自己，自己最後也被裴璟言背叛。現在怡芳姑姑救了裴璟言，命運竟然比她還要慘。
這樣一看，白眼狼這三個字，裴璟言還真是當之無愧。
“好，我知道了。”裴懷寧道。
謝寧點點頭，又囑咐了一句：“反正你別搭理他就是了，也沒必要去欺負他。”
謝寧不想讓裴璟言這個人弄臟了懷寧的手。
另一邊，裴璟言一直坐在中宮陪皇後說話。
謝皇後雖然不太管六宮之事，但怡芳姑姑的事她作為皇後，自然也是知道個中內情的，故而也並不是非常欣賞眼前的這個四皇子的作風。
謝皇後覺得出身並不要緊，這後宮裏也不是只有四皇子一個出身不高的孩子，心性還是最重要的。
但她念在四皇子如今尚且年幼，倒也不想因為一件事就給四皇子做下判決。
想了想才開口道：“本宮聽說四皇子身邊現在還缺管事的姑姑，本宮身邊的趙嬤嬤為人敦厚，識字知禮，以後就去四皇子身邊伺候吧。”
“趙嬤嬤，你以後要盡心照顧主子，事事都要為主子留心，主子有何不妥也要時時提點，”謝皇後對身邊的一個中年嬤嬤說道。
趙嬤嬤出身書香，最是知書達禮，謝皇後這樣安排也是希望有個人能好好教導四皇子的德行。
後宮雖然鬥爭殘酷，但若是為人做事全然沒了底線，將來也難當大任。
裴璟言假意感謝的給謝皇後行了禮，心裏卻有些不滿，覺得這是謝皇後在他身邊安插人監視他。
又看到謝寧和裴懷寧離去多時也未回，心中更是不痛快，再略略與謝皇後客套了幾句，就跪安了。
本來他是打算直接離開中宮的，但經過自己從前住過的偏殿時，想起以前自己在中宮中吃穿用度無不順心，再對比他如今在東六所那兒的生活。裴璟言還是心念一轉，打算放下身段，自己去找謝寧。
只有先接近謝寧，他才能解決眼前的困境。
謝寧那頭聽說裴璟言來了，就對裴懷寧說：“懷寧，你先回去吧。我也懶得見他，就說我身體不適睡了。”
裴懷寧表示同意，就帶著福海，同斂秋一起走出來。
斂秋滿臉歉意的對裴璟言說道：“四皇子殿下來的不巧，方才我們家縣主與小王爺說話的時候就覺得不大舒服了，現在已經躺下休息了，實在不方便見客。”
“是啊，小寧子剛才的臉色啊，真有些難看。”裴懷寧在旁幫腔道，“斂秋你還不如快去請個太醫給你家主子看看？”
斂秋聞言，立刻叫了個宮女去請太醫。
“四皇子我們走吧，別妨礙人家休息。”裴懷寧說道。
裴璟言看了一眼謝寧的殿門，沒想到自己放下了身段親自來了，竟然還會吃閉門羹，於是沈著臉走了。
退出了游戲之後，謝寧又睡了一會兒。
起身時，昨日北狄王在宴席上開口和皇帝討要寧妃的事已經在宮裏傳的沸沸揚揚的了。
“主子，您說北狄王他怎麽想的？”斂秋自小就跟著謝寧，對謝寧與北狄王的那些事也知道的很清楚，自然明白北狄王賀都對謝寧的那些意思，“難不成男人真就都喜歡找替身嗎？”
謝寧笑著搖了搖頭，別人謝寧不敢說，但賀都這個人偏執乖僻，又自視甚高，是絕對不會讓自己去屈就替身的。
當年賀都還是北狄太子的時候，就因為他毫不顧忌的表達對謝寧的喜歡，先帝也不是沒有動過這方面的心思，特意挑了兩個和謝寧有些相似的宮女陪著琪郡主出嫁。
可沒想到，這兩個宮女還沒隨著出嫁隊伍出京城，就被賀都給處置了。
理由也很簡單直接，說這兩個宮女居心叵測，企圖勾引他，破壞他與郡主的“感情”。
這就是賀都的行事作風，他這樣的人，永遠都覺得自己配得上最好的，替身這種玩意兒，對他這樣自傲自負的人來說，簡直就是侮辱。
“那北狄王為什麽要開口要寧妃啊？”斂秋問。
“不知道。”謝寧坦言，她也沒什麽興趣知道。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謝寧並不太想與賀都有瓜葛。
他和裴懷寧雖然都是有些霸道脾氣的人。但裴懷寧是個能聽勸的人，你和他好好說，他就會尊重你的想法。
但賀都不一樣，過於自負了。
“不過寧妃以後要受苦了。”謝寧這話裏並沒有同情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她和裴璟言相處了這麽多年，雖然有看走眼的時候，但多少還是了解裴璟言的。
裴璟言骨子裏還是個利益至上的人，而且她也不相信裴璟言對寧妃能有多少真感情，五年的和平約定對急於穩定朝政的裴璟言而言不可謂沒有誘惑。
他同意賀都請求的概率很高。
一旦寧妃落到賀都手上，以賀都的性子，下場只怕會比暴斃的琪郡主還慘。
即便裴璟言最後沒有同意賀都的請求。
以裴璟言內心自卑懦弱的一面，他也不可能再寵信寧妃了，甚至不會讓寧妃留在宮中。
因為寧妃會讓他想起自己動搖時懦弱的一面，這是裴璟言的大忌。
謝寧記憶沒有恢覆之前，裴璟言發的那幾次瘋，說白了也是這種心態在作祟。
但謝寧與他畢竟是有感情基礎的，除了利益，裴璟言對謝寧也是有些真心的，但寧妃在裴璟言心裏又算什麽？
一個替身，一個影子，一個隨時可以被代替的玩意兒罷了。
天下之大，裴璟言想收集幾個謝寧的替身又有何難？
並非是非她寧妃不可。
謝寧這邊正說著，就有宮人來報，說是北狄王入宮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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斂秋快速幫著謝寧穿好衣裳。
謝寧略略整理了一下衣擺，就走出屏風，走到那人面前。
經過平西關多年的歷練，眼前的青年比印象中成熟了不少。
殿室中宮紗罩燈的燈光從一側灑在他的身上，形成一道暖色的光暈。輪廓軒朗、棱角分明的臉在光影之間顯得更為突出。他望著謝寧，露出一個熟悉的笑容：“小寧子。”
謝寧呆了一下，才慢慢走到他身側的圈椅上坐下：“懷寧。”
然後兩個人之間突然就又陷入了一陣沈默。
太過熟悉的人之間，也會因為過於有默契而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小寧子。”
“懷寧。”
二人在同一時間喊出了對方的名字，而後楞住，再然後卻又相視而笑。
“這一年多，你在平西關還好嗎？平西關的情況怎麽樣了？”斂秋為二人送上茶水，謝寧端過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漱了漱口，等到斂秋給她上第二杯茶時，她才喝了一口。
“都好。”裴懷寧顯然對她的這種行為已經習以為常，謝寧是個講規矩的人，但在他面前卻不太拘束。小時候他去找謝寧玩的時候，謝寧還會坐在梳妝鏡前，比著不同樣式的發簪問他，覺得哪一個好看？
裴懷寧說著又從懷中摸出一張紙放到謝寧的面前：“這是二丫頭她們托我帶給你的。”
二丫頭等小女孩，是謝寧在平西關所辦的女子學堂收留的當地的孤兒。
謝寧穿到這個世界之後，雖然慢慢地適應了這個世界女子地位低下的現狀，但還是認為女子識字是件很要緊的事。
她雖然不能憑一己之力改變一個時代，但至少也能改變一些女子的命運。
這就是她辦女子學堂的初衷。
平西關的女子學堂，其實是個孤女收容所性質的地方，裏面既教女孩子讀書習字，同樣也收留一些失去雙親的孤女，同時也會教授這些女孩子一些刺繡、制衣、簡單的岐黃藥理等謀生的技能。
謝寧拿過信，打開後認真的看了一遍，上面無非是孩子們寫的一些想念她的話，字跡也不算多好看，但卻還是看得謝寧心裏暖暖的。
她喜歡平西關的日子，雖然在那裏她的華衣美飾幾乎沒什麽用武之地，她還需要親自去照顧受傷的士兵，邊關的風沙也會讓人的皮膚幹裂。
但她仍舊喜歡那兒，她喜歡那兒的孩子，喜歡自己能為這些女孩子做些什麽，也喜歡在關外一望無際的草原上騎馬，在城墻上望著黃沙落日喝酒……
這些自由和踏實的活著的感覺，都不是這個四四方方的皇城可以給她的。
從前，她為了守住自己對感情的承諾可以割舍掉一部分自由，現在她卻只想回歸到那種無憂無慮的狀態。
看完信之後，她將信件還給裴懷寧。
“我不想毀了這封信，但放在我這兒並不安全，你先替我收著吧。”
裴懷寧點點頭，將信件收好。
他深深地望向謝寧，她比原來清瘦了一些。這一年來他被裴璟言禁止入京，只能靠著信件得知謝寧的情況，一直牽腸掛肚，如今見到了真人反而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謝寧又何嘗不是？
從前她心裏只有裴璟言，當局者迷，她一直將裴懷寧的好，當成是童年相伴一起成長的情義。
但當她放下對裴璟言的感情之後，她再回頭審視這一路來裴懷寧為她所做的一切，她若是還看不懂對方的心意，那就是真的傻了。
可懂歸懂，在游戲裏她還能自在的與懷寧相處，但到了現實中，過往種種歷歷在目，她也分不清自己是愧疚多一些，還是感動多一些。她不知道自己對懷寧的感情究竟是這麽多年以來的依戀信賴，還是知道一切後的感動愧疚。
感情並不是一瞬間的事，她知道當初救她的人是裴懷寧而不是裴璟言，但那真的就能讓她突然愛上懷寧嗎？
她不再喜歡裴璟言，並不是因為懷寧。
同樣她若是喜歡上懷寧，也不會是因為裴璟言做了什麽讓她失望厭惡的事。
裴懷寧這些年對她的好，她都記在心中。即便沒有愛情，他在她心中也是很重要的存在，她不能將這樣重要的一個人放到與裴璟言這樣一個人比較的天平之上去做選擇。
她希望自己的喜歡僅僅只是因為喜歡，而不是因為別的人做的什麽，讓自己覺得這個人更好，而選擇他。
這樣她會覺得自己的感情配不上對自己一片赤誠的懷寧。
“時候也不早了，我這次悄悄過來主要是想來看看你。”裴懷寧說道，“看到你沒事，我也放心了一些。你也不要想太多，更不要因為我做的這些事，而多想什麽。你只要像以前那樣開開心心的就好了。”
“懷寧……”謝寧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懷寧他總是很了解她，也總是不願意讓她為難。
當初，她驚馬掉落亂石坡，懷寧被救回來之後也昏迷了好幾日，等懷寧醒過來之後，她已經答應了裴景言的告白。
懷寧就那樣什麽都沒說，只說只要她覺得開心就好。
後來她父親謝將軍去世，裴懷寧更是義不容辭的替她挑起了謝家在平西關的責任。
“不要這樣。”裴懷寧想伸手拍一拍她的肩，但考慮到二人現在的身份，又把手收了回來，“你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待北狄王回北狄的時候，宮門打開，我便帶你離開這兒，這段時間你照顧好自己。”
說起北狄王，謝寧又想起北狄王在宴席上的表現。
“話雖如此，但賀都此人心機頗深，而且做事不講究章法，你還是不得不防。”謝寧提醒道，“我知道你不會和北狄人扯上關系，但畢竟這個時期太過敏感，我們接著北狄王入京的時逃脫，千萬不可留下把柄。萬一被汙蔑與北狄人勾結謀反，你的名譽……”
謝寧真的很擔心這點，她自己不要緊，謝家人早就死得差不多了，她孤身一人也不需要貪戀名譽。但裴懷寧不一樣，他除了自己還有家人，還有裕王府要考慮。有些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有些謠言即便沒有證據也有人信。
大晉與北狄爭鬥多年，雖時不時會停戰結交，但北狄人常年騷擾大晉邊關。
大晉百姓對北狄人是沒有什麽好感的。
“你放心，我心中有數。”裴懷寧道。
這時外面響起了太監打更的聲音，又聽到幾聲貓叫。
裴懷寧便知道是自己的人在提醒他時辰了。
“小寧子，你不要操心太多，一切有我，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裴懷寧說完這一句，又深深地看了謝寧一眼，便轉身離開。
裴懷寧走後，謝寧依舊在原處坐了許久，實在睡不著便又進了游戲。
游戲中，似乎只有在游戲中對懷寧更好一些，她心裏才能覺得更安心一點。
這日，上書房放課之後，裴懷寧照舊帶著福海去中宮找謝寧，路上卻遇到了裴璟言帶著周祺也往中宮走去。
謝寧雖然不管裴璟言的閑事，但她原本就是個不愛在背後說別人是非的人，況且她也不想在和裴懷寧相處的時候說起裴璟言這個人，故而也沒對裴懷寧說過什麽裴璟言的不是。
所以裴懷寧對裴璟言倒也沒什麽惡意，只是覺得這個人平日裏陰沈沈的，也不愛說話，相當無趣罷了。
只是有時候看到二公主裴璟婳她們欺負裴璟言，也會出手管一下。
畢竟他雖然性子霸道，但卻也不喜歡仗勢欺人的事。
不過他每回幫完裴璟言，裴璟言不但沒有謝他不說，反而總是用一種帶著些怨恨的眼神看著他。
日子久了，裴懷寧也就懶得再管裴璟言的事。
這會兒看到裴璟言，原本他也沒打算打招呼，只是顧自往中宮的方向走去。沒想到，這一次裴璟言卻主動過來和他打招呼了。
“懷寧堂弟。”裴璟言走過來對著他拱了拱手。
裴懷寧一楞，不明白裴璟言為何一反常態，還稱呼他堂弟，叫的好像二人的關系很親近似的。但他也沒有直接下裴璟言的臉面，也拱了一下手道：“四皇子殿下。”
“懷寧堂弟這也是要去中宮？”裴璟言面色自然，好像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現在這樣和裴懷寧說話有些反常。
其實他心裏何嘗不討厭裴懷寧？
裴懷寧一個王爺之子，從小金尊玉貴，被他父皇帶到養心殿親自教養。這樣的殊榮，就連太子裴璟珩也未有過。不止如此，這麽小的年紀，他父皇就給他封了王，而他們這些皇子，至今都沒有一個被封王的，更不要說他這個從小被養在冷宮中的皇子。
這些也就罷了，最讓他恨的是，裴懷寧和謝寧的關系，二人從小就有玩笑的婚約不說，還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若是謝寧像從前那樣，心裏只有自己，只把裴懷寧當成知己好友也就罷了。
可偏偏現在謝寧眼裏根本看不到自己，倒是與裴懷寧越走越近。
叫他心裏怎麽能不恨？
可恨又有什麽用？
以他現在這個樣子，即便已經走出了冷宮，但既沒有外家幫助，又不得自己的父皇喜歡，何時才有出頭之日。
尤其是上次被裴璟婳欺負之後，他也算想明白了。
之前他總是想著從前謝寧對自己的好，也放不下自己現實中的帝王身份，所以一直不肯低頭接受裴懷寧的幫助。但他現在想通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他能重新接近謝寧，得到謝寧的關註，利用一下裴懷寧，與他走的近一些又有什麽關系？
而且他也想起當初，他被謝寧帶回中宮，剛去上書房讀書的時候。
正是因為有裴懷寧放話護著他，裴璟婳和五皇子等人才不敢對他做什麽。
而且，也是因為他與裴懷寧走得近，裴懷寧又幾番在父皇面前誇讚他，他才慢慢得到自己父皇的重視。
雖說現在的一切只是夢境，但如果他在夢裏無法重新得到謝寧的心，無法如願登上皇位，那現實中的一切也會受到影響。
為了謝寧和皇位，裴璟言他才打算暫時忍辱負重，與裴懷寧搞好關系。
裴懷寧卻只是看了裴璟言一眼，點了點頭：“是。”
“那我們一起走吧。”裴璟言道，“我也正好要去中宮給母後請安。”
裴懷寧皺了皺眉，但也沒有拒絕。
裴璟言看到裴懷寧對自己的主動示好沒有什麽回應，心中就更為怨恨於他。
暫時就叫你得意這吧，終有一日，你還是要跪在地上對我俯首稱臣的！
二人一路到了中宮，此時謝寧正在皇後宮裏跟著姑姑做刺繡，看到裴懷寧和裴璟言一起來了，心裏就有些疑惑。
等這二人和皇後請了安，她又與二人見了禮。
她才找了個理由把裴懷寧拉到了自己的殿中。
“你怎麽和四皇子一起來了？”謝寧問裴懷寧道。
裴懷寧道：“沒什麽，路上碰到的，他主動開口邀我同行，我也不好一點面子也不給，就和他一起過來了。”
“原來是這樣。”
“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個事。”裴懷寧道，“這個四皇子為人表裏不一，我知道你有時候會心軟愛管閑事，但這個四皇子的事你最好不要管。”
“哈？”謝寧驚了一下，轉而又笑了，“這話正是我想和你說的，不過你是怎麽看出來四皇子為人表裏不一的？”
裴懷寧就把之前他在上書房幫裴璟言，裴璟言事後的態度說了。
“按之前這個四皇子的反應來看，他分明是不太喜歡我的，甚至有可能有些討厭我。”裴懷寧道，“但他今日突然變了態度，話裏話外都有示好之意，我又不是傻子。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的道理還是明白的。”
“你知道，我上次在馬場為什麽不幫他嗎？”謝寧問道。
“為何？”
謝寧有些感慨的笑了一下道：“因為他沒有感恩之心，當初他能從冷宮出來，怡芳姑姑也算是盡了力了，但前陣子怡芳姑姑出事被罰，他非但沒有幫怡芳姑姑求半句情，還為了和那件事劃清關系，請求皇上重罰。我可以理解明哲保身，但不喜歡落井下石的人。”
謝寧說的確有其事，怡芳作為禦前的掌事姑姑對皇帝的行蹤了若指掌，宮裏一些沒那麽受寵的妃子，就想從她手中買消息，以便能夠“偶遇”皇上，增加自己受寵的機會。
此事敗露之後，怡芳姑姑和幾個涉事的妃子都受了懲罰。
洩露皇帝行蹤雖是大罪，但由於並沒有造成嚴重的後果，皇帝又與怡芳有多年的主仆之情，難免有些心軟。
但就在這個時候，裴璟言為了撇清自己和怡芳姑姑的關系，就進言要求重罰怡芳，以儆效尤。
直接導致怡芳姑姑被亂棍打死。
謝寧後來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心裏也吃了一驚。
怡芳姑姑這件事雖然她自己有錯，但自裴璟言出冷宮之後，他的生活飲食都是怡芳姑姑關照人在打理，否則他很可能只是換了個住的地方，依舊過著冷宮一樣的生活，哪有現在的錦衣玉食？
想起從前救裴璟言出冷宮的人是自己，自己最後也被裴璟言背叛。現在怡芳姑姑救了裴璟言，命運竟然比她還要慘。
這樣一看，白眼狼這三個字，裴璟言還真是當之無愧。
“好，我知道了。”裴懷寧道。
謝寧點點頭，又囑咐了一句：“反正你別搭理他就是了，也沒必要去欺負他。”
謝寧不想讓裴璟言這個人弄臟了懷寧的手。
另一邊，裴璟言一直坐在中宮陪皇後說話。
謝皇後雖然不太管六宮之事，但怡芳姑姑的事她作為皇後，自然也是知道個中內情的，故而也並不是非常欣賞眼前的這個四皇子的作風。
謝皇後覺得出身並不要緊，這後宮裏也不是只有四皇子一個出身不高的孩子，心性還是最重要的。
但她念在四皇子如今尚且年幼，倒也不想因為一件事就給四皇子做下判決。
想了想才開口道：“本宮聽說四皇子身邊現在還缺管事的姑姑，本宮身邊的趙嬤嬤為人敦厚，識字知禮，以後就去四皇子身邊伺候吧。”
“趙嬤嬤，你以後要盡心照顧主子，事事都要為主子留心，主子有何不妥也要時時提點，”謝皇後對身邊的一個中年嬤嬤說道。
趙嬤嬤出身書香，最是知書達禮，謝皇後這樣安排也是希望有個人能好好教導四皇子的德行。
後宮雖然鬥爭殘酷，但若是為人做事全然沒了底線，將來也難當大任。
裴璟言假意感謝的給謝皇後行了禮，心裏卻有些不滿，覺得這是謝皇後在他身邊安插人監視他。
又看到謝寧和裴懷寧離去多時也未回，心中更是不痛快，再略略與謝皇後客套了幾句，就跪安了。
本來他是打算直接離開中宮的，但經過自己從前住過的偏殿時，想起以前自己在中宮中吃穿用度無不順心，再對比他如今在東六所那兒的生活。裴璟言還是心念一轉，打算放下身段，自己去找謝寧。
只有先接近謝寧，他才能解決眼前的困境。
謝寧那頭聽說裴璟言來了，就對裴懷寧說：“懷寧，你先回去吧。我也懶得見他，就說我身體不適睡了。”
裴懷寧表示同意，就帶著福海，同斂秋一起走出來。
斂秋滿臉歉意的對裴璟言說道：“四皇子殿下來的不巧，方才我們家縣主與小王爺說話的時候就覺得不大舒服了，現在已經躺下休息了，實在不方便見客。”
“是啊，小寧子剛才的臉色啊，真有些難看。”裴懷寧在旁幫腔道，“斂秋你還不如快去請個太醫給你家主子看看？”
斂秋聞言，立刻叫了個宮女去請太醫。
“四皇子我們走吧，別妨礙人家休息。”裴懷寧說道。
裴璟言看了一眼謝寧的殿門，沒想到自己放下了身段親自來了，竟然還會吃閉門羹，於是沈著臉走了。
退出了游戲之後，謝寧又睡了一會兒。
起身時，昨日北狄王在宴席上開口和皇帝討要寧妃的事已經在宮裏傳的沸沸揚揚的了。
“主子，您說北狄王他怎麽想的？”斂秋自小就跟著謝寧，對謝寧與北狄王的那些事也知道的很清楚，自然明白北狄王賀都對謝寧的那些意思，“難不成男人真就都喜歡找替身嗎？”
謝寧笑著搖了搖頭，別人謝寧不敢說，但賀都這個人偏執乖僻，又自視甚高，是絕對不會讓自己去屈就替身的。
當年賀都還是北狄太子的時候，就因為他毫不顧忌的表達對謝寧的喜歡，先帝也不是沒有動過這方面的心思，特意挑了兩個和謝寧有些相似的宮女陪著琪郡主出嫁。
可沒想到，這兩個宮女還沒隨著出嫁隊伍出京城，就被賀都給處置了。
理由也很簡單直接，說這兩個宮女居心叵測，企圖勾引他，破壞他與郡主的“感情”。
這就是賀都的行事作風，他這樣的人，永遠都覺得自己配得上最好的，替身這種玩意兒，對他這樣自傲自負的人來說，簡直就是侮辱。
“那北狄王為什麽要開口要寧妃啊？”斂秋問。
“不知道。”謝寧坦言，她也沒什麽興趣知道。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謝寧並不太想與賀都有瓜葛。
他和裴懷寧雖然都是有些霸道脾氣的人。但裴懷寧是個能聽勸的人，你和他好好說，他就會尊重你的想法。
但賀都不一樣，過於自負了。
“不過寧妃以後要受苦了。”謝寧這話裏並沒有同情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她和裴璟言相處了這麽多年，雖然有看走眼的時候，但多少還是了解裴璟言的。
裴璟言骨子裏還是個利益至上的人，而且她也不相信裴璟言對寧妃能有多少真感情，五年的和平約定對急於穩定朝政的裴璟言而言不可謂沒有誘惑。
他同意賀都請求的概率很高。
一旦寧妃落到賀都手上，以賀都的性子，下場只怕會比暴斃的琪郡主還慘。
即便裴璟言最後沒有同意賀都的請求。
以裴璟言內心自卑懦弱的一面，他也不可能再寵信寧妃了，甚至不會讓寧妃留在宮中。
因為寧妃會讓他想起自己動搖時懦弱的一面，這是裴璟言的大忌。
謝寧記憶沒有恢覆之前，裴璟言發的那幾次瘋，說白了也是這種心態在作祟。
但謝寧與他畢竟是有感情基礎的，除了利益，裴璟言對謝寧也是有些真心的，但寧妃在裴璟言心裏又算什麽？
一個替身，一個影子，一個隨時可以被代替的玩意兒罷了。
天下之大，裴璟言想收集幾個謝寧的替身又有何難？
並非是非她寧妃不可。
謝寧這邊正說著，就有宮人來報，說是北狄王入宮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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