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途（第一更）

葉開立時看向他，一臉驚異。

“你知道那藥會讓我恢覆體力？”

“我……我知道那藥會讓你慢慢記起以前的事。”何所思說著說著，又咳出了一口血，身體像是一條破爛的抹布一樣軟綿綿地靠在墻上，逐漸下滑。

葉開看著那觸目驚心的一抹暗紅，抿了抿唇，咬牙道：“但無論怎樣，你刺了我胸口一刀，我也刺你一刀，這樣才公平。”

“公平？”何所思嘆了口氣，緩緩道，“你欠的債那麽多，我刺你一刀才算是公平。”

他胸口的血跡在不斷擴大，如一潭池水一般蔓了開來。

葉開卻忽然道：“原來你還是以為我是那個葉開。”

像是被何所思感染了一般，他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為何？”傅紅雪走了上去，目光覆雜地看著這個人。

這兩個字不足以說明什麽，但他知道何所思一定會懂。

他本可以拿葉開要挾傅紅雪，卻餵了他可以讓他恢覆體力的藥。

他是無孔不入的蠅王，沒有人會比他更清楚蕭赫的肩膀是被何人所傷。

就算那已經不是從前的小李飛刀，但仍有光芒在身，仍能殺人。

讓人疑惑的還有一點。

就算他要利用葉開達到自己的目的，他也未免過於急躁了。

能做大事的人絕不會這般急躁。

他完全不用過早亮出身份，而且葉開未必會妨礙到他。

他已經忍了這麽久，不該等不了這麽幾天。

何所思的目光暗沈了幾分，輕嘆一聲，道：“因為我等不了了。”

傅紅雪默然無語，葉開卻一臉疑惑地看向他。

何所思看著自胸口蔓出的暗紅色的血，苦笑道：“我得了病，很重……的病。”

葉開目光一閃，道：“什麽意思？你本來就快要死了嗎？”

何所思眸子裏的光又沈了幾分，黑黝黝的眸子卻更襯著面色如屍體一般蒼白。

“我謹慎了一輩子，也該在死前好好瘋一回。”

傅紅雪明白他的意思。

像他這樣的人必定活得謹小慎微，因為世上有太多人想要他的命。

可一旦到了死亡面前，之前的隱忍克制全部都沒有了意義。

他必是不甘心的。

所以便要肆意一回，怎麽也不算一輩子都低頭做人。

可惜他瘋過了頭，踩過了界。

葉開掙紮著下了床，蹣跚著走到他面前，看了看那胸口的一灘血，轉了轉眸子，掩去心底的不安，道：“你之前說要替人舉行一場葬禮……說的，難道是替你自己？”

這場局，也許本就是他為自己舉行的一場葬禮。

無論勝負，何所思的死都會在江湖之中留下沈重的一筆。

何所思艱難地點了點頭，道：“我一直……都想與你鬥一次，可惜……”

說到最後，又是一分仿佛含著無限悲哀的嘆息。

葉開皺眉道：“可你真的認錯人了，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葉開……”

何所思卻仿佛已經聽不到他的話了，他的眸光沈了又沈，眼神已經近乎空茫。

“我……一直想知道我的劍與你的刀哪個比較快，現在……終於知道了。

像是從什麽中解脫了一般，他發出了最後一聲嘆息。

輕輕的，卻仿佛含著無限悲愁，像是永遠都不會消失的嘆息。

葉開看著他眼底的光湮滅在無盡的黑暗中，卻仍呆呆地看著他那張疲倦的臉，仿佛下一瞬間，他又會聽到那聲熟悉的嘆息。

但永遠都不會有下一聲嘆息了。

“有什麽好知道的？”葉開張了張口，卻不知是在對誰說，“我一點都不想知道，他也不會想知道的。”

他看了看何所思，又看了看傅紅雪，忽然覺得眼睛裏有了些許酸澀之感，像是有些不屬於自己的情緒在多日的封塵之下洶湧而出。

那些感情不屬於他，但卻讓他的眸底生了幾重波瀾，一圈一圈揚起，瀲灩生輝如碧波春水，卻又像是易碎的青瓷，晶瑩潤澤。

但傅紅雪卻沒有看他，他的目光淡漠幽深，像是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葉開吃力地調轉身子，望向傅紅雪，顫聲道：“我是不是……殺錯人了？”

傅紅雪淡淡道：“他希望死在飛刀手下。”

他只說了這麽一句，就仿佛再也不打算開口。

葉開卻好像明白了不少。

何所思本就是希望能死在自己的好朋友手裏的。

可惜他從頭到尾便認錯了人。

想到這裏，葉開目光一轉，透出幾絲悲涼。

但下一刻，他忽然捂住了自己的頭，就要跌坐在了地上。

傅紅雪急忙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腰，搭上了他的脈。

葉開面色痛苦地呻吟著，只覺得頭疼欲死，腦袋裏仿佛有熾熱無比的巖漿來回翻滾著，又像是被人拿著刀生生撕裂一般。

“怎麽了？”傅紅雪的眸子終於出現了一絲驚異。

葉開原本正緊緊地抓住他的手，現在卻忽然松了開來。然後他身子一軟，徹底倒在了傅紅雪身上。

貌似太羅嗦了，額，第一結局還有一更，

不過小葉子即使記起什麽也仍然是小葉子，可以放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