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夏，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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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夏，晏城
13
客廳正對著的墻壁上，電視機裏在召開記者招待會，畫面顯示正在直播。
池冥穿著筆挺的西裝，眉眼深邃好看，薄唇勾起，整個人籠罩著一層光暈，分外好看迷人。
那雙黑沈的眼睛一眼不眨地註視著攝像頭，聞玖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眉骨上那個月牙狀的疤痕。
想起他說的給她過十八歲生日遇到搶劫的事，想起很多他和她的過去。
低緩的聲音一開口，是聞玖熟悉不過的性感好聽：“我是池冥，曾被人稱呼為雜/種，是一條流浪的瘋狗。”
聞玖聽到他這麽介紹自己，心突然就那麽疼了。
“十年前，我防衛過當誤殺了池成東，也就是我和酒酒的養父，被判刑六年。”池冥說到這裏，目光中浮現寵溺的光，“池成東死了，我的小飛鳥自由了。”
支持人發問：“請問您是因為什麽誤殺了您和妹妹的養父呢？”
池冥側過頭，盯著主持人，勾唇一笑地糾正她的話：“她不是我的妹妹。”
緊急召開的新聞發布會現場，在主持人征楞之際，池冥轉過頭，深邃的目光長久地註視著攝像頭，仿佛在看著屏幕前的聞玖。
“聞玖，池酒酒。”他低緩出聲，慎重地像是在發誓。
“你是我的信仰和夢想，是我的生命和氧氣，是我活在這個世上的本能和救贖。”
十四歲的她縮在桌子底下哭喊求救，黏稠的血液模糊了他的眼，那雙幹凈得不染雜質的眼睛，就那麽驚慌地看著他，把刀刺進了池成東的身體裏。
時至今日，他也從不後悔，殺死了惡魔，解放了天使。
主持人的問題還在繼續，池冥有問必答，不回避也不推脫，把當年的事實告訴屏幕前的千萬萬觀眾。
關於聞玖和他的相遇，關於池成東的罪行，關於他和她命運般的玩笑。不過，只要是涉及到對聞玖不利的，他全部都攬到了自己的身上。
主持人聽完兩人的故事，心中也難以平靜，最後問道：“那您和聞小姐現在是什麽關系呢？戀愛同居關系嗎？”
池冥還未開口，現在靜得只聽見“哢嚓”的拍照聲和機器的滴滴聲。
“砰”地一聲。
直播室的門突然被人打開，池冥和主持人，以及現場的記者們全部看向聲響發出的方向，隨即，記者們歡呼一聲，閃光燈瘋狂地響起。
明亮的燈光下
高挑俏麗的白色身影出現在門口，聞玖五官姝麗，目光平靜且高貴，眼眸清澈閃亮，直直地穿過那些蜂擁而至的記者，與正溫柔地盯著她看的池冥對上。
高跟鞋擲地有聲，聞玖手持著一卷字，眼眸中躍動著諷刺又疏離的微光，眸光在現場轉過一圈，人群自動給她讓出一條道路。
池冥就那麽一動不動地看著她，黑沈如墨的眼眸仰視著她，迎接著他的小飛鳥，一步步地終於走向他的身邊。
聞玖終於明白，她和他的命運已經糾纏在一起，此生逃離不開，割舍不了。
她和他現在走在一片荊棘林中，她已經做錯過一次，舍棄了他一次。十年過去，她不願再拋棄他，讓他一人獨自面對這些。
即使現在的他，已經有了能夠面對這一切的能力，她也不想再留他一個人。
聞玖在池冥身邊坐下，琉璃般的眸子帶著笑意看了他一眼，然後對主持人說：“您是問我和盛先生目前是不是戀愛同居關系，對麽？”
主持人遲疑地重覆了一聲，掃了眼臺下的導演，打了個圓場：“是目前網上輿論太大了，說您和盛先生……”
那兩個字主持人說不出口，尷尬地笑道：“要是聞小姐不方便回答，當然我們也可以……”
“是。”沒想到，聞玖卻給出了準確的答案，她漂亮清冷的眼眸第一次對池冥有了親昵和溫柔，“我和盛池冥目前在戀愛，也住在一起。”
話剛說完，聞玖就感覺自己垂在腿側的手被人牽住了，池冥捏了捏她的指尖，語氣看起來是責怪她，情緒卻是異常激動緊張的：“寶貝，你知道你在做什麽麽？”
聞玖莞爾一笑，卷翹的睫毛眨了眨，堅定道：“我在做我早就該做的事。”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讓他安心，然後起身，攤開了早就準備好的那副字。
池冥側身，看著雪白的宣紙上，上面書寫了二十八個漂亮有力的毛筆字：“只眼須憑自主張，紛紛藝苑漫雌黃。矮人看戲何曾見，都是隨人說短長。”
和那天在畫展休息室，她寫給周隅深的一模一樣。
池冥不知道聞玖是何意，剛準備發笑，問她是不是也在諷刺他心懷不軌，怎麽送字還帶同廠家同批次出場的。
聞玖攤開卷軸，說話聲音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力量：“這是我送盛先生的禮物，也是想對各位喜歡我的粉絲的解釋。”
“關於我和盛先生之間的關系，比親人和戀人更親密，我的命是盛先生救回來的，他為救我墜入命運深淵，平白毀了少年人生。”
“他曾說過，他有罪，可是他只有我。”
燈光在聞玖的面容上映下淺薄的影子，完美精致的五官，瓷白的肌膚，如琉璃清澈的眼，秀挺的鼻梁，櫻紅的唇，沒有一處不好看。
“他錯了，有罪的是我，只有我。”她看向池冥，溫柔如水的眼眸像是在道歉，“是我自作主張地把他帶回家，是我自私地要求他保護年幼的我，也是我在池成東求救的最後一刻，選擇冷眼旁觀。”
聞玖的目光變得很冷，告訴了池冥都不知道的一件事：“池冥抵抗池成東，用刀刺傷池成東後太害怕就跑掉了，那個時候池成東是沒有死的。”
這一下連池冥都震驚住了。
“我們一開始也以為池成東死了，沒想到池成東只是暈過去了，他醒過來的最後一刻朝我伸出手，喊著‘救我’。”聞玖擡起眸，“而我就那麽盯著那個惡魔，看著他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所有人都罵他是殺人犯，其實我才是那個殺人犯。”
那些爬覆在池冥後背上的大大小小的疤痕浮現在聞玖腦海裏，她說：“是我的軟弱自私，毀了池冥，是池冥承擔了本該我受的罪孽和懲罰，替我坐了六年牢，也是他，才有了如今生活無憂的聞玖。”
這件事一說出來，頓時記者會上熱鬧起來，不過到底是陳年往事，聞玖也是受害者，一時間眾說紛紜。
吵鬧中，聞玖擡起眸，頓了頓，道：“今天我還有一件事要宣布。”
聞玖手扶住話筒，語氣淡淡的，聲線卻沈穩好聽：“從今天起，我會退出演藝圈，作為隱瞞身份對粉絲們的道歉，感謝小揪揪們陪伴我走到今天，有你們的鼓勵，才有了今天的飛鳥。”
眾人一陣唏噓，記者們都炸開了鍋，一時之間拍照聲和提問聲不斷。
喧囂中，連池冥都不理解她的坦白和做法，他幾乎是有點著急地握住她的手：“你胡說什麽？那不是事實，你瘋了？你的演藝生涯正好，你要自毀前程嗎？”
聞玖聽不見那些聲音，目光柔和地看著他，眼中只有他，仿佛這一刻才終於有勇氣做自己：“我沒有瘋，我知道我在做什麽，我也知道我今天來這裏的目的。”
“目的？什麽目的。”池冥有點急了，招手讓攝像機先把機器停了，才扶著聞玖的肩膀，試圖跟她講明白利害關系，“娛樂圈一般的緋聞都不算事，這次性質不同，事太大了。”
聞玖靜靜地等著他把話說完。
“這次其實我也沒有十足把握，我已經聯系了盛越池，實在不行請他幫忙。”池冥揉了揉額頭，有些頭疼卻不舍得大聲斥責她，“今天我的目的就是我來澄清那些謠言，讓你能夠保全全身而退。”
“我做過的事，我都能處理，我反正一身臟水，不在意別人說什麽，再不濟還有盛家私生子這個免死金牌。”他壓低聲音道，“你不同，你不要來趟渾水，你會受到傷害，甚至毀了你的演藝生涯，你懂嗎？”
“我不懂，我只知道我今天的目的只有一個。”聞玖擡手輕按住他皺起的眉頭，撫平，然後觸碰著他眉間很淡的月牙狀的疤痕，慢慢地說，“我要保護你。一直以來是你保護我，這一次換我來保護你。”
他保護了她這麽久，把她護在背後那麽多年。這一次換她來承受，那些流言蜚語，那些自尊被踐踏的事，那些臟水都讓她都承擔。
愛她如生命的池冥哥哥啊，原本該是天之驕子一般的人物，卻被人稱作無名無姓的雜/種，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是條沒人要的瘋狗。
她只是懂得太晚了，讓他吃了那麽多苦。
“池冥哥哥，你再也不會被扔下了。”聞玖伸手攀住他的脖子，仰頭吻了上去，“以後我要你。”
原來我看似什麽都有，其實也只有你，可惜啊，十年滄海桑田，我們之間流轉錯過，我到現在才明白。
溫軟的唇瓣蹭著他的唇角，像是在他身上點燃了一把烈火，霎時間有什麽如煙花在他的血液中炸響，愛意和痛意在烈火中滾過，他的心也在荊棘裏翻滾著，烘烤著。
那麽燙，那麽痛，那麽幸福。
聞玖心想，再不會有這麽真實的一刻，讓她覺得自己是鮮活地存在在這世間的，不是一具傀儡，不是一個演員，也不是披著聞玖這個身份偽裝著的自己。
池冥的出現，點燃了她的生命和熱情。
把那些過去和骯臟全部燃燒掉，讓她和他在荊棘林中涅火重生，生長出愛和希望。
周圍一切似乎都靜止了，沒有記者，沒有發布會，沒有別人。
十年時間仿佛就是在昨天，他們一瞬間相依為命地長大，那些糾纏和恨意不曾存在過，他們還是如以前，那麽好，愛彼此勝過自己。
在這一刻，聞玖才覺得她那顆仿佛死去了十年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了起來。
他雋深孤高的眉眼在燈光下分外好看，眸子裏和身體裏都像是點燃了烈火，手用力摁住她清瘦的肩頭，與她唇齒交纏，吸吮。
黑沈的眼睛始終盯著她，看不夠，永遠也看不夠她。
聞玖有些縱容地讓他吻著自己，像是暴風驟雨急急而過，等兩人分開，聞玖的睫毛顫了顫，漂亮杏眸裏帶著笑意地問：“夠了麽？”
池冥熨帖平整的黑色西裝有些亂，鼻梁高挺，眉頭微皺，桃花眼中因動情多了些晦暗，有些不甘心和委屈：“不夠。”
“不夠，我還可以。”她盯著他幽暗漆黑的眼，輕笑著提醒他。
於是，池冥再次吻了過去，暧昧地問：“寶貝，能換個地方麽？人太多了，礙眼。”
聞玖：“好。”
反正該說的都說完了，剩下的風雨，她和他一起承擔。
得到聞玖的應允，池冥有些急切地牽著她，匆匆離開了發布會。進入到VIP通道，他迫不及待地橫抱起她一路放進了車庫的車裏，駕車揚長而去。
14
……
帶刺的玫瑰在荊棘地綻放，高貴的飛鳥甘願折翼在罪焰燃燒的囚籠裏。
風糾纏著白色窗簾，在飄動，纏繞。
主臥室二樓的溫泉池裏，水聲嘩啦，熱氣氤氳中，水被激蕩漫過邊沿，染濕了地上的白色地毯。
細軟烏黑的濕發，一圈圈繞在他寬大溫暖的掌心，池冥眸子裏已經不似平日清明，他的吻細密又溫柔。
一寸一寸，吻過她精致的側臉，蜜濃的睫毛，嫣紅的唇，他捧著她的臉，望著她有些迷蒙的眼，似乎是忍耐到極致：“小飛鳥？”
他在征詢她的意見，只要她有一絲絲不願意，他就可以停止一切。
聞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攀著他的脖子，長長的睫毛閉著，臉朝上吻著他的唇角，像是無聲的邀請。
既然以前欠著他，那以後就用她的愛，她擁有的一切來償還。
池冥得到了答案，有些急切地把她換了個方向，與她十指相扣把她抵在水池邊，攻城略地。
瓷白細膩的天鵝頸往後仰著，呈現出優美的弧線。
她向他袒露出最脆弱的一面，似乎決定把命門交到他手裏。
在她柔若無骨的腰側，池冥看清楚了那個細小的褐色煙疤——池成東當年氣急敗壞地想揍他，她攔在池成東面前被燙的。
池冥的手愛憐地撫著那個瘡疤，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轉過身面朝自己。聞玖擁抱著他，手指觸摸到了他後背不平整的傷疤，心中微動。
燈光昏沈，熱氣卷著空氣模糊了四周，池水蔓延過邊沿和臺階，朝大理石地面流淌下去。
窗外的風發出細碎的聲，一聲一聲，像是海面藍鯨游過低緩動聽的低語，一起在霧氣中吟唱，一起在海中沈浮，墜落。
聞玖的肩膀被扶著，聲音在蒸騰的霧氣中，聽不分明。
“我愛你。”
低緩深沈的聲音與溫軟的細唱成了一首歌。
……
從溫泉池到地板，從地板到床上。
池冥像跋涉在荒漠已久唇角舌燥的旅人，終於找到了那一汪澄澈的月牙泉，泉水解了他的渴，救了他的命。
十二歲一個人流浪的孤苦，十八歲為保護她迸發出的兇猛，二十二歲為見她入了獄的思念，二十八歲帶著怨恨和痛意的重逢。
與她認識以來，這十六年的人生，所有的愛與痛，在此時此刻全部得到了釋懷。
落地窗外華燈初上，池冥從身後抱著聞玖坐在地毯上，兩個人安靜地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垂眸，看著她白皙肌膚上自己的傑作，吻著她的發梢，悶聲笑道：“是我沒經驗，頭次，我的錯。”
聞玖沒說話，只是臉頰和耳垂一片緋色，訴說著她的羞赧，半晌，她才悶聲地“嗯”了一句：“我以前沒這樣過”。
池冥難得遲疑了一次，眸光微閃：“嗯？”等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他捏住她手臂的力度都加大了。
她習慣了這麽多年的隱忍，在這種事上也不想太放縱自己，只是任由池冥荒唐地折騰著自己。
聞玖似乎是猜到了他想問什麽，聲音輕軟地說：“我和賀淮舟沒有做過這種事，接吻也沒有，我現在不想提起這些事。”
池冥眸光很深，像是呵護什麽寶貝一樣，吻了吻她的側臉，嗓音溫沈：“不要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
聞玖現在也不想提其他人：“嗯，我知道了。”
兩人已經洗過澡，也叫了外賣吃過東西，然後池冥就一直這樣抱著她坐著，聊著一些閑話。
大都是以前他們在一起時，開心的往事。有些聞玖還記得，有些卻記不太清了，池冥卻一樣一樣地記著，講給她聽。
說了一會兒話，聞玖打了個很淺的呵欠。
“冷麽？”池冥把裹在兩人身上舒適的毛毯緊了緊，換了個動作，讓她能舒服地靠在他懷裏和他聊天。
聞玖搖了搖頭：“不冷，你懷裏很溫暖。”
“你知道麽？我也夢到過這樣的場景。”池冥拿起她的手，玩著她纖細秀氣的手指，呢喃道，“我們待在高高的地方，你像這樣躺在我懷裏，我們一起看著夜景，聊著天。”
“可是夢到最後，我都會被你推下高樓。我就那樣墜落著，看著你站在樓頂，那麽冷漠，走的時候沒有回過頭看我一眼。”
說完，池冥眸子暗了暗，嘆息道：“所以我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在做夢。”
聞玖眨眨眼，手指在他手背上彈點著，勾著他的食指，然後與他的手指交握在一起，沈默了一會兒，最後說：“全是我的錯。”
池冥的黑眸倏地壓了下來，眸中的笑意漸濃：“小飛鳥，為什麽我們總是在向彼此道歉？”
這個問題聞玖也沒有答案。
的確，他們這幾個月一直在向對方道歉。
他的錯，她的錯，錯錯對對誰又真正說得清，他們錯過太多在一起的時間了，僅靠過去的一點回憶繼續著新的關系。
“我們還要一起走很遠的路，別對我抱歉。”
池冥雋深的眼，跟著她一起望著渺遠的夜景，聲音沈穩醇厚：“小飛鳥，我不要你的道歉，我要你餘生所有的愛，你的全部。”
聞玖彎唇笑了，偏過頭，吻了吻他俊冷的側臉，應允他：“好，小飛鳥落在你手裏了，我有的，都給你。”
“現在我是你的了。”他彎唇，虔誠地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壓著她的手和身體朝地毯上倒，“因為你得到了我。”
……
新聞發布會上發生的事，掀起了軒然大波。
連著一個星期池冥都堅持不讓聞玖外出，聞玖也不想管之後的事了，連鈴姐的電話和信息，都只是禮貌性地回覆了幾個。
聞玖給自己放了一個小長假，跟著網上的美食博主，看視頻學習了幾道菜。
從一開始的慘不忍睹到後面勉強能吃，聞玖廚藝有了一個小進步。池冥擔心他不在家，她不會好好吃飯，請了一個做飯的阿姨，每天來家裏給她準備三餐。
出門前，池冥系著襯衫領帶，俯身吻了吻床上她帶著倦意的臉，勾著唇說：“寶貝，真要委屈你當幾天金絲雀了。”
聞玖手從被子裏伸出，伸了個懶腰，愜意地笑了笑：“原來當金絲雀這麽舒服，謝謝我的金主，盛先生。”
池冥握住她的手，手一用力把她帶著坐了起來，柔軟的絲被從聞玖的肩頭滑落，顯現出她光潔清瘦的肩膀。
海藻般的黑發，她自己用卷發棒卷起了發尾，有些蓬松淩亂，散落在她的肩頭和胸前，遮擋住一片春光。
池冥牽著她的手順勢壓在被子上，把她身上的被子往下壓落，池冥打量著她，惺忪的眼，粉的唇，幹凈的杏仁眼中還帶著少女般的純真。
他於聲色場合中游走，見過不少美女，環肥燕瘦，什麽類型的都有，卻只有眼前的這麽一個，偷了他的心，勾了他的魂。
聞玖還沒完全睡醒，征征然地看著池冥低頭，有些難耐地噙住她的唇，手大力將她往懷裏摁，重覆著每天早晚都會重覆的事。
聞玖終是有些忍無可忍，有了脾氣：“池冥。”
她不明白他怎麽在這種事情上，永遠有興趣和數不盡的精力，沒完沒了的。
池冥用骨節修長的手牽住她，順勢把她壓在被子上，聞玖後仰著，池冥以環抱的姿勢，手撐在她的兩側，眸子含著光，看著她笑：“哥哥。”
聞玖蹙眉：“嗯？”
“喊我池冥哥哥，我很喜歡。”
池冥笑著糾正她對自己的稱呼，傾身在她耳邊吹了口熱氣，壓低聲音笑道：“寶貝，我最喜歡你像昨晚那樣……喊我池冥哥哥。”
“……”
聞玖每次在他這樣厚顏無恥的對話中敗下陣來。
15
池冥住的地方，有一間設計和裝修都很講究的書房，文房四寶一應俱全，連墻壁上掛的古畫都是真跡。
聞玖沒事喜歡待在這地方，她端坐在檀木桌前，正在練字——手指蔥白修長，手腕纖細卻有力，握著狼毫筆在宣紙上揮灑。
落筆，收手，每一個字都遒勁有力，透著一股鋒利的霸道。
聞玖在家裏安靜地練著字，娛樂圈卻是風起雲湧。
《青鳳》的女主演喬媚兒突然曝出偷/稅的醜聞，被導演叫停拍攝臨時更換演員，喬媚兒在接受警方調查，一些合作商紛紛與她解除合同關系。
周隅深的豪門太太收到一堆匿名舉報照片，發現周隅深在外養情人，鬧到自己有官場背景的娘家，把周隅深狠狠收拾了一頓，現在周隅深門都不敢出。
賀淮舟知道範晴瞞著自己做的那些破事後，要與她分手。張晴一開始是想找賀淮舟拿到綠卡，定居國外的，在賀淮舟身上花了不少錢。
張晴咽不下這口氣，找人打了賀淮舟一頓，知道他賭錢欠了錢，還把他的住址透露給了追債的人，讓賀淮舟東躲西藏不敢回家。
而《雲水瑤》因為聞玖這邊出事，也不得不暫停拍攝，聞玖跟鈴姐和導演道過歉，願意承擔違約責任。
鈴姐找聞玖確認她說退出演藝圈的事，聞玖只是說：“我已經知道什麽對我更重要了。”那些名譽和虛名，她可以放下。
鈴姐找來了池冥家裏，與她面對面坐著，問她：“你決定了？不後悔嗎？”
聞玖放下手中毛筆，輕笑著搖頭：“我與池冥談過了，星火還是有許多一線藝人點名要鈴姐，沒了我，你還是金牌經紀人。”
說話間，聞玖起身給她泡茶。
“呸，誰稀罕那個。”鈴姐坐在木椅上，見旁邊煮著咖啡，自己倒了一杯喝著，睨了她一眼，“真當姐沒地方去啊，好多公司高薪想挖我呢，我不樂意去。”
聞玖笑了，知道她把自己當朋友看，看了她一眼：“良禽擇良木而棲。我現在已經不比從前了，觀眾不買我的賬了。”
“少跟我來這套。”鈴姐“嘁”了一聲，眼珠子轉了轉，給咖啡加糖，語氣中的關切之意明顯，“我們是老搭檔了，我還不知道你呀，是為了盛池冥吧。”
聞玖拿著小勺，把烏龍桂花味的茶葉舀到茶杯裏，沒有回答她的疑惑，輕笑了一聲。
水還沒燒開，聞玖走去書桌旁，等寫的那副字幹透了，裝進卷筒裏，密封好。
聞玖在鈴姐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沒送過你什麽東西，寫了一幅字，你不嫌棄就拿去。”
鈴姐喝著咖啡，打量著那個精致的卷筒，氣笑了：“怎麽，炙手可熱的大明星，改行擺攤賣字畫去呀？”
“那只能靠熟人多關照我的生意了。”聞玖把一碟水果放到她面前，看了眼咖啡不離手的她，“咖啡上火，不要天天喝了。”
“也不看看是誰讓姐姐我上火的，你還不是一樣。”鈴姐哼了一聲，放下咖啡杯，拿了瓣橙子吃，“我就納悶了，怎麽非得退圈呢，改名換姓這種事圈子裏也很常見，十幾年的舊事了，也不能怪你啊。”
這些天，鈴姐得到一些消息，也和林秘書在一起處理公關的事，了解得越多，對聞玖的心疼越多。
其實，鈴姐很久之前從盛越池那兒聽說過聞玖有一些過去，不過這是聞玖的隱私，她也沒有深究。
真正和聞玖培養起來的感情，是這四年和聞玖一塊工作，這小姑娘年紀不大，為人處事很真實，也很真誠，鈴姐是把她當朋友處的。
聞玖起身，給她倒了一杯茶，慢慢地說：“姐姐應該知道我是為了什麽入這一行的？”
鈴姐聽說過，眨眨眼：“缺錢唄。”
“嗯，缺錢。”聞玖說，“窮怕了，想過好一點的日子，所以來做這一行。現在賺得多了，也不怎麽缺錢了，戲也演夠了。”
鈴姐才不信她的鬼話：“盛池冥出現之前，你還是一個很有事業心的女演員呢，咋啦，現在變成戀愛腦了？年紀輕輕的想不通。”
“我入圈這麽多年，還真沒見過有比你更好的苗子，太可惜了。”鈴姐喝了一口茶，驚嘆道，“香，好喝。”
“我也覺得好喝。”聞玖笑了，“所以說咖啡有咖啡的好，茶有茶的香。”
鈴姐嗔怒：“別跟我打啞謎。”
淡淡的桂花茶香在室內縈繞著，是聞玖很喜歡聞的味道，能安心靜神。
聞玖眸子很亮，睫毛眨動，也難得和她一次說這麽多話，直接反問她：“既然鈴姐都說了自己是娛樂圈的前輩了，見多識廣，那你覺得我真正適合這一行麽？”
這話把鈴姐問住了，她握著茶杯，靜靜地出神。
論演戲和演技，還真沒人能比得過聞玖；論相貌和身段，聞玖也是現在一線藝人中頂尖的；論性格和人品，聞玖好是好，但是少了很多圓滑，不同流合汙，所以也錯過了許多機會。
不過不管怎麽說，聞玖還是有她的優勢和資源的，年紀也輕，在這事業上升期選擇退圈，實在不是明智之選。
聞玖繼續說：“青春飯的確好吃，賺錢也快，我目前還能夠堅守自己的一些原則，可是時間長了呢，難保我不會變質。”
鈴姐脫口而出：“不還有盛池冥護著你麽？他現在是星火的大佬，盛家的少爺，你有這樣的背景，誰敢欺負你。”
“你也說是他護著我了。”聞玖眼睛瞇了起來，唇往上翹著，語氣卻是意味深長的，“他已經護了我很久了，沒有自己的生活，沒有自己的夢想，他似乎就是為了我活著的。”
鈴姐朝椅背靠了一下，納悶道：“有這麽一個男人死心塌地地對你，不好嗎？”
有多少吃青春飯的女明星，紅火過幾年就過氣了，使了無數手段才能攀上一些有背景的大佬。
盛池冥有顏值有資本，心裏還只有聞玖一個，現在在娛樂圈上哪去找這種男人。
“池冥沒有過過自己的人生。”聞玖沈默了一會兒，卷翹的睫毛如蝶翼扇動，淡淡道，“我希望他也能為自己活一次。”
鈴姐打量著聞玖，暧昧地笑道：“唉喲，這次是真的啊，我還沒見你對誰這麽上心過，連自己好不容易打拼下來的前途都能舍棄。”
聞玖垂眸，唇抿成一條直線。
“行啦，在我面前就不用端著了。”鈴姐對她的借口嗤之以鼻，“愛上了就是愛上了，承認了又不丟人。”
聞玖抱歉道：“我這一次給你和公司帶來了很多麻煩。”
“那位正在幫我們處理麻煩，所以我不覺得麻煩。”鈴姐拿起那卷筒，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今天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只是確定下你的想法，公司那邊我會幫你說的。”
“你想清楚了，真決定離開了這個是非圈，做回自己，姐姐也為你高興。”鈴姐看了一眼手機，匆忙地朝門口走，“忙著呢，過來看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記著有事情要找我，再聯系。”
聞玖起身送她出門：“會的，謝謝鈴姐。”
……
鈴姐前腳剛走，池冥的電話就打過來了，他那邊有點吵鬧，很快又變得安靜，像是換了一個地方。
池冥嗓音低沈，語氣裏透著些不滿：“我聽林秘書說，楊鈴去找你了。”
“嗯，剛走，在我這喝茶。”聞玖知道他想說什麽，聲音放緩了點，帶著溫柔的笑意，“沒找我麻煩。”
池冥輕笑一聲：“怎麽，怕我興師問罪？”
聞玖淡笑了下，沒再就這件事說什麽，問他：“什麽時候回家？我有話跟你說。”
池冥轉身看了眼包廂，沈思了幾秒，不疾不徐地道：“現在。”
池冥帶著一束郁金香回家時，聞玖正在二樓的小花園外彈鋼琴。
當初林秘書給他置辦房產時，問池冥有什麽要求，池冥只說了一句：“買一個和聞小姐差不多的。”
林秘書不僅幫他買了棟和聞玖的三層別墅差不多的房子，位置和戶型設計甚至比聞玖的更好，是晏城有名的富人區居住的，限量出售的海景房。
整個小區的綠化和物業服務都是五星級的，別墅同樣是三層，設計是國外大師的手筆，更註重人與自然的融合。
主臥和客廳都能看到淺灣的海，二樓的小花園有觀景閣樓設計，擺放著一臺價值不菲的鋼琴。
今日有陽光，海風吹拂，吹起聞玖的長發在風中飛舞。聞玖身影玲瓏窈窕，穿著一條米色的長裙正在彈奏《藍色多瑙河》。
花園裏的桂花樹都開了，細小的花瓣被吹落在地上，有些落在她的肩頭和發梢上，花香馥郁，樂聲悠揚動聽。
景色和人都讓人沈醉。
池冥倚靠著欄桿，一身西裝名貴修挺，骨相是一等一的優越，眼神幽暗漆黑，一直盯著那個身影，靜靜地等著她彈完。
在黑白鋼琴鍵上跳躍的手指，從急到緩，最後停下來，很輕地放在琴鍵上。同時，一雙有力的手也輕壓在她肩頭。
一束白色的郁金香被送到她的鼻翼前，池冥彎著身，像是個要朝她行禮的騎士，眼尾和語氣都勾起，嗓音低沈地說：“彈得很美，我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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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正對著的墻壁上，電視機裏在召開記者招待會，畫面顯示正在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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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黑沈的眼睛一眼不眨地註視著攝像頭，聞玖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眉骨上那個月牙狀的疤痕。
想起他說的給她過十八歲生日遇到搶劫的事，想起很多他和她的過去。
低緩的聲音一開口，是聞玖熟悉不過的性感好聽：“我是池冥，曾被人稱呼為雜/種，是一條流浪的瘋狗。”
聞玖聽到他這麽介紹自己，心突然就那麽疼了。
“十年前，我防衛過當誤殺了池成東，也就是我和酒酒的養父，被判刑六年。”池冥說到這裏，目光中浮現寵溺的光，“池成東死了，我的小飛鳥自由了。”
支持人發問：“請問您是因為什麽誤殺了您和妹妹的養父呢？”
池冥側過頭，盯著主持人，勾唇一笑地糾正她的話：“她不是我的妹妹。”
緊急召開的新聞發布會現場，在主持人征楞之際，池冥轉過頭，深邃的目光長久地註視著攝像頭，仿佛在看著屏幕前的聞玖。
“聞玖，池酒酒。”他低緩出聲，慎重地像是在發誓。
“你是我的信仰和夢想，是我的生命和氧氣，是我活在這個世上的本能和救贖。”
十四歲的她縮在桌子底下哭喊求救，黏稠的血液模糊了他的眼，那雙幹凈得不染雜質的眼睛，就那麽驚慌地看著他，把刀刺進了池成東的身體裏。
時至今日，他也從不後悔，殺死了惡魔，解放了天使。
主持人的問題還在繼續，池冥有問必答，不回避也不推脫，把當年的事實告訴屏幕前的千萬萬觀眾。
關於聞玖和他的相遇，關於池成東的罪行，關於他和她命運般的玩笑。不過，只要是涉及到對聞玖不利的，他全部都攬到了自己的身上。
主持人聽完兩人的故事，心中也難以平靜，最後問道：“那您和聞小姐現在是什麽關系呢？戀愛同居關系嗎？”
池冥還未開口，現在靜得只聽見“哢嚓”的拍照聲和機器的滴滴聲。
“砰”地一聲。
直播室的門突然被人打開，池冥和主持人，以及現場的記者們全部看向聲響發出的方向，隨即，記者們歡呼一聲，閃光燈瘋狂地響起。
明亮的燈光下
高挑俏麗的白色身影出現在門口，聞玖五官姝麗，目光平靜且高貴，眼眸清澈閃亮，直直地穿過那些蜂擁而至的記者，與正溫柔地盯著她看的池冥對上。
高跟鞋擲地有聲，聞玖手持著一卷字，眼眸中躍動著諷刺又疏離的微光，眸光在現場轉過一圈，人群自動給她讓出一條道路。
池冥就那麽一動不動地看著她，黑沈如墨的眼眸仰視著她，迎接著他的小飛鳥，一步步地終於走向他的身邊。
聞玖終於明白，她和他的命運已經糾纏在一起，此生逃離不開，割舍不了。
她和他現在走在一片荊棘林中，她已經做錯過一次，舍棄了他一次。十年過去，她不願再拋棄他，讓他一人獨自面對這些。
即使現在的他，已經有了能夠面對這一切的能力，她也不想再留他一個人。
聞玖在池冥身邊坐下，琉璃般的眸子帶著笑意看了他一眼，然後對主持人說：“您是問我和盛先生目前是不是戀愛同居關系，對麽？”
主持人遲疑地重覆了一聲，掃了眼臺下的導演，打了個圓場：“是目前網上輿論太大了，說您和盛先生……”
那兩個字主持人說不出口，尷尬地笑道：“要是聞小姐不方便回答，當然我們也可以……”
“是。”沒想到，聞玖卻給出了準確的答案，她漂亮清冷的眼眸第一次對池冥有了親昵和溫柔，“我和盛池冥目前在戀愛，也住在一起。”
話剛說完，聞玖就感覺自己垂在腿側的手被人牽住了，池冥捏了捏她的指尖，語氣看起來是責怪她，情緒卻是異常激動緊張的：“寶貝，你知道你在做什麽麽？”
聞玖莞爾一笑，卷翹的睫毛眨了眨，堅定道：“我在做我早就該做的事。”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讓他安心，然後起身，攤開了早就準備好的那副字。
池冥側身，看著雪白的宣紙上，上面書寫了二十八個漂亮有力的毛筆字：“只眼須憑自主張，紛紛藝苑漫雌黃。矮人看戲何曾見，都是隨人說短長。”
和那天在畫展休息室，她寫給周隅深的一模一樣。
池冥不知道聞玖是何意，剛準備發笑，問她是不是也在諷刺他心懷不軌，怎麽送字還帶同廠家同批次出場的。
聞玖攤開卷軸，說話聲音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力量：“這是我送盛先生的禮物，也是想對各位喜歡我的粉絲的解釋。”
“關於我和盛先生之間的關系，比親人和戀人更親密，我的命是盛先生救回來的，他為救我墜入命運深淵，平白毀了少年人生。”
“他曾說過，他有罪，可是他只有我。”
燈光在聞玖的面容上映下淺薄的影子，完美精致的五官，瓷白的肌膚，如琉璃清澈的眼，秀挺的鼻梁，櫻紅的唇，沒有一處不好看。
“他錯了，有罪的是我，只有我。”她看向池冥，溫柔如水的眼眸像是在道歉，“是我自作主張地把他帶回家，是我自私地要求他保護年幼的我，也是我在池成東求救的最後一刻，選擇冷眼旁觀。”
聞玖的目光變得很冷，告訴了池冥都不知道的一件事：“池冥抵抗池成東，用刀刺傷池成東後太害怕就跑掉了，那個時候池成東是沒有死的。”
這一下連池冥都震驚住了。
“我們一開始也以為池成東死了，沒想到池成東只是暈過去了，他醒過來的最後一刻朝我伸出手，喊著‘救我’。”聞玖擡起眸，“而我就那麽盯著那個惡魔，看著他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所有人都罵他是殺人犯，其實我才是那個殺人犯。”
那些爬覆在池冥後背上的大大小小的疤痕浮現在聞玖腦海裏，她說：“是我的軟弱自私，毀了池冥，是池冥承擔了本該我受的罪孽和懲罰，替我坐了六年牢，也是他，才有了如今生活無憂的聞玖。”
這件事一說出來，頓時記者會上熱鬧起來，不過到底是陳年往事，聞玖也是受害者，一時間眾說紛紜。
吵鬧中，聞玖擡起眸，頓了頓，道：“今天我還有一件事要宣布。”
聞玖手扶住話筒，語氣淡淡的，聲線卻沈穩好聽：“從今天起，我會退出演藝圈，作為隱瞞身份對粉絲們的道歉，感謝小揪揪們陪伴我走到今天，有你們的鼓勵，才有了今天的飛鳥。”
眾人一陣唏噓，記者們都炸開了鍋，一時之間拍照聲和提問聲不斷。
喧囂中，連池冥都不理解她的坦白和做法，他幾乎是有點著急地握住她的手：“你胡說什麽？那不是事實，你瘋了？你的演藝生涯正好，你要自毀前程嗎？”
聞玖聽不見那些聲音，目光柔和地看著他，眼中只有他，仿佛這一刻才終於有勇氣做自己：“我沒有瘋，我知道我在做什麽，我也知道我今天來這裏的目的。”
“目的？什麽目的。”池冥有點急了，招手讓攝像機先把機器停了，才扶著聞玖的肩膀，試圖跟她講明白利害關系，“娛樂圈一般的緋聞都不算事，這次性質不同，事太大了。”
聞玖靜靜地等著他把話說完。
“這次其實我也沒有十足把握，我已經聯系了盛越池，實在不行請他幫忙。”池冥揉了揉額頭，有些頭疼卻不舍得大聲斥責她，“今天我的目的就是我來澄清那些謠言，讓你能夠保全全身而退。”
“我做過的事，我都能處理，我反正一身臟水，不在意別人說什麽，再不濟還有盛家私生子這個免死金牌。”他壓低聲音道，“你不同，你不要來趟渾水，你會受到傷害，甚至毀了你的演藝生涯，你懂嗎？”
“我不懂，我只知道我今天的目的只有一個。”聞玖擡手輕按住他皺起的眉頭，撫平，然後觸碰著他眉間很淡的月牙狀的疤痕，慢慢地說，“我要保護你。一直以來是你保護我，這一次換我來保護你。”
他保護了她這麽久，把她護在背後那麽多年。這一次換她來承受，那些流言蜚語，那些自尊被踐踏的事，那些臟水都讓她都承擔。
愛她如生命的池冥哥哥啊，原本該是天之驕子一般的人物，卻被人稱作無名無姓的雜/種，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是條沒人要的瘋狗。
她只是懂得太晚了，讓他吃了那麽多苦。
“池冥哥哥，你再也不會被扔下了。”聞玖伸手攀住他的脖子，仰頭吻了上去，“以後我要你。”
原來我看似什麽都有，其實也只有你，可惜啊，十年滄海桑田，我們之間流轉錯過，我到現在才明白。
溫軟的唇瓣蹭著他的唇角，像是在他身上點燃了一把烈火，霎時間有什麽如煙花在他的血液中炸響，愛意和痛意在烈火中滾過，他的心也在荊棘裏翻滾著，烘烤著。
那麽燙，那麽痛，那麽幸福。
聞玖心想，再不會有這麽真實的一刻，讓她覺得自己是鮮活地存在在這世間的，不是一具傀儡，不是一個演員，也不是披著聞玖這個身份偽裝著的自己。
池冥的出現，點燃了她的生命和熱情。
把那些過去和骯臟全部燃燒掉，讓她和他在荊棘林中涅火重生，生長出愛和希望。
周圍一切似乎都靜止了，沒有記者，沒有發布會，沒有別人。
十年時間仿佛就是在昨天，他們一瞬間相依為命地長大，那些糾纏和恨意不曾存在過，他們還是如以前，那麽好，愛彼此勝過自己。
在這一刻，聞玖才覺得她那顆仿佛死去了十年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了起來。
他雋深孤高的眉眼在燈光下分外好看，眸子裏和身體裏都像是點燃了烈火，手用力摁住她清瘦的肩頭，與她唇齒交纏，吸吮。
黑沈的眼睛始終盯著她，看不夠，永遠也看不夠她。
聞玖有些縱容地讓他吻著自己，像是暴風驟雨急急而過，等兩人分開，聞玖的睫毛顫了顫，漂亮杏眸裏帶著笑意地問：“夠了麽？”
池冥熨帖平整的黑色西裝有些亂，鼻梁高挺，眉頭微皺，桃花眼中因動情多了些晦暗，有些不甘心和委屈：“不夠。”
“不夠，我還可以。”她盯著他幽暗漆黑的眼，輕笑著提醒他。
於是，池冥再次吻了過去，暧昧地問：“寶貝，能換個地方麽？人太多了，礙眼。”
聞玖：“好。”
反正該說的都說完了，剩下的風雨，她和他一起承擔。
得到聞玖的應允，池冥有些急切地牽著她，匆匆離開了發布會。進入到VIP通道，他迫不及待地橫抱起她一路放進了車庫的車裏，駕車揚長而去。
14
……
帶刺的玫瑰在荊棘地綻放，高貴的飛鳥甘願折翼在罪焰燃燒的囚籠裏。
風糾纏著白色窗簾，在飄動，纏繞。
主臥室二樓的溫泉池裏，水聲嘩啦，熱氣氤氳中，水被激蕩漫過邊沿，染濕了地上的白色地毯。
細軟烏黑的濕發，一圈圈繞在他寬大溫暖的掌心，池冥眸子裏已經不似平日清明，他的吻細密又溫柔。
一寸一寸，吻過她精致的側臉，蜜濃的睫毛，嫣紅的唇，他捧著她的臉，望著她有些迷蒙的眼，似乎是忍耐到極致：“小飛鳥？”
他在征詢她的意見，只要她有一絲絲不願意，他就可以停止一切。
聞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攀著他的脖子，長長的睫毛閉著，臉朝上吻著他的唇角，像是無聲的邀請。
既然以前欠著他，那以後就用她的愛，她擁有的一切來償還。
池冥得到了答案，有些急切地把她換了個方向，與她十指相扣把她抵在水池邊，攻城略地。
瓷白細膩的天鵝頸往後仰著，呈現出優美的弧線。
她向他袒露出最脆弱的一面，似乎決定把命門交到他手裏。
在她柔若無骨的腰側，池冥看清楚了那個細小的褐色煙疤——池成東當年氣急敗壞地想揍他，她攔在池成東面前被燙的。
池冥的手愛憐地撫著那個瘡疤，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轉過身面朝自己。聞玖擁抱著他，手指觸摸到了他後背不平整的傷疤，心中微動。
燈光昏沈，熱氣卷著空氣模糊了四周，池水蔓延過邊沿和臺階，朝大理石地面流淌下去。
窗外的風發出細碎的聲，一聲一聲，像是海面藍鯨游過低緩動聽的低語，一起在霧氣中吟唱，一起在海中沈浮，墜落。
聞玖的肩膀被扶著，聲音在蒸騰的霧氣中，聽不分明。
“我愛你。”
低緩深沈的聲音與溫軟的細唱成了一首歌。
……
從溫泉池到地板，從地板到床上。
池冥像跋涉在荒漠已久唇角舌燥的旅人，終於找到了那一汪澄澈的月牙泉，泉水解了他的渴，救了他的命。
十二歲一個人流浪的孤苦，十八歲為保護她迸發出的兇猛，二十二歲為見她入了獄的思念，二十八歲帶著怨恨和痛意的重逢。
與她認識以來，這十六年的人生，所有的愛與痛，在此時此刻全部得到了釋懷。
落地窗外華燈初上，池冥從身後抱著聞玖坐在地毯上，兩個人安靜地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垂眸，看著她白皙肌膚上自己的傑作，吻著她的發梢，悶聲笑道：“是我沒經驗，頭次，我的錯。”
聞玖沒說話，只是臉頰和耳垂一片緋色，訴說著她的羞赧，半晌，她才悶聲地“嗯”了一句：“我以前沒這樣過”。
池冥難得遲疑了一次，眸光微閃：“嗯？”等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他捏住她手臂的力度都加大了。
她習慣了這麽多年的隱忍，在這種事上也不想太放縱自己，只是任由池冥荒唐地折騰著自己。
聞玖似乎是猜到了他想問什麽，聲音輕軟地說：“我和賀淮舟沒有做過這種事，接吻也沒有，我現在不想提起這些事。”
池冥眸光很深，像是呵護什麽寶貝一樣，吻了吻她的側臉，嗓音溫沈：“不要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
聞玖現在也不想提其他人：“嗯，我知道了。”
兩人已經洗過澡，也叫了外賣吃過東西，然後池冥就一直這樣抱著她坐著，聊著一些閑話。
大都是以前他們在一起時，開心的往事。有些聞玖還記得，有些卻記不太清了，池冥卻一樣一樣地記著，講給她聽。
說了一會兒話，聞玖打了個很淺的呵欠。
“冷麽？”池冥把裹在兩人身上舒適的毛毯緊了緊，換了個動作，讓她能舒服地靠在他懷裏和他聊天。
聞玖搖了搖頭：“不冷，你懷裏很溫暖。”
“你知道麽？我也夢到過這樣的場景。”池冥拿起她的手，玩著她纖細秀氣的手指，呢喃道，“我們待在高高的地方，你像這樣躺在我懷裏，我們一起看著夜景，聊著天。”
“可是夢到最後，我都會被你推下高樓。我就那樣墜落著，看著你站在樓頂，那麽冷漠，走的時候沒有回過頭看我一眼。”
說完，池冥眸子暗了暗，嘆息道：“所以我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在做夢。”
聞玖眨眨眼，手指在他手背上彈點著，勾著他的食指，然後與他的手指交握在一起，沈默了一會兒，最後說：“全是我的錯。”
池冥的黑眸倏地壓了下來，眸中的笑意漸濃：“小飛鳥，為什麽我們總是在向彼此道歉？”
這個問題聞玖也沒有答案。
的確，他們這幾個月一直在向對方道歉。
他的錯，她的錯，錯錯對對誰又真正說得清，他們錯過太多在一起的時間了，僅靠過去的一點回憶繼續著新的關系。
“我們還要一起走很遠的路，別對我抱歉。”
池冥雋深的眼，跟著她一起望著渺遠的夜景，聲音沈穩醇厚：“小飛鳥，我不要你的道歉，我要你餘生所有的愛，你的全部。”
聞玖彎唇笑了，偏過頭，吻了吻他俊冷的側臉，應允他：“好，小飛鳥落在你手裏了，我有的，都給你。”
“現在我是你的了。”他彎唇，虔誠地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壓著她的手和身體朝地毯上倒，“因為你得到了我。”
……
新聞發布會上發生的事，掀起了軒然大波。
連著一個星期池冥都堅持不讓聞玖外出，聞玖也不想管之後的事了，連鈴姐的電話和信息，都只是禮貌性地回覆了幾個。
聞玖給自己放了一個小長假，跟著網上的美食博主，看視頻學習了幾道菜。
從一開始的慘不忍睹到後面勉強能吃，聞玖廚藝有了一個小進步。池冥擔心他不在家，她不會好好吃飯，請了一個做飯的阿姨，每天來家裏給她準備三餐。
出門前，池冥系著襯衫領帶，俯身吻了吻床上她帶著倦意的臉，勾著唇說：“寶貝，真要委屈你當幾天金絲雀了。”
聞玖手從被子裏伸出，伸了個懶腰，愜意地笑了笑：“原來當金絲雀這麽舒服，謝謝我的金主，盛先生。”
池冥握住她的手，手一用力把她帶著坐了起來，柔軟的絲被從聞玖的肩頭滑落，顯現出她光潔清瘦的肩膀。
海藻般的黑發，她自己用卷發棒卷起了發尾，有些蓬松淩亂，散落在她的肩頭和胸前，遮擋住一片春光。
池冥牽著她的手順勢壓在被子上，把她身上的被子往下壓落，池冥打量著她，惺忪的眼，粉的唇，幹凈的杏仁眼中還帶著少女般的純真。
他於聲色場合中游走，見過不少美女，環肥燕瘦，什麽類型的都有，卻只有眼前的這麽一個，偷了他的心，勾了他的魂。
聞玖還沒完全睡醒，征征然地看著池冥低頭，有些難耐地噙住她的唇，手大力將她往懷裏摁，重覆著每天早晚都會重覆的事。
聞玖終是有些忍無可忍，有了脾氣：“池冥。”
她不明白他怎麽在這種事情上，永遠有興趣和數不盡的精力，沒完沒了的。
池冥用骨節修長的手牽住她，順勢把她壓在被子上，聞玖後仰著，池冥以環抱的姿勢，手撐在她的兩側，眸子含著光，看著她笑：“哥哥。”
聞玖蹙眉：“嗯？”
“喊我池冥哥哥，我很喜歡。”
池冥笑著糾正她對自己的稱呼，傾身在她耳邊吹了口熱氣，壓低聲音笑道：“寶貝，我最喜歡你像昨晚那樣……喊我池冥哥哥。”
“……”
聞玖每次在他這樣厚顏無恥的對話中敗下陣來。
15
池冥住的地方，有一間設計和裝修都很講究的書房，文房四寶一應俱全，連墻壁上掛的古畫都是真跡。
聞玖沒事喜歡待在這地方，她端坐在檀木桌前，正在練字——手指蔥白修長，手腕纖細卻有力，握著狼毫筆在宣紙上揮灑。
落筆，收手，每一個字都遒勁有力，透著一股鋒利的霸道。
聞玖在家裏安靜地練著字，娛樂圈卻是風起雲湧。
《青鳳》的女主演喬媚兒突然曝出偷/稅的醜聞，被導演叫停拍攝臨時更換演員，喬媚兒在接受警方調查，一些合作商紛紛與她解除合同關系。
周隅深的豪門太太收到一堆匿名舉報照片，發現周隅深在外養情人，鬧到自己有官場背景的娘家，把周隅深狠狠收拾了一頓，現在周隅深門都不敢出。
賀淮舟知道範晴瞞著自己做的那些破事後，要與她分手。張晴一開始是想找賀淮舟拿到綠卡，定居國外的，在賀淮舟身上花了不少錢。
張晴咽不下這口氣，找人打了賀淮舟一頓，知道他賭錢欠了錢，還把他的住址透露給了追債的人，讓賀淮舟東躲西藏不敢回家。
而《雲水瑤》因為聞玖這邊出事，也不得不暫停拍攝，聞玖跟鈴姐和導演道過歉，願意承擔違約責任。
鈴姐找聞玖確認她說退出演藝圈的事，聞玖只是說：“我已經知道什麽對我更重要了。”那些名譽和虛名，她可以放下。
鈴姐找來了池冥家裏，與她面對面坐著，問她：“你決定了？不後悔嗎？”
聞玖放下手中毛筆，輕笑著搖頭：“我與池冥談過了，星火還是有許多一線藝人點名要鈴姐，沒了我，你還是金牌經紀人。”
說話間，聞玖起身給她泡茶。
“呸，誰稀罕那個。”鈴姐坐在木椅上，見旁邊煮著咖啡，自己倒了一杯喝著，睨了她一眼，“真當姐沒地方去啊，好多公司高薪想挖我呢，我不樂意去。”
聞玖笑了，知道她把自己當朋友看，看了她一眼：“良禽擇良木而棲。我現在已經不比從前了，觀眾不買我的賬了。”
“少跟我來這套。”鈴姐“嘁”了一聲，眼珠子轉了轉，給咖啡加糖，語氣中的關切之意明顯，“我們是老搭檔了，我還不知道你呀，是為了盛池冥吧。”
聞玖拿著小勺，把烏龍桂花味的茶葉舀到茶杯裏，沒有回答她的疑惑，輕笑了一聲。
水還沒燒開，聞玖走去書桌旁，等寫的那副字幹透了，裝進卷筒裏，密封好。
聞玖在鈴姐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沒送過你什麽東西，寫了一幅字，你不嫌棄就拿去。”
鈴姐喝著咖啡，打量著那個精致的卷筒，氣笑了：“怎麽，炙手可熱的大明星，改行擺攤賣字畫去呀？”
“那只能靠熟人多關照我的生意了。”聞玖把一碟水果放到她面前，看了眼咖啡不離手的她，“咖啡上火，不要天天喝了。”
“也不看看是誰讓姐姐我上火的，你還不是一樣。”鈴姐哼了一聲，放下咖啡杯，拿了瓣橙子吃，“我就納悶了，怎麽非得退圈呢，改名換姓這種事圈子裏也很常見，十幾年的舊事了，也不能怪你啊。”
這些天，鈴姐得到一些消息，也和林秘書在一起處理公關的事，了解得越多，對聞玖的心疼越多。
其實，鈴姐很久之前從盛越池那兒聽說過聞玖有一些過去，不過這是聞玖的隱私，她也沒有深究。
真正和聞玖培養起來的感情，是這四年和聞玖一塊工作，這小姑娘年紀不大，為人處事很真實，也很真誠，鈴姐是把她當朋友處的。
聞玖起身，給她倒了一杯茶，慢慢地說：“姐姐應該知道我是為了什麽入這一行的？”
鈴姐聽說過，眨眨眼：“缺錢唄。”
“嗯，缺錢。”聞玖說，“窮怕了，想過好一點的日子，所以來做這一行。現在賺得多了，也不怎麽缺錢了，戲也演夠了。”
鈴姐才不信她的鬼話：“盛池冥出現之前，你還是一個很有事業心的女演員呢，咋啦，現在變成戀愛腦了？年紀輕輕的想不通。”
“我入圈這麽多年，還真沒見過有比你更好的苗子，太可惜了。”鈴姐喝了一口茶，驚嘆道，“香，好喝。”
“我也覺得好喝。”聞玖笑了，“所以說咖啡有咖啡的好，茶有茶的香。”
鈴姐嗔怒：“別跟我打啞謎。”
淡淡的桂花茶香在室內縈繞著，是聞玖很喜歡聞的味道，能安心靜神。
聞玖眸子很亮，睫毛眨動，也難得和她一次說這麽多話，直接反問她：“既然鈴姐都說了自己是娛樂圈的前輩了，見多識廣，那你覺得我真正適合這一行麽？”
這話把鈴姐問住了，她握著茶杯，靜靜地出神。
論演戲和演技，還真沒人能比得過聞玖；論相貌和身段，聞玖也是現在一線藝人中頂尖的；論性格和人品，聞玖好是好，但是少了很多圓滑，不同流合汙，所以也錯過了許多機會。
不過不管怎麽說，聞玖還是有她的優勢和資源的，年紀也輕，在這事業上升期選擇退圈，實在不是明智之選。
聞玖繼續說：“青春飯的確好吃，賺錢也快，我目前還能夠堅守自己的一些原則，可是時間長了呢，難保我不會變質。”
鈴姐脫口而出：“不還有盛池冥護著你麽？他現在是星火的大佬，盛家的少爺，你有這樣的背景，誰敢欺負你。”
“你也說是他護著我了。”聞玖眼睛瞇了起來，唇往上翹著，語氣卻是意味深長的，“他已經護了我很久了，沒有自己的生活，沒有自己的夢想，他似乎就是為了我活著的。”
鈴姐朝椅背靠了一下，納悶道：“有這麽一個男人死心塌地地對你，不好嗎？”
有多少吃青春飯的女明星，紅火過幾年就過氣了，使了無數手段才能攀上一些有背景的大佬。
盛池冥有顏值有資本，心裏還只有聞玖一個，現在在娛樂圈上哪去找這種男人。
“池冥沒有過過自己的人生。”聞玖沈默了一會兒，卷翹的睫毛如蝶翼扇動，淡淡道，“我希望他也能為自己活一次。”
鈴姐打量著聞玖，暧昧地笑道：“唉喲，這次是真的啊，我還沒見你對誰這麽上心過，連自己好不容易打拼下來的前途都能舍棄。”
聞玖垂眸，唇抿成一條直線。
“行啦，在我面前就不用端著了。”鈴姐對她的借口嗤之以鼻，“愛上了就是愛上了，承認了又不丟人。”
聞玖抱歉道：“我這一次給你和公司帶來了很多麻煩。”
“那位正在幫我們處理麻煩，所以我不覺得麻煩。”鈴姐拿起那卷筒，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今天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只是確定下你的想法，公司那邊我會幫你說的。”
“你想清楚了，真決定離開了這個是非圈，做回自己，姐姐也為你高興。”鈴姐看了一眼手機，匆忙地朝門口走，“忙著呢，過來看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記著有事情要找我，再聯系。”
聞玖起身送她出門：“會的，謝謝鈴姐。”
……
鈴姐前腳剛走，池冥的電話就打過來了，他那邊有點吵鬧，很快又變得安靜，像是換了一個地方。
池冥嗓音低沈，語氣裏透著些不滿：“我聽林秘書說，楊鈴去找你了。”
“嗯，剛走，在我這喝茶。”聞玖知道他想說什麽，聲音放緩了點，帶著溫柔的笑意，“沒找我麻煩。”
池冥輕笑一聲：“怎麽，怕我興師問罪？”
聞玖淡笑了下，沒再就這件事說什麽，問他：“什麽時候回家？我有話跟你說。”
池冥轉身看了眼包廂，沈思了幾秒，不疾不徐地道：“現在。”
池冥帶著一束郁金香回家時，聞玖正在二樓的小花園外彈鋼琴。
當初林秘書給他置辦房產時，問池冥有什麽要求，池冥只說了一句：“買一個和聞小姐差不多的。”
林秘書不僅幫他買了棟和聞玖的三層別墅差不多的房子，位置和戶型設計甚至比聞玖的更好，是晏城有名的富人區居住的，限量出售的海景房。
整個小區的綠化和物業服務都是五星級的，別墅同樣是三層，設計是國外大師的手筆，更註重人與自然的融合。
主臥和客廳都能看到淺灣的海，二樓的小花園有觀景閣樓設計，擺放著一臺價值不菲的鋼琴。
今日有陽光，海風吹拂，吹起聞玖的長發在風中飛舞。聞玖身影玲瓏窈窕，穿著一條米色的長裙正在彈奏《藍色多瑙河》。
花園裏的桂花樹都開了，細小的花瓣被吹落在地上，有些落在她的肩頭和發梢上，花香馥郁，樂聲悠揚動聽。
景色和人都讓人沈醉。
池冥倚靠著欄桿，一身西裝名貴修挺，骨相是一等一的優越，眼神幽暗漆黑，一直盯著那個身影，靜靜地等著她彈完。
在黑白鋼琴鍵上跳躍的手指，從急到緩，最後停下來，很輕地放在琴鍵上。同時，一雙有力的手也輕壓在她肩頭。
一束白色的郁金香被送到她的鼻翼前，池冥彎著身，像是個要朝她行禮的騎士，眼尾和語氣都勾起，嗓音低沈地說：“彈得很美，我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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