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滿心厭惡離開白民國。

白民國的人雖然長得美，但是都是後天改造的，同樣是整容美容，越國的百姓心胸就寬廣得多。越國人大方承認自己整容。白民國的人給自己染色，偏偏不承認，為了追求美，寧願自己得病，已經到了病態的地步。

沿著從東到西的方向，下一站居然是安南國。

安南國整個國境都在發生戰爭，到處都在打仗，到處都在流血。

為了安全著想，我們決定繞著安南走，不踏入安南國國境。

安南國在大唐國的正南方，越國在大唐國的東南方。安南國和越國有部分接壤，中間夾雜著許多小國，從東往西數，分別是越國，君子國，大人國，勞民國，聶耳國，無腸國，玄股國（黑絲國），黑齒國，白民國，安南。

安南的西邊第一個國家是無啟國。

無啟國在字面上很難理解是什麽含義。十三公主在地圖上也沒有什麽備註，一切都靠自己摸索。

走進無啟國，我感覺瞬間走進了電影裏的慢鏡頭。

這裏的人無論走路說話，都是慢性子，而且慢得離譜。我走完了十步路，他們才走出五步。聽他們說話簡直是折磨，嘴巴張開了，字還沒蹦出來。

我說道：“這不叫無啟國，應該叫慢性子國吧，是他們反應弧太長麽？”

柯學問道：“反射弧是什麽狐貍？”

走到鬧市區，人滿為患，但還是慢鏡頭。

不過我們居然碰到了一個老熟人。越國兵部左侍郎，應屆生，應屆生坐在一個茶攤前面，正在唉聲嘆氣。

我大叫道：“應大人！”

應大人擡頭看到我們，顯得十分興奮：“柯大師，一刀，忍冬姑娘！”

西門慶很不滿，罵道：“嘿，我這麽大一只活鳥你看不見麽？”

應大人倒不至於跟一只鸚鵡一般見識，他說道：“鳥兄！”

我們朝茶攤走去，應屆生多要了兩壺茶。我絲毫不懂得品茶，一口喝幹。我說：“人生何處不相逢，居然在這麽遠的地方碰到你。應大人來這是公幹還是游玩？”

應大人苦笑道：“我天生就是勞碌的命，哪有心情游玩。安南國扛不住唐國的大兵壓境，就入侵我國，你也知道的，打得互有勝負。安南國聯系上了白民國，白民國出兵五萬，攻打我越國。”

我大驚：“白民國怎麽被說動的？”

應大人說：“還不是花露水那個老女人。她同時掌握著《評美經》和《整容大法》，能夠迅速地把人變白。白民國的人，為了美白，能夠犧牲一切，花露水很快就說動了白民國國王，白民國就拉上了多魚國，組成聯軍五萬。現在我們越國都有點扛不住了。陛下派我來無啟國，希望無啟國在安南後方出兵，圍魏救趙。不過無啟國對戰爭沒有任何興趣，我游說不動。”

局勢變覆雜了。

河北道魯怡情聚眾造反，安南一邊扛著大唐的兵力，一邊拉著白民國和多魚國打越國。大唐北邊的圖絕一直保持著令人恐懼的沈默。唐朝境內活著的三個王子正在奪嫡，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三個王子不知在哪裏飄蕩著，左右丞相也不和。

大唐危機重重啊。

希望神宗皇帝扛得住。

我把這些問題拋到一邊，問應屆生：“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會找到辦法的。應大人，無啟國為什麽叫這個名字啊？”

應屆生喝了口茶，說：“嘿嘿，這個無啟國可算是一個奇葩。他們沒有男女之分，沒有生育能力，沒有子嗣後代，沒有新生命，所以叫無啟國。”

我感覺不可思議：“沒有男女之分？什麽意思？”

應屆生指著路上的人，說：“你自己看。”

我仔細打量行人，發現這些人長得像男人，也像女人，長相氣質都很中性，第二性征不明顯，穿著衣服看不出是男是女。我問道：“外表看起來倒是不分男女，難道身體構造也不分性別？”

應屆生說：“是的……他們穿著衣服，看不出男女，脫掉衣服，看起來又像男人又像女人，因為男人有的東西他們有，女人有的東西他們也有。”

應屆生盡量說得委婉，忍冬卻臉紅得厲害，跑到一邊玩去了。

我在那個時空是醫學院的學生，知道有一種疾病叫做兩性畸形，這是在胚胎發育期間分化異常所致的性別畸形。病人同時擁有男性和女性的生殖器官。但是，整個國家的人都是兩性人，那就太稀奇了。

我問道：“他們沒有生育沒有子嗣，那國家的人豈不是越來越少，過了個一百年，人都死光了。”

應屆生說道：“無啟國的人雖然不能生育，但是死後屍體不腐爛，過了一百二十年後，能夠死而覆生，不過重生的時候變成了小孩子，活了個幾十年後又死了，死了又活，如此反覆。”

柯學嘆道：“這便是輪回。”

應屆生繼續說：“他們知道人終有一死，就算富貴到極點，但是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又知道死後又能覆生，就算這輩子活得淒慘，下輩子有重新再來的機會。所以對爭名奪利沒什麽興趣。無論富貴還是撂倒，都是一場夢。他們把活著的人叫做夢，把死了的人叫做睡覺。全國人把生死看得透徹，把名利看得很淡。”

我細細思考應屆生的話，明白過來無啟國的百姓為何都是慢性子了。他們對名利沒什麽追求，每次活在世上，都努力地享受人生，感受歲月的的流逝，所以總是雲淡風輕。

我評論道：“這全國人都是聖人啊。那他們為何不幫你們打仗啊？安南人野心極大，他們的實力要是增強，肯定會征戰四方開疆拓土，無啟國難免會陷入戰火之中。”

應屆生說：“唉，無啟國的人眼中無所謂生死，就算全國人都死光了，一百二十年後又能活過來，到時候物是人非，安南國是否存在還是個問題，所以他們根本不怕安南打過來。其實就算安南國的部隊打進來，無啟國也不會組織軍隊抵抗。因為他們根本沒有軍隊。”

我說：“軍隊都沒有啊！”

應屆生說道：“是啊，別說軍隊，連朝廷都沒有，只有一個年級最大的人當名義上的國王。”

“不對啊！”我發現應屆生說的話有漏洞。“連軍隊都沒有，他們怎麽幫你打安南？”

應屆生說道：“無啟國沒有正規的軍隊，但是他們每個百姓都是絕頂高手。因為他們幾乎都活了幾千年，這幾千年的時間沒什麽事情幹，就研究學問和武功。雖然上輩子的功力無法累積到這輩子，但是對武功心法的記憶和理解卻一直都在。他們隨隨便便派出一萬人，就可以做到當世無敵！可惜他們不願意打仗。”應屆生不住嘆氣。

無啟國的性格經過這幾千年的沈澱，已經成型。說無啟國是不思進取也好，看淡紅塵也罷，反正他們的這種思想境界我一輩子都達不到。

應屆生就算說破嘴皮子，也說不動別人。

一時間，我們都忍不住思考人生。

茶攤的老板也不催我們，優哉游哉地觀賞雲卷雲舒。

突然，我在大街上看到一只兇惡的巨型野獸，正是鱗鳳山上的那只狻猊。狻猊極其狼狽，身上都是血塊。它背後有一個年輕人在追它。

追它的人是藍主決。

藍主決喊道：“狻猊！你別怕！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的鞭，放心吧，我的劍很快，一點都不疼。”

我大跌眼鏡：“傳說中的神獸狻猊居然被一個人類追著跑！”

藍主決看到了我，仰天大笑：“那是自然，我現在已經是中科院級別的高手！不說天下第一，天下第五還是有的。打這頭年老色衰的狻猊不費吹灰之力。”

我叫道：“你這金手指開得太假了吧。高手排行榜裏的前十名，沒有一個小於五十歲。你才二十多歲，就有這麽強的功力了？”

藍主決驕傲地說：“那是自然，誰叫我是主角！你們這個幾個弱者，就是因為沾了我主角光環的光，才屢次死中逃生！不說了，我去追狻猊。”

茶攤的老板發話了：“年輕人，狻猊壽命九千歲，這只狻猊已經活了八千九百九十九歲，你放他一馬，讓他壽終正寢，如何？？”老板是穿著粗布麻衣的白胡子老頭，左手拿著一本《詩經》，右手把玩著兩顆核桃。樣子不像擺攤的老板，倒像是退休的王爺。

藍主決有些不高興，說：“那可不行。上個月又來了一個穿越者，也開了金手指，有超越我的趨勢，我怎麽能讓這廝搶我主角的風頭。我得抓緊時間成為天下第一，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取得狻猊鞭練就神藥！”

老板笑道：“就這麽想成為天下第一？”

藍主決說：“廢話，我身為主角，不能成為天下第一，那讀者和觀眾會不高興的。”

老板說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再等一年，等著明年狻猊壽終正寢，你再來取狻猊鞭，只是晚一年稱霸天下。晚一年不要緊吧？”

藍主決說道：“那不行！”

老板的笑容消失了：“先禮後兵，好話說盡。老實告訴你，這只狻猊是我小時候養大的，不能容你欺負。”他摸出一把火鉗，頓時劍氣肆意。

他說話的語速也非常慢，不過在無啟國來說，算是快的了。

應屆生拉著我們跑，說：“快走，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這種頂級高手過招，很容易傷到觀眾。咱們找個安全的地方欣賞。”

應屆生拔出一柄寶劍，他念念有詞，氣勢陡增。“浩然正氣！”他念道。

原來他走的是儒教的道路。

世間高手，大概分為儒釋道三派。儒教頂尖高手，能夠吸天下書生浩然正氣為己用；佛教能把身軀鍛煉為金剛不壞之身，加持雷霆手段；而道教高手，則能借取天地自然之威、日月星辰之力。

老板伸手喝道：“慢！有本事在外面打！在這容破壞公共設施，我賠不起。”

藍主決不同意：“不行，耽誤片刻，狻猊就跑了。”

其實狻猊半天沒走路，而是慢慢走到老板身後，似乎找到了藏身之所。

誰知狻猊居然開口說話了：“爺我不跑，等著看你被打趴下。”

我叫道：“狻猊成精啦。會說話！餵，狻猊大爺，之前在鱗鳳山上，你為什麽要追著我們打？”

狻猊似乎臉紅了，說：“我打不過麒麟，又不好意思投降，只好裝作被你激怒了來打你，自己給自己找臺階。”

“哈哈，我就喜歡你這種坦白。你活了八千多歲，怎麽打不過這個人類高手啊？”

“廢話，我都快死了，哪有什麽力氣。躺在床上等死的老人，打得過七歲大的小孩麽？”

我跟狻猊挨得近，倒是跟他聊上了。

狻猊說：“年紀大了，眼睛也壞了，只有鼻子是靈的，要是我再年輕個三百歲，那麒麟就打不過我了。”

藍主決很氣憤：“餵，一刀，你有完沒完，不要搶我風頭啊。老頭，我答應你，到城外邊打，我讓你心服口服。”

老板說道：“年輕人，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不要太狂妄。走。去城外。狻猊，你就待在這，等我回來。不要到處跑。”老板拎著火鉗，幾步跨出，就到了城門。

果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應屆生問道：“咱們要不要去城外看戲？”

柯學興奮地說道：“當然要去啊。看高手過招，也是一種學習。”

我們喊上忍冬，努力跟著老板的身影來到城外，鱗鳳山山腳下。

應屆生捏了個劍決，擺了一分鐘的姿勢，說道：“看劍！”他站著不動，一劍刺出。

一道肉眼可見的劍氣直逼老板。

老板不慌不忙，雙手合什，念到：“嗡，埋特雷耶，司哇哈！”

我一楞，問道：“他念的啥？”

柯學露出崇敬之色，說：“這是彌勒佛菩薩心咒。原來老板也是佛教中人。”

我驚道：“你究竟是不是和尚啊？居然還知道這個！”

老板心咒念完，身體泛起一層金色的光芒，遠遠看去，像是一個大肚皮笑口常開的胖和尚。

劍氣擊中金茫，化為無形。

“金剛之軀！”柯學無不羨慕地說道。

人世間的頂尖高手對決，即將在我們面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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